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金井镇金长路266号湖南省中南炉业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郑凌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波，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云，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上诉人湖南金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晏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湘0121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因外观与公告不符导致车辆不能正常过户，故被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令解除合同，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因生产经营需要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其购买车辆的主要目的是进行作业，于2018年5月左右，与上诉人达成购买意向。后上诉人在汕头寻找到涉案车牌号为粤Ｄ5××××重型非载货专项作用车，将涉案车辆信息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确认并付款购买该车辆。上诉人于2018年7月9日安排物流公司将车辆运送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在收到涉案车辆后，并没有因涉案车辆不能正常落户而影响使用，后涉案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的控制范围内进行作业，所以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的主要目的已经完全实现。一审法院基于不能落户不能实现根本目的而判令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依据。2、双方口头进行过约定由上诉人负责去汕头办理车辆提档手续，被上诉人收到车辆后在昆明办理车辆落户，虽无书面明确约定，但根据现实情况，被上诉人系云南省昆明市人，对当地市场行情更为了解，车辆提档后的资料也已提供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在当地办理落户事宜更符合事实逻辑。所以涉案车辆在昆明办理落户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基于出售人地位的忠实义务，一直在尽心尽责想要落实涉案车辆在昆明的落户问题。3、上诉人在汕头车管所办理涉案车辆资料提档时，根据《机动车查验工作规程》4.3.1规定对申请转移登记或者变更迁出的机动车，按4.1规定的项目查验机动车，但“车辆品牌和型号”项目除外；其中就包含对“车辆外观形状”的查验，依据上述查验工作规程规定，涉案车辆外观当时已经通过检查并从原所有人陈彬顺利转移至被上诉人名下，成功过户（被上诉人证据第27页），上诉人已经完成出售人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未能办理过户实属事实认定不清。4、根据《物权法》第23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车辆已经实际交付并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而且进行作业，车辆落户仅仅系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此外，该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对解除合同的条件未作约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具备法定合同解除的任一情形，双方亦无法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法律依据不足。二、人民法院行使公权力对于当事人私领域的商事交易行为的判定应当慎重，应当以鼓励、保护原则为依据进行裁判，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真实情况，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也应当首先选择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而不是解除合同。为解决落户问题，上诉人一直在进行居中协调，日常交易中根据行业惯例有三种方案可以采用：一是可以根据昆明车管所的公告要求将涉案车辆的外观进行修改，再行落户，但是因被上诉人并不配合所以导致落户事宜被耽搁；二是昆明车管所将涉案车辆资料退档至涉案车辆原所在地汕头车管所，可以恢复原牌，再由原所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过户。故此汕头车管所要求昆明车管所写明退档理由，并一式两份（一份贴在档案表面，一份存档案里面），但昆明车管所只提供一式一份（贴在档案表面），并以工作人员离职为由，不另行出具第二份退档函，才导致汕头车管所没有足够的资料为车辆恢复原牌；三是因为地区对于落户的要求不一致，可以由昆明车管所退档后再拿到其他地区进行落户。目前因为被上诉人不配合原因及两个车管所对资料的要求不一致，导致未能退档恢复原牌或重新上牌。一审法院判决简单的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造成商事行为不稳定。纵使法院需判令合同解除，也应该保护商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返还车辆及处理好相关车辆退档手续，以便上诉人能顺利拿到涉案车辆档案资料恢复原牌或者重新上牌。三、被上诉人在跟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实现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合同价款纯属恶意行为；且上诉人业已返还被上诉人部分货款，一审判定被上诉人需返还48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施工人，对涉案车辆知之甚多，在购买之初已获悉涉案车辆信息，并且其在购买之时必定会多方比较，深思熟虑后方才决定购买，关于产品外观，其一早便知，能否在当地落户自然也应该是其在购买之初需考虑之事，待收到车辆后方才提出当地车管所因为外观与公告不符不予落户的结论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反馈无法落户之事以后，曾多次请求被上诉人一同前去汕头车管所与原所有人协商过户，被上诉人一直以自己被“限高”为由不予配合办理。同时在第一次收到昆明车管所不予落户的反馈后，也未有证据表明其曾再去当地车管所协调处理，且在上诉人请求一并前去昆明车管所办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不同意，基于被上诉人如上的种种消极处理态度及过往的不良信誉，其故意不予配合办理落户完全不符合正常合同交易属性。3、在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间，被上诉人一直在工地上使用涉案车辆。按照市场租赁报价，涉案车辆的使用费为45000元／月，被上诉人早已将涉案车辆的货款价值回收殆尽。待其工地使用完后，2019年3月15日被上诉人运输涉案车辆至上诉人处，委托上诉人出卖涉案车辆。可见被上诉人申请解除合同纯属恶意，并非其所主张的购买车辆后无法落户。即使认定需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也应当对被上诉人使用过的时限及折旧价值进行裁判。4、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3月15日，2019年5月10日，2019年6月11日，2019年7月1日，2019年8月17日分别向被上诉人转账14000元，10000元，5000元，2600元，10000元，总计41600元。即便需解除合同，返还价款，也应扣除如上价款。综上可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购买涉案车辆，并按照事先约定顺利办好车辆提档事宜，圆满履行合同义务。期间基于友好合作，一直在居间协调办理落户事宜，但未能成功落户非上诉人之过。且该涉案车辆因不能重新上牌，一直搁置在场地，市场定价已降至15万。一审未查清事实即作出判决，是对上诉人极大的不公。望二审法院公正审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晏云辩称，一、我和上诉人之间存在关于车辆的买卖合同，最终由于生产厂家车辆的外观与公告不符，导致无法上牌。我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有异议，车辆的公告只有车管所才能查询，我个人无法查询，只有在车管所上牌时才能知道公告的信息。二、我不同意还钱，车辆出了问题是卖方的，车辆有质量问题导致我无法上牌，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与我无关。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在使用，技术人员在培训期间在使用我承认，并且车辆没有上牌，没有上牌就证明无法在道路上正常使用，工地上根本不会跟我签署合同。四、当时车辆一直无法使用，且贷款快逾期了，被上诉人转了25000元给我，这笔钱我承认，其他我不认可。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晏云与金牛公司就车牌号为粤Ｄ5××××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买卖达成的口头购车协议；2、金牛公司返还晏云已支付的购车款人民币480000元（大写：肆拾捌万元整）；3、金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75％）以48万元为基数计算并支付晏云自购车款付清之日（即2018年7月6日）起至购车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6日为43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1．晏云与金牛公司于2018年初就车牌号为粤Ｄ5××××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金牛重工Ｔ6型混凝土搅拌车二手施工车辆）买卖事项以总价48万元达成口头购车协议，过户手续的办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车辆型号为“ＣＤＷ5180ＴＨＢＡ1Ｒ5”，发动机号为“ＥＪ2Ｗ3Ｈ00020”。2．协议签订后，晏云分别于2018年5月2日向金牛公司转账5万元；2018年6月2日、3日转账10万元；2018年7月3日、6日分三次转账33万元，共计48万元。至金牛公司指定账户：6212××××9619。3．车辆为二手车，原车主为陈彬，金牛公司于2018年5月底以38万元的价格从陈彬处取得该车辆，晏云付款期间，金牛公司委托河南铖阳物流运输车辆至晏云处（昆明市），2018年7月9日车辆运输至昆明市，同日，晏云至昆明市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落户手续，办理过程中被昆明市车辆管理所告知车辆外观与登记公告不符，无法办理落户。随后晏云、金牛公司就落户问题多次沟通，一直未能得到得以落户。4．该车辆现由金牛公司保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涉案车辆因外观与公告不符导致车辆不能正常过户，故晏云订立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晏云请求判令解除该合同，法院予以支持。晏云已按照约定支付购车款总价48万元至金牛公司指定账户，合同解除后，金牛公司应当返还购车款48万元。2018年7月9日，金牛公司将车辆运输至晏云处昆明市，同日，晏云至昆明市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落户手续，办理过程中被昆明市车辆管理所告知车辆外观与登记公告不符，无法办理落户。随后便将车辆停滞在工地上，同时，车辆停滞工地后，晏云对该车辆偶尔使用，且晏云对所购车辆外观与公告不符的事实，在购买前未能尽到一个合理的注意义务，故法院对于晏云主张判令金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48万元为基数计算自购车款付清之日起至购车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晏云与金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二、限金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晏云购车款48万元；三、驳回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37元，减半收取4518.5元，由晏云负担268.5元，金牛公司负担4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具体到本案案情，当事人是否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关键在于对方的违约行为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其合同目的是否可以实现。本案中，粤Ｄ5××××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是机动车辆，而对于机动车辆这一特殊动产的使用和收益，不同于普通动产，其使用和收益必须符合机动车辆主管部门的相应规定。晏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昆明市公安局呈贡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退档函、查询函，证明涉案车辆实车外观与公告外观存在几处较大差异不能上牌。由于车辆不能上牌，即使车辆具备物理上的使用性能，但不具备法律上的可使用性，违背了晏云购买车辆的目的，金牛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晏云提出解除该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解除该合同，处理妥当。合同解除后，金牛公司应当向晏云返还购车款，因车辆现由金牛公司保管，晏云应协助金牛公司办理过户手续。金牛公司上诉称如果合同解除，也应当对晏云使用车辆时限、折旧价值、金牛公司给晏云的转账款进行裁判。因金牛公司的该抗辩意见属于预设抗辩，对预设抗辩的效力法学理论界及实务界均存在争议，且金牛公司的该主张应当以诉的形式提出，故金牛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湖南金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36元，由湖南金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