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启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兴海县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戚福刚，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西宁威德清算事务经纪有限公司，负责人蔡亚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青海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亿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普丰路5号1层19室。 法定代表人：董为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斐，北京市盈科（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金峰，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云，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幸娟，住青海省西宁市，系青海亿霆商贸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斐，北京市盈科（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启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源公司）、青海亿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金峰、原审被告董幸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青25民初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启源公司破产管理人西宁威德清算事务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德公司）负责人蔡亚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亿霆公司、董幸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斐，许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云、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青25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许金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金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许金峰以启源公司为诉讼当事人，所列主体明显错误。许金峰提起一审诉讼时，启源公司破产一案已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并依法指定了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应以管理人为诉讼主体，由管理人行使法定应诉权利。一审判决无视该法律规定迳行判决，剥夺了管理人依法应诉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确认许金峰损失金额的依据严重不足，既未依法界定案涉财产灭失、损毁、丢失或被侵占的基本状况及程度，亦未依法对实际损失进行评估或鉴定，其判决结论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财产侵权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判决结论错误。2020年2月25日，一审法院准许债权人的申请，裁定受理启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指定管理人并依法在报刊、启源公司矿区等地张贴受理裁定、公告。在此期间，亿霆公司以在破产受理前，与启源公司签订兼并重组协议为由，违法强行进入启源公司矿区，蔑视法定破产程序，其侵权行为已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均应由其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启源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与许金峰财产损害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启源公司侵权过错及责任完全是建立在主观恣意基础之上，未依据基本的程序法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许金峰答辩称，在管理人接管启源公司之后，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启源公司陈述的法律规定的情形。财产清单的内容和价值是在启源公司要求下进行确认的，停产时双方进行了核对和议价。财产清单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果出现毁损进行赔偿的依据。破产管理人多次去现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山上没有任何机器设备残留。相关现场照片一审法院都已经进行了核实。对于启源公司上诉状所说的第三点，这一段事实是客观的。因为经过一审庭审调查，我们认可启源公司说的这个过程。当时法院也对相关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我们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构成共同侵权，启源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所以判决启源公司承担责任也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对启源公司未及时制止侵权行为的事实，一审庭审过程中，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是启源公司和许金峰基本上同时知道财产毁损事实，启源公司并不是提前知晓侵权行为。侵权责任如何负担需要另行解决，但启源公司陈述的事实是正确的。关于清单机器设备、矿石启源公司未处分，是亿霆公司和董幸娟处分的。剩余价值荡然无存。启源公司上诉第一个理由引用的《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恰恰说明许金峰起诉主体是正确的，本案中的启源公司被管理人接管后，应该继续代表启源公司进行诉讼。 亿霆公司、董幸娟发表意见称，同意启源公司上诉理由第一和第二点，即许金峰以启源公司为一审被告，所列的主体错误和本案的事实缺乏证据以及确定的侵权损失依据明显不当。对于第三点，就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当确认是否有侵权行为的发生。侵权行为的发生必须是侵犯到了被侵权人的合法财产。确认了侵权事实发生，才能确定侵权的数额以及赔偿的金额，但在本案当中是否对许金峰的合法财产构成了侵权是不明确的。所以要求亿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针对启源公司在庭上补充的两点，亿霆公司并非未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亿霆公司根据重组协议安排董幸娟到场，安排房屋的修缮以及加固等情形，并非侵犯许金峰财产的行为。关于财产清单当中包含了矿石、机械设备、房屋等相关的财产。对于该矿石、机械设备、房屋价值到底是多少，是否是许金峰的合法财产，现在不能明确。故，一审的判决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亿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青25民初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许金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许金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作出程序错误。2020年2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启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尚未宣告破产。许金峰所主张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许金峰应当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而非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亿霆公司与许金峰之间并不存在侵权事实。2019年10月19日，亿霆公司与深圳宝达功保健品实业有限公司、香港大昌国际有限公司、启源公司签订了《企业兼并重组合同》，合同约定将启源公司全部资产和负债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对启源公司名下采矿权、探矿权、选厂、土地权属、地上附着物、启源公司全部债权、全部负债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前述三公司。许金峰未能举证证明索拉沟铜矿场区地上附着物为其合法财产的情况下，也不能确认侵权行为的存在。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财产合法性的情况下，认定存在侵权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仅凭《财产设备清单》中的数额确定财产数额认定错误。首先，许金峰只提交了一份《财产设备清单》证明其受损失的财产数额，但是未提供其财产已经全部毁损灭失的证据，且通过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可以看出，亿霆公司在进入矿山打开矿洞后，将每个矿洞的设备拉出来妥善的放在洞口安全处，并未毁坏设备等财产，一审判令亿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次，《财产设备清单》出具的时间不明，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也不能以该清单为依据认定侵权财产的数额。最后，该《财产设备清单》中显示还有矿场矿石和洞内矿石，许金峰作为施工队的负责人，其主要工作为开采矿石，由启源公司为其支付工程款，许金峰不享有矿石的所有权，一审判决将矿石的价值也认定为侵权财产的价值，明显认定错误。 许金峰答辩称，一审程序并不存在错误。侵权责任被确认之后才有申报的问题，现在要解决是侵权责任是否合法成立的问题。对于不存在侵权事实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本案依据派出所调查的相关笔录以及事实情况亿霆公司、董幸娟侵权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企业兼并重组合同》实际上还没有生效，因为它有约定条件，在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的情况下兼并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该合同签订了还没有生效。且该《企业兼并重组合同》不是合法处置财产的依据。本案中4240矿洞的财产以及其他矿洞的财产是属于各个施工队的事实亿霆公司、董幸娟是明知的。董幸娟在房屋拆除之后打电话给许金峰，要求来矿山处置财产否则予以拆除。在明知的情况下，对不属于亿霆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明显属于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能够充分说明侵权事实。财产清单的意义在于财产灭失后的赔偿依据。实际上每一年工人离场时都会把机械设备还有采挖的矿石封存在洞内，这是一个惯例。清单作为赔偿依据顺应了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亿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启源公司答辩称，对于一审程序违法，启源公司是认同的。同时，根据企业破产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案件后，对债务人的财产的其他民事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其他债务纠纷案件，根据不同情形，分别处理，尚在审理并有其他被告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应当中止，由债权人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待破产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本案一审时启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在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应当中止审理。关于《企业兼并重组合同》，实际上合同是未生效的，合同生效条件未能成就。该合同对于亿霆公司和启源公司而言不具约束力。该《企业兼并重组合同》实际上也是一个无效合同。该合同的签订违背了启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合同明显显失公平。同时，该合同在签订之时，未向相关债权人告知，也未向相关债权人权利人进行公告。启源公司现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企业兼并重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启源公司并未有侵权事实，也未有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纠纷因果关系，启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财产设备清单是否真实存在，财产设备清单中的财产价值是否客观存在，这些事实启源公司的管理人并不十分清楚，但洞内所有的机械设备、房屋是各施工队的私有财产，矿石应当属于启源公司所有。 董幸娟发表意见称，同意亿霆公司的理由。 许金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启源公司、亿霆公司、董幸娟共同赔偿许金峰房屋、机械设备等财物毁损、丢失、被侵占的损失1926055元；2.诉讼费用由启源公司、亿霆公司、董幸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6日起，许金峰从原施工人沈晓鹏处以86万元的价格受让兴海县索拉沟铜矿4240中段的房屋及采掘矿石的机械设备，与启源公司形成事实上的采掘矿石工程施工合同。截止2016年8月26日，启源公司累计拖欠许金峰工程款3430629.77元，双方遂达成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4240中段的矿石归启源公司所有，洞内的矿石以及采矿设备归许金峰。2018年10月，启源公司因无力支付工程款通知暂停采掘工作，与许金峰施工队对财产（矿石、机械设备）进行了清点，形成一份青海启源矿业索拉沟4240中段财产设备清单。财产设备清点后，许金峰对索拉沟4240中段矿洞进行封洞，以备来年再采掘矿石。 2019年12月15日，亿霆公司以对启源公司企业重组收购为由，进入兴海县索拉沟勘察铜矿。 2019年12月19日，王荣光向一审法院申请启源公司破产，2020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青25民破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启源公司破产一案。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发出公告，公告明确目前该案处于债权申报阶段，为了保护广大债权人的利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对启源公司的矿山、厂房、机械设备等财产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毁坏或者其他有碍行为。 2020年4月份，亿霆公司对启源公司索拉沟铜矿许金峰施工队4240中段的封闭状态的矿洞进行了开洞，将矿洞内的机械设备予以挪动及处分，并将许金峰的工人住房、厨房、库房、空压机房及屋顶的彩钢房拆除。 2020年5月7日，许金峰、谢平、秦义兵、朱万勇、段宗红施工队查看索拉沟铜矿时发现各施工队的房屋被拆除，与亿霆公司职工董幸娟商谈各施工队的房屋及机械设备等生产资料损失事宜，但各方未达成赔偿协议。2020年6月11日，许金峰、谢平、秦义兵、朱万勇、段宗红以亿霆公司及职工董幸娟侵犯各施工队的财产权利为由，向兴海县子科滩派出所报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亿霆公司及董幸娟处分许金峰矿区房屋、处分4240矿洞内的机械设备等生产资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国家保护公民享有财产所有权，侵害民事权益，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许金峰作为启源公司4240中段矿洞的业主，对修建于启源公司矿场内的房屋及矿洞内的机械设备享有所有权，亿霆公司以其与启源公司存在企业重组合并合同，将属于许金峰的财产，即对9间房屋及矿洞内的机械设备等生产资料予以处分。亿霆公司对拆除许金峰的房屋的侵权行为予以认可，同时认可将4240中段矿洞内的机械设备挪动到矿洞外的事实。从上述自认行为，能确认亿霆公司处置许金峰财产的行为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亿霆公司上述行为系董幸娟的自认行为，亿霆公司虽未提供董幸娟的身份证明，但董幸娟自认行为能确认其系执行亿霆公司的决策，故一审法院确认董幸娟命令施工队拆除矿区内房屋及彩钢房以及其他财产行为系执行公司职务行为。 关于启源矿业索拉沟4240中段财产设备清单能否作为界定赔偿标准的依据的问题，亿霆公司虽然对《财产设备清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该清单非原始证据。结合原启源公司职工叶延春的证人证言，“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12月份期间停产状态”的陈述与董幸娟的陈述：“亿霆公司于2019年12月份进入索拉沟铜矿”以及许金峰主张2018年10月启源公司因无力支付劳务费通知暂停挖掘工作，对各施工队的财产进行清点和确认价值出具《财产设备清单》以及一审法院（2020）青2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能证实许金峰提供的《财产设备清单》的客观真实性。首先，许金峰主张2018年10月份与启源公司对索拉沟4240中段矿洞内的生产资料及机械设备清点后封矿洞的时间与叶延春的陈述相吻合；其次，2018年10月至2019年12月启源公司处于停产状态与亿霆公司2019年12月15日进入索拉沟铜矿的时间段可以分析，许金峰4240中段的矿洞处于封闭状态，同时，亿霆公司自认其处分了4240中段的矿洞内生产资料及机械设备，许金峰已完成举证责任；再次，许金峰与启源公司形成的《财产设备清单》属于原始证据，亿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清单的证据效力。故一审法院确认以该清单为赔偿依据，亿霆公司侵犯许金峰个人财产权利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启源公司应否对许金峰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许金峰与启源公司存在采掘矿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许金峰所属的索拉沟矿区内的房屋及矿洞内的机械设备等财产，自2014年至2018年10月依据采掘矿石特殊行业惯例以及采掘矿石地点在启源公司厂区内，故许金峰对启源公司存在合同信赖利益关系。无论启源公司与亿霆公司是否存在企业兼并重组合同，亦或是启源公司与许金峰存在采掘矿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启源公司应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其次，启源公司就亿霆公司进入矿山情况未及时向许金峰履行通知义务或采取有效措施，亿霆公司在拆除许金峰所属财产时，启源公司亦未及时制止，对此，启源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未告知或未采取有效措施而至损失扩大的责任。再次，许金峰所属的财产在启源公司可控制范围内，如启源公司尽到合理告知、通知义务，可以避免或降低许金峰采掘施工队的财产损失。因此，对亿霆公司拆除许金峰采掘矿石施工队房屋及处分矿洞内财产的行为与启源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亦有间接因果关系，故启源公司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综上所述，许金峰诉求亿霆公司、启源公司赔偿其房屋、机械设备等财物毁损、丢失、被侵占的损失1926055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规定，判决：一、亿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许金峰赔偿房屋、机械设备等财物毁损、丢失、被侵占的损失1348238.5元；二、启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许金峰赔偿房屋、机械设备等财物毁损、丢失、被侵占的损失577816.5元；三、驳回许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一审提交证据的证明方向和质证意见。启源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1.启源公司向亿霆公司的函，拟证明双方所签企业兼并重组合同无效，亿霆公司擅自侵占启源公司资产，构成侵权。2.一审法院向兴海县人力资源部门的回函，拟证明在一审法院受理启源公司破产案后，亿霆公司无视法院裁定、公告，不遵行法院通知，坚持侵占启源公司矿区，构成侵权。 许金峰质证意见：认可两份新证据的“三性”和证明方向。 亿霆公司、董幸娟质证意见：不认可两份新证据的“三性”和证明方向，认为亿霆公司不构成侵权。 亿霆公司、许金峰、董幸娟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因启源公司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如一审法院裁定书、公告、通知等，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启源公司破产案后，于2020年6月28日、7月29日、8月4日向亿霆公司发出4份通知书，要求该公司不得对启源公司的矿山、厂房、器械设备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毁坏或者其他有碍行为，限期将启源公司企业法人公章、企业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矿山技术资料及文书、证照等送交一审法院或破产管理人，要求破产企业及其他相关单位应当立即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并予以退场。 针对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对一审查明事实的意见，本院归纳以下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启源公司应诉主体资格是否成立的问题 经查，2020年7月30日许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以启源公司对矿山疏于管理，构成共同侵权为由，将启源公司作为被告，诉求启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在此之前的2020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青25民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启源公司破产一案，并于4月8日发出申报债权公告。 本院认为，本案侵权诉讼的起诉在一审法院受理启源公司被申请破产案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规定，应当由一审法院管辖，且不属于该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规定的情形。故，许金峰诉求启源公司共同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受理。 企业法人资格是依法取得的，非依法不得取消。启源公司虽被申请破产，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进入破产程序，但破产程序未终结，启源公司并未被宣告破产，也未办理注销登记。因此，启源公司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和民事主体资格，依法应当列为诉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的规定，在破产程序开始后，债务人即丧失对其财产的管理和处分权，这时的债务人财产将会处于无人管理状态。由其继续参与有关民事诉讼已经不可能。为加强对债务人财产的管理，防止债务人随意处置财产，保护债权人利益，有必要指定专门机构具体实施对债务人财产的管理、处分、整理、变价、分配等工作。由已经接管债务人财产的管理人来参与诉讼，不仅有利于债务人财产的有效管理，而且也有利于诉讼程序的顺利进行。同时，依据该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也是管理人的一项重要职责。此时开始，管理人可以代表启源公司依法进行必要的民事活动。本案中，一审法院准许启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威德公司以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破产程序开始后，向破产案件受理法院提起的针对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即使在破产程序中取得生效的判决书或者裁定书，债权人也只能据此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能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判决或者裁定。本案中，许金峰诉求启源公司共同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此时，许金峰并未取得相应的债权，能否取得需要人民法院裁判确定。许金峰提起的侵权之诉，实质为请求人民法院确定侵权责任能否成立和赔偿的具体数额。如果判应所求，则取得法定债权，才依法享有向破产管理人威德公司申报债权的资格。否则无权申报且不确定申报的具体数额。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将“债务人在破产宣告前因侵权、违约给他人造成财产损失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作为破产债权，但一方面许金峰诉求的侵权事实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后，另一方面此规定应为已确定的侵权赔偿责任，许金峰诉求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未确定。在此情况下，许金峰只有通过侵权之诉才能确定其债权能否成立及具体数额。 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启源公司诉讼主体适格，破产管理人威德公司应当作为启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许金峰有权径直提起侵权之诉。启源公司、亿霆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和董幸娟此项陈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亿霆公司、启源公司的侵权责任能否成立的问题 经查，许金峰以86万元的价格从原施工人沈晓鹏处受让兴海县索拉沟铜矿4240中段的房屋及采掘矿石的机械设备，与启源公司形成事实上的采掘矿石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启源公司累计拖欠许金峰工程款3430629.77元，双方遂达成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4240中段的矿石归启源公司所有，洞内的矿石以及采矿设备归许金峰。后双方对矿洞内财产（矿石、机械设备）进行了清点，形成一份青海启源矿业索拉沟4240中段财产设备清单（以下简称财产清单），启源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时至年底，许金峰对索拉沟4240中段矿洞进行封闭。亿霆公司以对启源公司企业重组收购为由，进入案涉索拉沟矿区勘察铜矿。在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并作出裁定后，亿霆公司开启索拉沟铜矿许金峰施工队4240中段矿洞的封门，将洞内机械设备予以挪动至洞外并处分，并将许金峰的工人住房、厨房、库房、空压机房及屋顶的彩钢房拆除。 关于案涉财产的权属。在案证据证明，案涉矿洞内的机械设备由许金峰购得并为启源公司确认，应当属于许金峰所有。案涉矿洞内采下的矿石，因许金峰是将采下的矿石交与启源公司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故在交付并获得工程款之前，许金峰对矿洞内采下的矿石享有债权期待权。案涉房屋虽然许金峰不能证明归属自己所有，亿霆公司也不认可，但列入财产清单为启源公司确认，亿霆公司也未提交反驳证据。启源公司、亿霆公司庭审中自认，案涉争议财产不包括在《企业兼并重组合同》所附《目标公司负债情况及股权转让对价表》中。同时，亿霆公司、董幸娟在庭审中自认，董幸娟在移动设备和矿石前“给施工队打过电话，让其拉走，迟迟没有过来”，可见，董幸娟知道设备等不属于启源公司。故，本院认为，许金峰对上述案涉财产享有权益。 关于侵权责任的构成。本案属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许金峰诉求的侵权事实发生于2020年4月，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该法规定，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行为人有过错，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损害事实，侵权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 第一，虽然亿霆公司抗辩已通过签订并履行《企业兼并重组合同》实现对启源公司收购，进而接管启源公司名下全部财产，但一审法院裁定启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通过公告和书面通知已明确告知亿霆公司不得对启源公司的矿山、厂房、器械设备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毁坏或者其他有碍行为，限期将启源公司企业法人公章、企业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矿山技术资料及文书、证照等送交一审法院或破产管理人，要求破产企业及其他相关单位应当立即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并予以退场。在此情况下，亿霆公司仍然未停止其行为，属于明知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下列义务：（一）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的规定，亿霆公司的行为违法，主观上具有过错。 第二，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主要是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亿霆公司实施了将案涉矿洞内的机械设备和采下的矿石运出洞外的行为，未作清点造册和向任何人交接；洞外房屋已全部为亿霆公司拆除。至于目前状况和下落，各方说法不一，均无证据证明此后的处置措施和去向。许金峰认为，设备已为亿霆公司按废铁出售，矿石已被出售。一审法院到现场看过，什么都没有；启源公司认为，设备不知去向，矿石全部被亿霆公司运走和处置，现在洞内是空的；亿霆公司和董幸娟认为，设备能用的就用了，没有处理矿石。本院综合分析认为，能够确认案涉争议财产已毁损、灭失。综上，亿霆公司确已实施侵权行为并造成许金峰财产损失，二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亿霆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正确，应予维持。亿霆公司此项上诉请求和理由、董幸娟的陈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共同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企业兼并重组合同》约定，亿霆公司已于2019年12月接管启源公司资产和证章等，启源公司对本公司财产、矿场等失去控制权，无法对亿霆公司的行为明确知晓，特别是在庭审中许金峰自认“自己与启源公司几乎同时得知亿霆公司处置案涉财产的信息”，启源公司无法告知许金峰。其次，虽然许金峰封存机械设备的行为基于行业惯例和对启源公司履行合同的信赖关系，但许金峰和启源公司均无法预判亿霆公司处置案涉财产行为的发生，且许金峰也未与启源公司约定或委托代为保管案涉财产，未向任何人交接。注意义务为法律义务而非道德义务，只在特定主体之间发生，其前提应当在特定主体之间形成相应的法律关系。故，启源公司对于案涉财产损失不应承担注意义务。启源公司的“不作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启源公司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启源公司此项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本院认为，财产清单上尽管只有启源公司盖章，并无许金峰签字，也没载明形成时间，但可以推定清单真实形成于侵权事实发生之前，系启源公司和许金峰清点财产种类和数量后，对财产种类、数量和价值的共认。许金峰提交人民法院作为裁判的依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完成了举证责任。启源公司所称应对实际价值鉴定和评估，但财产清单所涉财产均已灭失毁损，不具有鉴定或评估的客观条件。亿霆公司和董幸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不能据此否定财产清单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财产损失具体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启源公司、亿霆公司和董幸娟此节上诉理由和陈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部分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启源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亿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25民初15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亿霆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许金峰房屋、机械设备等财物损失1926055元； 三、驳回许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402元，由青海亿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卫军 审 判 员 余慧玲 审 判 员 李 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范中瑄 书 记 员 王立婷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