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27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关玉香，女，满族，1949年12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委托代理人康静、刘磊，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体育路14号。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刘华，该区政府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海江，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关玉香诉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亭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关玉香与龙亭区政府均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行初6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关玉香并非辛堤头行政村集体组织成员，在辛堤头行政村喜台村有两处房产，一处祖宅建筑面积为69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木结构；另一处建筑面积594.15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2018年7月24日，关玉香的两处房产被强制拆除。关玉香于2018年9月25日提起本诉，要求确认龙亭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主张21228202元的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4月11日，原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政府发布《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村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汴金政文〔2013〕7号）。2014年7月28日，开封新区公布了《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公告2号》。关玉香的两处房产位于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范围内，拆迁项目的工作人员对关玉香进行了入户调查，并制作了经关玉香签字确认的《地上附属物调查表》。另，经一审合议庭现场查看，龙亭区政府保管的关玉香的室内物品，因其保管不善，造成大量遗失和损坏，已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关玉香的赔偿主张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是龙亭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实施的，在未能与关玉香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龙亭区政府未遵循法定的组织实施程序及“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而是径行将涉案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和行政正当程序原则，依法应予确认违法。二、关于关玉香的赔偿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龙亭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关玉香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财产损失，故关玉香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行政机关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对于关玉香的赔偿方式以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赔偿范围是因案涉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双方均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原告应当就损害事实提供证据，被告可以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的相应证据。但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无法举证，则相应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关玉香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一）房屋价值损失。《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作为对案涉项目范围内全体外来居民补偿的基本依据，基于公平合理补偿的原则，可作为认定房屋价值的基础。关玉香和龙亭区政府对于案涉两处房屋的面积、结构均无异议，房屋面积分别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因此，认定房屋价值为：594.15平方米×935元/平方米＋69平方米×850元/平方米，共计614180.25元。考虑到龙亭区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关玉香的实际损失等因素，酌定在实际损失的基础上上浮10%，即房屋价值损失为675598.28元。（二）附属物损失。根据《地上附属物调查表》载明的情况，本院认定附属物损失为：1.围墙：50.3平方米×60元/平方米＝3018元，精装大门1500元，地坪：70.97平方米×25元/平方米＝1774.25元，电表420元，对口抽360元，防盗网45.69元×70元/平方米＝3198.3元，入户防盗门300元，林木900元，共计11470.55元。关于蝎子池和产乐的损失，因已经灭失，酌定为：蝎子池40×300元＝12000元，产乐30×300元＝9000元，共计21000元。本项共计32470.55元。（三）室内物品损失。虽然龙亭区政府将室内物品搬出并制作了清单，且由律师见证，但是其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造成大部分物品已经遗失，剩余物品损坏严重，已不具备返还条件，故根据在案证据、生活经验等因素，酌情认定如下：1.生活物品损失。关玉香主张的李超仁画价值10万元，根据在卷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房屋内悬挂，但因其未提供相应购买票据等证据证明其价值，亦无其他证据佐证，酌定价值为10000元。关玉香主张的金手镯2个、文玩核桃、翡翠吊坠、紫砂壶等并非日常生活必需物品，其未提供购买票据等，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可。关于其他生活物品损失，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开封地区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80000元。2.蝎子及养蝎设备损失。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实施时，在现场存在大量蝎子的事实，故对关玉香主张的蝎子损失，不予认可。但是，根据在案的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养蝎设备在现场客观存在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酌情认定养蝎设备损失为60000元。本项合计为150000元。（四）其他损失。关玉香主张的2014年7-9月之间因拆除周边房屋造成的蝎子损失，因与本案被诉的强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关玉香主张的精神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搬家补助费、搬迁过渡费。关玉香依据《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享有的搬家补助费、搬迁过渡费属于关玉香依法应予享有的利益，属于直接损失范围，龙亭区政府应予赔偿。关玉香共有两处房产，建筑面积分别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搬家补助费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10元/平方米＝6631.5元，搬迁过渡费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10元/平方米×36＝238734元。本项合计为245365.5元。综上所述，龙亭区政府未遵照法律规定组织实施征收，在未与关玉香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违法。龙亭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侵犯了关玉香的财产权益，造成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龙亭区政府应当赔偿关玉香房屋价值损失、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搬家补助费损失、搬迁过渡费损失等，共计1103434.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确认龙亭区政府于2018年7月24日强制拆除关玉香房屋的行为违法；判令龙亭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关玉香赔偿金1103434.33元；驳回关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关玉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涉案项目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赔偿严重违法错误，该补偿方案不应成为涉案赔偿的依据。本案所涉的是行政赔偿而非行政补偿，如果在此情况下，依然用涉案的补偿方案作为本案赔偿的直接依据，显然不当的以征收补偿代替行政赔偿。涉案的征迁公告已经被确认违法，不应作为赔偿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对房屋价值赔偿的认定存在错误，既没有合法依据，也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公平补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价值远低于市场价，无法保障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周边类似地段选购同样水平、同等面积的住宅，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对房屋价值赔偿的认定依据错误。（三）一审对附属物、室内物品损失酌定过低，难以弥补上诉人因强拆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的物品损失明显与上诉人存在的大量附属物、物品、设备等实际损失不符，认定价格过低，难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存在蝎子损失，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严重错误。（四）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主张的装修损失，严重错误。（五）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7-9月因拆除周边房屋造成的蝎子损失及精神损失费应当得到赔偿。（六）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标准较低，不利于最大限度保障无过错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违法成本过低也会助长政府违法征收的不正之风，难以实现对违法行为进行惩罚性赔偿的基本目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龙亭区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关玉香室内物品损失认定过高，根据关玉香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关玉香房屋屋内物品杂乱无序，装修较为简陋，其他生活用品明显属于农村一般家庭水平，不可能存在价值10000元的字画及价值80000元的金手镯、古玩等，视频中体现的养蝎子设备也非常简单，酌定60000元过高。（二）关玉香并非新堤头行政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不应当在新堤头村有宅基地，故其建筑不能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损失上浮10%有所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上诉人的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拆除涉诉房屋的行为合法性问题；二是若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赔偿金额问题。（一）关于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龙亭区政府在未遵循法定程序实施征收补偿的情况下，将涉案建筑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强行拆除，违反法律规定和正当程序原则，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当依法确认违法。（二）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龙亭区政府拆除关玉香房屋行为违法，对关玉香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进行赔偿。关于财产损失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为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对于直接损失具体数额的确定，应当包括被拆除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价值、室内物品损失等。1.涉案房屋及其附属物赔偿数额的确定。关于房屋价值损失，一审法院双方对案涉房屋的面积均无异议的基础上，根据案涉房屋面积计算价值，并在实际损失的基础上浮10%，体现了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处罚性，符合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并无不当。关于附属物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地上附属物调查表》载明的状态，对附属物损失进行认定和酌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玉香上诉称遗漏了其装修损失，但室内装饰装修属于附属物范围，一审法院已经予以审查，不存在关玉香上诉称的遗漏诉讼请求问题。2.室内物品损失。关玉香主张的金手镯、文玩核桃、翡翠吊坠、紫砂壶等损失，因关玉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也未提供购买发票等确认其价值，且其不属于日常生活用品，故一审对该部分主张不予确认正确。关于其他屋内物品、生活物品、蝎子及养蝎设备损失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3.其他损失。关玉香主张的2014年7-9月之间因拆除周边房屋造成的蝎子损失，因不属于本案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关玉香、龙亭区政府各承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凤强审判员  卢 瑜审判员  秦娜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雨蒙书记员李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