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东，男，1973年2月7日生，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石庄镇金田路27号。法定代表人：李昌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煜，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李昌友，男，1955年2月4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煜，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郑小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中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昌友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小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某作伪证。在我与李某的借款案件中，其就同一事实作不同表述。李昌友陈述股权转让款是李昌友的借款，股权作抵押，江中公司陈述款项是公司借款，股权作质押。2、股权转让款是双方协商确定的议价，江中公司是认缴出资，且资不抵债，其厂房、酒窖等资产都被法院查封，其2017年的资产负债表作假而不敢审计，一审法院认定有误。3、合同签订后，我就要求工商变更，但李昌友一直拖延。4、我与李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另案早有定论。当时是李某找到我告知李昌友有股权转让，由我买股后双方一起做酒生意。为此我还找人设计商标、买了酒瓶包装盒等样品，但因股权未能变更作罢。我向李某借款45万元，其中15万元用于买股，所谓案涉资金退还给我，是在我起诉并开庭后其将30万元打入我卡后才告知我李昌友不想卖股权了，因我未同意便将款项退还给李某，在另案中法院也认定互转无效。5、江中公司此前上诉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但在发回重审后其未再提出套路贷，该案此前判决正确。江中公司、李昌友答辩称：郑小东所称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对借款的担保。借款前，郑小东也跟李某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保证将来债权的实现。郑小东称股权转让是议价不能成立，对此协议中也没有体现。郑小东也从未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要求享受股东权利。郑小东为达到目的，采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其所谓购买股权从未出过钱，也反映其单方实施的一种套路。郑小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郑小东的上诉。郑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中公司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由其享有江中公司15%的股权；2、本案诉讼费由江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中公司于2004年4月15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昌友，股东李昌友持股比例为80.03%、股东张祥美持股比例为19.97%，注册资本于2015年11月4日由1369万元变更为6369万元、于2018年3月1日由6369万元变更为11680万元。李昌友已于2010年实际出资1055.53万元。根据江中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显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江中公司的实际利润额（累计金额）为-687265.36元，资产总计24839718.81元，负债总计12230803.01元，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12608915.8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江中公司的实际利润额（累计金额）为-436985.44元，资产总计23452777.89元，负债总计11370847.53元，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12171930.36元。郑小东（乙方、受让方）与李昌友（甲方、出让方）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的江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本着诚实守信、平等自愿的原则，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条款如下：一、转让的标的、价格及价款支付1.甲方将持有的江苏江中酿酒有限公司股权955.35万元股权转让给乙方。2.该股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以人民币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作为本合同股权转让的对价，自本协议生效当日乙方将转让款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甲方。二、承诺和保证1.甲方承诺，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的、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是合法的、完整的、无他项权限制的。3.乙方承诺，保证收购甲方股权的资金来源是合法的、有支配权的。三、股权交割和权利的取得1.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生效的当日作为股权交割日。2.股权交割日作为甲乙双方移交和继承本合同项下的955.35万元股权权利和义务的分界线。四、争议解决甲乙双方执行本协议如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五、本协议的生效1.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2.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有关部门两份”。李昌友、郑小东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江中公司的股东李昌友、张祥美形成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会议性质：临时股东会议，会议议题：协商表决本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本次股东会由公司执行董事召集，执行董事李昌友主持会议。经与全体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一、同意公司股东李昌友将所持有公司15%股权出资额为955.35万元人民币以15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郑小东。二、股权转让后，原股东根据原章程应履行的认缴出资义务并不因为本次股权转让而发生任何变化或转移。三、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江中公司全体股东李昌友、张祥美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捺印。2017年12月11日，郑小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150000元至李昌友62×××80账户。同日，李昌友向郑小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小东壹拾伍万元正，银行转账收款人李昌友。另查明，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日，郑小东（乙方）与案外人李某（甲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李某出资15万元投资给郑小东购股。2、郑小东购江苏江中酿酒有限公司15%股权成功后，分其中一半股权给李某”。后因李某不同意该协议，双方又将该协议撕毁。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李霞（系江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昌友之子）向郑小东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由江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昌友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条载明：“本人李霞身份证号码×××向郑小东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借款人已收到该借款，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特立此据借款人：李霞本人愿意为以上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李昌友×××本公司愿为以上借款担保（加盖江苏江中酿酒有限公司公章）”。郑小东于当日向李霞62×××67账户转账150000元。2018年4月10日，李昌友通过个人账户分四笔共向郑小东支付153600元，用于偿还李霞的上述借款后，又向郑小东续借，郑小东又将150000元交付给李昌友。2018年6月13日，李昌友向李某转账300000元，2018年6月25日，李某向郑小东转账300000元，郑小东收到后，当即又将该300000元转给李某。在案外人李某起诉郑小东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认定：对于2018年6月25日李某与郑小东相互转账的300000元系退款还是还款双方发生争议，且双方的前后陈述存在矛盾的情况下，该款相互抵消，双方可就各自持有的凭证另行处理。审理中，郑小东当庭陈述其向李昌友及案外人李霞所汇款项均来源于案外人李某。江中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其陈述：去年李昌友欠我110多万，我向他要钱，我跟他说介绍郑小东给他认识，他把我的钱还清后郑小东借钱给他。郑小东口头同意借300万元给李昌友。李昌友把钱还给我后，郑小东说他没有那么多钱，只有50万元，让我出25万，他出25万，借给李昌友。我当时只有15万，让郑小东出30万，月底时我把10万元补给他。结果郑小东拿着我的15万元跟李昌友去买股份，回来后我才知道了此事。2017年12月11日我上午给的钱，他下午签的协议…我又拿了15万元经过郑小东借给李霞……李昌友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郑小东15万，但郑小东没有给我，自己用掉了，本来说好要续借的，我没办法，4月13日再次通过转账郑小东借了15万给李昌友，我听我的朋友说郑小东拿着李某的钱买了李昌友15%的股份，是空手套白狼……2018年6月13日李昌友向我的账户转账30万，委托我还款给郑小东，一个15万是李霞的借款，一个15万是郑小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抵押。当时郑小东亲口跟我说，签股权转让协议主要是让他将来能准时还款，只是一种抵押形式，如果他能准时还款，郑小东就将转让协议撕掉。6月13日李昌友已经把钱给了我，但我联系不上郑小东，他一直关机，直到6月25日他才跟我去银行，我转账30万给他。我说李昌友和李霞委托我，将钱还给你，一个是李霞15万的借款，一个是李昌友15万股权的抵押款。后来他又将30万转给我，因为他本身也欠我的钱，他跟我是同一时间在同一银行，肯定是双方的共识，还李霞和李昌友的各15万元。另，是有郑小东与其签订的协议，是郑小东在买股之后郑小东拟的，我跟郑小东要钱，郑小东跟我说他没钱，15万是我出的，分我一半股，我签的字盖的手印，他走后我就打电话给他说我不同意这个协议，第二天我就找到他，双方一式两份都已经撕掉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郑小东根据其与李昌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提出要求江中公司为其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故本案争议焦点：郑小东与李昌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李昌友转让占江中公司出资比例15%股权给郑小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关于该争议焦点，郑小东作为主张上述事实存在并据此要求江中公司履行变更工商登记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其提供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佐证；江中公司及李昌友为反驳上述事实存在，提供江中公司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证人李某的证言等证据。结合双方所举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郑小东与李昌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转让占江中公司出资比例15%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理由如下：第一，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来看，证人李某作为郑小东与李昌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介绍人、案涉15万元款项的实际出资人，其出庭作证在其介绍郑小东与李昌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一直是以郑小东向李昌友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且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李某又撕毁其与郑小东签订的购股、分股的协议，通过李某的上述陈述及表现，可见李昌友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从未作出向外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故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李昌友存在向郑小东转让江中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第二，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李昌友向郑小东转让的股权占江中公司出资比例15%，按照江中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对应的注册资本达到9553500元，按照江中公司2017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对应的股东权益达到1834620.45元，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仅为15万元，在同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确表明上述股东所对应的认缴注册资本的义务不发生转移，加之双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对价亦未经过任何评估程序，故该对价与其对应的注册资本、股东权益相比相去甚远，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在郑小东向李昌友支付款项15万元后至郑小东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江中公司并未为郑小东办理出具出资证明、修改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更未为郑小东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郑小东亦未作为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职责，郑小东对此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同时，从李昌友、郑小东、李某的上述款项往来可见，李昌友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15万元款项，已于2018年6月25日通过李某还给郑小东，郑小东虽将上述款项又转给李某，鉴于郑小东向李昌友所付款项来源于李某，李某在收到该款后亦未退还给第三人，故郑小东向李某转账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郑小东与李某之间的往来，与李昌友无关，应当认定李昌友已将案涉款项退还给郑小东。结合上述三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李昌友存在向郑小东转让江中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的情况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低到不符合常理，江中公司亦未为郑小东办理任何股权变更手续，且李昌友在收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5万元款项后又已实际退还给郑小东，郑小东与李昌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转让占江中公司出资比例15%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不存在转让占江中公司出资比例15%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的情况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不发生效力，郑小东据此要求江中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郑小东的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小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通过天眼查查询到的江中公司被执行情况，以证明江中公司早已资不抵债，当时15万元转股权看似便宜，实际上是坑。2、（2018）苏0682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李某就同一事实作出不同陈述。3、江中公司的民事上诉状，以证明江中公司上诉认为存在套路贷但没有举证，法院也没有就套路贷的问题进行审理。江中公司、李昌友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有执行案件不能代表江中公司已资不抵债；证据3中所说的套路贷，是指郑小东以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来侵犯江中公司的利益；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郑小东提供的证据1系其自行从网上打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碍难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实际关联。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小东与李昌友之间是否存在转让江中公司15%股权的合意，郑小东能否依据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进行公司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郑小东提出案涉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是其与李昌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李昌友及江中公司均否认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根据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故本院依法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意转让江中公司15%股权之事实并不存在。第一，作为受让方，应在股权转让前尽可能详细地了解目标公司的债务情况以确定股权价值。本案中，郑小东主张江中公司资不抵债，其以15万元购买955.35万元股权存在合理性。但从郑小东二审中所举的证据来看，江中公司所涉诉讼及执行案件基本发生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而在江中公司已提供2017年度资产负债表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权益为正数的情况下，郑小东虽提出异议却未能举证充分反驳证据，故郑小东认为案涉股权对价合理的主张，缺乏依据。退一步而言，如公司资不抵债，则受让方更应与出让方洽谈股权转让后原债务的承担方法以规避股权转让前的债务风险，否则受让方很可能承担巨额债务。如按郑小东所言，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知晓江中公司资不抵债，但其却未在协议中就债务承担作出任何约定，也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及真实意思表示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权让渡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作为受让人，合同目的系支付股权对价，取得相应股权，享有目标公司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股权转让所涉具体权益、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合同内容严重缺失。且从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分析，李昌友出具收条给郑小东后未实施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行为，郑小东未能举证证明其曾督促李昌友或江中公司履行变更登记手续，其亦未享受参与企业经营和管理的权利，未实际享有股东地位。第三，李某作为介绍郑小东与李昌友相识的中间人，其证言反映出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李昌友从未表示过有对外转让江中公司股权的意愿。而李昌友通过李某向郑小东归还案涉款项的行为，亦能佐证李昌友不具有向郑小东转让案涉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郑小东与李某之间的款项流转，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李昌友与郑小东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意的认定并无不当，郑小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郑小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