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冀委赔监43号 申诉人（原赔偿请求人）：李志敏，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滦州市。 被申诉人（原赔偿义务机关）：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原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住所地河北省滦州市人民东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岩，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常利民，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兆生。 申诉人李志敏因与被申诉人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滦州法院）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滦州法院（2019）冀0223法赔1号赔偿决定，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下简称唐山中院赔委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唐山中院赔委会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19）冀02委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李志敏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赔偿请求人李志敏向唐山中院赔委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唐山中院赔委会依法重新作出赔偿决定，应赔偿李志敏各项费用共计509万元。具体如下：一、赔偿李志敏被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471016.64元。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万元。三、赔偿维权成本律师费、交通费、家属误工费50万元。四、赔偿后续治疗费30万元。五、赔偿损坏财产损失5万元。六、赔偿保险投保人李志敏终止合同导致损失18万元。七、赔偿李志敏误工费490338.88元。八、向赔偿请求人公开赔礼道歉。 唐山中院赔委会审理查明，赔偿请求人李志敏于2015年4月9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原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经原滦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原滦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原滦县人民检察院以滦县院公诉刑诉〔2015〕183号起诉书指控李志敏犯敲诈勒索罪、重婚罪，于2015年11月24日向原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原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滦刑初字第20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志敏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李志敏不服，提起上诉，唐山中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6）冀02刑终374号刑事裁定书，撤销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5）滦刑初字第204号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并于2017年7月17日以（2017）冀02刑辖32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将该案指定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7）冀0283刑初39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志敏无罪，本案所扣押的李志敏的财物予以返还，该判决于2019年7月19日生效。李志敏于2019年7月8日被无罪释放。李志敏于2015年4月9日被原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8日被释放，共被限制人身自由1552天。 依据（2017）冀0283刑初396号刑事判决，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将存放在滦州法院的38件被扣押物品予以返还，领取人为李志敏。根据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发还物品清单记载，其中与李志敏赔偿请求相关的物品为：第18项索尼牌白色直板手机；第27项黑色联想笔记本电脑；第28项红色直板诺基亚E89手机；第29项黑色直板华维U1270手机；第30项黑色直板UKINGA919手机；第31项黑色直板三星GT-I9082手机；第34项黑色直板酷派手机；第37项蓝调WV3照相机。 另查明，李志敏于2011年6月曾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购买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在李志敏被羁押前，已经累计缴纳保费120000元。因李志敏被羁押未及时缴纳到期保费，2017年9月7日该保险合同终止。2019年9月24日李志敏申请解除保险合同，当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保全业务受理单。解除保险合同涉及款项明细如下：退保金额37508.79元，红利2879.18元，红利利息303.28元，款项所有人均为李志敏；生存金18471.27元，生存金利息2136.30元，款项所有人均为刘秀丽。应付金额小计61298.82元。 上述事实有滦州法院（2019）冀0223法赔1号卷宗、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并记录在卷。 唐山中院赔委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第（二）项“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之规定，赔偿请求人李志敏经二审发回重审后被判决无罪，现其以重审无罪为由申请国家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滦州法院应当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的问题。李志敏被羁押的期间为2015年4月9日至2019年7月8日，共计1552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24号）第二十一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之规定，滦州法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为2019年度，且滦州法院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准确，故本案不涉及改变原赔偿决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自2019年5月15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315.94元的计算标准，滦州法院应赔偿李志敏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490338.88元（1552天×315.94元/天）。滦州法院决定向李志敏支付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490338.88元（315.94元/天×1552天），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赔偿请求人李志敏所称按国家赔偿标准3倍赔偿无法律依据，对其超出的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志敏被羁押1552天，给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属于法律规定的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应当给付其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4〕14号）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滦州法院酌定给付李志敏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另，李志敏无罪被羁押，给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滦州法院依法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公开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李志敏提出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万元要求过高，对其超出的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扣押物品贬值损失。根据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年7月22日的发还物品清单记载，第18项为索尼牌白色直板手机，滦州法院认为对于李志敏主张的索尼爱立信手机未曾扣押保管，不予审查不妥。李志敏主张的TCL电视并不在发还物品清单上，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故虽然赔偿请求人未能提供其主张的其他八件物品的有效凭证和损失的相关鉴定结论，但考虑到扣押时间较长、返还物品价值确有贬损，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对赔偿请求人李志敏赔偿请求中的其中八件物品酌情予以赔偿。滦州法院对于李志敏主张的除去TCL电视、索尼爱立信手机在外的其余七件物品，按其主张价值总额的百分之七十酌定予以赔偿15610元并无不当。如上所述，对于李志敏主张的索尼爱立信手机，亦应按其主张价值2000元的百分之七十酌定予以赔偿1400元。故关于李志敏被扣押物品贬值损失共计酌定赔偿17010元。 关于终止保险合同造成的损失。李志敏被羁押前缴纳保费12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返还退保金额及生存金共计55980.06元。故赔偿请求人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数额为64019.94元。为充分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应对李志敏上述直接经济损失按同期人民银行人民币整存整取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赔偿李志敏自被采取强制措施至作出赔偿决定之日的利息损失。滦州法院决定赔偿李志敏因终止保险合同而造成的直接损失68341.29元数额准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关于李志敏主张的预期保险收益属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请求人李志敏所要求的后续治疗费，因无证据证实有罪判决有侵犯其生命健康权的事实，故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请求人李志敏所要求的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其所提该部分损失并非因其无罪被羁押所致直接损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赔偿的范围，故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志敏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部分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24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如下：一、维持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撤销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第（三）项；三、赔偿义务机关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李志敏扣押物品贬值损失人民币17010.00元。 申诉人李志敏向本院赔偿委会提出申诉请求是：依法撤销唐山中院赔委会作出的（2019）冀02委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重新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主要理由：1.唐山中院赔委会审理期限严重超期，听证会由一名审判员组织进行，程序违法。2.唐山中院赔委会未按最新的国家赔偿标准进行裁决，认定事实错误。唐山中院赔委会在审理期间，最高法公布国家赔偿侵犯人身自由每日赔偿金的新标准为346.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二十一条“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之规定，唐山中院赔委会作出的（2019）冀02委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改变了滦州法院的赔偿决定，应适用最新标准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538156元（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346.75元/天×1552天）。3.赔偿申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88354.6元。原赔偿决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比例为20.39%，虽然在法定的幅度内，但申诉人认为该项赔偿比例过低，没有充分考虑申诉人刑事犯罪案件的性质、影响及申诉人始终处于弱势状态，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提高到人身自由赔偿金的35%，更加能够体现出该部分赔偿“抚慰”性质。4.赔偿申诉人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30万元。申诉人在被羁押之前身体健康，由于滦县法院错误的有罪判决导致申诉人被羁押1552天，致使原本身强力壮的申诉人患上糖尿病、高血压、脑梗死、失眠等终身疾病，是对申诉人身体健康权的侵害，对申诉人因此支付的医药费及后续治疗费用均应予以支持。5.赔偿申诉人误工费538156元。申诉人在被错误羁押期间身患多种疾病，现已无法通过劳动获得报酬，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33条规定赔偿申诉人误工费538156元（按最新标准即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346.75元/天×1552天）。6.增加赔偿保险投保人（申诉人）终止合同导致损失23790.03元。保险合同终止后，在保险公司返还的钱款55980.06元中有刘秀丽生存金18471.27元，此款并没有返还给申诉人，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申诉人的就是37508.79元。申诉人请求赔偿保险直接损失为：在原决定赔偿的68341.29元基础上再增加申诉人保险红利2879.18元+红利利息303.28元+刘秀丽保险生存金18471.27元+生存利息2136.3元=23790.03元。7.赔偿申诉人的维权费用。申诉人因刑事案件聘请律师与错误羁押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支付的代理费用应当界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36条第1款第8项规定的财产权利的损害。8.应当明确滦州法院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唐山中院赔委会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案件承办人对双方提交的案件材料进行了书面审查，并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和申辩，后提交该院赔偿委员会研究作出赔偿决定。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唐山中院赔委会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关于本案程序问题。唐山中院赔委会在审理本案中，案件承办人通过书面审查双方提交的案件材料并听取双方的陈述和申辩，后经过该院赔偿委员会研究作出赔偿决定，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李志敏被羁押的期间为2015年4月9日至2019年7月8日，共计1552天。唐山中院赔委会与滦州法院对侵犯李志敏人身自由天数认定一致，唐山中院赔委会不涉及改变原决定的情形。故滦州法院依据作出决定时上一年度每日315.94元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正确，申诉人李志敏请求依据每日346.75元的新标准计算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礼道歉的问题。申诉人李志敏被羁押1552天，给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应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损害后果严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总额的35%，故唐山中院赔委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决定由滦州法院向李志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妥。另，李志敏无罪被羁押，给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唐山中院赔委会认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公开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增加赔偿保险投保人李志敏终止合同导致损失的问题。根据2019年9月24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业务受理单显示，因解除保险合同，保险部门已将解除合同涉及款项退还到李志敏名下账号为62×××40的中国银行账户上，包含李志敏退保金额37508.79元、红利2879.18元、红利利息303.28元，刘秀丽生存金18471.27元、生存金利息2136.30元。故李志敏主张在原赔偿决定认定的数额基础上增加赔偿因终止合同导致的损失23790.03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药费及后续治疗费，目前现无相关证据证明李志敏所患疾病与滦州法院有罪判决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唐山中院赔委会对此项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唐山中院赔委会未予支持，亦无不妥。 综上，申诉人李志敏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李志敏的申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