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住所地：肃宁县纬南路南侧。统一信用代码：911309265935696484。 法定代表人：魏秀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芬波，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万成，男，1964年3月出生，汉族，农民，住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峰，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厚贵春，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万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6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上开庭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冀0926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书，依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郭万成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原、被告未约定支付款项的期限，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电梯口门套合同》约定：“一、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付10000元的预付材料款，材料款到账后开始施工，工程安装到完工验收后，拨付安装工程总价款的95%，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佘款一次性付清。”；《地下车库安全防护门、百叶窗制安装合同》约定“一、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付乙方人民币伍仟元整的预付材料款，材料款到账后开始施工，工程安装到完工验收后，拨付安装工程总价款的95%，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余款一次性付清。”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条件和期限，即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所有的建设工程，其竣工验收必然是在某个时间点来完成的，如果工程经验收合格，那么这个验收的时间点就是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也是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点。一审法院却认定合同中未约定支付款项的期限，显属错误。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上诉人即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如果没有支付工程款，就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所以诉讼时效应当从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最后，涉案工程有没有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不仅关系到诉讼时效的起算，还直接关系到被上诉人有没有权利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对该事实认定不清。如果涉案工程已经安装完毕验收合格，那么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之日就是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期限，也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如果涉案工程未安装完毕或未验收合格，那么工程款支付条件根本未成就，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涉案工程有没有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这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应自结算书签订之日（2015年1月18日）起支付利息，又认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前后矛盾，实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利息是发包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发包人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必然侵害了承包人的权利，所以应付工程款之日既是利息的起算时点，又是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点。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应自2015年1月18日结算文件签字之日起支付利息，那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从2015年1月18日起支付利息，却又判决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这显然前后矛盾。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到2017年1月1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满。但被上诉人直到2020年10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前后矛盾。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裁判。 郭万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质证及答辩意见。 郭万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261985.7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18日开始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工程项目为肃宁县云峰仕都小区，后改名为肃宁县春泽庭院，该工程为被告开发承建，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2014年1月16日，甲方（建设单位）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与乙方（施工单位）肃宁县郭万成不锈钢装饰工程签订《电梯口门套合同》，合同尾部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庞佳英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郭万成在乙方代表处签字。肃宁县郭万成不锈钢装饰工程没有工商营业执照。2014年5月23日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与郭万成签订了《地下车库安全防护门、百叶窗制作按装合同》。2#3#电梯井门洞口不锈钢板安装工程量上面写明，郭万成装修作业队：一、2#上洞口72个、地下洞口4个。二、3#地上洞口100个、地下洞口4个不锈钢板包口总计180个，每个门口之合同价格为500元，合计工程款：玖万元整。建设单位领导认价签字处写明：同意按合同约定付款。庞佳英2014.5.25。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盖章处的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工程量结算单中写明郭万成施工队：1、1-3#楼地下二层电梯口旁侧铁防护门6樘，合同单价650元/樘，合款：3900元。2、通风井洞口百叶窗共65樘106.67平米，合同单价170元/平米，合款18133.9元，经手人处李铁柱签名并书写日期2014.11.3，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盖章处的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3日的证明两份，其中一份右上角标注“重”字，内容均为经赵总安排，由于外墙腻子粉短缺，影响施工进度，委托郭万成购500元腻子粉，资款由外墙粉刷扣除，还郭万成。经手人赵峰，证明人处李铁柱签名并书写日期2014.11.3。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承包工程量结算表，上面写明郭万成施工队：1.1-3#楼顶铁防护门6个750元合款4500元。2.1-3#楼电梯机房排风扇11个100元/个合款1100元。3、地下集水坑抹口剔凿集坑墙高250打垫层抹面两处包干1200元。4、商铺卫生间抹找平面10个50/个合款500元。5、1#A座2#楼B座楼内清理包干2000元。6.2#楼地下室清理包干1750元。7.1#2#楼台阶盲人道浇筑垫层共4个领导定价。经手人处李铁柱签名并书写日期2014.9.16。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盖章处的日期为2014年8月22日。2014年11月3日的工程量结算单，上面写明郭万成施工队：1、1-3#楼台阶盲人道不锈钢扶手共计163.38延米；2、零用工6月7日至7月28日共计179个工。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经手人处李铁柱签名并书写日期2014.11.3。2014年11月4日的工程量清单，上面写明郭万成施工队：零用工7月29至9月29日共计154个工，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经手人处鄢立坤签字。零工、进电梯机房护栏栏杆加高工程量结算单上面写明：郭万成施工队1进电梯机房栏杆加高共6个，24延米、高0.45米，每个200元，共计1200元。2零工：11月25日--27日1--3#楼内通风道内清理，通风口边受损，修抹通风口，用工2.5个工。甲方领导定价签字后生效后面庞佳英签字并书写日期2014.12.21。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盖章处的日期为2014年12月8日。李铁柱在最后签字并书写日期2014.12.20。水井电井封堵预留洞口及零工，上面写明郭万成施工队：1、水井、电井封堵洞口98个，人工费包干费30元/个，计2940元。2、零工11月25日-05年1月8日抹风道口。修井盖，修楼内房间不方正共7.5个工，上面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机打日期为2015年1月15日。李铁柱在最后签字并书写日期2015.1.18。原告自认被告在签订合同以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电梯口门套合同》、《地下车库安全防护门、百叶窗制作按装合同》，合同上加盖有公司的印章及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提交的工程量计算单或证明均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014年5月20日的2#3#电梯井门洞口不修钢板安装工程量上写明工程款90000元，2014年11月3日的工程量结算单上面合款22033.9元，2014年11月3日的两份证明写明郭万成垫付腻子粉500元，2014年8月22日承包工程量结算表中合款11050元，2014年12月8日零工、进电梯机房护栏栏杆加高工程量结算单上的1200元，2015年1月15日的水井电井封堵预留洞口及零工上的2940元，上述相关证据中均有明确的金额，且加盖有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春泽庭院项目经济技术审核章，一审法院对以上款项共计127723.9元予以确认。其他涉及领导定价、用工情况、不锈钢扶手163.38延米等，因合同中并未约定，当事人也未就上述情况另行约定，原告的定价情况被告不认可，一审法院无法确定上述款项，故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工程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根据原告庭前提交的支取工程款的复印件，主张原告已经支取了141900元的工程款，原告只认可其中的1万元为被告预付工程款，否认其他工程款系案涉工程款；该证据庭审中原告没有作为证据提交，被告在庭前庭后均未提交原告支取上述工程款的证据，仅凭该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支持被告的上述主张。被告给付的1万元预付工程款应予以扣除，被告应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17723.9元。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的利息，在原、被告签署的《电梯口门套合同》约定：“一、3、付款方式：……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余款一次性付清”；《地下车库安全防护门、百叶窗制作按装合同》“一、3、付款方式：……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余款一次性付清”。合同中对于给付工程款的日期并不明确，且原告提交结算单据中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本案中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的时间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但是无法确定涉案工程交付的日期，鉴于原告主张从2015年1月18日计算利息，且提交的结算文件中最后一个签字确认的日期为2015年1月18日，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自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应予支持。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一审法院对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被告未约定支付款项的期限，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给付原告的工程款117723.9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9元，减半收取计2614.5元，由原告承担1287.5元，被告承担132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另，原审庭审过程中，朱某出庭作证，证明自2016年至2020年三月，每年都到上诉人公司要账。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文件中最后一个签字确认的日期为2015年1月18日，该时间应认定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故本案应自该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原审出庭证人朱某能够证实，自2016年起，每年都和被上诉人一起去上诉人公司催要涉案欠款，据此能够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自2015年1月19日起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4元由河北国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肃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