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黄岩豪沃模具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新建村36号。 经营者：张亚伟，男，199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宝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媚，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锡荣，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港瑞斯顿饮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乐余镇永乐村。 法定代表人：吴来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黄岩豪沃模具加工厂（以下简称豪沃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瑞斯顿饮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斯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4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沃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于2020年5月初完成模具制造并多次催促提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20年4月25日支付预付款，被告至今未交付模具，虽然案外人钟某曾在微信中要求原告支付尾款，但并未对提货进行告知，被告也无法提供已于5月初及5月中旬分批完成模具制造并催促原告提货的相关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20年6月17日通话录音足以证明，模具已于2020年5月份完成制作。在该通话录音中，上诉人经营者张亚伟问：“模具你4月份定的，放了两个月，放在这里，我们先讲，放了两个月对不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来宾回答：“对。”张亚伟问：“一两个月了，放在这里，是还是不是......”吴来宾回答：“五月份做好的，对吧。”张亚伟问：“五月份做好的，是不是一个多月了。”被上诉人亦未否认。据此，被上诉人明显知晓涉案10副模具已于2020年5月份制作完成，但因自身与中间人钟某产生纠纷，而一直未及时到上诉人处提货。2.证人钟某在一审出庭证实，涉案模具已于2020年5月份制造完成。根据证人钟某的证言，当时双方并未约定具体交付日期，付款方式是提货时付清余款，5月初上诉人让钟某催一下付款交货，钟某告知了被上诉人5月初可以付款提货。据此，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以及证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来宾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证实，上诉人曾通过中间人钟某告知被上诉人5月初模具制作完成、可以付款提货。二、被上诉人未明确约定涉案模具交付日期以及交付方式，模具至今未交付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方，其以模具未交付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定作模具都是通过中间人钟某沟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而证人钟某曾明确告知上诉人“付款方式是提货时付清余款”，结合当时熔喷布模具市场行情紧俏的情形，被上诉人所谓的使用合格后再支付余款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到上诉人模具厂，但拒绝支付余款后提货，显然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其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涉案模具系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钟某定作，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定作合同是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钟某向上诉人定作模具，要求是“650型号熔喷布模具，0.18丝，10副，质量要求包出丝”。而上诉人根据该要求，以自己技能、设备、材料和劳力在半个月左右时间制作完成模具，并催告中间人通知被上诉人付款提货。因此本案系定作合同关系，即便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但造成上诉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而本案上诉人的损失即涉案合同价款148万元。四、涉案模具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通话录音以及双方订立的协议中均称，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至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双方于2020年6月17日订立的协议书，仅能证明双方因模具质量及交付问题产生纠纷的事实，无法证明涉案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五、涉案模具已经制作完成具备交付条件，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定作合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悖公平交易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瑞斯顿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自2020年4月初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经多次催告，至今未向被上诉人交货，构成根本违约。1.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达到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交货的正面目的。上诉人主张5月初向被上诉人交货，但并未举证证明。2020年5月，防疫物资、熔喷布市场仍处于紧俏的形势，被上诉人有大量的订单，上诉人陈述的因被上诉人原因交货不能，是不存在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且双方于2020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也可以印证，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预付款后，上诉人应当履行交付义务。因此，未交货的原因在于上诉人。2.双方在建立买卖合同后，上诉人承诺尽快交货，尽快交货是上诉人主要的也是唯一的义务，但上诉人至今未交货。首先，上诉人未交货是其自身原因。上诉人应当就其曾经交货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订立合同之初，约定买方支付70万元后卖方交货，买方确认合格后支付尾款，但上诉人并未送货，也未通知取货。在防疫物资市场紧俏的情况下，不存在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而交货不能，也不存在做好两个月一直不取货的情况，上诉人不能交货是其自身原因，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双方在2020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上诉人未交付的原因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不是被上诉人原因。在标的物市场行情紧俏的情况下，经被上诉人多次催告，上诉人迟迟未交货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根据《民法典》第563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总货款数额近一半的预付款70万元，上诉人却迟迟不能履行作为其主要义务的交货义务，且经被上诉人多次催告仍未履行，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定作合同关系。1.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2.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不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首先，被上诉人订购的是市场上通用的模具，并非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特殊要求，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原材料，经过复杂的加工工艺而形成。如同在服装市场上采购“蓝色衬衫，M码，10件”，是常见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在防疫物资市场紧俏的情况下，可以购买到设备已是不易，更不要设想根据自己的要求定作设备。且全国法院办理的熔喷机设备纠纷，几乎全部为买卖合同纠纷，几乎没有案件是按照承揽合同处理。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斯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退还原告货款7000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豪沃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模具定作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原告支付模具余款7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原告通过案外人钟某向被告购买650型号的熔喷布模具10副，约定总价款为1480000元，模具尽快交付等内容。2020年4月25日，原告支付了预付款700000元。后被告未交付涉案模具，双方于2020年6月17日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原告购买被告熔喷布模具，型号650，数量10副，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700000元；现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也愿意友好协商解决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原告提出因被告至今未交付模具，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辩称系原告未付清尾款故未交付，反诉主张涉案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应及时支付尾款。原、被告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交易的具体交付时间及付款方式，但均认可口头约定模具应尽快交付。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原告于2020年4月25日支付预付款，被告至今未交付模具，虽然案外人钟某曾在微信中要求原告支付尾款，但并未对提货进行告知，被告也无法提供已于5月初及5月中旬分批完成模具制作并催促原告提货的相关依据，被告关于本案模具系支付尾款后再由原告提货的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涉案交易发生在2020年4月25日，买卖的标的物系当时市场行情紧俏的熔喷布模具，原、被告均认可模具应尽快交付，而被告在原告支付预付款后至今未交付模具，且又在2020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认可涉案10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原告要求解除涉案10副熔喷布模具买卖合同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已支付了预付款700000元，该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并应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被告反诉主张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款项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瑞斯顿公司与被告豪沃厂于2020年4月订立的10副650型号熔喷布模具买卖合同；二、被告豪沃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瑞斯顿公司预付款700000元，并赔偿自2020年9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被告豪沃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豪沃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豪沃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豪沃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案外人陈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来宾于2020年5月6日至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8张；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上述证据均用于证明上诉人已于2020年5月完成涉案模具的制作并多次催告被上诉人提货，但被上诉人拒绝提货、未提供交货地点，模具至今未交付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方以及涉案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瑞斯顿公司认为，证据一、证人陈某的证言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相关法律要求，依法不应采纳，且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人陈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陈某在催促付款后，吴来宾回复模具需要检测质量，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人陈某的证言，因其陈述的部分内容与微信聊天记录一致，且其他内容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定作合同关系，二是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确定的标的物为650型号熔喷布模具，虽然该型号的模具有通用性质，但双方对模具的孔径有特别要求，意味着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确定的参数指标制作模具，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关于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的具体交付时间及付款方式，但均认可口头约定模具应尽快交付。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于2020年5月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尾款，但无法证明上诉人已于5月初完成模具制作并多次催促提货。况且，上诉人在同年6月1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认可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涉案交易发生在市场行情紧俏的2020年4月，双方均认可尽快交付，而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制作完成符合约定的模具。因此，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豪沃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黄岩豪沃模具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潘泓晴 代书记员 黄琼蝶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