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广珍，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灵，男，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上述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方凯，广西方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李华，女，2002年8月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200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200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秀威，女，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辉，广西华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昌平，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达，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因与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原审被告钟昌平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2月21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2021年3月2日，本院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听取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方凯，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辉，原审被告钟昌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叶慧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仅与原审被告钟昌平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在选任承揽人时并不存在选任不当，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020年6月初，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向陈持祖购买了其种植的70亩桉树（办理有林木采伐许可证），之后，原审被告钟昌平与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上诉人将案涉桉树成熟林的伐木工作包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原审被告钟昌平负责包砍木、装车，按照80元/吨木包干，砍伐工人、工具等由钟昌平自行组织筹备，砍伐树木的砍刀、斧头、手锯、电锯、油锯等工具由钟昌平自主自行确定，具体砍伐时间、工作分配由钟昌平安排、指挥、管理，全部完成上述定作的伐木工作后结算付款。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在选任承揽人钟昌平时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二、原审以《森林采伐作业规程》（LY/T1646-2005)的行业标准认定上诉人选任承揽人钟昌平时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中国的法律法规中没有任何强制性规定要求砍伐林木必须将采伐作业交给具备相应资质和伐木等岗位资格证的人员承揽。《森林采伐作业规程》仅属于行业标准，系针对国有林区森林采伐行业提出的指导原则，针对国有林区专业森林采伐作业队伍及其专业队伍人员提出要求，但该行业标准对社会上的单位、个人并没有普遍的法律法规约束力。2.原审对《森林采伐作业规程》断章取义，将所有砍伐林木的人员等同于国有林区森林采伐作业队伍的人员。依据《森林采伐作业规程》规定，采伐作业人员是指国有林区森林采伐作业队伍的人员，并非指社会上所有砍伐林木的人员。三、受害人陈毓昌是原审被告钟昌平所雇佣的人员，受害人陈毓昌的人身损害赔偿依法应当由雇主承担。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达成林木砍伐工作的承揽合同后，原审被告钟昌平招揽雇佣受害人陈毓昌等人进行伐木、装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陈毓昌的人身损害赔偿应当由其雇主承担。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受害人陈毓昌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民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五、对同样行为性质、事实的林木砍伐工作的承揽合同关系中的人身损害赔偿，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过（2018)桂07民终632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中，该院认定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并不存在选任不当，判决定作人不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并不存在选任不当，原审以《森林采伐作业规程》行业标准认定上诉人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陈毓昌的人身损害赔偿依法应当由雇主承担，上诉人对受害人陈毓昌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答辩称：1、上诉人与钟昌平、受害人及其他工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钟昌平和受害人是平等的工友关系。上诉人将林木砍伐、运输承包出来后，再以承包人的身份请当地的工人装车，因此，钟昌平和受害人都是上诉人雇请的工人，约定按80元/吨结算只是计算劳动报酬的一种方式，受害人和钟昌平等人付出的是劳动力，不存在任何的利润。因此，本案不存在承揽关系中的劳动成果，提供的仅仅是劳务，不是承揽关系中的工作成果。钟昌平、受害人完成的工作仅是上诉人承包砍伐、运输劳务中的一部分，不具有独立性。工作场所和运输工具由上诉人指定，钟昌平及受害人必须接受管理，上诉人没有到现场管理，是其没有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因此，上诉人与受害人、钟昌平等工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2、受害人不是钟昌平的雇佣人员，与钟昌平之间属于工友的平等关系。受害人与钟昌平合作已经五六年了，平时是由钟昌平和受害人找工做，找到工作后再找其他工人一起做。钟昌平没有任何指挥、管理，工钱是平分的，没有从中赚取利润，关系是平等的，不存在控制、支配，原审认定属于合伙关系，但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出资，只是大家一起工作赚取工钱。因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应是平等的工友关系。3、《森林采伐作业规程》属于行业规定，适用我国整个森林采伐行业，应是每个行业标准的应有之义。上诉人认为该规程只对国有林区的采伐队伍具有约束力，社会上的单位和个人砍伐林木不需要相应的资质，是对该规程的错误理解。根据该规程的引言、术语、定义等的解释，本案砍伐林木的行为属于森林采伐行为，应受该规程的调整和规范。森林采伐是危险性很大的工作，采伐队伍都需要具备专业的资质且必须持证上岗。因此，上诉人安排没有资质的雇员从事森林砍伐作业，又没有提供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导致雇员陈毓昌死亡，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上诉人与钟昌平、陈毓昌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上诉人选任没有资质的人进行砍伐，也存在选任上的重大过失，且施工现场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也应承担主要责任。4、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裁判依据，适用法律正确。5、（2018）桂07民终632号案件的事实、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该判决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案审理时没有提出《森林采伐作业规程》的适用问题，没有参考性，且我国也不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对本案不具有普遍参考意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钟昌平答辩称：1、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原审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不当，但不管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选任过错是正确的。2、钟昌平与受害人之间都不具有采伐林木的资质证书，上诉人在选任过程中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702755.5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罗广珍、陈光灵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702755.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罗广珍、陈光灵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10日，被告罗广珍、陈光灵以363000元价格向案外人陈持祖购买了其种植在武利分场（大冲口林场）马达工区3-15、17小班内的70亩桉树成熟林，被告罗广珍、陈光灵在购买得该林木后，被告罗广珍与被告钟昌平口头协议，由被告罗广珍、陈光灵将上述林木砍伐工作以每吨80元的价格包给被告钟昌平砍伐，由被告钟昌平组织工人并自带砍伐工具为被告罗广珍、陈光灵砍木，兼负责装车，在全部完成上述的伐木工作后结算付款。随后，被告钟昌平即组织陈毓昌等多名工人砍伐桉木，其中钟昌平、陈毓昌两人为锯手负责割断木，其他工人负责量木或搬运木材。被告钟昌平在伐木过程中，曾向被告罗广珍、陈光灵预支工人伙食费10000元。2020年7月10日，被告钟昌平在用油锯割断一棵桉木时，没有留意到受害人陈毓昌走进其伐区，断下的桉木尾打到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陈毓昌头部，致使受害人陈毓昌受伤，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的事故。2020年8月18日，原告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明确放弃要求被告钟昌平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2020年10月10日原告申请对被告罗广珍、陈光灵的银行及网络存款702755.55元部分进行查封，该院依原告申请对被告罗广珍、陈光灵的上述财产进行了查封。 另查明，受害人的陈毓昌父亲陈光平已于2009年6月去世。原告钟秀威与陈光平共生育了陈毓昌、陈繁昌、陈钟艳三个子女。受害人陈毓昌与原告李某生育了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四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钟昌平与两被告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狭义的劳务(雇佣)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进行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动成果由接受劳务一方享有，接受劳务一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劳务(雇佣)关系的特征一般表现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钟昌平等采伐人员以自己的工具、技术和劳动，独立完成被告交付的采伐、裁切、装车工作，向被告交付工作成果，以工作成果结算劳动报酬；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钟昌平等采伐人员自行安排工作内容、时间，与被告不存在管理与支配关系。因此，钟昌平与被告之间不形成劳务(雇佣)关系，而形成承揽关系。关于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两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根据原国家林业局发布的行业标准《森林采伐作业规程》(LY/T1646-2005)第4.1“森林采伐是最具有危险性和劳动强度最大的作业之一。关键技术岗位应持证上岗。……”;第5.2.3“伐木员、检尺员和机械集材人员应持证上岗;……主要设备操作者(操作电动锯、油锯、机动运输工具)应有:被认可的培训机构颁发的技能和能力证书……”;第5.3.1“森林采伐作业的关键岗位主要有:……伐木和集材人员……”;第9.10“……进入伐区的作业人员应戴安全帽和着用防护服、防护靴(鞋)等劳动防护用品。”本案中，被告方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应当将采伐作业交给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人员承揽，但钟昌平等采伐人员没有伐木等岗位资格证，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被告方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被告系合伙关系，对合伙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钟昌平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该院认为，被告钟昌平在承包的林木后，共招揽了含受害人在内的工人一起共同砍木，砍伐工人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被告钟昌平作为锯手，在砍伐林木前，没有注意观察周边是否有人进入伐木区，也没有对相关人员进行安全提示或作出警示标志，在受害人进入到伐木区时都不知道，直至事故即将发生时才呼叫受害人跑开，但已经来不及了，被告钟昌平的过错导致受害人伤亡，故被告钟昌平在本案中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采伐林木存在一定危险性,未佩戴必要的安全护具,在伐木过程中疏于对安全生产隐患的防范,合伙人砍木时，擅自走入对方的伐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自身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原、被告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受害人自担30%的民事责任，被告罗广珍、陈光灵共同承担30%的民事责任，被告钟昌平承担40%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明确放弃被告钟昌平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其权利处分，该院予以准许。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结合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和所举证据，对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该院评判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94900元（34745元×20年＝694900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丧葬费39756元（6626元／月×6个月＝39756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处理事故误工费1279.5元（51891元／365天×3天×3人＝1279.5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交通费500元，符合实际开支情况，该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存在过错，该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抚养费应为201516元（3×21591＋21591×（1＋1／3）÷2＋17×21591÷3），原告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共237501元，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六项合计952951.5元，被告罗广珍、陈光灵负30%民事赔偿责任，故罗广珍、陈光灵应赔偿原告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经济损失285885.4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罗广珍、陈光灵赔偿原告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经济损失285885.45元。案件受理费5414元、保全费4034元，合计9448元，由原告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负担5605元，被告罗广珍、陈光灵负担3843元。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受害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准确；2、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案涉砍伐林木的工作交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受害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准确的问题。劳务（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需付出劳动（即劳务），但劳动本身不是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合同则是直接以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故在支付报酬上，雇佣关系一般表现为按提供劳务的时间计算工钱，而承揽合同则是按完成的工作成果计付报酬。另，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受雇主的支配，雇主对于其选任他人从事雇佣活动以及解雇他人有决定权、支配和控制权。承揽合同一般由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相应的工作。本案中，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购买他人的林木后，将林木的砍伐、装车等工作交给钟昌平完成，钟昌平负责完成砍木、裁木、搬运并装上运输车辆的工作，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按1吨木材给付80元结付报酬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原审被告钟昌平承诺后，便自行组织受害人及其他人员，自带伐木的相关工具、设备到现场作业。人员的组织、作业的分工、报酬的分配均由钟昌平等人自行决定，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没有参与。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原审被告钟昌平同意以每吨80元的价格为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砍伐林木、裁木、搬运并装车的事实，证实了原审被告钟昌平是以按交付工作成果作为结算报酬的依据，而非以原审被告钟昌平等人提供的劳务为结算报酬依据，而原审被告钟昌平等人为砍伐、裁木、搬运并装车而提供的劳务，是完成砍伐林木这一工作成果的手段，因此，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情形。因此，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之间构成了承揽关系，不构成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砍伐林木的工作交由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至于原审被告钟昌平如何完成、雇请何人完成、如何分配报酬，完全由原审被告钟昌平自主决定，而受害人是原审被告钟昌平承揽了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交付的工作后，受原审被告钟昌平的邀请加入该工作，受害人的加入不是根据上诉人的指示或要求，故受害人与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之间不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陈李华等人、原审被告钟昌平主张受害人与上诉人构成劳务（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根据当事人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案由应确为承揽合同纠纷。至于原审被告钟昌平与受害人陈毓昌之间、与其他工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由于被上诉人陈李华等人在一审中撤回了请求原审被告钟昌平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理及认定。 关于上诉人将案涉砍伐林木的工作交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与原审被告钟昌平形成承揽法律关系，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砍伐林木并装车工作交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原审被告钟昌平在完成砍伐林木的过程中造成受害人陈毓昌死亡的事故。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案涉砍伐林木并装车的工作交由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至于原审被告钟昌平如何完成、雇请何人完成、如何分配报酬，完全由原审被告钟昌平自主决定，实际上也是由原审被告钟昌平自行组织人员独立完成，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在定作及指示上没有过错。对于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砍伐林木的工作交给原审被告钟昌平完成，在选任上是否有过错。对于砍伐林木人员的选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没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对此也没有相应的规定，即目前的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砍伐林区林木的人员必须具有相应的专业资质资格、业主必须将林木交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或具有专业资格的个人进行砍伐。《森林采伐作业规程》是原国家林业局制定的行业标准，而行业标准分为国家强制性标准和指导性标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原国家林业局制定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属于国家强制性标准，因此，被上诉人陈李华等人、原审被告钟昌平主张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将砍伐林木作业交给没有专业资质的原审被告钟昌平存在选任过失的依据不足。原审以该规程为依据认定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存在选任过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由于上诉人罗广珍、陈光灵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因此，被上诉人陈李华等人、原审被告钟昌平主张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被上诉人陈李华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4元、保全费40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8元，由被上诉人李某、陈李华、陈某1、陈某2、陈某3、钟秀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