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永庆，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华锋，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珑，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庆只，女，194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清，女，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峰，男，199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洁，女，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方，河南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永庆因与被上诉人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6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永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上诉人在施工前准备了安全绳、梯子、木板等工具以保证施工安全，但李秋林作为有经验的工人不仅未使用安全防护装备，也未按照操作规范施工导致摔伤，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法院即便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也仅应当承担30%的责任，且上诉人已经支付86000元，也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2.一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李秋林构成伤残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15000元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李秋林属于雇佣关系，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对李秋林在提供劳务时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了安全绳等工具，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和现场图片足以证明事发地并无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和安全设施，也没有上诉人主张的安全防护工具。此外，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李秋林在事故发生时存在明显过错。3.李秋林伤情虽未做伤残等级鉴定，但是受伤程度病历均有记载，一审判决根据伤情酌定精神抚慰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28636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4日，李秋林受雇于被告侯永庆到位于龙安区太行路路西的一处厂房内更换房顶彩钢瓦。在工作中李秋林从房顶坠落。李秋林随即被送往安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入院时间2020年6月4日，出院时间2020年6月22日，实际住院18天；现病史为1小时前在龙安区东风乡置度村为他人修房顶时不慎自约5米高房顶处坠落致伤，背部着地，伤后腰部疼痛、活动受限，无法站立、行走；入院诊断为多发伤、复合伤:1.腰1椎爆裂骨折并截瘫,2.左髋关节脱位并髋臼骨折，3.胸部外伤、双肺挫裂伤、肋骨骨折；入院后完善检查及术前准备，进行手术治疗，术后进行对症治疗，指导康复锻炼。出院诊断为1、多发伤、复合伤:①腰1椎爆裂骨折并完全性截瘫,②左髋关节脱位并髋臼骨折,③胸部外伤、双肺挫裂伤、肺不张、肋骨骨折、胸骨骨折，2、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3、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术后,4、肝囊肿。出院医嘱为继续营养神经、活血化瘀、促进骨折愈合等对症治疗，按时换药，术后两周拆线，尽快溶栓对症治疗。在安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支出住院期间医疗费112900.18元、门诊医疗费77元（16元+16元+10元+17.5元+16元+1.5元+6元）。2020年7月7日、2020年9月17日李秋林又在安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58元（50.8元+7.2元）。2020年6月22日，李秋林到安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入院时间2020年6月22日，出院时间2020年7月13日，实际住院21天；出院诊断为:1.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腰1椎骨折术后，3.髋臼骨折术后，4.肋骨多发骨折，5.脊髓损伤，6.急性不完全性截瘫，7.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术后。出院医嘱为：1.低盐低脂饮食,加强营养,忌辛辣刺激生冷硬食物;2.康复科专科继续治疗;3.继续口服利伐沙班抗凝治疗,15mg/片一天一次;4.如有小便、牙龈、皮下及内脏等部位出血,及时来院治疗。在安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出住院医疗费37433.24元。2020年9月14日，原告在安阳市人民医院支出病历复印费36.4元。2020年7月13日，李秋林再次到安钢集团职工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入院时间2020年7月13日，出院时间2020年8月3日，实际住院21天；出院诊断为截瘫、焦虑状态、尿潴留、便秘、腰椎爆裂性骨折术后、左下肢静脉血栓溶栓术后、下腔静脉滤器植入术后。出院医嘱为1.低盐低脂饮食,戒烟戒酒;2.坚持服药及康复训练，巩固疗效;3.一月后复查肝功能血脂等，不适时及时随诊。住院期间共计支出住院医疗费6316.4元、门诊医疗费77元。2020年9月21日，李秋林在安钢职工总医院支出医疗费567.93元（210元+357.93）。2020年8月3日，李秋林到安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1、入院时间2020年8月3日，出院时间2020年9月12日，实际住院40天。2、××、淤血阻络症，西医诊断为腰椎骨折L1术后、髋臼骨折术后、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焦虑状态、双下肢不全瘫、附睾炎。3、入院情况显示以“双下肢无力2月余”为主诉入院，入院症见:神志清，精神差，头晕,腰骶部疼痛，左髋部疼痛，双下肢无力、麻木，留置尿管,大便失禁，纳差，眠差,舌暗红,苔黄，脉沉涩。既往2020.06.04行腰椎内固定手术。2020.06.16发现左下肢深静脉血栓，行滤器置入。2020.06.17行左髋部骨折内固定。查体:T36.5°C，P79次/分,R18次/分，BP143/10lmmHg,心肺听诊无异常。腰部可见一长约18cm长伤口，已拆线,愈合良好，无渗出。左髋部可见一长约15cm长伤口,愈合良好。双侧大腿及小腿肌肉无明显萎缩及营养障碍。双髋关节略屈曲,外旋及内旋被动活动正常。左侧髂腰肌、胭绳肌、股四头肌、胫前肌、腓肠肌肌力3级,右侧髂腰肌、胭绳肌、股四头肌、胫前肌、腓肠肌肌力4级。双侧拇长伸肌肌力0肌、拇长屈肌肌力0肌。双侧肱二头肌腱反射（++)。双侧肱三头肌反射(++)。双侧膝反射、踝反射(+)。双侧巴氏征阳性。肛周反射存在。足背动脉搏动有力可及。4、××患者神志清，精神一般,烦躁好转,头晕好转，左肩胛处疼痛明显缓解,腰骶部、左髋部疼痛稍缓解，右侧睾丸肿胀减轻,双下肢无力、麻木减轻，左下肢肿胀缓解，留置尿管，大便失禁,纳眠尚可,舌暗红,苔黄,脉沉涩。查体:心肺听诊无异常。腰部可见一长约18cm长伤口,已拆线,愈合良好，无渗出。左髋部可见一长约15cm长伤口，愈合良好。双侧大腿及小腿肌肉无明显萎缩及营养障碍。双髋关节略屈曲,外旋及内旋被动活动正常。左侧髂腰肌、胭绳肌、股四头肌、胫前肌、腓肠肌肌力3级,右侧髂腰肌、胭绳肌、股四头肌、胫前肌、腓肠肌肌力4级。双侧拇长伸肌肌力0肌、拇长屈肌肌力0肌。双侧肱二头肌腱反射(++)。双侧肱三头肌反射（++)。双侧膝反射、踝反射（+)。双侧巴氏征阳性。肛周反射存在。足背动脉搏动有力可及；5、出院医嘱为避风寒节饮食、畅情志，继续双下肢肢体锻炼，继续口服抗凝药物，择期取出左下肢静脉滤器，一月后康复医学科复查。住院期间共计支出住院医疗费20281.01元。2020年10月12日，李秋林在安阳市中医院支出医疗费47.2元。2020年7月2日、7月5日、7月7日、10月28日在安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317.74元（93.84元+64.56元+93.84元+65.5元）。2020年7月13日，李秋林在国药控股安阳有限公司光明路大药房购买利伐沙班片支出990元；2020年7月16日，李秋林在衡水颖康商贸有限公司购买胸椎固定支具支出338元；2020年7月18日，李秋林在安阳市民康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通便灵胶囊支出36元；2020年7月28日，李秋林在安阳市民康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通络祛痛膏支出25元；2020年8月1日，李秋林在安阳市民康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骨质增生一贴灵支出25元；2020年10月28日，李秋林在内黄县康健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灯塔路店购买注射用神经生长因子支出1450元。2020年10月6日，李秋林在家自缢身亡。原告董庆只系李秋林母亲，原告徐秀清系李秋林妻子，原告李晓洁、李晓峰系李秋林子女。被告侯永庆在李秋林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56000元并给付李秋林家属30000元。被告侯永庆另外还垫付部分医疗费及相关费用，但当事人未在本案中提出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李秋林与被告侯永庆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争议，结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应根据李秋林与被告侯永庆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秋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应谨慎注意自身安全。被告侯永庆主张其已提供了安全装备，但其列举的仅是安全绳、梯子等，结合李秋林准备在房顶工作的事实，被告侯永庆提供的上述设备并不能保证李秋林等人的工作安全，被告侯永庆对此存在过错，综合本案事实，本院酌定李秋林承担25%的责任、被告侯永庆承担75%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原告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作为李秋林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侯永庆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合理损失具体为：1、医疗费180905.1元（住院医疗费176930.83元、门诊费1110.27元、外购药费用2864元），对于门诊及住院期间的费用，有病历和票据等为证，予以支持；对于外购药费用，结合李秋来的病情及医嘱，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天×30元/天），原告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2000元（100天×20元/天）；4、误工费15637.5元，根据李秋林的病情及本案事实，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5、护理费28147.5元（100天×125.1元/天+25天×125.1元/天），结合李秋林的病情，对原告主张按照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予以认可；6、交通费2000元，结合原告住院时间及转院情况等综合分析，酌定为2000元为宜；7、精神抚慰金15000元，结合李秋林住院病历显示肌力情况及相关病情，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的伤残标准，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扣除被告侯永庆垫付的86000元，被告侯永庆应再赔偿李秋林各项损失共计102767.5元（231690.1元×75%+15000元-86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侯永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各项赔偿共计102767.5元；二、驳回原告董庆只、徐秀清、李晓洁、李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事发当日为李秋林支付门诊费2064.31元的票据三张，用以证明上诉人在李秋林受伤后，积极将其送医救治；2.上诉人的残疾证复印件一张，用以证明其劳动能力受限，无法承担巨额赔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张票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也未主张，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并认定；对残疾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票据，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并作出相应处理，上诉人在李秋林受伤后，对其积极救治，但不能因此认定应当免除或者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残疾证复印件，与本案并无关联，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侯永庆与李秋林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划分以及上诉人侯永庆是否应当承担15000元精神抚慰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侯永庆与李秋林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划分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侯永庆与李秋林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异议，本院亦对此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秋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即进行作业，致作业中摔落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上诉人侯永庆作为雇主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为李秋林的安全施工作业提供了保障，侯永庆主张其已提供了安全绳、梯子等，但是根据李秋林在房顶作业的事实，侯永庆提供的上述设备并不能保证李秋林等人的工作安全，侯永庆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综合李秋林的工作内容、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对李秋林的损失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侯永庆是否应当承担15000元精神抚慰金问题。李秋林自2020年6月4日受伤，直至2020年9月12日，先后在多家医院住院治疗，因伤情严重，身体和精神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一条规定，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虽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例记录，李秋林腰1椎骨折、髋臼骨折、肋骨多发骨折、脊髓损伤、急性不完全性截瘫，李秋林在此情况下自缢，可以想象其精神之痛苦，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1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侯永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上诉人侯永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静审判员 付文华审判员 朱志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