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调庄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楼梓庄村南蓝调庄园。法定代表人：李玉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宏，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雨竹，女，1994年3月16日出生，回族，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玉敏，女，197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奥迪（中国）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德，北京高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晓琪，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员喜阁婚礼策划有限公司策划师，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北京蓝调庄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调庄园）与被上诉人崔玉敏、原审被告王晓琪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蓝调庄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玉敏对蓝调庄园的诉讼请求，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由崔玉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蓝调庄园作为滑雪场的开办者及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20%的责任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崔玉敏应当对其过错导致的自身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崔玉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蓝调庄园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请求维持原判。王晓琪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崔玉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王晓琪、蓝调庄园共同赔偿医疗费334306.65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7200元、误工费30989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2472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调庄园在其内部搭建了滑雪场，并公开对外经营。蓝调庄园提交证据的显示，其于2018年12月13日取得了北京市朝阳区体育局颁发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许可证有效期为2018年12月13日至2019年3月1日，许可项目范围为滑雪（培训），社会体育指导人员数量为5名。崔玉敏系滑雪爱好者，自称自2007年开始滑雪，具有一定的滑雪水平和技巧。崔玉敏于2018年12月24日，在家人陪同下来到蓝调庄园滑雪场，其在自上而下滑行时，从后面撞到同样自上而下滑行的王晓琪，崔玉敏倒地后受伤。双方就碰撞的过错、碰撞后的细节陈述不一，崔玉敏称自己向左后方摔倒后，王晓琪坐在其右腿上，导致其膝关节前十字韧带断裂，并称系王晓琪先起来，帮自己脱掉雪板并扶自己起来，王晓琪对此不予认可。蓝调庄园未对事发经过进行陈述，称事发场地未安装监控设备，故也无法提交事发当时的录像等证据。崔玉敏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往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救治，发生救护车费及诊疗费354元。2018年12月27日，崔玉敏到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进行了检查，该院进行了膝关节磁共振成像检查，显示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内副韧带损伤。2018年12月29日，崔玉敏入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崔玉敏于2019年1月2日在该院接受了手术治疗，于2019年1月6日自该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乙肝小三阳；出院医嘱：1、复查时间：术后2-3周拆线，2-4周复查；2、休息时间：3个月；三、康复方案：依康复计划书及门诊康复复查进行；4、遇病情变化，如发热、患肢疼痛异常加重等，需及时与医院联系或返院治疗。崔玉敏在该院住院费用总额为33526.65元，其中个人自付金额9748.07元。崔玉敏自称于2019年2月25日到民航总医院进行了复查和康复训练，发生426元医疗费，只提交了民航总医院缴费凭条，未同时提交相应的病历或诊断证明，王晓琪和蓝调庄园对缴费凭条与本次受伤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崔玉敏申请，法院通过摇号选定并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崔玉敏因滑雪场摔伤所致伤情进行了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费、营养费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崔玉敏外伤致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等，经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内侧副韧带体部缝合下止点重建术等治疗，目前遗留右膝关节部分功能丧失，符合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10%；建议被鉴定人崔玉敏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崔玉敏预交鉴定费4450元。崔玉敏、王晓琪、蓝调庄园对上述鉴定意见均认可。崔玉敏系天津市非农业户籍人口。崔玉敏与齐保忠育有一女齐诗航，2013年1月17日出生，户籍地在河北保定市蠡县大曲堤镇大曲堤村。双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1、崔玉敏受伤的经过和责任崔玉敏认为王晓琪和蓝调庄园对其摔倒受伤有全部责任，但未对相关事实经过举证。经王晓琪申请，证人程某到庭作证称，包括证人和王晓琪在内一共四个女孩去蓝调庄园滑雪场滑雪，大家说好了最后一圈下来就要离开了，三个人都下来了，剩王晓琪还在上面，崔玉敏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把王晓琪撞了，两人在地上躺着，后来我们过去了还有滑雪场的工作人员一起过去，后来报警了，事发当天人还好不算太多，大概几十个人，具体不知道，也不知道我们所在的是什么滑道，长估计30米，我们每个人请了一个教练，王晓琪在往下滑的时候还没有到底的时候被撞上了，碰撞的地点地面没有明显大坑，现场有广播和工作人员教练，也不都穿工作服；我们都戴了雪具，崔玉敏也戴了，崔玉敏是否请教练我们也不知道；崔玉敏和王晓琪碰撞的位置距离滑雪场最低端大约几十米，旁边有教练在教学员，其他游客的教练有占雪道；崔玉敏摔倒后最后起来的，应该是教练扶起来的，不记得是谁帮崔玉敏摘的滑雪鞋；王晓琪当时是在往下滑行，在和崔玉敏碰撞之前没有摔倒；崔玉敏的雪板先碰到王晓琪的雪板，然后两人就撞一起了，记得是直着撞的；两人相撞的位置比较靠边，相撞之后就有人过去了；崔玉敏被抬下去还是扶下去的记不清了，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称，我们当天有四个人在滑雪，大家在上面商量好再滑最后一圈就走了，我们三个人在下面等王晓琪时，就看到后面有个人把她撞到了；我不确定后面的那个是直着过来还是斜着来的，两人撞到以后，滑雪场的教练就过来了，把王晓琪扶了起来；碰撞位置位于坡道中间，当时坡道已经变缓；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撞在一起然后摔倒了，没有看清倒地之后的情况；我们都是第一次去滑雪，当天四个人都请了教练，最后一圈已经离开教练了，王晓琪是独立滑下来的，没有摔倒，教练带了我们好几次。崔玉敏对证人程某、王某的证言称因与王晓琪是朋友而不予认可，王晓琪、蓝调庄园对该二人的证言认可。综合以上证据，鉴于崔玉敏对其所述摔倒的经过未提交证据，法院对王晓琪提交的证人证言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予以认定和采信。2、崔玉敏的合理损失。崔玉敏称在大兴区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和民航总医院就诊、复查时基本都是开车去的，发生交通费，但无法提交证据。王晓琪和蓝调庄园对崔玉敏的交通费请求，以未提交证据为由不予认可。崔玉敏称自己受伤后产生误工，但因为离职且拿不到工资证明，主张按照北京城镇职工2018年平均工资94258元的标准计算确定其120日的误工费，王晓琪和蓝调庄园对此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崔玉敏称其未实际聘用护工，而是由其丈夫齐保忠护理自己，齐保忠无工作单位，无法开具误工证明或纳税凭证，主张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王晓琪和蓝调庄园对此不予认可。综合以上内容，法院认定崔玉敏因受伤有误工损失和护理费损失，但因其未对自己主张的相关损失提交充分证据，法院对误工费，酌情按照5000元/月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进行确定，对护理费，按照12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酌情确定。对营养费，崔玉敏也未提交实际支出的证明，其主张的标准也缺乏依据，法院结合鉴定意见酌情确定为3000元。崔玉敏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超过本地相关标准，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法院结合证据能够证明的复查情况，对崔玉敏的交通费损失酌情确定为400元。崔玉敏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超过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可以主张的范围，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相关损失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首要问题，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本案中，崔玉敏在滑雪时，未尽注意义务，撞到王晓琪后摔倒受伤，对此崔玉敏具有过错，其主张王晓琪对碰撞及自己受伤的后果具有过错，但未对王晓琪的过错的具体内容进行说明，也未举证，现有证据也难以认定王晓琪存在故意或其他过失，故法院对崔玉敏关于王晓琪存在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蓝调庄园作为滑雪场的开办者及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崔玉敏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双方陈述及蓝调庄园认可的证人证言，法院确认蓝调庄园至少存在如下过错：1、蓝调庄园未对其开办滑雪场的自然情况进行说明及举证，故滑雪场是否符合相关标准存疑；2、未对滑雪运动及滑雪培训场地、人员进行区分，此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证人证言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王晓琪和崔玉敏碰撞的初级雪道上，同时有滑雪运动者和初学者和教练混杂，未能有效的预防事故发生。对以上过错，法院酌情确定蓝调庄园承担20%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是合理损失的认定。崔玉敏主张的医疗费，以发票票面的数额为依据，但经查崔玉敏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个人自付部分，对此，考虑到侵权责任的填补损失原则，法院认为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已经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费用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将该费用予以扣除。故对崔玉敏的医疗费损失，法院按照其提交的票据对其中个人自付部分予以认定。崔玉敏的其他损失，法院在事实部分已经查明，不再重复，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因崔玉敏是主要责任人，具有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认定。对崔玉敏合理损失，法院根据前述责任比例，确定蓝调庄园应当赔偿的数额。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蓝调庄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崔玉敏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三万八千二百四十五元；二、驳回崔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蓝调庄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蓝调庄园提交2020年1月拍摄照片6张，用于证明滑雪场有安全提示，滑雪场初级雪道并没有人员拥挤，一般都是稀稀拉拉的分布，坡度小于10度，初级雪道符合经营许可证所许可的坡道。崔玉敏、王晓琪对蓝调庄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照片未显示张贴位置，无法显示事发当时是否张贴在蓝调庄园内以及是否确有相应的安全人员。崔玉敏、王晓琪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蓝调庄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赔偿则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金额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滑雪是有专业性、技巧性、危险性的活动，蓝调庄园作为营利性滑雪场的经营主体，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对滑雪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情况进行告知及安全警示、对雪道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包括以明晰而又简单易懂的标志标识场地界限、难度等信息，配备巡逻人员、医务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等、在合理限度内采取相应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第三人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风险或在侵权发生时减少损害程度等。针对滑雪者滑雪水平参差不齐，滑雪场易发生事故问题，还应当加强雪场巡逻、完善急救措施及有效疏导不同水平的滑雪者。结合现有在案证据，蓝调庄园未举证证实其尽到充分的安全提示义务，亦无安全员、急救员的值班记录，安全员与教练员存在兼职情况，职责不清，对于游客在雪道的选择上疏于监管，采取放任态度，且在案视频显示事发当天雪道中下部未见安全员巡逻等，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蓝调庄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蓝调庄园上诉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金额是否适当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崔玉敏因涉案事故受伤就医并住院，经具有鉴定资质的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崔玉敏的伤情进行鉴定，确认崔玉敏伤残等级为十级，营养期60日等。因此，一审法院针对就医必然发生的交通费，住院所涉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司法鉴定确认的营养期酌情认定相应的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金额并无不当。蓝调庄园上诉主张崔玉敏未交相应票据即不应予支持相应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审理结果认定蓝调庄园承担部分鉴定费适当。蓝调庄园上诉请求不承担鉴定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调庄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5.6元，由北京蓝调庄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慧审 判 员  解学锋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