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庭，男，193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玲，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朝（又名李昌潮），男，193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本华，女，195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天，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花，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陈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光庭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朝、邓本华、李国天、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以下简称房屋征收工程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昌朝、邓本华、李国天、房屋征收工程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光庭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一个诉讼请求为“确认李光庭享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号房星（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中59.2%的份额”。案涉房屋因遇政府拆迁已被拆除,后经房屋征收工程处确认,案涉房屋含搭盖面积在内的所有权利价值均已转化为合法的拆迁权益,案涉房屋的份额计算依据应包含产权面积和搭盖面积。而一审法院仅针对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作出判决，遗漏了李光庭在一审中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故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应为共有权确认纠纷。李光庭主张对案涉房屋的份额进行确认,并未主张分割,而共有物分割和确认分属不同案由。基于定性错误,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大量引用共有物分割理论，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三、通过订立阄书,李光庭与李昌树、李昌朝对案涉房屋份额的分配方式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案涉房屋应被视为由李光庭及李昌树、李昌朝按份共有。1.案涉阄书经人民法院确认,系一份合法有效的分家析产协议,其作用在于约定兄弟分家、财产分配等具体事项,为今后各家发展定纷止争。案涉阄书中的“居住”“使用”等用词足以说明当年分配的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非使用权,且分配方式具体、明确。若按一审法院认定析产析的是使用权，不但背离了阄书的本意,还将产生兄弟只分家,但共有财产的后果。2.李国天的父亲李昌树在（2019）闽0102民初9156号案件中已自认各自居住的房间是朱玉英在案涉阄书中明确分配给三兄弟各自所有的,而李国天作为李昌树的继承人,在一审中作出了与李昌树意见完全背离的主张，因此李国天在一审中的主张不应被支持。3.若阄书仅分配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则案涉房屋在朱玉英去世后应作为其遗产,由朱玉英五名子女共同继承,李文荣、李文英也应参与遗产的分配,这明显与（2017）闽0102民初4527号、（2018）闽01民终264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和（2018）闽民申4315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案涉阄书是一份分家析产协议,李文英、李文荣未参与分家析产,故无权主张分割”的观点相矛盾；四、李光庭与李昌树、李昌朝经过分家析产后,按照阄书约定各自使用管业分得的房屋,已不具备共同共有基础。 邓本华、李国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光庭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李光庭的上诉。一、一审判决针对李光庭的全部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对案涉房屋整体进行处理，所作的判决正确，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对本案适用法律及定性亦属正确。(2017)闽0102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闽01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三人对案涉房屋的共有权，因此无需再确认共有权，而案涉房屋已被征收，转化为拆迁权益，共有基础已不存在。李光庭提出一审判决将案涉房屋进行分割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与其诉讼请求和诉讼目的相悖；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阄书仅表述为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三人“居住”和“使用”，并无所有权归属之意。阄书所载明的前房、大厅、后房、前后披榭等在房屋整体中各有使用功能，相关内容均写明共同通用功能，并不是归谁个人使用。（2017）闽0102民初4527号和（2018）闽01终2647号民事判决书也仅是确认了阄书的效力，确认三人共同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并未确认各自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具体份额和对具体分割作出处理。 房屋征收工程处辩称，一、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拆除，被征收人家庭内部对初步补偿金额没有异议。房屋征收工程处作为征收实施单位，在项目开展初期已协调李光庭与李昌朝、邓本华、李国天家庭成员共同前来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促成对该房屋安置权益的实际分配，但后来其家庭内部对此的矛盾纠纷历经多次诉讼程序，至今尚未完全解决和达成一致意见，因此针对案涉被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尚未正式签署，征收补偿工作无法继续进行；二、李光庭与李昌朝、邓本华、李国天对于房屋享有的份额问题及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价值是否可以直接转化为对应拆迁权益，即拆迁权益份额与房屋所有权份额本质上是否具有同一性，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促进本案实体问题与各方纠纷得以合法合理地解决。房屋征收工程处将根据生效的司法裁判文书，在职责范围内依照法定程序履行安置补偿义务。 李昌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光庭的儿媳曾联系李昌朝的女儿要求沟通调解，但对方未进行任何沟通就向法院上诉，李昌朝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的行为存在无理取闹、主观欺瞒的企图。 李光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光庭享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号房屋（权证号：榕鼓Ｓ字第0××6号）中59.24%的份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昌朝、邓本华、李国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榕鼓S字第02736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朱玉英；房屋坐落短三营4号，地号13段148；权利来源1980年9月买受黄子钧产业；屋式土木构叁间排房屋左边半片及隔墙外厨房并共有厅，天井；建筑面积74.1平方米。 朱玉英与配偶李学岳生前共育有三子二女，即李文荣、李文英、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朱玉英因死亡于1996年4月24日注销户口，李学岳因死亡于1966年5月25日注销户口。李昌树于2020年3月3日去世。邓本华系李昌树的配偶，其二人生育一子李国天。 1979年7月3日，在朱玉英主持下，以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的名义立下阄书。阄书载明，“立阄书三份分给三房长次三兄弟房屋并分家具等立合约为凭。承母亲朱玉英在世，自己手置厝屋产业全座坐落福州市鼓楼区××号，因一九六七年间家庭需要用款将此厝屋右边半片卖断与陈启汉同志居住，唯留在左边半片前披榭壹堵前房壹堵后房壹堵另隔墙外壹堵厝屋，俱载明因我在世并请居委会领导和亲朋好友等作为公证人，我养三个儿子长子李光庭次子李昌朝三子李昌树分三房，子孙发展此厝屋分给子孙各房居住并分给家具等开列说明于下”；“长子李光庭分给前房壹堵居住，又大厅堂是分长子李光庭使用。次子李昌朝分给后房壹堵居住，全家在外未回，现在老母居住。三子李昌树分给前披榭壹堵居住，又相良另隔墙外壹堵三房李昌树使用。另后披榭壹堵作厨房之用分给长房李光庭次房李昌朝两房厨房计分表和与三房李昌树无干……”。除上述载明内容外，阄书中还就案涉房屋的分割、使用、家具分配作了约定。阄书除了李文荣、李文英在场见证外，还有李文荣、李文英、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的舅舅朱细俤、堂兄李昌枢见证，另有李国天见证。后案涉房屋除朱玉英居住使用至去世外，由李光庭、李昌树使用管业。 2017年5月22日，李文英、李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决依法分割李文荣、李文英、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共有房屋的被征收补偿款4619587元，李文英、李文荣共应分得合计180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承担。2017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2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文英、李文荣的诉讼请求。李文英、李文荣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闽01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4月22日，李光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李光庭对福州市鼓楼区××号房屋享有109.6平方米面积对应的拆迁权益；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昌朝、李昌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19日作出（2019）闽0102民初91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光庭的起诉。李光庭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闽01民终812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案涉房屋于2016年纳入由房屋征收工程处实施的征收范围，并已由房屋征收工程处征收，根据案涉房屋《征收补偿费和购房计算单》中体现案涉房屋征收补偿费为461985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7）闽0102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阄书实际是朱玉英对登记在其名下房产及家具等财产进行分配处置，并由子女签字确认，避免产生争议的分家析产协议书，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故案涉房屋系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共同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对案涉房屋没有约定不得分割。现案涉房屋已由房屋征收工程处征收，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对案涉房屋的共有基础已经丧失，李光庭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李光庭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59.24%的产权份额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审法院认为，阄书载明“……子孙发展此厝屋分给子孙各房居住并分给家具等开列说明于下”；“长子李光庭分给前房壹堵居住，又大厅堂是分长子李光庭使用。次子李昌朝分给后房壹堵居住，全家在外未回，现在老母居住。三子李昌树分给前披榭壹堵居住，又相良另隔墙外壹堵三房李昌树使用。另后披榭壹堵作厨房之用分给长房李光庭次房李昌朝两房厨房使用和与三房李昌树无干……”等内容，阄书仅体现朱玉英将案涉房屋分区域交由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居住使用，未明确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的归属。案涉房屋系一整体，阄书所载明的前房、大厅、后房、前披榭、后披榭等在房屋整体中各有使用功能，虽然面积各不相同，但不应单纯以使用面积作为计算房屋产权份额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对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情况。故分割案涉房屋的产权时，亦应根据公平公正的原则，结合均等分配和双方的出资情况，以及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系家庭共有成员的关系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李光庭、李昌朝、李昌树各享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李昌树去世后，其产权份额由邓本华、李国天继承。因此，李光庭对案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李昌朝对案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邓本华、李国天对案涉房屋共同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 综上，判决：朱玉英名下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号，地号13段148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榕鼓Ｓ字第0××6号）由李光庭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李昌朝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邓本华、李国天共同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案件受理费43756元（已由李光庭预交），由李光庭负担14585元，李昌朝负担14585元，邓本华、李国天共同负担14586元。 本院认为，确认之诉，是指一方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对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或者存在的具体状态之诉。确认之诉的诉讼目的在于对现状的固化与确认。提起确认之诉，除须满足民事起诉的一般形式要件外，还需具有确认利益这一实质要件。诉的利益，是指当事人所提起的诉中应具有的，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若仅仅对事实问题作出确认不会对涉及权利义务争议的解决产生直接的法律效果。故事实通常不能作为确认之诉的客体，只能针对法律关系的争议提起确认之诉。 本案中，李光庭要求确认其对已拆除的案涉房屋享有59.24%的份额，故本案应为物权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案涉房屋在起诉之前已被拆迁，根据上述规定，自拆迁事实行为成就时就已经发生了物权灭失的效力，权利主体原来对房屋享有的权利，从法律角度而言仅是一个事实，故李光庭的诉请不具备诉的利益，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进行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光庭的起诉。 李光庭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6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6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