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萍，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平，女，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陈伟萍因与被上诉人李秋平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陈伟萍与案外人泮荣华于1989年6月16日登记结婚。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秀水山庄圣水苑Ａ-78号房产于2004年11月19日登记在泮荣华名下。陈伟萍自述，案涉房屋于2012年入住。二、李秋平与案外人张辰虹于1981年6月18日登记结婚。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秀水山庄圣水苑Ａ77号房产于2005年6月16日登记至张辰虹名下。李秋平自述，案涉房屋于2004年入住。三、2004年左右，李秋平与其丈夫张辰虹在其位于杭州市富阳区××街道××号××号××花园××南北并排种植4棵银杏树。2005年左右，李秋平夫妇在其房屋北面种植1棵香樟树。目前，案涉银杏树的树干直径大约为20-30厘米，香樟树的直径大约为60-80厘米。陈伟萍以5棵树木尤其是银杏树落叶导致其花园草坪枯死、影响陈伟萍采光及香樟树腐烂产生白蚁为由要求李秋平将树木移除。陈伟萍在一审庭审中自述，案涉树木于2017年开始影响陈伟萍。四、一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陈伟萍以李秋平丈夫是讲道理的而李秋平不讲道理，李秋平态度很不好、与李秋平有矛盾，如果按照李秋平丈夫的做法，陈伟萍根本不会起诉为由拒绝追加李秋平丈夫张辰虹参加诉讼。 陈伟萍一审诉讼请求：一、李秋平将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幢××花园××花园××左右的1棵香樟树移除，排除妨碍；二、本案诉讼费由李秋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规定处理。首先，案涉4棵银杏树及1棵樟树分别系李秋平与其丈夫于十余年前在其花园内栽种，陈伟萍此前并未提出异议，且该树木对陈伟萍的通风、采光没有影响或影响很小，陈伟萍仅起诉李秋平而不愿起诉共同行为人之一的李秋平丈夫张辰虹，更多是出于感情层面上的“气愤”而非法律层面上的“侵权”。其次，《浙江省城市绿化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住房和城乡建设（园林）行政主管部门管护的树木归国家所有；单位内自行种植的树木，归该单位所有；居住区的树木，归该居住区业主所有；私人宅院自费种植、管护的树木，归个人所有。”第二十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砍伐城市中的树木，确需砍伐的，必须经县级以上住房和城乡建设（园林）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应当补植树木。造成损失的，应当向树木所有者依法赔偿损失，对城市绿地资源有损害的，还应当向住房和城乡建设（园林）行政主管部门缴纳绿化补偿费。”《杭州市城市绿化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迁移树木。因下列原因确需迁移树木的单位或个人，应当向所在地的区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市、区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市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作出决定：（一）城市建设需要；（二）严重影响居民采光、通风和居住安全；（三）树木对人身安全或其他设施构成威胁。”根据上述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确有正当理由需移除树木的，应依法办理审批。综上，陈伟萍要求李秋平将树木移除、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伟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伟萍负担。陈伟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陈伟萍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1.关于原审被告主体问题（程序不当）。本案为相邻权纠纷，原审中上诉人仅起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就本案诉争内容，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张辰虹互有家事代理权，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继受本案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不追加张辰虹除因张辰虹与被上诉人为夫妻互有家事代理权，更是节约司法资源，但原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的依法诉讼维权是感情层面的“气愤”而非法律层面的“侵权”，实在匪夷所思。2.关于被上诉人种植树木侵害上诉人相邻权的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种植诉争树木已是十几年的事情，上诉人十几年间就被上诉人的种植行为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却起诉排除妨碍有违常理，但十几年间的小树木已经成长壮大到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相邻权，上诉人之前为何不起诉直到现在才起诉，正是因为上诉人讲道理，在没有影响的时候尊重邻里关系，发扬法律规定的“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法律精神，而一旦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亦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其次，关于涉诉树木是否已经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通风、采光及大量的落叶飘落到上诉人的花园里使上诉人每年花费大量的人力清扫落叶等合法权益，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照片足以证明涉诉争树木事实上已经严重影响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银杏树径20-30厘米，香樟树径60-80厘米，其树荫和树根从空间上已经侵入到上诉人的地上和地下空间，并且还产生了如白蚁的严重不良影响，原审法院轻描淡写的一句“没有影响或影响很小”是完全不体会当事人的现实处境。按照物权法第84的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涉案树木仅为被上诉人的景观用途，功能性上并不具备必需性和急迫性，但该涉案树木的存在却对上诉人的现实生活产生了直接的不利影响，两项利益衡平考量，上诉人的现实生活的不良影响的权利要大于被上诉人的景观用途权益。是否严重影响应当以当事人之间利益衡平角度设身处地的考量，而不能简单地以“没有影响或影响很小”一笔带过，即便按照原审的论述，没有影响和影响很小的判断标准不明，法律依据不足。3.行政审批与涉案诉请无关联性，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浙江省、杭州市有关的绿化迁移规范论证树木迁移需要依法办理审批为由，认为涉案树木目前无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因此不满足前置条件，即便司法判决上诉人胜诉也存在行政许可的相关问题，这是混淆了不动产相邻关系排除妨碍和正常的树木迁移所需行政前置审批的关系，如果按照原审的思路，上诉人应当先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办理树木迁移，如果行政部门审批通过上诉人方可来法院进行诉讼，如果行政部门审批不通过，上诉人都不可以进行诉讼。更何况浙江省、杭州市的有关规定仅为规章效力，而物权法等为法律效力，法律位阶层面亦应以物权法等为依据，原审法院以下位法取代上位法，有违法律基本要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将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如意社区秀水山庄Ａ77幢院内靠近陈伟萍花园围栏90ＣＭ的4棵银杏大树及靠近上诉人花园栏杆2Ｍ左右的1棵香樟树××花园××花园邻空及土地，排除妨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秋平辩称：上诉人所称的程序问题并不存在。本案的相邻权纠纷是基于不动产所有权之间所发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均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且经原审释明后，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丈夫张辰虹未加入本案诉讼的事由，是陈伟萍拒绝追加，根据民事行为意思自理的原则，同时也考虑在夫妻之间的家事代理的法理，为了节省诉讼资源，本案的诉讼在两位当事人之间进行，并未违反诉讼程序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种植案涉树木存在侵权，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所种植的四棵银杏树，一直在属于自家的草坪院落内，其所称的银杏树距上诉人家近90CM、香樟树距上诉人家2米的描述，缺乏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家相距现状的照片可见，即使在除冬季以外，有树叶的前提下，涉案树也在自家范围内。进入冬季后，树枝更是清晰可见，未对邻近家庭产生影响，且树木也并未对上诉人家的采光产生影响。连上诉人家中需要日照的靠近被上诉人家的草地，也是未受丝毫影响。至于上诉人所称的距离2米的香樟树更是缺乏依据，实际距离上诉人家近5米，不会对上诉人家产生侵权。可见被上诉人的4棵银杏树及1棵香樟树根本没有对上诉人的日照、采光、通风等日常生活产生丝毫不便或者妨碍。上诉人所认为的原审在行政审批与本案的处理发生冲突时，出现适用法律不当，缺乏必要的常识。浙江省城市绿化管理办法是经过浙江省人大通过的地方性规范性文件和规定，原审将其作为审核案件事实、作出裁判的相关依据，并无不当。原审就本案诉讼程序正当，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充足。另，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明确相邻关系的处理原则是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为基本原则。此外，被上诉人现已经对4棵银杏树进行了修剪，而香樟树距离上诉人家有5米，对其没有影响。请求驳回上诉人陈伟萍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伟萍在二审中提供照片18张，欲证明被上诉人的树木对上诉人造成影响。 被上诉人李秋平提供照片4张，欲证明被上诉人的樟树树枝距离上诉人家逾2米，树根部逾5米；4棵银杏树在冬季落叶前的实际形态（冬季落叶后更没有对邻居有任何影响）；被上诉人的树木实际未超过自家花园范围，上诉人家花园阳光充足，未受到任何影响。 经质证，被上诉人李秋平对上诉人陈伟萍提交的照片的内容未持异议。上诉人陈伟萍对被上诉人李秋平提供的照片，认为是现场的状况，但认为因拍摄角度问题，与事实是有差别的。被上诉人称其已经将树枝砍掉，但是实际上被上诉人没有砍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树木进行修剪，不影响上诉人的权益。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的，应当排除妨碍。相邻一方行使权利时，不得损害另一方的合法权益，同时相邻方亦应合理限制自己的权利，保持忍让和克制。因为相邻各方不仅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而且是相互协作关系，相邻各方应当以邻为善，以邻为伴，相互关心、照顾，正确处理好相邻关系，构建和谐社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本院现场踏看的情况反映，李秋平种植的银杏树及樟树并未对陈伟萍房屋的通风、采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尚未达到需要移栽案涉树木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陈伟萍提出的移除案涉4棵银杏树、1棵樟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伟萍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伟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