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鑫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办事处鑫成国际旅游广场**。法定代表人：刘荣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庆康，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尾，女，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元，湖南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菲，湖南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鑫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金尾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8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8889号民事判决全部判决内容；2、改判《补充协议》不生效；3、改判上诉人赔偿材料损失632558.8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85%计息，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4、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依法决定。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效力和性质的认定存在错误。该协议是在一审诉讼中形成的协议，应当认定为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和解所达成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179号民事裁定书阐明的理由，应当依法认定为未生效合同，且该协议签订在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号民事调解书之前，民事调解书并未提到按该协议继续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的理由是该协议和《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冲突，而事实上冲突。三、周金尾的行为违背了法律的止损规则，一审判决完全未考虑周金尾的过错，丢失建筑设备既要赔偿又要持续计算租金的赔偿方式违背了民事责任补偿性原理及公平原则，一审判决的赔偿明显远超常理和丢失物的价值，一审裁判简单套用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机械适用法律，严重违背法律应有的公平公正。周金尾辩称：一、《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双方的公章且有当时的代理律师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所称的调解书仅是对双方2018年7月31日及以前的租金结算和支付方式进行确认，与补充协议两者针对的事项不一样，两者不存在冲突。三、2018年的市场行情不同于签订合同之初，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依照双方的合同主张相关的赔偿及费用。周金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长沙市芙蓉区玖玖捌建筑工程设备租赁行与鑫成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及于2018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判令鑫成公司支付周金尾租金（含扣件欠螺杆螺帽、洗油费、顶托清洗费、欠螺帽、调直费、码堆费等）859149.48元（暂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止，以后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或赔偿款支付之日止）；3、判令鑫成公司返还周金尾租赁物钢架管39179.35米、扣件49725套、顶托及套筒7514套或支付相应的赔偿款1021292.25元；4、判令鑫成公司支付周金尾违约金168743.13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25日止，之后以应付租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判令鑫成公司支付周金尾律师费80000元；6、判令鑫成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7日，玖玖捌租赁行（出租方、甲方）与鑫成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约定：乙方预计租赁甲方钢架管、扣件、顶托等器材，实际数量以发货单据为准，租赁期间以收发货时间为依据。租赁期间届满，乙方未归还租赁物，视同乙方仍承租租赁物，本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金收取标准：钢架管的租金为0.007元/米/天，成本价值为8元/米或市场价；扣件的租金为0.003元/套/天，成本价值为4元/套或市场价；70cm顶托的租金为0.025元/套/天，成本价值为16元/套或市场价；轮扣的租金为0.028元/米/天，成本价值为20元/米/或市场价；工字钢的租金为0.1元/米/天，成本价值为65元/米或市场价。前述租金标准为未含税租金标准，乙方在领取发票时，需加付与甲方承担的税金相等的租金。租期起止时间自发货之日起至送回之日止（送货当天不计），租期不足三十天，按三十天计算租金。租金结算以发货单和验收单为结算凭据。乙方应于每月的十五号提请甲方结算租金，乙方未按时结算，甲方有权按照合同和已发货情况计算租金作为当月度乙方应付租赁费用。乙方须按如下规定交付租赁费用：（1）从第一次发货之日起，遇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三个节日前付租赁费用。（2）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前须付清该节日前所产生的所有租赁费用。外架拆除落地，两个月内结清全部租金。乙方应按时缴纳租赁费用，未按时缴纳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乙方逾期60天不交付租赁费用，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至租赁物收回前，甲方有权按照租金标准收取该期间的经营损失。租赁期限届满后，如乙方没有归还租赁物，则甲方可以视同租赁物已被乙方丢失，甲方有权要求赔偿。但在赔偿款付清前，因乙方相当于实际占用租赁器材，仍需按租金标准收取费用。因钢材采购的浮动会影响乙方，乙方有权选择如下赔偿费收取标准：（1）丢失损坏架管、扣件按成本价值的100%收计其赔偿费；丢失损坏扣件螺杆、螺帽，则按0.5元/套计收赔偿费；丢失损坏顶托丝杠、底板、螺帽分别按16元/根、7元/个、5元/个计收赔偿费；轮扣式脚手架外套管变形5元/个、外套管开焊3元/个、坏轮盘8元/个、外套丢失10元/个、外套管开裂8元/个、丢失轮盘10元/个、弯管1元/根、少鹰嘴12元/个或者（2）按赔偿费支付时器材的市场价不计折旧予以赔偿。如需甲方代办装卸车和运输，则乙方须缴纳装卸车和运费给甲方。装卸车费用按如下标准计算：架管250米装车12元，卸车15元（包码堆）；扣件每1000套装车12元，卸车15元；顶托每200套装车12元，卸车15元；工字钢每米装车1元，每米下车1元。轮扣200米装车15元，卸车18元（包码堆）。可由甲方安排车到乙方工地点数，乙方必须架扣分离，规格分类，堆码整齐便于点数。甲方可为乙方提供外架普通黄油漆管，材料费130元每吨（250米为一吨）由乙方承担。在履行合同中如有纠纷，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有权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较为详细的约定。《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签订后，玖玖捌租赁行依约向鑫成公司提供建筑器材，但鑫成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仅归还部分租赁器材。玖玖捌租赁行以鑫成公司为被告于2018年4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在该调解书中确认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并对2018年7月31日前鑫成公司欠付租金、违约金等款项的金额、支付方式及支付期限等进行了确认。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8月1日止，鑫成公司尚有钢架管54764.45米、扣件58536套、顶托及套筒7858套未归还给甲方，以上未归还的租赁器材由鑫成公司继续使用；鑫成公司须于2018年10月10日前将上述租赁器材全部归还完毕；在上述期限内，若鑫成公司没有将上述租赁器材全部归还完毕，则上述全部租赁器材自2018年8月1日起的租金收取标准调整为钢架管0.012元/米/天、扣件0.008元/套/天、顶托及套筒0.04元/套/天。同时，对租赁物赔偿标准也进行了相应调整：在上述期限内，若乙方在归还租赁器材时，未归还的钢架管在3%（即1642.9米）以内，则赔偿成本价按原来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若未归还的钢架管超过3%（即1642.9米），则超出部分的钢架管按赔偿成本价15元/米计算；若未归还的扣件在5%（即2926.8套）以内，则赔偿成本价按原来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若未归还的扣件超过5%（即2926.8套），则超出部分的扣件按赔偿成本价6元/套计算；未归还的顶托及套筒的赔偿成本价调整为18元/套。该《补充协议》上有（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案件中周金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元及鑫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博的签字，亦加盖有玖玖捌租赁行及鑫成公司公章。之后，鑫成建公司仅支付了截至2018年7月31日止的租金，归还了部分租赁器材，但对于后续租金未再支付分文。另查明，鑫成公司向玖玖捌租赁行归还器材情况如下：2018年9月21日，归还钢架管6598.5米；2018年9月28日，归还钢架管3338.5米、扣件5261套、顶托及套筒285套；2019年5月19日，归还钢架管2684.2米、扣件1529套、顶托及套筒18套；2019年5月22日，归还钢架管2963.9米、扣件2021套、顶托及套筒41套。目前，鑫成公司尚欠玖玖捌租赁行钢架管39179.35米、扣件49725套、顶托及套筒7514套。还查明，玖玖捌租赁行现已注销，其在注销前实际经营者为周金尾。周金尾为进行此次诉讼，委托湖南凯威律师事务所代理此次诉讼，支付律师费80000元，还购买了诉讼保全担保保险，支付保险费1392元。一审法院认为，一、玖玖捌租赁行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注销，登记经营者为周金尾，故周金尾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二、鑫成公司辩称（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民事调解书中仅载明双方确认继续履行《建筑器材租赁合同》，而未就是否履行《补充合同》进行确认，《补充合同》无效；《补充协议》的签订在调解书之前，且签订《补充协议》的前提是周金尾撤诉，后周金尾未撤诉而是双方达成调解。但（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民事调解书中仅对双方于2018年7月31日前的租金结算以及支付方式进行确认，而《补充协议》主要针对未归还器材的数量确认以及未归还器材的租金及赔偿款的调整问题。调解书与《补充协议》针对的事项不一样，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同时，《补充协议》上有双方代理人签字，亦加盖双方公司的公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均应按照《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鑫成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如期返还租赁设备，亦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达到合同解除条件，周金尾有权解除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以及于2018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解除时间为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对方之日，即2020年8月25日。合同解除后，不影响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效力。截至2020年6月30日止，鑫成公司尚欠周金尾租金859149.48元，理应支付。对于尚未返还的钢架管39179.35米、扣件49725套、顶托及套筒7514套，鑫成公司理应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按钢架管15元/米、扣件6元/套、顶托及套筒18元/套的标准赔偿。此外，另应按约定的钢架管0.012元/米/天、扣件0.008元/套/天、顶托及套筒0.04元/套/天的租金标准，支付从2020年7月1日之后的租金至器材返还或损失赔偿之日止。三、周金尾请求法院判令鑫成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68743.13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25日止，之后以应付租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双方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鑫成公司应按时缴纳租赁费用，未按时缴纳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再综合鑫成公司违约情节、程度以及周金尾受损失，一审法院支持鑫成公司以应付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周金尾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四、因本次诉讼，周金尾支出律师费8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392元，且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票据。根据当事人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约定，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应由败诉方承担。故周金尾请求法院判令鑫成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8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139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长沙市芙蓉区玖玖捌建筑工程设备租赁行与鑫成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以及于2018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解除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二、鑫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金尾返还钢架管39179.35米、扣件49725套、顶托及套筒7514套，对于未返还的器材，应按钢架管15元/米、扣件6元/套、顶托及套筒18元/套的标准予以赔偿；三、鑫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金尾支付租金（含扣件欠螺杆螺帽、洗油费、顶托清洗费、欠螺帽、调直费、码堆费等）859149.48元；对于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未返还器材，按钢架管0.012元/米/天、扣件0.008元/套/天、顶托及套筒0.04元/套/天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器材实际返还或赔偿之日止的租金；四、鑫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金尾支付违约金（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应付未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鑫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金尾支付律师费8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392元；六、驳回周金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59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597元，由鑫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未生效，且与（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冲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错误，且被上诉人周金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扩大责任。本院认为，（2018）湘0102民初435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为鑫成公司截至2018年7月31日止应承担的租金及违约金，《补充协议》系确认鑫成公司截至2018年8月1日尚未归还的承租设备并对租金、赔偿标准予以调整，两者在内容上并无冲突，且《补充协议》上双方签章真实，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影响协议效力的情况，故本院认定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受该协议约束。因此上述调解书确认按《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应当认定为当事人双方按照《补充协议》补充、变更后的租赁合同内容履行，一审法院据此标准判令上诉人承当相应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周金尾是否存在扩大损失的过错，本院认为，上诉人为承租方，工程完工后应当及时归还租赁物及支付租金，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周金尾存在故意拖延结算、不予结算的行为，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周金尾应当承担损失扩大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在上诉人对丢失的建筑器材数量、违约金标准均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鑫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9.74元，由上诉人湖南鑫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闵俊伟审判员 龙 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田 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