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安医疗健康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舟山广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洲路23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钟琦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468号1号楼1号门7、9、10楼。 法定代表人：吕梁。 委托代理人：朱晓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广安医疗健康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安医疗公司，原名称舟山广安医院有限责任有限公司，下称广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东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5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祖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安医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在没有责令华东医药公司提供买卖协议的情况下，以企业询证函为证据,认定双方存在货物购销往来,显属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基本事实不清。1、双方签订过买卖协议，华东医药公司持有该合同,但故意隐匿,没有向法庭提供,原审法院也没有责令其提供。广安医院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买卖协议，却被认定“不予确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可以作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但其前提: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买卖合同。而本案当事人签订过买卖协议，应以买卖协议认定双方买卖法律关系,而不应以企业询证函认定双方货物购销关系。二、原判在华东医药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惜况下,认定广安医院提交的买卖协议已超过依法指定的举证期限,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并违反法定程序。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举证期限按照如下方式确定：(四)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举证期限”。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3、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受理了华东医药公司的起诉,并立案,于2020年10月17日才将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送达给广安医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的规定。三、原审判决广安医院支付华东医药公司剩余货款6798.63元,显属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企业询证函和华东医药公司的自认行为,不能作为判决广安医院给付剩余货款6798.63元的证据。第一、企业询证函记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第二、企业询证函签署日期为2020年8月17日,在2020年11月8日,仍有退货(不包括退货8693.1元)。第三、买卖协议第六条第1项约定,“实际履行的标的、数量、金额等以收货回单为准。”第三条第4项约定,“乙方应在到货后当天清点所收商品的规格数量及确认商品单价,并向甲方出具收货凭证。”华东医药公司不但没有提供买卖协议,也没有提供收货回单。2、双方就买卖协议项下的货款余额尚未按约进行结算,广安医院的付款义务并未发生。第一、买卖协议第三条第6项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历年合作，年初签订的总量协议及几年来的资金信用状况确定乙方的资信额度为100万元,如乙方需超过资信额度进货时,超过部分应一次性预付款支付给甲方。”据此,就100万元内的货款,并没有约定支付时间。第二、双方货物销售合作多年，每年年初需要签订总量协议,表明货物供应及货款结算具有延续性。本案案涉标的虽小,案情也并不复杂,但华东医药公司隐匿买卖协议和收货回单这些重要证据,并在2020年10月16日收到货款290000元和退货8693.1元的情况下,又不及时变更诉讼请求和财产保全金额，存在明显诉讼恶意。 华东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广安医院所欠华东医药公司款项金额也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广安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上诉时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本案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1、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论是依据华东医药公司提交的询证函,还是按照广安医院提交的买卖协议,都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根据华东医药公司提交的询证函则可以证明截至2020年6月30日广安医院尚有货款未支付给华东医药公司以及所欠货款的金额,广安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在上诉时提交的新证据均无法否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所欠货款的事实。而且其在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后实际履行了部分货款支付义务,也充分说明了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及欠付货款的事实是符合客观实际的。2、关于广安医院所欠货款的金额。华东医药公司所提交的询证函中广安医院已通过盖章及手书形式确认了截至2020年6月30日所欠货款金额为305491.73元，此金额扣除华东医药公司在一审中已自认收到的还款290000元及起诉后发生的退货8693.1元,剩余未付货款金额应为6798.63元。而广安医院所提交的两份函件系其对于退货的单方陈述,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华东医药公司从未对两份函件中所述货物退货表示过同意,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中也没有广安医院可以未经华东医药公司同意直接退回货物的约定,因此广安医院在上诉状中提出的退货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其也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可以证明2020年6月30日之后其归还了剩余货款或发生了其他的退货,则应当认为未付货款为6798.63元。二、支付货款系买受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买受人确有部分货款未付清且付款期限已经届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广安医院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签署的买卖协议第三条第6款及第7款,当双方累计交易金额在100万元资信额度内时,广安医院可以以赊销方式采购货物并支付货款,而超出这一上限时则应按照预付款销售(广安医院支付货款后华东医药公司再交货)的方式支付货款,同时根据第7款的约定,赊销货款应于收到商品后60日内完成支付,而不是在100万元资信额度内货款没有约定支付时间。按照华东医药公司所提交的询证函中载明的货款对账截止日期(2020年6月30日)起算至一审案件受理之日(2020年9月16日)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0日,广安医院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已经届至。在其确有部分货款未付清且付款期限已届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无不当。三、华东医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系广安医院原因所致，其对于华东医药公司会变更诉讼请求的原因和结果应当充分了解，且华东医药公司只是减少了部分诉讼请求而非增加或改变原有的诉讼请求,对于广安医院答辩及组织证据并无任何影响，一审法院在考虑了上述情况以及本案事实清楚无较大争议的情况下未另行指定举证期限并无不当。华东医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共作出了两项对诉讼请求的变更,一项是放弃对利息损失的主张,另一项是将主张的货款减少为6798.63元。对于广安医院应诉答辩及组织证据均无任何影响,而且之所以会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主要是由于广安医院在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后一审开庭前支付了290000元货款,并退货8693.1元(华东医药公司同意接收),并不是华东医药公司自身原因所致。 华东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安医院立即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6月30日未付货款308547.31元；2、判令广安医院立即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1497.09元（按国家贷款基准利率自2020年6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15日，实际应计算至广安医院清偿全部欠款之日）；3、判令广安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因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后，广安医院于2020年10月16日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货款290000元，同时发生退货8693.1元。基于此，华东医药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广安医院立即向华东医药公司支付货款6798.63元；2、判令广安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东医药公司与广安医院之间素有货物购销往来。2020年8月，华东医药公司向广安医院发出一份加盖有财务专用章的企业询证函，言明：因年度财务报表审计要求，特询证双方的往来账项，截至2020年6月30日，广安医院欠华东医药公司应收账款308547.31元；等等。广安医院收函后，在该函下方“信息不符”处列明“本公司截止2020年6月30日余额为305491.73元”，并加盖财务专用章。嗣后，广安医院未及时支付上述欠款，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华东医药公司与广安医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署的企业询证函的内容可知，广安医院对于截至2020年6月30日尚欠华东医药公司的货款金额已经作出结算确认，现华东医药公司以此为据主张广安医院支付相应货款，而广安医院未依法提出抗辩，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以推翻企业询证函的内容，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庭审中，华东医药公司自认广安医院在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曾支付货款290000元，另退回部分货物（金额为8693.1元），在主动扣减上述款项后，华东医药公司主张广安医院支付剩余货款6798.63元，该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广安医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广安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东医药公司剩余货款6798.6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70元，合计2095元，由广安医院负担。 二审期间，广安医疗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买卖协议，欲证明双方设立货物买卖关系，且对货款结算及结算凭据等进行了约定；2、企业询证函，欲证明询证函并非催款结算，据此并不发生广安医院支付货款的义务；3、2020年11月8日、2021年2月19日、2月22日广安医院退货通知函及邮寄凭证，欲证明广安医院曾于2020年11月8日向华东医药公司发出退货通知函后又两次向华东医药公司催告退货，华东医药公司明显存在违反合同义务的事实。华东医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华东医药公司对广安医疗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恰恰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广安医院已在询证函中确认了截至2020年6月30日的未付款金额，结合其在之后所付款项及退货完全可以计算出剩余未付款金额，只要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其欠付货款的事实存在，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就具有合法依据；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函件于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后作出并送达华东医药公司，所陈述的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仅是广安医院单方意思，华东医药公司从未口头或书面认可其退货请求，双方并未就退货事宜达成任何合意，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也没有关于其可以单方意思主张退货的约定。 本院认证认为，华东医药公司对证据1、2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证明内容所提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广安医院已于2020年12月31日对投资人、注册资本、企业类型等进行了变更登记，并变更名称为广安医疗公司。 本院认为，华东医药公司提交的询证函，对于截至2020年6月30日广安医院尚欠华东医药公司货款305491.73元的事实具有直接的证明力。现双方均认可在华东医药公司起诉后广安医院支付了货款290000元并退货8693.1元，故华东医药公司相应减少诉讼请求以及一审法院对华东医药公司减少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均无不当。广安医院已更名为广安医疗公司，其在二审中关于双方就买卖协议项下货款余额未进行结算以及其付款义务尚未发生的主张与其提交的买卖协议的约定不符，亦与其在企业询证函中签署的意见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因广安医院在一审法院下达民事判决后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主文中主体名称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540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广安医疗健康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货款6798.6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70元，合计2095元，由浙江广安医疗健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浙江广安医疗健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祖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