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xx，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杰，青岛西海岸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xx，男，199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宗昕，山东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xx因与被上诉人丁xx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3月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丁xx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杰、被上诉人丁xx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宗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xx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的（2020）鲁0211民初1260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丁xx的诉讼请求并确认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丁xx与丁xx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一）丁xx与丁xx之间并没有真实买卖房屋的合意，丁xx对2014年1月20日《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的真实背景并不知情。丁xx对2014年1月20日《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签订作虚假陈述。丁xx就《房屋买卖协议书》纠纷曾于2019年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故撤诉，案号为（2019）鲁0211民初13128号，丁xx在2019年8月27日庭审笔录第4页下陈述，因丁xx欠债多对外出售房屋，于是丁xx与丁xx达成协议，丁xx代丁xx以现金方式偿还案外人张宝亮债务17万及其哥哥丁方强8万元，由丁xx出具25万元借条。在（2020）鲁0211民初12606号案2020年9月18日庭审笔录第4页上陈述，丁xx将房屋对价支付给丁xx指定的收款人丁方强、张宝亮，由丁xx出具25万收条。该两庭审陈述均为虚假陈述，客观事实是丁xx在2014年8月14日的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泊里派出所第3页的所作陈述，丁xx陈述客观、具体的为其顶名签订卖房协议的经过。由此可以证实，丁xx仅仅是顶名而已，根本不具备《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丁xx的行为是违反《民法总则》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的不诚信行为。（二）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性质上应当系流质抵押担保，应为无效。丁xx系案外人丁方强的弟弟，与丁xx系同村村民。丁xx因经营亏损，不得不从民间进行融资。丁xx于2012年从事树苗生意，先后向案外人张宝亮借取了共计25万元款项，案外人张宝亮要求丁xx提供抵押，丁xx就用涉案房屋（登记在丁xx父亲丁洪席名下）做了抵押，因系农村宅基地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于是以签订《买卖房屋协议》的形式作为抵押。如果丁xx不能到期偿还25万元债务，则《买卖房屋协议》生效，案外人张宝亮据此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此后因丁xx又向案外人丁方强（系丁xx的哥哥）借取6万元现金（利息为月利1毛），丁方强得知丁xx已经将房以《买卖房屋协议》的形式将房屋抵押给了张宝亮，担心自己出借给丁xx的6万元将来无法偿还，于是，向案外人张宝亮协商，由丁方强偿还张宝亮的25万元，丁xx同意，丁方强先后向张宝亮支付了25万元。于是丁xx在2014年1月20日按照丁方强的指示与丁xx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并出具25万元的收到条。丁方强在2014年8月15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泊里派出所第3页的所作陈述“协商一个月内还钱，就不再要房子”，充分证实了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流质抵押的保证方式，应为无效。（三）2014年1月20日《房屋买卖协议书》系丁xx顶替丁方强名义买房的规避法律的违法行为。丁xx与丁方强及案外人张宝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因丁方强的户口在黄岛区（原胶南市），系非农业户口，不能够购买农村宅基地房屋。故，丁xx与丁xx在2014年1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是顶替丁方强的名义的。依我国相关规定严禁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宅基地房屋，以丁xx顶替丁方强的名义购买丁xx的房屋系为了规避法律的违法行为，以期达到丁xx房屋归丁方强所有的非法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四）在履行《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过程中采取强买、强卖的违背公序良俗的违法行为。首先，2014年1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涉案房屋一直由丁xx的父亲居住，但是，丁方强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却称因房屋闲置，并在协议中约定超出合同本金四倍的违约金100万，故意加重丁xx可能违约的成本。其次，事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见证单位青岛黄岛琅琊法律服务所以内容违法、与事实不符为由已经对见证书予以撤销，青岛黄岛琅琊法律服务所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和告知，《房屋买卖协议书》系见证书的一部分，见证书主要见证《房屋买卖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行为以及见证内容是否违法，协议内容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丁xx在明知《房屋买卖协议书》撤销的前提下，将丁xx的年近80岁的老父亲丁洪席（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人）抬到房屋外面，强行将其奶奶送到涉案房屋中居住（见丁xx在2014年8月14日的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泊里派出所第3页下的所作陈述），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八条公民从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严重侵犯了丁xx以及丁xx的父亲作为公民的基本居住权。综上所述，2014年1月20日《房屋买卖协议书》并非是丁xx与丁xx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丁xx顶替其哥哥丁方强名义的行为，丁xx与丁xx并没有买卖房屋的合意，丁xx顶替丁方强与丁xx签订协议是为了以合法形式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期达到将房屋据为丁方强所有的非法目的，并且该《房屋买卖协议书》实质上是丁xx与丁方强债权债务关系的流质抵押协议，因违反《担保法》、《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归为无效。丁xx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极端的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丁xx及父亲作为公民的基本居住权，致使丁xx与父亲在一段期间内居无定所，亦不符合立法为民之宗旨。故，丁xx特提起上诉。 丁xx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xx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 丁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xx、丁xx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2.判令丁xx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丁xx及其父亲丁洪席与丁xx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丁洪席、丁xx将丁洪席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南集建（1991）字第xxxx号房屋售与丁xx，房屋价款25万元，上述协议于签订当日经青岛黄岛琅琊法律服务所出具2014年（见）字第xxxx号见证书见证。2014年1月22日，丁xx为丁xx出具收到条，该收到条载明收到丁xx现金25万元。2014年8月25日，青岛黄岛琅琊法律服务所以前述见证书内容违法、与事实不符为由予以撤销。丁xx与案外人丁方强、张宝亮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丁xx、丁方强、张宝亮协商，丁方强以丁xx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用于抵顶丁xx对丁方强、张宝亮的欠款，丁xx欠付张宝亮款项由丁方强负责清偿。丁xx、丁洪席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后未实际收到房屋价款250000元。2014年7月，案外人丁洪席、刘敏因涉案房屋争议报警，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因涉及民事纠纷未作出处理。另查明，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丁洪席，其与丁xx系父子关系，丁洪席已于2018年去世，丁洪席之妻连焕香已于2010年去世。丁xx与刘敏系夫妻关系，丁xx于2010年经所在村民委员会同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翻建，翻建时间为其与刘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丁xx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丁洪席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丁xx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应当确认为有效。本案中对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确认并非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确认，若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存在可以解除的情形，相关权利人可以在查明事实后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对丁xx要求确认其与丁xx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丁xx、丁xx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丁xx负担。丁xx负担的上述费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丁xx。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丁xx提交证据一、（2016）黄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自2014年1月27日开始，丁xx因受社会上高利贷的毒害，四处躲藏，不得已采取各种虚假方式骗取钱财，最终在2015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并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刑期自2015年3月11日起2019年6月10日止。丁xx在第一次起诉时，丁xx刚刚出狱，之前因在监狱无法主张权利。证据二、询问笔录（共8页），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并非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证明丁xx因经营树苗不善，四处借高利贷。丁xx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丁xx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与丁xx及案外人丁洪席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但丁xx在2014年8月14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泊里派出所进行询问时明确回答“丁xx和我哥哥（即本案的案外人丁方强）之间钱的事我不知道，我就是顶名签了一份卖房协议，因为我哥哥的户口不在本村，牵扯到以后房屋过户不好过，我的户口在村里，所以让我顶名”、“我哥哥和丁xx谈的（房屋买卖协议），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律师也是他们找的，我就是去签个协议”，丁xx在本案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丁方强以丁xx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用于抵顶丁xx对丁方强、张宝亮的欠款”的事实亦无异议，可见，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非丁xx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意思表示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才能有效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应当确认为有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丁xx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于认定丁xx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并无影响，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丁xx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6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xx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丁xx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丁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莉莉 书记员 胡荣华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