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复元三路与厦门路交叉口东88米。法定代表人：于春梅，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凡珠，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方，女，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保国，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枣庄市妇保院）因与被上诉人袁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市妇保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403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不足，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袁方急性肾盂肾炎诊断明确，根据其临床症状，检查提示双肾积水并双侧输尿管上段扩张，临床诊断急性肾盂肾炎，依据充分。2.鉴定意见依据袁方发热、腹痛、血常规结果就诊断其为羊膜腔感染，依据不足，且自相矛盾。鉴定中心的专家在袁方有明确急性肾盂肾炎临床表现的前提下，否定急性肾盂肾炎，而诊断羊膜腔感染，依据明显不足，自相矛盾。3.袁方最终出现流产，是因为袁方及其丈夫刘祥要求放弃保胎，顺其自然，了解病情及风险，要求流产所导致的最终结果。鉴定意见所论述医院没有对流产后的胎盘胎膜和羊水等行组织病理学检查和病原学检查，导致本例无法明确诊断。其主导作用是袁方及其家人放弃所导致的。同时，又再一次说明，既然本案无法明确诊断，又怎能推断医院存在过错？4.退一步说，就算袁方是因为羊水穿刺所导致的感染，其也属于羊水穿刺的并发症，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袁方在羊水穿刺前，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袁方对羊水穿刺存在的风险知情同意并签字。综上，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不足，鉴定结论不客观、不合理，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证据使用，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全部的鉴定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是根据受害者死亡或伤残等级给予的带有安慰性、补偿性赔偿金，主要是限于受害人因伤致残或死亡等情形，损害结果不是很严重的情形下，受害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则上不予支持。本案中，袁方未达到伤残等级，足以证明袁方身体未造成严重后果，同时结合枣庄地区人民法院的司法审判实践，未构成伤残等级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袁方未构成伤残的情形下，不仅支持了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且认定数额较大，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的错误判项。2.关于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系袁方为举证而产生的费用，应当与医疗费、误工费等其他赔偿项目按照双方的过错比例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因上诉人在本次医疗行为中存在较大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鉴定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757.6元，属于错误判项。一审庭审时，袁方未提交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正式医疗费发票，庭后也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袁方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支持了该费用，属于错误判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袁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一、一审司法鉴定说的论述依据充分，结论正确，袁方流产系上诉人行羊膜腔穿刺术操作不当引发了羊膜腔感染所致，上诉人操作这一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司法鉴定鉴定部门不仅查阅了本次事故的全部病例和x光片，同时对双方进行了现场听证询问才作出了本案鉴定，袁方流产是羊膜腔感染所导致的长时间持续宫缩，间隔十几秒一次，这是常人所难以忍受的，如最终袁方不放弃保胎将有生命危险，所以上诉人称袁方流产系急性肾盂肾炎导致，与临床医疗实践不符，也无理论支持，因此一审鉴定结论论据充分，结论正确。二、袁方作为高龄产妇，怀孕与生育相较于年轻适龄女性具有更高的风险及难度，更加珍惜生育机会，因上诉人过错导致其流产，给其造成巨大精神创伤，并导致其精神抑郁无法正常工作，因此在青岛等多地医院对其精神抑郁和流产所导致的后遗症进行治疗，至今无法痊愈也无法工作，由于袁方为高龄产妇后续怀孕已无可能，且因该事故导致自闭，与其丈夫刘祥也不能沟通且拒绝同房，长此以往将会离婚，因此对袁方的精神损害不能仅仅考虑其身体上的创伤，更应该考虑本案袁方失去生育机会导致心理创伤。即使本案司法鉴定结论明确，但上诉人至今并不承认其过错，这说明一审做司法鉴定是袁方维权的必然选择，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和鉴定费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在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虽然没有正式发票，但是提交了在医院扫码支付的小票原件，其支出是客观真实的，且治疗与上诉人在本案的过错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支持并无不当。袁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9，866.75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1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血清学产前筛查，显示唐氏综合征筛查结果为高风险。27日，原告又在徐州市妇幼保健院进行相应检查，检测为低风险，支付检查费用2,210元。2019年6月18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羊水采样，19日经诊断：先兆流产等症状，在被告处住院治疗5天。出院诊断为：20+6周妊娠流产，羊水穿刺术后，妊娠合并甲状腺功能亢进，急性肾盂肾炎，瘢痕子宫。支付治疗等费用7,619.35元。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为：袁方羊膜腔穿刺术后发生急性感染的诊断明确，枣庄市妇保院没有对袁方急性感染行病原学检查明确诊断，没有对流产后的胎盘胎膜和羊水等行组织病理学和病原学检查，导致本例无法明确诊断。枣庄市妇保院对袁方行羊膜腔穿刺术时存在操作不当的过错，过错行为与袁方穿刺术后发生羊膜腔感染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为主要原因（参与程度拟为60%-80%）。同时认为，羊膜腔感染是羊膜腔穿刺术后的并发症之一，对母儿危害大，虽然目前发生几率已降至相当低的水平，但临床上仍不能完全消除感染等风险与可能性。袁方支付上述鉴定费用13,900元。后原告在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及海军第九七一医院等处进行超声诊断及甲状腺功能等检查，支付检查费用757.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本着对被告专业水平的信赖，怀孕后在被告处建立产前检查档案，被告应尽心尽责对病患负责。在原告出现先兆流产症状时，更应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程对原告进行救治，否则对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按照其过错程度向原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结合鉴定意见并根据上述分析、认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枣庄市妇保院承担70%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0，586.95元，于法有据、计算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护理人员身份信息，一审法院酌情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计算期间为原告住院期间，应为42，329元÷365天×5天，计579.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产假期间误工费用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枣庄市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16条，结合原告妊娠流产时间，妊娠4个月以上流产、引产的，产假为42天，上述期间应视为原告误工时间，原告该主张具有事实及相关规定依据，计算标准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生育保险应能报销费用4，000元，该费用支付的前提系原告所在单位已交纳生育保险，否则无法享受该待遇，原告明显不符合该情形，且该费用亦不应由被告支付或赔偿，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因被告上述过错致使出现身体损害，妊娠终止，给身心带来较大伤害，理应给予精神慰藉，结合本案实际及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应为：医疗费10，586.95元、住院期间误工费500元、休产假期间误工费用4，200元、护理费579.8元、鉴定费13，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损失由枣庄市妇保院承担其医疗费10，586.95元、住院期间误工费500元、休产假期间误工费用4，200元、护理费579.8元的70%，计11，106.73元。鉴于鉴定费用虽系原告主张损失所必需，因被告在本次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应由被告承担该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案实际情况，不予分责。以上原告合理损失被告合计负担45，006.73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方各项损失合计45，006.73元；二、驳回原告袁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有证不举或举证不能的，应承担对自身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不足，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结论的相关证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袁方行羊膜腔穿刺术时操作不当，系造成袁方羊膜腔感染的主要原因，该感染并发症对母儿危害大，其对自身健康权、身体权遭受的侵害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本身带有抚慰性质，是化解矛盾纠纷的一种调和手段，并不以被侵权人死亡或伤残为必须，结合本案因上诉人主要过错导致袁方作为高龄产妇流产的具体案情，一审酌定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可。关于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鉴定费的问题，本院认为，鉴定费作为被侵权人的一项经济损失，通常由双方按过错比例分担较为适宜，但一审鉴于袁方遭受医疗损害的具体事实和上诉人的过错情节，判令由上诉人负担全部鉴定费用也未尝不可，此更有利于对受害方进行抚慰，进而从根本上化解双方的矛盾纠纷。至于袁方在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及海军第九七一医院等处支付的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该部分费用袁方虽未提供正式发票，但扫码支付小票足以证实该笔支出已实际发生，且该部分检查费用与袁方因本次医疗损害相关，一审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光明审判员  陈德山审判员  朱运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邸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