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孝智，男，195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坤，桓台兴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东，高青博大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海滨，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系上诉人孙孝智之子。 上诉人孙孝智因与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家村委）、原审被告孙海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孝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坤，被上诉人孙家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东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孝智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高青县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主观臆断的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争议土地未签订合同，判决结果严重有失公允。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8年10月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系被上诉人为了增加被上诉人的收入提前收取上诉人案涉土地今后的承包费用，要求上诉人提前交纳2014年至2024的土地承包费用共计4万元，在此情况下，在上诉人的要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上述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2014年至2024年共计十年的时间，每年土地承包费4000元共计4万元，一次性交清。上诉人于2009年元月3日向被上诉人交纳上述4万元并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且该收款收据记载的时间、数额与被上诉人的财务账号相吻合，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2014年至2024年期间就案涉土地的租赁达成了一致意见且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在事实非常清晰，证据十分确凿的情况下，置本案中的关键证据（合同书、收款收据）于不顾，妄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且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口头承包协议的主要内容系一审法院严重认定事实不清。2、自1999年起，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涉案争议的残林荒地一宗，该土地因荒废多年导致无法耕种，上诉人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资金进行修整，故多年来签订的多份合同中均约定按照每年4000元的价格承包给上诉人，至今上诉人已经累计向被上诉人交纳了30年的租赁费共计12万元。一审法院忽略上述关键事实，盲目认定双方就承包期限和承包价格没有约定是严重的错误。按照双方多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的租赁费用已经交纳至2029年（自1999年至2029年，每年4000元共计30年12万元），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严重与事实不符。3、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多份合同，最后的承包期限已经延续到2024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多次要求上诉人交纳承包费，承包费已经收取到了2029年。根据农村的管理和习惯，村委提前收取村民的承包费就是代表村委同意继续和村民履行合同并延长承包期限，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土地的承包期限应当截止至2029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严重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处理。 孙家村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核查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孙海滨未作答辩。 孙家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孙孝智、孙海滨退出土地40余亩，清除地面附着物；2.判决被告孙孝智、孙海滨赔偿原告孙家村委经济损失60000元；3.请求诉讼费及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父子关系，孙忠华系被告孙孝智的父亲，已去世。1984年孙忠华签订了10年承包合同，承包高青县高城镇原前孙村委会土地40余亩（四至为：东至夏家村地，西至赵路村地，南至支脉河岸，北至支脉河）。并交纳了承包费。合同到期后，孙忠华未再与村委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继续向村委交费使用。孙忠华去世后，该土地由被告孙孝智使用。1998年被告孙孝智与村委就同一土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合同承包期限1999年1月30日至2009年1月29日，承包费为4万元，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关于被告提交199年3月3日的合同书虽然有日期书写瑕疵，但根据原被告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就199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了延包。延包期限至2014年。承包费每年4000元，其他条款与1998年的承包合同相同。2014年之后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由被告孙孝智继续承包该土地。现原、被告就承包费交纳数额、承包期限问题产生纠纷。 另查明，高青县人民政府关于田镇街道办事处等9个镇（办）行政村（居）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记载，撤销前孙行政村，新设孙家行政村，新的村委会办公地点设在原前孙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原告孙家村委与被告孙孝智自2014年后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双方在庭审中各执一词，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口头承包协议的主要内容，特别是承包费约定的数额及承包期限等合同主要条款内容。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民主协商，公平合理，公开透明，程序合法。双方口头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程序违法，属于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的口头土地承包协议无效，被告孙孝智不再拥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返还该土地，清理地上附着物。由于双方对承包费的数额及实际交费数额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可在取得足够证据后，另行处理。因过错造成的损失（包括清理地上附着物的费用损失）亦应另行处理。 被告孙海滨不是涉案承包土地合同的相对人。其庭审中辩称，是为孙孝智帮忙经营承包土地，被告孙孝智认可，原告未予反驳，可以认定被告孙海滨也非该案涉土地的实际占有人，被告孙海滨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孝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返还原告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案涉土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二、驳回原告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承担650元，由被告孙孝智负担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孝智提交证据一：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收款收据一份。称承包合同系上诉人代父亲孙忠华与被上诉人签订，收款收据系2009年1月3日上诉人以孙忠华的名义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由被上诉人出具。拟证实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并确定了合同期限至2024年1月29日，期间承包费共计4万元；2009年1月3日收款收据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了至2024年的土地承包费4万元。提交证据二：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2012年5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承包费2万元，该收款收据中注明“按原合同补缴款”，证明涉案土地上诉人已按照原合同交纳承包费至2029年。 孙家村委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均已质证。其中两份收据恰恰能够印证2008年上诉人父亲当时承包村里土地40亩，第一次交费4万元并没有交足，在2012年5月12日上诉人又补交了2万元，才把这10年的承包费交齐。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书是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又提交一审法庭，一审法庭通知被上诉人到庭查看证据，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在一审中也已发表质证意见，不再重复。 二审中，孙孝智认可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10月3日的合同书中内容系其在盖有村委印章的空白信笺上书写，孙孝智称该空白信笺由村委原书记孙代平提供。孙家村委在法庭调查结束后提交书面意见，对该合同书中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合同内容不真实，来源不合法，系孙孝智利用前孙村委流落在外的加盖公章的空白信笺自己伪造。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于1998年就案涉土地签订正式承包合同，并经公证。在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继续签订正式承包合同，但承包关系仍然持续，孙孝智继续向孙家村委交纳承包费，并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孙孝智主张其于2009年交纳的4万元承包费系交纳2014年至2024年承包费，于2012年交纳2万元系交纳2024年至2029年承包费。孙家村委则主张因自2008年开始承包费比原来标准上浮50%,故孙孝智于2009年及2012年交纳的6万元系交纳的2008年至2018年12月到期的承包费。但双方当事人就其各自的上述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交纳和结算承包款项的具体情况，孙孝智在2009年之前最后一次向孙家村委交纳承包费的时间为2005年，其于2005年向孙家村委交纳承包费16000元，孙家村委在其账目明细中注明“2005年至2008年4年款”，孙孝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交纳的该16000元款项系交纳2009年之后的承包费。因此，应认定孙孝智就双方当事人于1998年签订的公证合同所负交纳承包费的义务至2005年村委收取16000元承包费时履行完毕。 2009年1月，双方签订的书面公证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承包费标准发生变化，故孙孝智于2009年所交纳40000元承包费应认定为2009年至2019年期间承包费用。2012年5月，孙孝智再行交纳2万元，其所持收款收据中载明“按原来合同补交款”，但该收据并未载明承包费交纳标准、补交事项及“原来合同”具体系哪一份合同。根据双方公证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及上述已交纳承包费期间，该承包款项应认定为系孙孝智交纳2019年1月之后至2024年1月期间的承包费用。孙家村委出具的上述6万元款项收款收据及经本院分析认定的前述承包期限亦与一审判决认定的“199年3月3日”合同书及孙孝智提供的2008年10月3日加盖有村委印章的合同书中载明的承包期限一致。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到期后，虽未再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但均认可双方承包关系仍然持续，且实际履行。因此，孙家村委与孙孝智之前所签订经公证的书面承包合同系双方之间就案涉土地承包关系存续和继续履行的基础和依据，双方就案涉土地形成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口头承包协议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孙家村委在本案中主张孙孝智退出案涉土地理由为双方就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已经到期。如前述对于双方就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事实认定与分析，孙孝智就案涉土地已经交纳承包费至2024年1月。孙家村委虽主张承包费自2008年开始较之前上浮50%，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孙孝智虽主张其于2009年、2012年所交纳6万元承包费系交纳2014年至2029年期间承包费，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双方当事人各自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支持。根据本案查证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尚在履行期间，孙家村委在此情形下主张孙孝智退出案涉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高青县高城镇孙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王欣欣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