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云25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住所地：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负责人：马强，职务：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上九，男，1968年10月11日生，哈尼族，农民，住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毛以，男，1971年10月8日生，哈尼族，农民，住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拥则，男，1976年10月7日生，哈尼族，农民，住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上诉人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核桃寨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上九、李毛以、李拥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核桃寨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争议土地于1986年统一划分给个人管理、使用错误。争议土地性质实际是家族墓地，由被上诉人父亲李咱手在担任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擅自占用，村民小组从来没有同意过争议土地由被上诉人使用。胜村村委会将部分集体荒山荒地划分给个人使用的范围并不包含本案争议土地，而且划分的时间是1980年而不是1986年。争议土地的用途自1739年起即作为家族的墓地一直使用至今，从来不是荒山荒地的性质。全村集体的土地中包含两块家族墓地，其中一块即是本案争议土地，该两地块的现场仍保留着以前的墓碑，村集体从未同意将墓地分给个人使用。该事实在村内众所周知，不能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否认。二、一审法院在不确定土地现状及没有任何标准依据和权属证书的情形下单方面认定争议土地是林地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争议土地是否是林地应根据法律规定对地上附着物的密度、土地性质等标准判断才能得出是否属于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林地是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划确定的用于发展林业的土地。包括郁闭度0.2以上的乔木地以及竹林地、灌木林地、疏林地、采伐迹地、火烧迹地、未成林造林地、苗圃地等。本案争议土地现状是否属于林地并没有充分证据能证实，上诉人认为争议土地自2017年时树木已经被砍伐，被上诉人家被伐树木经司法鉴定价值仅为1045元，被伐林木的断桩现场仍清晰可见。现长在土地上的林木全部是自然生长林木，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谓管理和付出人力物力，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争议土地现属于林地，没有林地权属证书，也无相关部门认定为林地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依据法律法规仅凭单方面臆想判断争议土地为林地性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至今村民小组未提出异议（起诉前）”错误，村小组对争议土块由被上诉人使用一直持否定态度。争议土地系被上诉人父亲利用职务便利占用，基于该非法性才引发（2020）云25民终100号民事案件的纠纷，该案的当事人虽仅仅是原告3人被告2人，但实际参与人数是数十人，只是原告诉讼时仅挑选数人作为被告。案件的本质是因为被上诉人私自占用集体土地影响墓地使用而引发村民不满，村小组也不同意该行为。对该异议早在本次起诉前已经明确表示，一审法院却对该事实视而不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相互矛盾。（一）被上诉人是否拥有土地使用权、是否能长期使用土地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并不是由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甚至没有任何承包协议，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有权长期使用争议土地。争议土地所有权属于上诉人，原被告双方对此均认可，至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使用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县级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就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土地承包权的权利证书。”，另一方面在被上诉人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没有林权证、甚至没有任何类似承包协议的前提下又认定被上诉人系合法使用土地前后矛盾。被上诉人仅提供一份由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该材料对土地指向不明，看不出与本案关联性，而且该材料对使用地点、面积、时间均没有任何约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权使用。（二）退一步说，即便村委会曾经同意个人可暂时使用集体土地，但该同意行为不能对抗现在的返还请求。因为该同意行为并非是永久性无限制的，在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任何书面协议或口头承诺、在对使用期限没有任何约定的前提下，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按一审法院的逻辑，难道同意被上诉人使用了，被上诉人就有权永久非法占用集体土地，集体完全丧失所有权与使用权。我国并不适用占有取得制度，对于集体土地同样不适用占有取得制度，不能因被上诉人长期占用管理土地而认定为其仍可以继续占有使用土地，该逻辑不利于保护集体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制度，同时助长了私人侵占集体土地的违法行为。（三）在所有权人没有单独将使用权作处分的情形下，使用权与所有权当然统一不可分割。本案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享有使用权，根据物权法中的所有权规定，权利人对所有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定事由、约定事由的前提下，依据“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确定被告是否能长期使用争议土地之前，原告要求被告将长期管理、使用的土地返还给村集体的诉讼请求条件尚未成就。”，这明显是举证责任未分清，本末倒置。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四）一审法院混淆了土地所有权和附着物所有权概念，混淆了附着物所有权与返还土地两者之间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对土地林木享有财产权益不等于其对土地同样享有所有权，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归属不影响返还土地，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首先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享有地上林木所有权。其次，即便林木属于被上诉人，但是土地属于上诉人。返还土地处理的是所有权、使用权归还问题，而林木的财产权益处理的是经济赔偿问题，两者不是互相矛盾的。而一审法院却因为“被上诉人曾经作为土地实际管理人使用人对附着物林木享有财产权益”的理由来否定上诉人的返还请求权，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五）争议土地不符合一审法院认为的“开发未利用的土地”“开发未确定使用权的国有荒山、荒地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可以确定给开发单位或个人长期使用”情形。首先，争议土地是墓地，不是开发未利用的土地。其次，上述条款只适用国有荒山、荒地，本案不属于国有而是集体所有。再次，合法使用的前提是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而被上诉人根本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争议土地不具备可以确定给个人长期使用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家庭对闲置的荒山、荒地进行开发，并种植相关林木符合法律、政策的规定”明显不符合法律和事实。五、一审判决不但不维护社会稳定，反而丧失公平原则，激化社会矛盾。因争议土地引发的矛盾自被上诉人家强占以来一直存在，（2020）云25民终100号案件所涉及的纠纷自2017年起经过一审二审再审重审后又二审，至2020年时该案件还处于申诉阶段，该案件中被告方对于判决书所确认的由林木砍伐人赔偿相关经济损失至今不予以认可，被告方认为林木砍伐是因为影响墓地使用，经全村集体讨论和被上诉人同意才砍伐的，且砍伐人是被上诉人自己，并非是被告。上述纠纷根源都是因为被上诉人无法律依据未遵循善良风俗导致村民内部、被上诉人与村小组矛盾。现争议土地再次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前往村小组领导家殴打上诉人人员，又引发另一起纠纷。上诉人认为，实际处理土地问题时，应该依法依规，结合农村实际情况以及绝大部分村民实际诉求，才能有利于发展生产。而不是一昧的迎合少部分人的利益，损害群众和集体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未正确适用法律，前后矛盾，也不利于保护集体财产，易引发集体财产被个人侵占瓜分。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李上九、李毛以、李拥则辩称，案涉林地原是荒山荒地，系1986年统一划分给个人管理和使用，没有承包合同也没有申请颁证，所有权属村集体这是事实，但类似的情况也不只被上诉人一户，在争议地片区村上大部分人家都分到了土地，也都没有申请颁证，这是普遍现象。如果该土地要收回，其愿意交还给政府而并非上诉人，或者上诉人把村里所有类似人家的类似土地均收回，那被上诉人就自愿将争议地交回上诉人。另外，本案的发生是因原来的村领导公报私仇而引发的，其从未听到村上针对本案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或者通过什么方式告知过村民，其提交的名册是伪造的，肉眼可见所有人的签名均是一个人的笔迹，其一审中也申请了村民代表对此问题出庭作证了，且在上诉人提交的名册中有四五个人都是已经去世了的，为什么去世的人还会在名册上签名捺印，这些都足以证明该名册及民众意见都是伪造的、假的，诉讼也是假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核桃寨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将占有、管理、使用的集体土地约1.27亩返还给核桃寨村民小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小组），被告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被告系胞兄弟）。在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寨子脚有一块土地，于改革开放初期的1986年前后就由三被告父亲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在土地上栽种相关树木（经多年经营、已成林地），后因年事已高的原因就将栽种的树木、管理的土地分片归三被告管理、使用、收益（至今有30余年）。2017年3月15日，部分村民将争议土地上的林木予以砍伐，2020年4月3日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云25民终10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终审判决，由林木砍伐人赔偿被告相关经济损失。在诉讼过程中，核桃寨村民小组提交村民签字、捺印的相关台账，用以证实经村民签字、捺印同意，村民小组决定收回争议土地的管理、使用权。被告申请证人马某1、马某2出庭作证。证人马某1、马某2证言的主要内容是：均没有参加过村里组织召开的村民大会，也没有在村民小组提供的信笺纸上面签过名或按着手印；同时，被告提交了胜村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附载主要内容是：“…胜村村委会辖区内五个自然村部分集体荒山荒地，于1986年统一划分给个人管理和使用，…没有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对其承包的集体所有的耕地等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的产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由县级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就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土地承包权的权利证书。在实际处理相关土地矛盾、纠纷时，既要考虑权利证书对四至界线与面积的确定，也要考虑实际经营状况。从有利于发展生产、团结互助、消除社会隐患、切实维护社会稳定出发，公平合理、妥善化解社会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鼓励单位和个人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前提下，开发未利用的土地，国家保护依法开发者的合法权益；开发未确定使用权的国有荒山、荒地从事种植业、林业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可以确定给开发单位或个人长期使用。故，被告家庭对闲置的荒山、荒地进行开发，并种植相关林木符合法律、政策的规定。本案中，争议土地所属辖区村委会已出具书面证明证实“村委会辖区土地于1986年统一划分给个人管理、使用，但没有承包合同”，且被告家从1986年起就对争议土地进行实际的管理与使用，至今村民小组未提出异议（起诉前）。在日常生产、生活中，有村民对争议土地上附着物林木曾进行砍伐、损毁，现通过诉讼已确认被告作为土地实际管理人、使用人对附着物林木享有财产权益。综上，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确定被告是否能长期使用争议土地之前，原告要求被告将长期管理、使用的土地返还给村集体的诉讼请求条件尚未成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通知了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实地查勘、调查，并听取了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争议地相邻村民的意见。针对现场相邻村民及村民代表、村委会的意见，上诉人组长马强表示情况属实，其没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争议地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被上诉人户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上诉人原组长是朱烟则，因换届选举，现任组长为马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解决前，除因森林防火、林业有害生物防治、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建设等需要外，当事人任何一方不得砍伐有争议的林木或者改变林地现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争议地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被上诉人户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已有三十余年，现上诉人起诉主张收回该争议地归集体管理使用，涉及到争议地的使用权属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当事人可以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解决。一审立案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予以退还元阳县新街镇胜村村委会核桃寨村民小组。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