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2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圣洁餐具消毒服务中心，经营场所嘉峪关市峪新路3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20200MA73PTCE9X。 经营者：王文辉，女，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峪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其库，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住嘉峪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南山，嘉峪关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良民，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住嘉峪关市。 上诉人嘉峪关市圣洁餐具消毒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圣洁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其库、原审被告王良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甘0271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王良民、圣洁服务中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甘02民终49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19）甘027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洁服务中心的经营者王文辉、被上诉人李其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南山、原审被告王良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洁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涉案铁皮房属于建设工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本案系安全生产事故违反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受伤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被上诉人受伤是因为其自己违规站在窗台上上料，自己从窗台上跳下致伤，并不是因为不具备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所致，故一审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 李其库辩称，原审认定李其库受王良民雇佣，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坏，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王良民承担80%责任，李其库自己承担20%的责任正确。上诉人与王良民之间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王良民承包修建的圣洁消毒中心彩钢房，有梁有柱、有门有窗，有顶盖有混凝土地坪不是其所称的临时用房，王良民修建该彩钢房的行为，是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上诉人作为工程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王良民，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良民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不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当时我已劝告李其库不要上去干活，但他不听劝阻，现在事故发生了，我们双方都是受害人，本次一审中我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李其库本人不听指令，从窗台跳下造成损害，而非其本人陈述的从脚手架上坠落，其自己受伤后还说自己有严重的骨质疏松，当时不跳就好了。被上诉人长期在厂矿、建筑工地务工，完全掌握安全规定，其受伤系自身重大过失造成，现一审仅判决李其库承担20%的责任显失公平，本来揽这个活就15000元的工钱，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干了，就因为与李其库合作多年，才叫上其一起干，现因其自身重大过错，让我承担80%责任太重了。另外，一审也多算了误工期限，公证费也不是案件的必要支出，且李其库自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上述两项费用不应由我承担，误工期限按180天计算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计算至鉴定报告作出之日，即148天，李其库本人应承担80%的责任。 李其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良民赔偿医疗费3963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1575.34元、伤残赔偿金51386元、护理费9670.68元、交通费230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二次手术后误工费3595.89元、二次手术后护理费3223.56元、二次手术后营养费600元、精神损失费1000元、鉴定费2200元、公证费200元、律师费5000元，以上共计157412.11元；2.判令被告圣洁服务中心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被告圣洁服务中心与王良民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王良民为圣洁服务中心修建彩钢房一间，费用15000元，后王良民雇佣原告等人在圣洁服务中心院内修建彩钢房。2017年6月28日下午，原告站在钢架上与王良民往房顶送材料时因雨后湿滑不慎坠地受伤。经酒钢医院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右内、外踝粉碎性骨折、口唇部皮肤裂伤，住院治疗23天，产生医疗费39630.62元。原告委托甘肃中星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1月24日出具中星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其库损伤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二次手术费评定为15000元；二次手术后误工期评定为30日，护理期评定为30日，营养期评定为30日。因鉴定产生鉴定费22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王良民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7000元。2017年7月24日，王文辉支付王良民现金15000元。另查明，王良民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作业类别为金属焊接切割作业，准操项目为电气焊，有效期限2012年8月24日至2018年8月24日。李其库主张的各项损失，经核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其库主张39630.64元，与医疗费票据记载金额一致，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其库主张23天计2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意见，结合李其库的伤情，按照20元/天计算90天，确认为1800元；4.误工费，以鉴定意见评定的误工期限180天为依据，根据原告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按照原告主张的2017年甘肃省建筑业年人均工资43750元/年为标准计算，误工费确认为21575.34元（43750元/年÷365天×180天）；5.残疾赔偿金，李其库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根据嘉峪关市人民政府雄关区绿化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原告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可以证实原告受伤前在本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693元/年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确认为51386元（25693元/年×20年×10%）；6.护理费，根据2017年度甘肃省公布的居民服务业人均工资39220元/年的标准，按照鉴定意见护理期限90天计算，护理费确认为9670.68元（39220元/年÷365天×90天）；7.交通费，因李其库未提交交通费票据，本院酌情按本市公共交通标准1元/次，陪护人员一天往返3次计算，李其库住院治疗23天，交通费确认为138元（23天×6元/天）；8.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费发票，证实实际产生鉴定费2200元，予以确认；9.公证费，嘉峪关市公证处的公证书所公证的内容与本案原告受伤情况具有关联性，证实实际产生公证费400元，原告主张200元，予以确认；10.律师代理费，原告主张5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1.原告主张二次手术费15000元，二次手术后误工费3595.89元、护理费3223.56元、营养费600元，因上述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待实际产生后可另行诉讼。综上，李其库因务工受伤经济损失共计128900.66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良民对雇佣原告在其承揽的圣洁服务中心院内从事彩钢房搭建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治疗后委托甘肃中星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本院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对其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2.被告圣洁服务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查明的事实，原告站在钢架上往房顶送材料时坠地受伤，王良民作为雇主，在雨天湿滑的情况下，未有效劝阻施工人员并采取合理措施保障施工人员安全，对原告的伤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李其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并应做好自身安全防护措施，其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王良民和李其库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王良民承担原告损失80%的赔偿责任即103120.53元（128900.66元×80%）。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从损害发生的原因及损害后果，结合李其库的伤残情况，对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良民应支付原告104120.53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7000元，王良民应赔偿李其库损失共计87120.53元。关于被告圣洁服务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规定明确只有具备一定安全生产条件并依法取得施工资质证书、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的单位承揽工程。本案圣洁服务中心彩钢房修建项目属于轻钢结构建设工程，由施工人员将各个钢结构部件组合安装的过程，故劳务与工程主体建设不可分割，且安装过程具有技术性与施工危险性，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彩钢房建设属于建设工程范畴，被告圣洁服务中心与王良民之间非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对圣洁服务中心的抗辩不予采纳。圣洁服务中心将彩钢房修建工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证书及安全生产条件的王良民个人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虽然王良民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可以从事电气焊工作，但该证书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承揽工程的施工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圣洁服务中心应当与雇主王良民对雇员李其库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良民赔偿李其库损失87120.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嘉峪关市圣洁餐具消毒服务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87元，李其库负担416元，王良民负担571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庭后询问，李其库陈述，自己在各处打零工已有7、8年时间，其中跟着王良民一起打工断断续续有3、4年时间。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李其库因务工受伤经济损失共计128900.66元的事实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王良民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王良民为一般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对李其库主张的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圣洁服务中心的经营者王文辉将搭建一间彩钢房的事务以15000元的价格包给自然人王良民，双方系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王良民以向圣洁服务中心的经营者王文辉交付约定的工作成果而获取约定的报酬15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报酬。建设工程合同则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的客体是工程。这里的工程是指土木建筑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及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主要包括房屋、铁路、公路、机场、港口、桥梁、矿井、水库、电站、通讯线路等。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从主体上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为必须具有从事勘察、设计、施工业务资格的法人，自然人不能成为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人。从合同标的的限定性来讲，建筑工程合同标的一般是较大型项目，而且多数情况下要通过招投标的方式来签订合同，从合同的要式性来看，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建筑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所有法律特征，王良民与圣洁服务中心经营者王文辉之间应属于一般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王良民为圣洁服务中心搭建一间彩钢房的行为为承包建设工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对于王良民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李其库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比例、金额问题，上诉人主张损害结果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一审仅判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低，且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经营者王文辉将案涉彩钢房的搭建工作交给王良民，但未审查王良民及其所组织的人员是否全部都具有作业资质及是否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设备和防护措施，疏于履行安全监督和管理，行为上存在过错，对于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李其库的经济状况，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李其库损失20%的赔偿责任，即25780.13元（128900.66元×20%）。被上诉人李其库长期务工，应当对工作环境及工作过程中存在的危险有所预见，根据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事发当天正在下雨，在没有做好自身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其继续爬上彩钢房进行工作，李其库自己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其自身应承担的责任，本院遵循公平原则酌情调整为30%，即38670.20元（128900.66元×30%）。原审被告王良民从上诉人经营者王文辉处承接了彩钢房搭建工作后，雇请被上诉人李其库为其工作，王良民作为雇主依法应对李其库剩余50%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64450.33元（128900.66元×50%），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7000元，王良民应支付李其库损失共计47450.33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 二、王良民赔偿李其库损失47450.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三、嘉峪关市圣洁餐具消毒服务中心赔偿李其库损失25780.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李其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元，王良民负担987元，李其库负担592元，嘉峪关市圣洁餐具消毒服务中心负担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陈江天 审判员 孟玉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展之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