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玉环华鸿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620号金辉大厦1栋2902室。法定代表人：郑华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昂彼特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高新技术开发区江天路25号。法定代表人：宋春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伟，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玉环华鸿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昂彼特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彼特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昂彼特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昂彼特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玉环公司与昂彼特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在货物交付、货款确认之后，履行合同的主体已实际变更为昂彼特堡公司与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兵团四建），昂彼特堡公司已向兵团四建开具货物发票，兵团四建对该发票也已作出财务挂账处理，故货款应当由兵团四建支付。2.法院判决书不但要符合法律，还应当符合常情常理，并具有可操作性。一审判决结果在执行中必将造成玉环公司、昂彼特堡公司与兵团四建之间履行手续出现混乱，财务税务难以操作。昂彼特堡公司依据合同向玉环公司承包的新疆环保厅综合楼项目工地交付了货物，本来是玉环公司从该项目工程的总包方兵团四建申请工程款后即可向昂彼特堡公司结款，但兵团四建作为国有企业，为了避免自身风险，直接与昂彼特堡公司补签合同并直接支付货款。如果一审判决生效，那么昂彼特堡公司要重新向玉环公司开具91445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一批货款能否出具两次税票，重复开票产生的税费怎么承担，兵团四建在财务上怎么处理，能否要求兵团四建将昂彼特堡公司挂账的应付款结算给玉环公司，上述一系列问题都无法解决，一审判决结果在实践中难以操作。3.按照合同约定，玉环公司结算第二笔货款和质保金的期限并没有到期，一审判决给付全部货款并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均没有法律依据。4.昂彼特堡公司在起诉时故意规避诉讼管辖，明知付款义务人为兵团四建却故意起诉玉环公司，属于恶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职权对昂彼特堡公司提出司法建议，并责令其针对付款义务主体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昂彼特堡公司辩称：1.昂彼特堡公司与玉环公司之间存在产品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昂彼特堡公司与兵团四建之间并不存在实际交易，玉环公司所谓买卖合同由兵团四建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2.昂彼特堡公司按照玉环公司的要求将货款发票开具给兵团四建，并按照开票金额签订了一份材料采购合同，该行为并不产生案涉债权债务的转移。3.玉环公司与兵团四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玉环公司与昂彼特堡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兵团四建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要求承包人工程款专款专用，并不改变案涉货款的付款主体。4.昂彼特堡公司与兵团四建不存在实际交易，该份增值税发票违反了国家税收管理制度，因此，昂彼特堡公司并不享有要求兵团四建支付货款的权利。5.玉环公司与昂彼特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约定了付款期限，玉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玉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昂彼特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玉环公司支付货款914454元、利息97011元（已计算至起诉之日，要求以91445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玉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昂彼特堡公司（供方）与玉环公司（需方）签订一份《江苏昂彼特堡散热器（工程）销售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新疆自治区环保厅综合楼；玉环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购买型号为UR7002-300、UR7002-600的压铸铝双金属散热器，合同总金额为931888元（货款结算以项目实际使用量为准）；发货日期：合同签定，供方根据需方要求7个工作日内发运；交货方式：供货方自行决定运输方式，且供方仅承担将货物交付至指定交货地面地点的运输费，此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运输费、装卸、组装的费用；交货地点：新疆乌鲁木齐市长春北路环保厅综合楼项目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后，货到现场，验收合格供方支付合同总额60%的货款。2.安装完毕，打压验收，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额35%的货款。3.余合同总额的5%为产品质保金，两个采暖期后一次性付清余款；质保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货物的质保期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个采暖期。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11日，昂彼特堡公司两次向玉环公司交付货物。2018年12月25日，昂彼特堡公司、玉环公司进行对账，形成《应付账款——往来客户对账单》一份，载明经双方对账，环保厅项目散热片合同价款结算金额为914454元，减已结算金额0元，减质保金45722.7元，本次结算金额0元，未结算金额868731.3元，欠914454元发票。玉环公司员工于红在该对账单上买方确认签字处签名。嗣后，昂彼特堡公司向案外人兵团四建开具了金额为914454元的增值税发票。另查明，玉环公司工商信息显示，于红持股50%、徐根洪持股30%。兵团四建系案涉新疆环保厅综合楼项目的总承包方。《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本市供热期为当年十月十日至次年四月十日，供热企业不得擅自推迟供热或者提前停热。庭审中，玉环公司主张昂彼特堡公司实际上是与兵团四建签订并履行了材料采购合同，并提交了2019年5月30日案外人兵团四建（采购方、甲方）与昂彼特堡公司（供货方、乙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兵团四建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境保护厅事业单位用房工程向昂彼特堡公司采购UR7002-300、UR7002-600的散热器产品，合同总金额为914454元，甲方指定江彪为本合同材料验收人员，如有变化以书面函件为准。昂彼特堡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系因于红要求将案涉货款的发票开具给兵团四建，并按照发票的金额签订一份材料采购合同，该行为不产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玉环公司超出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间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法院不予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款应由谁支付；2.案涉结欠货款金额是多少，是否到期；3.昂彼特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能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1，昂彼特堡公司、玉环公司之间签订的《江苏昂彼特堡散热器（工程）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庭审中，玉环公司认可案涉货物已送达新疆环保厅综合楼项目工地上，结合昂彼特堡公司提交的产品订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昂彼特堡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供货义务，玉环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按约支付货款。玉环公司抗辩，案涉合同实际由兵团四建与昂彼特堡公司履行，于红在案涉对账单上签名代表的是兵团四建，货款应由兵团四建支付。昂彼特堡公司陈述其是根据于红的要求将发票开具给兵团四建，同时配合开票与兵团四建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于红系昂彼特堡公司员工及大股东，其在案涉对账单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玉环公司承担。昂彼特堡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最后一次送货，于2018年12月25日与于红对账，而玉环公司提供的昂彼特堡公司与兵团四建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5月30日，此时昂彼特堡公司已完成送货义务，也已与玉环公司对账完毕，且玉环公司也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明其与昂彼特堡公司约定案涉销售合同实际由兵团四建与昂彼特堡公司履行及合同的付款义务已转移给兵团四建的相关证据，或于红系代表兵团四建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昂彼特堡公司的陈述可信度更高，对玉环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案涉货款理应由玉环公司支付。对于争议焦点2，昂彼特堡公司、玉环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931888元，货款结算以项目实际使用量为准。2018年12月25日，双方对账后形成的对账单已明确载明案涉环保厅项目散热器实际结算金额为914454元，且玉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案外人曾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过该合同货款，故玉环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案涉合同货款总额为914454元。对于该货款是否到期，玉环公司抗辩该货款部分尚未到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已约定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60%的货款，安装完毕打压验收后支付合同总额35%的货款。2018年12月25日，昂彼特堡公司、玉环公司已进行对账，对除45722.7元质保金外的其余868731.3元货款进行了结算，故截至2018年12月25日案涉95%货款履行期限已届满。对于剩余5%的质保金，合同约定两个采暖期后一次性付清余款，质保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庭审中，玉环公司陈述新疆乌鲁木齐供暖期为当年10月10日至次年四月十日，结合《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的规定，对玉环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故质保期从2018年4月23日开始计算两个采暖期到2020年4月10日，玉环公司理应于2020年4月11日付清。故案涉914454元货款均已到期。对于争议焦点3，如上所述，案涉95%货款已于2018年12月25日到期，剩余5%的质保金应于2020年4月11日全部付清，现玉环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昂彼特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昂彼特堡公司主张60%的货款自2018年5月26日起计算利息、35%的货款自2018年12月25日起计算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95%的货款，昂彼特堡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及玉环公司安装完毕、打压验收的具体时间，考虑到2018年12月25日双方对除45722.7元质保金外的其余95%即868731.3元的货款进行过结算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款95%即868731.3元的货款应于2018年12月25日到期，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其余合同款5%的质保金应于2020年4月11日全部付清，逾期时间应从2020年4月12日起算，现昂彼特堡公司自愿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昂彼特堡公司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并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玉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914454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68731.3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5722.7元为基数，分别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昂彼特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昂彼特堡公司二审中陈述：其与兵团四建之间没有实际交易，不能向兵团四建开具发票，对于已经开具的发票，二审法院判决后其向税务部门申请将发票作废。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履行主体有无发生变更，玉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2.案涉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货款及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有无成就，玉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的履行主体已发生变更，玉环公司应承担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第二笔货款及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玉环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就昂彼特堡公司与玉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昂彼特堡公司已经履行了送货义务，且已与玉环公司对账完毕。虽然昂彼特堡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与兵团四建另行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但该合同并未约定系对原买卖合同主体的变更，也未约定原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由兵团四建承担，故不能认定案涉合同的履行主体发生了变更，玉环公司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关于昂彼特堡公司向兵团四建开具发票的问题，昂彼特堡公司一审中解释称，其是根据于红的要求将发票开具给兵团四建，同时配合开票与兵团四建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昂彼特堡公司与兵团四建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昂彼特堡公司至今未向兵团四建交付货物，兵团四建也未向昂彼特堡公司进行过催要，故本院认为昂彼特堡公司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至于昂彼特堡公司直接向兵团四建开具发票是否违反相关发票管理规定，不属于民事诉讼处理的范围，当事人应依照相关税务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处置。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了第二笔货款及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安装完毕，打压验收，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额35%的货款；余合同总额的5%为产品质保金，两个采暖期后一次性付清余款。昂彼特堡公司与玉环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进行对账，对除45722.7元质保金外的其余868731.3元货款进行了结算，应当认定案涉产品已经安装完毕且打压验收合格，故第二笔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关于质保金，合同约定质保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货物的质保期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个采暖期。结合玉环公司一审中的陈述以及《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质保期应当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开始计算两个采暖期到2020年4月10日，故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也已成就。玉环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安装完毕、打压验收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款95%的货款于双方结算之日即2018年12月25日到期，并无不当，该部分货款应从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其余合同款5%的质保金应于2020年4月11日全部付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20年4月12日起算，昂彼特堡公司一审中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计算利息，对玉环公司有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至于玉环公司上诉提出的管辖问题，本院经审查，玉环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对此不予理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玉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4元，由上诉人新疆玉环华鸿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陈燮峰审 判 员  沙 楠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