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2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明晶贸易（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海6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678929681D。 法定代表人：王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芳，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可坤，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长军，男，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燊昊，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明晶贸易（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可坤、徐长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徐长军支付刘可坤钢筋价款162300元。2、判令刘可坤、徐长军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徐长军系明晶公司职工,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徐长军主张其为明晶公司职工,接受公司授权向刘可坤采购钢材,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凭单方陈述,无法达到民事诉讼中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写到,在2009年至2017年9月期间,徐钦英(徐长军的姐姐)系明晶公司股东及徐长军与其具有亲属关系。以此便倒推徐长军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经办人,认定徐长军为明晶公司职工,显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案涉买卖合同全过程均未加盖公司印章,且徐长军并无权利外观(既无职工身份,又非法定代表人等身份,对外具有信赖利益的人)。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1条之精神,不具有权利外观的人,其行为应属于代理行为,而代理行为需有“独立的授权”书,否则代理人无代理权,代理行为在被代理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代理人自己承受。一审法院以徐钦英在案涉买卖合同期间系明晶公司股东,便认定明晶公司与刘可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刘可坤诉称,2012年起开始供应钢材，供应钢材期间,联系人均系徐长军,货款支付人及支付账户均为徐钦英、徐长军两人的个人银行账户。停止供货后,徐长军个人于2018年2月8日,向刘可坤出具欠条(徐长军在欠条上写明上海明晶商贸(宿州)有限公司)。2019年初,徐长军通过个人账户向刘可坤转账20000元,后徐长军又用自己名下的车辆,与刘可坤协商抵扣部分货款及利息。法庭调查阶段,刘可坤认可从未向明晶公司主张过货款及该笔款项，且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仅有两处含有“上海明晶商贸(宿州)有限公司”字样,一是入库单上的印刷名称,二是2018年2月8日,徐长军出具的欠条上载有公司名称字样，该两份证据材料均未加盖明晶公司公章,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系明晶公司错误。徐钦英在2012年以经营者身份,注册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宿州市开发区小天使儿童用品厂”,经营范围涉及儿童服装、童车、床上用品加工,登记注册地为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海6路。该个体工商户注册时间与案涉买卖合同起始时间相一致,经营期间与买卖合同交易期间相吻合,经营范围(含童车)、登记注册地与明晶公司相同，一审法院仅凭明晶公司经营范围含童车业务及徐钦英在2009年至2017年9月期间为明晶公司的股东,便认定明晶公司与刘可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且按生活常理判断,徐长军系徐钦英的弟弟,两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徐长军用个人财产帮姐姐偿还个体工商户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合情合理。若作为一个员工,以个人财产为公司偿还债务、出具欠条,显然与常理相悖。综上,一审法院在徐长军及刘可坤均未举证证明其待证事实的情况下,仅以徐钦英系明晶公司股东身份,便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系徐长军职务行为,明晶公司为买卖合同买受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刘可坤辩称：一、徐长军不是代理行为，应为职务行为。1.通过一审庭审调查以及徐长军的自认，可以明确徐长军的身份为明晶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且负责采购。2.明晶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认可刘可坤送货的地点是明晶公司的经营地点，因此刘可坤将个体经营生产的钢筋送到明晶公司的经营地点，同时入库单上注明为明晶公司，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徐长军均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刘可坤可以明确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明晶公司。3.在双方交易长达几年的时间，徐长军均在明晶公司经营地点工作并负责采购，明晶公司称对此毫不知情，显然不符合逻辑。二、明晶公司与刘可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根据交易习惯，入库单据上未加盖公章符合常理，但是入库单据标注公司名称，刘可坤将货物送到明晶公司经营地点，并且由该公司人员签收，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即已成立，刘可坤也完成了自己的交货义务，因此符合买卖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2.根据交易习惯，转账形式可以为多样，其中徐钦英为明晶公司的股东，从其账户转账支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3.一个公司的采购以及仓库一般有专门的公司员工负责，刘可坤一直与明晶公司采购人员徐长军联系，向徐长军主张货款的理由也是因为其是明晶公司专门负责采购的工作人员身份，因此先向徐长军主张货款合情合理。4.在双方交易的几年中，明晶公司称对于入库单据毫不知情，在自己经营的地点，对于他人冒用自己的出库单、仓库及自己的工作人员均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明晶公司并未如实陈述。5.徐长军既然是采购负责经办人员，因此对于明晶公司与刘可坤之间的账目最为清楚，该欠条也是经过与公司财务对账之后的结果，重要的是与刘可坤自己出具的对账单金额基本相同，通过后期继续偿还的行为能够说明徐长军认可该欠条上所写金额，同时徐长军自认代表公司转款，而不是明晶公司所说的个人转款。因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刘可坤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法院并不是仅凭借一两个证据才下发的判决书，而是因为刘可坤提供的所有证据能够证实自己的诉求，反而通过法庭调查以及询问能够看出明晶公司并未如实陈述相关事实。2.明晶公司一直强调公章的效力，但是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不是以是否盖公章为唯一条件，刘可坤已经证明了自己完成了交货义务，双方进行了对账，因此明晶公司就应当支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徐长军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明晶公司上诉请求，同意刘可坤的意见。一、本案钢筋款由谁来支付这个问题，原审判决阐述的是比较清楚的，徐长军对此是没有异议的。第二，钢筋款的价款问题，徐长军接到判决之后认为虽然徐长军当时确实没有进行结算，但是认可一审法院就此问题的认定。 刘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明晶公司、徐长军支付拖欠的货款162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6年期间，因童车生产需要，明晶公司当时的股东徐钦英及其弟徐长军等与刘可坤联系购买钢筋，价款以徐钦英个人银行账户向刘可坤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等方式支付。2018年2月7日，徐长军以经办人身份向刘可坤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钢筋款壹拾捌万贰仟叁佰元（182300元）。上海明晶（贸易）宿州有限公司。”刘可坤主张《欠条》出具后，徐长军已付20000元，明晶公司、徐长军尚欠其162300元未付。另查明，明晶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童车等业务，2017年9月徐钦英丧失该公司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可坤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应由谁支付；3.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是多少。第一，关于刘可坤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从本案证据看，刘可坤提交的《入库单》显示“入库部门/厂商”包括“鑫诚制钉”、“鑫诚制钉厂”、“鑫诚刘可坤”或者没有填写内容等情况，“入库人”则多数情况为刘可坤、少数情况为徐长军，而部分钢筋价款是转账支付至刘可坤个人账户，案争《欠条》是徐长军向刘可坤出具、现由刘可坤持有。刘可坤起诉主张系其个人销售钢筋，诉讼过程中也陈述“我是鑫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送货是个人行为”。综合刘可坤持有案争《欠条》，部分钢筋价款系转账支付至其个人账户等因素，在没有充分证据否定并非其个人销售系争钢筋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刘可坤为系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其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应由谁支付的问题。刘可坤主张应由明晶公司、徐长军支付欠付的钢筋价款。徐长军认为其系代表明晶公司出具的《欠条》，系职务行为，明晶公司则认为系争买卖合同与其无关。因刘可坤提交的《入库单》载有“上海明晶宿州有限公司”字样，而明晶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回答询问时称“有童车业务，登记徐钦英负责，实际经营不是她。但没有授权徐长军做采购”，鉴于徐钦英是当时明晶公司的股东，部分钢筋价款是由徐钦英个人账户转账支出，系争买卖合同的经办人为与其有亲属关系的徐长军，可以认定系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明晶公司，刘可坤有权请求明晶公司支付欠付的钢筋价款。明晶公司认为其与系争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徐长军并非系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刘可坤要求其支付欠付的钢筋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是多少的问题。刘可坤主张根据徐长军出具的《欠条》，及扣除此后徐长军支付的20000元，欠付的钢筋价款为162300元。徐长军认为本案并未结算，该《欠条》内容不真实。因徐长军对系争《欠条》系本人出具并无异议，而其为系争买卖合同的经办人，刘可坤在本案中提交的《入库单》、《送货单》、《欠条》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徐长军、明晶公司并无充分证据推翻刘可坤提交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审酌本案审理情况，可以认定系争《欠条》作为结算依据，结合刘可坤的自认，能够认定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为162300元。徐长军认为欠付的钢筋价款没有结算，其出具的《欠条》内容不真实，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至于徐长军认为其于2018年9月6日将其本人奇瑞开瑞轻型栏板货车抵偿本案欠付的钢筋价款，其称与刘可坤当时没有约定抵偿的数额，而刘可坤不予认可，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明晶公司应支付刘可坤欠付的钢筋价款162300元，刘可坤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明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可坤钢筋价款162300元；二、驳回刘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6元，减半收取计1773元，由明晶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明晶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宿州市开发区小天使儿童用品厂企业登记信息，欲证明徐钦英于2012年6月21日，徐钦英注册成立宿州市开发区小天使儿童用品厂，主要经营范围为童车，注册地点与刘可坤的送货地点一致，且注册时间与刘可坤一审庭审诉称的买卖合同起始时间一致；2.明晶公司相关买卖合同关系的入库单，该入库单是与案涉买卖合同同期，欲证明明晶公司与相对人订立买卖合同，均系对方提供相应送货单，明晶公司并未印刷过刘可坤提交的可随意印刷的入库单。刘可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同时，明晶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也能够证明刘可坤在一审中所说的送货单上面未加盖双方公司的公章，能够证明送货单上面未加盖公司印章是正常的交易习惯，同时证明了刘可坤提供的送货单是真实的。徐长军质证认为：同意刘可坤的意见，徐钦英于2012年注册成立的童车厂的地址是在开发区金海路9号，与明晶公司的地址不一致。刘可坤提交裁判文书三份：1.（2016）皖1302民初9839号民事判决书、2.（2017）皖13民终674号民事裁定书，上述二份裁判文书欲证明明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是徐长军，职务为明晶公司的员工；3.（2018）皖13民终2469号的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查明孙思琪、刘智锋是明晶公司的收货人员，徐长军为公司的员工，负责采购。明晶公司对第一、二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授权徐长军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清楚；对第三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徐长军对刘可坤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认证意见认为，对明晶公司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刘可坤提交三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6月21日，徐钦英注册成立宿州市开发区小天使儿童用品厂，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六路开发区工业园9号。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与刘可坤存在案涉钢材买卖关系的主体确定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均是刘可坤与徐长军及徐钦英三人之间进行，刘可坤主张其是向明晶公司供应钢材，但未提交买卖相对人为明晶公司的买卖合同，亦未提供明晶公司委托徐长军购买钢材的授权委托书，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货款系明晶公司支付。刘可坤、徐长军均认可案涉货款系徐钦英、徐长军支付，也未提交徐钦英、徐长军支付货款后从明晶公司走账的证据，欠条亦是徐长军个人出具。结合2012年6月21日，徐钦英个人注册成立宿州市开发区小天使儿童用品厂。综合全案证据，并不能认定刘可坤与明晶公司存在案涉钢材买卖关系，本院对明晶公司上诉意见予以采信。案涉欠条系徐长军个人出具，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对合同及付款责任主体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明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 二、徐长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可坤钢材款162300元。 三、驳回刘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46元，减半收取计1773元，由徐长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徐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宋 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张玉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