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赔终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家桥镇政府西侧。法定代表人郭建辉，经理。委托代理人蒋秀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宇峰，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乔龙，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国龙，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门业公司）及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赔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升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秀峰、吴宇峰，上诉人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国龙、尹莲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升门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李桥镇政府赔偿东升门业公司2600平方米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910万元，其中包含建筑材料残值损失78万元；2.李桥镇政府赔偿东升门业公司机器设备损失256.7万元、防火岩棉板钢构损失56.32万元；3.李桥镇政府赔偿东升门业公司电器损失40万元、家具及办公设备损失3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原顺义县人民政府颁发顺义县李桥镇李桥村防盗门厂集建（证）字第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土地使用者：李桥村防盗门厂；土地类别：非耕地；用地面积3934.8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554平方米。”1999年4月6日，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乙方）签订《集体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换企业经营机制，按照‘产权清晰、权责分明、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要求，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使企业成为适应市场的法人主体和竞争主体，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培育和发展多元化投资主体，在企业进行资产评估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及其它法律、法规要求，经甲、乙双方反复协商，甲方同意把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原村办集体企业所属固定资产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原企业所占用的土地，由甲方租赁给乙方使用，为确保甲、乙双方权利，特签订如下资产转让协议：一、资产转让企业的名称：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二、转让企业资产总额：18万元。三、资产转让方式和付款办法：1.资产转让方式：甲方将集体所有的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企业资产（不包括企业占用集体土地）一次性有偿转让给乙方，产权归乙方所有。变更原集体所有制性质。2.资产转让付款办法：被转让企业由顺义县明鉴审计师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甲方采取全额转让，乙方一次性将被转让企业净资产金额支付给甲方（净资产回收协议），乙方享有甲方原集体所有制企业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的所有债权，并承担原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债务（附债权、债务承担协议）。四、土地租赁期限30年，自1999年4月1日始至2028年3月31日止，租赁合同届满后，续定租赁合同（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九、此合同附件：1.土地租赁协议；2.债权债务承担协议；3.净资产转让还款协议；4.固定资产、流动资产、递延资产、无形资产、债权债务登记等；5.关于继续使用集体营业执照的补充协议。”其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第四项其它约定中第5项约定：乙方在租赁使用土地范围内，改扩建企业规模或建筑须经有关部门审批。《净资产回收协议》中约定：甲方愿将净资产以18万人民币价格全部转让给乙方。该协议后附的固定资产清查表中记载的固定资产总建筑面积为1256平方米，重新估价总额为233600元。《关于继续使用集体营业执照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因原集体所有制企业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属国家特种行业，不便更换新的营业执照，故企业转制后，仍需使用原有营业执照，经甲乙双方协商，为便于甲方对乙方使用营业执照事宜的管理，乙方必须按每年实际产值发生额的0.5%上缴甲方做为管理费。2001年8月31日，李桥镇政府、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产权证明》，内容如下：“北京市东升防盗门厂是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50万元。现该企业拥有房屋资产4栋，总计建筑面积1350平米，机器设备63台（套），以上资产产权归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所有，并全部纳入企业改制评估范围。”2002年3月3日，李桥镇政府在《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委会关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的批复》中盖章，并签署“同意改制”的意见。2002年7月1日，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名称变更为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2019年5月21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李桥镇政府出具《关于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经查，位于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集体土地的由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建有1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建有2层（砖混）结构房屋2栋，建筑面积26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9年5月22日，李桥镇政府对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9年6月3日，李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东升门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2600平方米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前，李桥镇政府没有对东升门业公司进行催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没有提前5日在强拆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强拆过程中，李桥镇政府未制作笔录。东升门业公司、李桥镇政府关于强拆前物品的清理、强拆后建筑材料的处置均各执一词。李桥镇政府称：强拆前口头通知东升门业公司清理物品；强拆时，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现场称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拆除，李桥镇政府为稳妥起见，将马桶和板子清理出来还给东升门业公司，后实施了拆除行为；因为东升门业公司表示相关物品不要了，故李桥镇政府未制作物品清单；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由东升门业公司自行售卖，剩余建筑垃圾在拆除一星期后由李桥镇政府予以清理。东升门业公司则称：强拆当天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建辉的父亲在现场，郭建辉并不在场；郭建辉的父亲已经70多岁，没有能力搬动大型机器设备，李桥镇政府也未将马桶、板子清理出来还给东升门业公司；东升门业公司未自行清理、出售建筑材料残值，是李桥镇政府在拆除后的第二日将全部建筑材料收走。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东升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关于被强制拆除的涉诉房屋，东升门业公司陈述如下：1.地上建筑物已经全部被拆除完毕，都是东升门业公司建设的。之前租赁土地的时候，上面就有建筑物。东升门业公司受让之后，在1995年根据生产需要翻建车间、厂房、办公区，后期进行整修，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1999年转制之前进行了翻建、翻修，之后没有进行建设。被拆除的建筑物为一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二层砖混结构房屋2栋，共计2600平方米；2.涉诉被拆除建筑物建设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许可证。2019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3行初365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涉案建设的违法状态一直持续，李桥镇政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对东升门业公司的行为进行定性并查处并无不当，但李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故判决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6月3日强制拆除东升门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2600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东升门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9）京03行终119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东升门业公司仍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6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行申89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乡镇政府对乡村规划区内的违法建设，依法负有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监管和查处的职责。鉴于原审法院经审理已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再审申请人对该结果不持异议，本院经审理认可该判决结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设。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李桥镇政府对案涉建筑未经法定程序调查和认定直接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不仅违反法定强制执行程序，也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这是因为：第一，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桥村防盗门厂作为村办集体企业于1993年6月取得了原顺义县人民政府集建（证）字第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在该土地上建设了厂房等房屋设施。1999年4月东升门业公司通过改制转让方式从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取得了该集体资产，并在改制前后对房屋设施进行了改建和翻建。虽然东升门业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房屋改建和翻建存在不合规之处，但考虑到案涉房屋在集体企业转制之前取得过相应建设用地使用手续，至2019年被强制拆除实际经营使用也已20余年，具有一定的历史延续性，认定违法建设的时候需要考量的因素绝不仅仅只有是否取得规划许可那么简单，在没有考量是否属于法律上‘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情形并说明理由的情况下迳行强制拆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规定设定了违法建设认定和查处直至强制拆除的法定程序，其中对于认定为违法建设的必须依法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并必须要等到当事人对该限期拆除决定法定起诉期限届满才可以依法启动强制执行程序，法律之所以如此设计，就是考虑到违法建设往往涉及当事人重大财产权益，需要给予当事人充分的救济保障，如果当事人有异议提出复议和诉讼，则应当在该违法建设认定被依照法定程序确认之后才启动强制执行，这既可以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救济权利，也可以及时对行政机关的限期拆除决定启动合法性审查，以免迳行强制执行错误造成被动和赔偿法律风险。这里的限期拆除决定，不仅是查处违法建设的必经程序，更是实施强制执行的必不可缺的事实基础。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对案涉建筑未经限期拆除决定，即未对案涉建筑违建性质予以认定并赋予当事人及时救济的机会，迳行直接拆除案涉建筑，不仅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当事人陈述申辩和救济的权利，而且也导致强制拆除行为缺乏法定的事实要件。因此，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仅仅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存在程序违法问题，还存在未对是否符合‘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条件的事实考量以及欠缺强制执行事实要件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指正。鉴于案涉建筑已实际拆除，且原审判决已确认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不再提起再审，东升门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可以在后续赔偿程序中予以考量和解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庭审中，东升门业公司称：拆除的建筑物为一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二层砖混结构房屋2栋，共计2600平方米。其中，2002年改制之前的1350平方米地上物（即一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中的4栋）是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或者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委会所建。东升门业公司受让后，对原有的1350平方米建筑物没有修建、翻建、改建过，但于2003年至2005年期间加建了1250平方米。建筑物的用途为库房、生产车间、员工宿舍、办公室、居住。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东升门业公司提交了2019年5月24日李桥镇政府对其作出（2019年）第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东升门业公司在李桥镇李家桥村南侧建设一、二层砖混结构建筑物，经测量，该建筑物共2600平方米。东升门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责令东升门业公司于2019年5月26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东升门业公司认为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故提起本诉。东升门业公司称曾口头向李桥镇政府提出过赔偿申请。李桥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过程中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二：一、东升门业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二、东升门业公司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起诉条件问题。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在答辩意见中针对东升门业公司的起诉条件提出质疑，认为：东升门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之诉前向李桥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在行政机关未先行处理的前提下，东升门业公司直接向法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根据该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一种求偿途径。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先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得到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赔偿义务机关直接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要求。此种求偿方式应视为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无需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本案中，东升门业公司虽无证据证明已向李桥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但因人民法院已经针对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作出了确认违法判决，因此，东升门业公司在此情形下提起赔偿之诉应视为上述法律中所规定的“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对李桥镇政府的前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东升门业公司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李桥镇政府应当对因该行为给东升门业公司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而言，根据城乡规划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虽然涉案建筑物未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存在不合规之处，但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资产转让合同》《产权证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委会关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的批复》等证据可以看出，东升门业公司所有的1350平方米建筑物系因企业改制受让而来，李桥镇政府对企业改制行为亦曾明确表示同意，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建筑物后续发生过新建、改建等情形。因此，东升门业公司对该部分建筑物拥有一定的信赖利益，李桥镇政府将该部分建筑物按照违法建设予以拆除不当，应对东升门业公司1350平方米建筑物的损失予以赔偿，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酌定。对于东升门业公司的其他建筑物，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在租赁使用土地范围内，改扩建企业规模或建筑须经有关部门审批”，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后名称变更为东升门业公司，之后，东升门业公司建筑规模明显扩大，但对于扩建部分其至今未能提供相应的审批手续，故东升门业公司要求李桥镇政府对1350平方米建筑物之外的部分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东升门业公司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的防火岩棉板钢构实际上属于建筑物的一部分，不宜拆分主张，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在建筑材料残值部分予以考量。建筑物内的物品（含机器设备、电器、家具、办公设备）以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含防火岩棉板钢构）残值均属于东升门业公司的合法财产，属于国家赔偿范畴。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强拆前通知东升门业公司清理物品，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将未清理完毕的物品全部清理并制作物品清单，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针对建筑残值的处置向东升门业公司作出明确的指引，故李桥镇政府对东升门业公司主张的物品损失、建筑残值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述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升门业公司因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1350平方米建筑物损失、物品（含机器设备、电器、家具、办公设备）损失、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含防火岩棉板钢构）残值损失共计八十万元；二、驳回东升门业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东升门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涉案1350平方米建筑物，一审法院未明确赔偿标准，酌定赔偿金额过低。二、涉案其余1250平方米建筑物属于可采取补正措施补办建设开发手续的情形,不宜认定为违法建设。三、防火岩棉板刚构不属于建筑物的一部分，对于此部分损失不能认定为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应当作为物品损失进行认定。四、建筑物损失、物品损失、建筑材料残值损失酌定金额过低，不足以赔偿东升门业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升门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李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违法建设并非合法权益，依法不应赔偿。涉案建筑全部是违法建设不应赔偿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李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违法建设内不存在物品，李桥镇政府不存在侵犯东升门业公司合法财产的情形，不应判决赔偿。三、东升门业公司无权主张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适用了应予行政赔偿的法律条款，应予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升门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东升门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集体资产转让合同》及合同附件，证明1999年4月6日，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县李家桥农工商联合总公司队办企业公司与东升门业公司签订了一系列转制合同，约定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原集体企业资产全部转让给东升门业公司，企业性质由集体企业转变为私营企业。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顺义县人民政府于1993年6月向李桥村防盗门厂核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证载明，李桥村防盗门厂合法拥有涉案建筑物所占土地3934.8平方米的使用权，土地类别为非耕地，用途为企业用地，批准使用期限为永久。3.营业执照、变更证明，证明2002年7月1日，东升门业公司名称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变更为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4.《限期拆除决定书》、（2019）京0113行初365号行政判决书、（2019）京03行终1191号行政判决书、（2020）京行申89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被强拆建筑的建筑面积为2600平方米；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李桥镇政府对违法建筑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清单、收据，证明被损毁的机器、防火岩棉板钢构价值。6.《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委会关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的批复》，证明东升门业公司改制经李桥镇政府审批同意，改制在李桥镇政府的监督管理下完成。7.《产权证明》，证明改制前的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拥有的建筑物建筑面积为1350平方米；李桥镇政府曾书面确认被强制拆除的部分建筑物为合法建筑。8.10张建筑物内部分物品照片，证明建筑物被拆除前生产车间、办公室、员工宿舍等内堆放了大量机器设备、生产资料、电器、家具等。9.东升门业公司宣传手册，证明东升门业公司生产车间部分机器设备情况。李桥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东升门业公司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2.询问笔录。证据1、2证明涉案建筑是违法建设，并非合法权益，东升门业公司无权主张赔偿。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东升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6、7、8以及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及规划审批情况，东升门业公司改制的背景，李桥镇政府对东升门业公司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对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询问，涉诉建筑物被强拆前的情况以及人民法院针对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一案的审理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东升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5中的清单以及证据9系其单方制作，因上述证据中反映的内容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核实，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通过证据5的收据中记载的内容无法看出该收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二审阶段，东升门业公司提交：1.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明李家桥村同地段同类型房屋评估价值。2.北京市投资项目在线审批监管平台网页截图，证明对于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的剩余1250平方米房屋，属于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情形。3.58同城·房产网页截图，证明李家桥村同地段同类型的市场价值。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三份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当事人可以依法提供的新证据，故不予接纳。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李桥镇政府应就此给东升门业公司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东升门业公司主张的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根据城乡规划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虽然涉案建筑物未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存在不合规之处，但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资产转让合同》《产权证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村委会关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的批复》等证据可以看出，东升门业公司所有的1350平方米建筑物系因企业改制受让而来，李桥镇政府对企业改制行为亦曾明确表示同意，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建筑物后续发生过新建、改建等情形。因此，东升门业公司对该部分建筑物享有一定的信赖利益，李桥镇政府将该部分建筑物按照违法建设予以拆除不当，应对东升门业公司1350平方米建筑物的损失予以赔偿，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酌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东升门业公司的其他建筑物的损失。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在租赁使用土地范围内，改扩建企业规模或建筑须经有关部门审批”，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改制后名称变更为东升门业公司，之后，东升门业公司建筑规模明显扩大，但对于扩建部分至今未能提供相应的审批手续，故东升门业公司要求李桥镇政府对1350平方米建筑物之外的部分进行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建筑物内的物品（含机器设备、电器、家具、办公设备）以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含防火岩棉板钢构）残值均属于东升门业公司的合法财产，属于国家赔偿范畴。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强拆前通知东升门业公司清理物品，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将未清理完毕的物品全部清理并制作物品清单，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针对建筑残值的处置向东升门业公司作出明确的指引，故李桥镇政府对东升门业公司主张的物品损失、建筑残值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述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李桥镇政府赔偿东升门业公司建筑物损失、物品损失、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共计80万元，并驳回东升门业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东升门业公司及李桥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陈 静审 判 员 杨 旸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露希书 记 员 朱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