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荣，女，193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纺织器材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清（张淑荣之女），195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广内善果养老照料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报国寺西夹道**。法定代表人：陶美玲，院长。上诉人张淑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西城区广内善果养老照料中心（以下简称善果养老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荣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善果养老中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未认定善果养老中心相关重要过错，判决善果养老中心承担20%责任明显太轻，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不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计算错误，也未处理后续相关护理治疗等费用，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并改判支持诉讼请求。善果养老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淑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善果养老中心赔偿张淑荣医疗费20370.59元、护理费37410元（住院7天，其中4天支付护理费810元，其余3天家属护理，每天按200元计算；出院后按鉴定意见护理期180日，按每天200元计算）、护理用品费7623元（小便器10元、三角垫53元；气垫床2760元；自2019年7月9日摔伤一直使用床上防尿垫和护理垫，每月按400元计算至2020年7月8日共计12个月）、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18000元（按每天100元计算180日）、残疾赔偿金36924.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按3年更换一次轮椅计算至张淑荣90岁共计更换两次，每个轮椅按250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47528.09元；判令善果养老中心承担鉴定费335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22日，善果养老中心（甲方、养老机构）与张淑荣（乙方、入住人）、张淑荣之女何平（丙方）签订《广内善果养老照料中心入住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乙方或丙方提供的健康《体检报告》即可在缴纳入住押金后进入为期一周的入院观察，经过7天的跟进记录对乙方进行综合测评，确定乙方为：半自理；乙方或丙方选择的房间类型为：双人间；根据甲方对乙方的综合评估，丙方同意为乙方选择中级护理；入住收费标准为每月：床位费2500元、餐费（集体餐900元）、护理费3000元、医疗护理服务费60元等；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7月23日止。合同约定“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为：1、除一对二护理外甲方为乙方提供流动性服务，员工护理模式采用“两班倒”，当乙方有需要时应按动呼叫器，不要自己行动以免发生摔伤、烫伤……3、遇有乙方病重或突发急症情况，甲方应根据自身的医疗条件采取必要的医疗措施，并及时通知丙方将老人送往医院。如丙方委托甲方通过急救中心将老人送往医院时，甲方应使用老人的医疗备用金代为缴费，同时丙方应及时赶赴医院配合医生履行家属职责并办理其他手续，否则甲方不承担延误治疗的责任……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甲方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因甲方工作人员的过错造成乙方人员的人身、财产损害的，丙方有权解除合同。在《老人入住申请》中，张淑荣的病史记载为：糖尿病30余年，轻微甲亢。当日，张淑荣之女何平、何俊清在《安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同意张淑荣在善果养老中心处养老居住，并同意对在试住期及正式入住期间，老人发生以下事件不追究善果养老中心的任何责任，其中第二项为：由于身体内因素在自行行走或单独活动时发生的跌倒骨折、身体损伤等意外事故。何平在《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上签名，其中善果养老中心告知老人存在的潜在意外风险中包括：老人患有骨质疏松，因此在医疗机构生活过程中老人可能因行走不稳而跌倒或在座椅、座便和活动时用力不均等原因，导致老人出现软组织损伤、骨折（伤残）、死亡等意外。告知书中载明，善果养老中心已将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明确告知入住老人的委托人，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此意外情况出现，善果养老中心不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善果养老中心称张淑荣入住时经过评估为二级状态，即肢体中度受损，可独立进食，不能自己洗澡，穿衣服需要部分帮助，刷牙、洗头可独立完成，大、小便偶尔失控需要帮助，床位转移（上下床）可独立完成，平地行走需要部分帮助，上下楼完全需要他人帮助，认知1分，没有攻击行为，属于半自理状态。为证明其所述，善果养老中心提供2018年7月30日对张淑荣的《护理等级确认书》，确认张淑荣的护理等级为二级；评估结果为总体健康、中度失能；善果养老中心提供《老年人能力评估报告（B）》，记载张淑荣床椅转移15分（可独立完成）、视力3分（辨认物体有困难，但眼睛能跟随物体移动，只能看到光、颜色和形状）等。张淑荣认为该部分证据系善果养老中心单方制作，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善果养老中心提供该中心照护二级服务内容，其中生活护理第21项为：指导老人正确使用适合老人需求的基本健康器具和康复辅助器具；第30项为：协助老人早晚洗脸、刷牙、梳头；第39项为：指导老人使用拐杖、步行器、轮椅等辅助器具。张淑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善果养老中心单方制作，且根据上述条款，说明二级照护的老人为行动不能自理的人员。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淑荣入住善果养老中心处。2019年7月9日14时20分许，善果养老中心的护理员将发给张淑荣的水果放在桌上后，离开了张淑荣的房屋。张淑荣在床上欲下床取水果时，不慎从床上摔到地上，当时张淑荣床边的护栏未抬起。与张淑荣同屋的老人按铃后，善果养老中心的护理员回到了张淑荣的房间，发现张淑荣摔在地上，询问张淑荣情况后，将张淑荣扶到床上，同时通知善果养老中心的大夫到现场检查，之后通知张淑荣家属，并于15时41分拨打120电话，北京急救中心院前病案记录于16时05分到达现场，16时20分将张淑荣送至医院。张淑荣于2019年7月9日至同年7月16日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院7天，经诊断伤情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该院于2019年7月12日为张淑荣行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伴内固定术/左侧。张淑荣出院时医嘱：全休1月，加强营养等。张淑荣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自付事发当日门诊费23.23元、住院费19764.59元；事发当日的急救车费177元；出院后复查费22.67元；共计19987.49元。张淑荣支付2019年7月10日至7月13日4天护理费810元。2019年7月9日，张淑荣购买“小便器”支付10元、购买“三角垫”支付53元。张淑荣出院后，继续回到善果养老中心处居住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由善果养老中心对张淑荣进行护理。庭审中，张淑荣称已向善果养老中心交纳养老居住费用至2019年7月31日，2019年7月9日至16日张淑荣因摔伤入住宣武医院，善果养老中心在此期间未提供养老服务；2019年7月16日至8月17日系善果养老中心过错所致，此期间的费用不应由张淑荣承担。善果养老中心认可张淑荣交纳费用至2019年7月31日。张淑荣称本案中不主张该费用的返还，双方另行结算。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淑荣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淑荣左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10%；张淑荣的护理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张淑荣支付了鉴定费3350元。张淑荣为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一审法院认为：善果养老中心（甲方、养老机构）与张淑荣（乙方、入住人）、张淑荣之女何平（丙方）签订《广内善果养老照料中心入住协议》，系各方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张淑荣入住善果养老中心处接受养老服务，善果养老中心作为提供专业养老服务的机构，对张淑荣负有相应的看护和照顾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淑荣的摔伤是否与善果养老中心的护理不当有关。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养老院的服务对象为生活自理能力及健康状况存在一定问题的老人，入住养老院的目的也是对年老体弱的老年人给与生活照料，包括避免伤害等情况的发生。张淑荣系八旬老人，根据善果养老中心的评估，张淑荣属于肢体中度受损、中度失能、视力辨认物体有困难、半自理状态的老人，故善果养老中心在为张淑荣提供服务时应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事发当日，善果养老中心的护理员未考虑到张淑荣的上述不便，将水果放置在离张淑荣较远的位置，导致张淑荣拿水果时不慎从床上摔到地上受伤，张淑荣的摔伤与善果养老中心的疏忽存在一定关系。关于张淑荣所述善果养老中心未将张淑荣的床档抬起，存在过错的意见，因事发在午休后老人食用水果期间，且张淑荣非专人护理，无法要求善果养老中心时时关注张淑荣的状态，张淑荣在床上时即随时将床档抬起，故对张淑荣的意见不予采纳。张淑荣的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其下床时不慎摔倒应与其自身的身体状况存在一定关系。根据善果养老中心提供服务时存在一定疏忽，确定善果养老中心对张淑荣摔伤的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张淑荣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张淑荣提供的病历、医疗费票据计算，共计19987.49元，该部分费用属于张淑荣的合理损失，对此予以支持，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3997.50元。张淑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40元。张淑荣主张的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张淑荣的营养期为180日，张淑荣主张每日100元标准过高，酌情按每日50元计算共计9000元，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800元。张淑荣主张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其护理期为180日，其中张淑荣已支付4天护理费810元依据票据计算；其余176天，张淑荣主张家属护理按每天200元计算，数额过高，参考市场护工标准，酌情按每日按1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共计27210元，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5442元。张淑荣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有鉴定意见及户籍证明佐证，且计算数额无误，予以支持，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7384.90元。张淑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数额过高。因张淑荣受伤致残，身体的伤痛会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应对其进行适当的精神抚慰，根据张淑荣的伤情及善果养老中心的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2000元。张淑荣主张的交通费，应根据张淑荣就医或转院发生的费用计算。因张淑荣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张淑荣的就诊情况酌情确定张淑荣合理的交通费为1000元，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200元。张淑荣主张的鉴定费3350元，系其为确定合理损失所需，予以支持，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670元。张淑荣主张的护理用品费，其提供票据仅为63元，对此予以支持，善果养老中心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2.60元。张淑荣其余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张淑荣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市西城区广内善果养老照料中心赔偿张淑荣医疗费399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442元、残疾赔偿金738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670元、护理用品费12.60元，合计21647元；二、驳回张淑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善果养老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损失数额是否适当。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张淑荣虽系八旬老人，但属于肢体中度受损、中度失能、半自理状态，善果养老中心在为张淑荣提供服务时应尽到较高注意义务。本案事发时，善果养老中心的护理员未考虑到张淑荣的身体不便，将水果放置在离张淑荣较远的位置，导致张淑荣拿水果时不慎从床上摔到地上受伤，张淑荣的摔伤与善果养老中心的疏忽存在一定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善果养老中心对张淑荣摔伤的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淑荣上诉主张善果养老中心未将张淑荣的床档抬起存在主要过错，鉴于事发时系午休后老人食用水果期间，张淑荣属肢体中度受损、中度失能、半自理状态，非专人护理，故无法要求善果养老中心时时关注张淑荣的状态，因此，张淑荣此项上诉主张及相关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各项证据，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均无明显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8元，由张淑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