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堃，北京天驰君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岚，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 法定代表人：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波，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陆瑞杰，男，199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岚、被上诉人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果网络公司）、原审被告陆瑞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王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岚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陆瑞杰为“蜂鸟配送”的团队骑手，系本次事故的侵权主体，上诉人与陆瑞杰之间无劳动关系，无劳务关系等法律关系，陆瑞杰工资并非由上诉人发放且平时并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因此，在事故发生时陆瑞杰执行的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任务。第二，上诉人作为提供居间服务的第三方网络平台，仅通过平台向各方提供居间信息。根据《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约定可知《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系类似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云果网络公司系依法成立且以盈利为目的的法人，能够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责任、风险应由云果网络公司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在认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时仅依据饿了么APP由上诉人与案外人拉扎斯网络公司共同所有即共同运营，陆瑞杰作为骑手通过外卖订餐平台接单后，以平台标识从事外卖配送服务，进而推论出上诉人与陆瑞杰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监督管理关系，进而认为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雇主责任，不具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在经营“蜂鸟配送”平台过程中是否获益，并不能构成上诉人为陆瑞杰的雇主并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一个企业在经营过程是否获益从来都不是一个企业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现有的法律、法规中，也没有一条法律将企业是否从中获益作为判断企业承担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扩大适用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具有合理性。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岚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明。交警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王岚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将事故责任按照3:7分配，未考虑对方无证驾驶机动车这一事实。2.护理费计算错误。王岚提供的护理费收条为200元/天，共计18天，一审判决计算错误。3.一审王岚提交了医院休息证明和社保缴纳证明，一审法院对误工费未予支持，显失公平。4.本案事故造成王岚手提包、眼睛、衣物损坏，一审法院对财物损失未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判决对王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未予支持增加了王岚的负担，造成了司法资源浪费。6.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合理。7.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云果网络公司辩称，云果网络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是协作关系，陆瑞杰在公共平台接单获得报酬，无证据证明陆瑞杰是我公司员工，云果网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被告陆瑞杰承担赔偿原告原告医疗费19072.05元及其他财物损失（包价值6000元，真裙子价值2000元，眼镜价值3000元等）5000元。2.4个月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2400元（120元×20天）、后续治疗费（脑震荡、耳聋、视力矫正）及精神损失费6000元。3.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云果网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8年7月15日20时50分，被告陆瑞杰驾驶机动车沿崂山区梅岭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沐清汤泉门口时，撞伤原告，致原告头部猛烈撞地，当场昏迷。多处擦扭伤、大量出血。后被目击者打120、110，送往青岛市××院急救中心救治。王岚于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8月3日在青岛市××院急救中心外科住院治疗20天。出院报告小结：1、脑震荡；2、左侧中重度感应神经性耳聋；3、屈光不正；4、头皮裂伤、头皮血肿；5、头脑顶部缝针8针；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崂山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陆瑞杰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陆瑞杰为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饿了么外卖平台的配送人员，为被告云果网络公司招募的员工，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20时50分许，被告陆瑞杰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沿梅岭西路北向南行驶至沐清汤泉处，与正沿梅岭西路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原告王岚发生碰撞，致王岚受伤。青岛市公安局崂山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37021212018000017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陆瑞杰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王岚承担次要责任。山东省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2018】交鉴字第562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陆瑞杰所骑的蓝白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被告陆瑞杰驾驶二轮机动车及该车后座储物箱均标有“饿了么”标识，被告陆瑞杰系在为“饿了么”平台配送外卖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 原告受伤后被送至青岛市市立医院救治，主要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裂伤、头皮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面部、上唇、颈部、腰部、右臀部、右上肢、右下肢）、肝囊肿、胆囊结石、肾囊肿（双侧），共住院18天，花费医药费17501.71元，急救费212元。 对争议事实，结合原、被告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照片打印件一宗，用以证明原告受伤情况及医药费。经质证，被告云果网络公司称无法确定原告何种场合场地形成的，无法通过照片确定拍摄时间、确认现场状态是如何形成的，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问题。法院认为，照片是原告在证明受伤情况及医药费时提交的多宗证据中的一宗，即使没有提交照片，被告云果网络公司对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的伤情及医药费单据8张、急救费单据一张证明的医药费用均无异议，并且被告没有提交云果网络公司相应证据证明该组照片非此次事故造成，所以法院对被告云果网络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提交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原告提交复印件，被告云果网络公司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仅凭原告提交该复印件，无法确定该协议真实性，无法采信。 3.误工费：原告提交青岛成元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员工请假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工请假四个月，每月扣发绩效工资4500元，共计18000元。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和被告云果网络公司均对此不认可，被告云果网络公司提出应当有银行流水税务部门出示的受伤前三个月的税后发票。法院认为，工作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及资质证明书，主观性较强，原则上不能单独作为误工事实及误工费的证据，在原告没有提交客观性较强的社保缴纳记录、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个税完税证明等可以从第三方调取的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明无法证明原告因本次事故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 4.护理费：原告提交收条一份，证明住院期间聘用护工护理12天，共计2400元。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及被告云果网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原告虽未构成伤残等级，但根据出院记录记载，原告遭受脑震荡、头皮裂伤等伤害，聘用护工护理合乎情理，且原告主张数额未超当地普通护工标准，予以支持。 5.后续治疗费：因实际费用尚未发生，本案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诉讼。 6.其他财物损失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财物损失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不予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未造成严重后果，不予支持。 由于被告陆瑞杰系在为“饿了么”平台配送外卖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问题，法院分析如下：“饿了么”APP由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与案外人拉扎斯网络公司共同所有及共同运营。本案事发时，被告陆瑞杰作为骑手系通过“饿了么”外卖订餐平台接单后，以该平台标识从事外卖配送服务，且该平台对配送员的送达时限进行监控，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作为“饿了么”平台的所有人及运营方，与被告陆瑞杰作为骑手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监督管理关系；“饿了么”外卖订餐平台产生的派送费用由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直接收取，故被告陆瑞杰作为骑手在提供配送劳动过程中创造的经济价值，由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享有。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之规定，具体到本案，虽然被告陆瑞杰未与本案被告签订书面劳务或劳动合同，但其从事的接单配送服务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履行职务行为，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无论作为对平台配送骑手的管理方、使用方、收益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应作为被告陆瑞杰所履行职务的接受方依法对事故伤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称由云果网络公司负责相关区域内的站点设置及招募配送人员，并独立开展配送业务，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不予采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或其他协议主体可根据相关协议内容另行协商或另案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17501.71元、急救费212元、护理费2400元，合计20113.71元，由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14080元（20113.71元×7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岚人民币14080元；二、驳回原告王岚对被告陆瑞杰、被告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 各方当事人对陆瑞杰的接单配送行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履行职务行为均无异议，但在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方面存在争议。关于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与陆瑞杰虽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但其作为“饿了么”平台的所有人及运营方，直接收取该平台的配送费用，并从陆瑞杰的配送行为中获得收益，其与配送员陆瑞杰之间存在监督管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云果网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云果网络公司认可其与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存在协作关系，对配送骑手陆瑞杰在配送行为中创造的经济价值，云果网络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均参与分配，云果网络公司作为配送骑手陆瑞杰的使用、收益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亦应当对陆瑞杰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与上海拉扎斯信息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岚称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认定错误，诉讼费分配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民事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中，王岚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其于二审期间提出上述主张，对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岚各项经济损失14080元； 三、驳回王岚对陆瑞杰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587元，由被上诉人王岚负担1117元，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