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6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法定代表人：吕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林，甘肃森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英，女，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大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林，被上诉人蔡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蔡英向大易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9644万元，违约金1.55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 蔡英辩称，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责任在于大易公司一方，蔡英并未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如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644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55万元。 蔡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原告双倍赔偿伪劣门、窗及柜体的违约赔偿金8.0728万元；2.请求原告支付擅自终止合同的违约金1.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日，原、被告签订装饰工程合同及其附件装饰施工工程预算书，被告将自有的位于武威市凉州区水榭花都住宅小区1号楼1401号楼房一套发包给原告进行室内装修。该合同约定：一、施工面积152.13㎡，总工程价款15.5万元，工期90天（自2019年8月8日开工至2019年11月8日竣工）；二、关于材料供应的约定:1.乙方（即本案原告）对甲方（即本案被告）采购的材料、设备，均应用于本合同规定的住宅装饰，非经甲方同意，不得挪作他用。如乙方违反此规定，应按挪用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补偿给甲方；2.乙方供应的材料、设备，若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若已使用，对工程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如提供的材料、设备系伪劣商品，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赔偿给甲方；三、关于工程质量及验收的约定：1.本工程由乙方设计施工方案；2.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其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顺延；3.由于乙方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4.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由此影响竣工工期，甲乙双方商定。凡甲方私自与工人商定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负，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予赔偿；5.工程验收：甲乙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能按预约规定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以承认。事后，若甲方要求复验，乙方应按要求办理复验。若复验合格，其复验及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也予以顺延；6.工程竣工：乙方应提前三天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自接到通知三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详见工程质量验收单）。若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如通过竣工验收，甲方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四、有关安全生产和防火的约定（略记）；五、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1.工程款付款方式按下列方式支付，⑴第一次合同签订时支付工程总造价40%即6.2万元；⑵第二次施工过程中涂料进场前支付工程总造价30%即4.65万元；⑶瓦工项目完成后至基础工程完工前时间内，甲方付工程总造价28%主材代购款4.34万元；⑷保洁完成验收当天支付工程总造价剩余款2%即0.31万元并办理交工手续，由乙方客服部提供工程质保卡。此项手续履行前，房屋依然视同为乙方施工工地，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搬入任意家具、电器等物品，造成损失均由甲方负责；⑸增加工程项目款支付方式，当签订项目变更表时，一次性支付增加工程项目价格100%；2.工程保修期二年。须工程款全部结清，甲乙双方方能签订工程保修单，保修期从竣工验收签章之日起算；六、违约责任。因甲方原因延期开工或者中途停工，因乙方原因延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应赔偿对方款项0.25%的违约金；七、合同的变更和解除:1.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如要终止合同，提出终止合同一方，要以书面形式提出，应按合同总价款10%支付违约金，并必须办理终止合同手续；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可视为本合同解除；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该合同附件装饰施工工程预算书明确载明，全室定制的各类门、窗和柜体基础材料预算价为4.0364万元。该合同还约定了诸如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权利和义务等详细执行条款。合同及其附件经原、被告签字、捺印和盖章后生效。原、被告双方前期均正常履行了合同中规定的权利和义务，被告亦按合同约定支付装修款10.85万元。合同履行至2019年10月29日，原告将定制的部分门、窗及柜体等运送至楼房安装过程中，被告发现原告擅自改变装修用料，并变更门、窗及地砖、柜体的品名、规格和型号，将约定全屋定制的“宜品”烤漆实木复合门、窗擅自变更为“冠柏”木门、窗，全屋定制安装的柜体均没有广州“芭洛丹妮”品牌标志，铺贴的墙砖、地砖和干挂砖也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被告要求原告整改并出具品牌认证标志，但原告不予回应并继续安装，被告遂更换了楼房钥匙。次日，原告遂在楼房门上张贴停工通知单停工。被告于2019年11月4日至11月6日多次打电话联系原告解决问题，但原告拒绝接听电话，被告前往原告公司所在地寻找原告，但原告公司所在地关门。同年11月11日，被告在联系不到原告的情况下，在原告公司所在地门上张贴告示，告示明确要求原告更换与合同约定品牌不相符的装饰材料，并限原告三天内进行答复并确认合理整改方案，七日内更换，如不及时整改更换，所有所产生的费用及后果由原告负责。逾期原告未与被告协商也未及时进行沟通解决。同年11月14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诉讼，起诉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或若无法履行、赔偿原告损失1.9644万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1.55万元。受理后，被告申请鉴定部门鉴定。同年12月27日，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602民初13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合同解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302万元。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4月22日，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是否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等认定不清”为由作出（2020）甘06民终4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武威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20）甘武中公证内字第578号公证书及其同步录音录像光盘对被告的涉案装修楼房进行了现场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书载明：屋内除四个卧室外，其余地方的地板砖均已铺完；屋内门（四个卧室为“冠柏木门”、厨房及客卫为玻璃推拉门，主卫为单扇玻璃门）、门套、窗套均已安装；屋内鞋柜、酒柜、衣柜、榻榻米、橱柜上柜、橱柜地柜均已安装，除主卧衣柜没有柜门外，其余柜子均完整安装，鞋柜、酒柜、衣柜、榻榻米、橱柜上柜及橱柜地柜表面均没有全屋定制的广州“芭洛丹妮”明显品牌标志。被告据此认为原告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侵犯了消费者合法权益，造成被告经济损失和精神遗憾，遂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违约赔偿金8.0728万元并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1.55万元。上述事实，经审理质证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因装饰装修楼房而签订装饰工程合同及其附件装饰施工工程预算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具体、合法，当事人权利、义务明确，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恪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作为楼房的合法业主有权对原告的装饰装修行为及其装饰材料、设备进行监督检查，有权对不符合心意的设计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装饰材料、设备予以变更和监督更换。本案中，原告没有按合同约定的品牌标准定制安装门、窗及柜体，被告发现后予以阻止并要求整改更换，在原告拒绝整改和更换的情况下，被告阻止其继续进行的装修并拒绝继续支付装修费，是作为业主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体现，是被告发现原告不按合同履行义务而实施的先履行抗辩抗争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为不构成违约，反之原告没按合同约定的品牌标准定制安装门、窗及柜体，且拒绝拆除或更换，是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其行为涉嫌构成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欺诈并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原告理应按合同约定给予被告一定的赔偿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有法可依。而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明确约定，“乙方供应的材料、设备，若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若已使用，对工程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如提供的材料、设备系伪劣商品，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赔偿给甲方”，被告起诉要求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材料、设备价款（各类门、窗和柜体基础材料预算价为4.0364万元）的双倍赔偿并要求按合同约定总价款15.5万元的10%承担违约金之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现合同已不可能继续履行，且原、被告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该合同依法予以解除。原告起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抗辩理由充足，证据确实充分，反诉请求有法可依，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〇七条、第一百〇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蔡英于2019年8月8日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依法解除；二、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蔡英违约赔偿费8.0728万元；三、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蔡英违约金1.55万元；四、驳回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二、三项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03元，均由被告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易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芭洛丹尼”商标注册证、甘肃维诺工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商标使用授权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维诺工贸公司享有“芭洛丹尼”商标使用权。2.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木质门检验报告及国家建材产品质量监督中心检验检测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安装的木质门系合格产品；3.王国辉的微信转账凭证三份、王国辉委托代理书原件及维诺工贸公司情况说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维诺工贸公司和大易公司经常合作，王国辉作为大易公司的员工，其向维诺公司会计转账14320元定购芭诺丹妮定制柜体的事实。大易公司还申请证人王新飞出庭作证，王新飞陈述：2019年10月，其从金沙物流园运送成品柜子至水榭花都的某号楼东户，具体运送的柜子品牌不清楚。经质证，蔡英认为其不清楚三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是否真实，其不知道维诺工贸公司存在的情况，已安装的柜子上没有标识，而安装的木门与合同约定不符，大易公司的证明目的均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蔡英虽对大易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其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大易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所陈述的事实，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故对大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证人王新飞证言仅能证明其为运送柜子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拉运何种品牌的柜子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易公司与蔡英签订了明确的装饰工程合同及附件装饰施工工程预算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履行期间，大易公司在未征得蔡英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合同约定的“宜品”木门替换成“冠柏”木门，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虽大易公司辩称其安装的木门系合格产品，但不影响其已违约的事实，而蔡英拒绝履行合同系基于大易公司先违约的事实上而实施的抗辩行为，不构成违约，故一审判令大易公司支付蔡英违约金1.5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大易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的上诉请求，一审认为大易公司涉嫌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并依据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约定“如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系伪劣商品，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补偿给甲方”内容，判令大易公司支付蔡英赔偿费8.0728万元。经二审审理，无据证实大易公司提供的材料、设备系伪劣商品，一审以此理由判令大易公司支付赔偿金无事实依据，应予改正。关于大易公司要求蔡英支付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经审理，该经济损失系大易公司为采购的定制柜体支付的尾款。蔡英拒绝支付该费用系认为该柜体并非合同约定的“芭洛丹尼”品牌，且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已将争议柜体安装使用，视为对该柜体的默认，故理应向大易公司支付尾款。但根据大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认定其向维诺工贸公司支付了1.432万元的费用，故对其要求蔡英支付经济损失1.9644万元的上诉请求在1.432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大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蔡英支付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432万元； 四、驳回蔡英的其他反诉请求； 五、驳回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103元，由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7元，由蔡英负担1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由甘肃大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67元，由蔡英负担7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超 审判员 杨海昇 审判员 付雪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卢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