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遵义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高九路政府二区A栋2单元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6884405058。法定代表人：王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龙彪，贵州筑安黔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茂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外环路紫颖富丽东方小区D2幢3-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057071598B。法定代表人：何福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龙，贵州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灵，贵州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遵义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与被上诉人遵义市茂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远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茂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四款明确约定：“若甲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向乙方付清货款，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须从约定付清货款之日起，按欠款吨位数每天每吨加价5元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也即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计算存在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照约定执行。其次，因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茂兴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远大公司认为资金占用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执行，并且资金占用费的年利率不超过10%，一审法院就此认定远大公司是要求减少违约金标准，而决定酌情按照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费，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违法认定。二、远大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不用承担违约责任。因为一审法院对于茂兴公司出具的“欠条”未予认可，所以在2020年4月24日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财务人员薛素对账并签订《钢材结算清单》以前，本案购销钢材的具体数量和金额不明。远大公司此种情况下支付了9839363元，达到了结算金额的91%，因此不构成违约。三、一审法院就本案的欠款具体金额及时间节点确定有误。首先，一审法院用结算金额倒推欠款金额不具有客观性，计算结果错误。其次，一审法院用远大公司在2017年11月20日—2020年4月24日期间支付的1500000元推断出3年期间在总计10000000元的购销款中，远大公司还欠茂兴公司2632257元，没有事实依据，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且与不认可“欠条”所得出的结论自相矛盾。四、一审法院判决2020年6月24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尚欠钢材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远大公司负担，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在本案中原告起诉金额为1588168元，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为1196599.1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诉讼费也不应全由远大公司承担。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茂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远大公司陈述双方未结算不是事实，根据远大公司财务人员薛素签字的《钢材结算清单》可以明确看出，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并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于钢材的交付方式、钢材款的支付方式及违约金等都进行了约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茂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远大公司立即向茂兴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932257元及2020年7月16日前资金占用费655911元，并从2020年7月17日起，以欠付钢材款93225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继续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为止，上述费用暂共计：1588168元；二、诉讼费由远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茂兴公司向远大公司湄潭县寨片区（青山）安置还房建设工程供应钢材，远大公司指定专人（身份证号：5221211972××××××××）在茂兴公司开具的收料单上签字并加盖鲜章：茂兴公司项目钢材收货专用章，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若该指定收货人届时不在现场，则代签人须在茂兴公司收料单上盖该鲜章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2、垫资总量及时间：乙方为甲方垫资总量不超过300吨，垫资时间从第一次供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3、货物付款时间：当乙方为甲方垫资达到上述约定的垫资总量或者垫资时间之任一条件时，则远大公司须在3日内向茂兴公司支付所有货款。4、逾期未付款的计算及支付：若远大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时间向茂兴公司付清所有货款，则视为远大公司违约，远大公司须从约定付清货款之日起，按欠款吨位总数每天每吨加价5元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一月一结”、第九条其他约定“2、茂兴公司提供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茂兴公司向远大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每次供货茂兴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供应的钢材数量、型号、单价、总价等，欠款人处有向仕强的签字，但未加盖印章，远大公司对该欠条不予认可。2020年4月24日，经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财务人员薛素对账，双方签订了《钢材结算清单》，清单载明“经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双方财务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及远大公司签收单根据结算如下：从2017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5日止共计供应钢材2305.573吨，钢材款共计11071620元（大写：壹仟壹佰零柒万壹仟陆佰贰拾元整），截止2020年1月3日工地共计支付钢材款：9839363元（大写：玖佰捌拾叁万玖仟叁佰陆拾叁元整），钢材款欠款余额为1232257元（大写：壹佰贰拾叁万贰仟贰佰伍拾柒元整）”，远大公司对该清单的三性予以认可。2019年5月17日，远大公司支付公司500000元，2019年8月27日支付600000元，2020年1月3日支付300000元，2020年6月24日支付300000元，因远大公司未支付剩余钢材款932257元，茂兴公司起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就违约金向远大公司释明，远大公司认为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但不能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超过年利率10%。一审法院认为，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茂兴公司提供的“欠条”不符合《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既不能证明签字人员是合同指定人员，又未加盖印章。因此，对该欠条不予认可；根据《钢材结算清单》，远大公司尚欠茂兴公司钢材款932257元（1232257元-300000元），茂兴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8年11月25日，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远大公司应当在2019年1月28日前支付茂兴公司钢材款，但远大公司至今未付，对于茂兴公司所要求远大公司支付钢材款93225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和出具发票的先后顺序，且茂兴公司出具发票为从合同义务，所以对于远大公司所辩称茂兴公司未出具发票才未支付款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远大公司在2019年1月28日前就应当支付茂兴公司款项，新冠疫情不能成为远大公司不支付款项的理由，所以对于远大公司主张的不可抗力免责事由不予采信；对于茂兴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费，因远大公司逾期支付钢材款构成违约，虽然双方结算中未结算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之规定，对茂兴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资金占用费过高，茂兴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远大公司认为资金占用费年利率不超过10%，实质时要求减少违约金标准，酌情按照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费。从远大公司2019年5月17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8月27日支付600000元、2020年1月3日支付300000元、2020年6月24日支付300000元推算，在2018年11月25日远大公司欠茂兴公司钢材款2632257元，远大公司应在2019年1月28日前支付茂兴公司钢材款，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为94905.5元；2019年5月17日支付500000元，尚欠钢材款2132257元，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8月27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为57658.6元；2019年8月27日支付600000元，尚欠钢材款1532257元，2019年8月28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为58267.7元；2020年1月3日支付300000元，尚欠钢材款1232257元，2020年1月4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53510.3元，上述资金占用费共计264342.1元；2020年6月24日支付300000元，尚欠钢材款932257元，资金占用费应当以尚欠钢材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茂兴公司超出上述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遵义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遵义市茂兴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93225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2020年6月24日前的资金占用费为264342.1元；2020年6月24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尚欠钢材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遵义市茂兴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贵州遵义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远大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二、远大公司应向茂兴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2、垫资总量及时间：乙方为甲方垫资总量不超过300吨，垫资时间从第一次供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3、货款付款时间：当乙方为甲方垫资达到上述约定的垫资总量或垫资时间之任一条件时，则甲方须在3日内向乙方支付所有货款”之约定，茂兴公司为远大公司垫资总量不超过300吨，垫资时间不超过60天。即远大公司至迟应在收货茂兴公司供应的钢材后63日内向茂兴公司付清货款。本案中，根据远大公司财务人员薛素与茂兴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签订的《钢材结算清单》载明的内容可知，茂兴公司从2017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5日共计向远大公司供应钢材2305.573吨，钢材款合计1107162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远大公司应于2019年1月28日前茂兴公司付清全部钢材款。而截止2020年1月3日远大公司仅向茂兴公司支付钢材款9839393元，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茂兴公司要求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远大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但不能超过年利率10%。其实质是要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适当减少的前提是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致使双方权益严重失衡。本案中，根据茂兴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4款“逾期未付货款的计算及支付：若甲方未能按上述约定时间向乙方付清所有货款，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须从约定付清货款之日起，按欠款吨位总数每天每吨加价5元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之约定，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以欠款吨位每天每吨加价5元计算。根据远大公司财务人员薛素与茂兴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签订的《钢材结算清单》，截至2020年4月24日，远大公司尚欠茂兴公司钢材款1232257元，欠款吨位为[1232257元÷(11071620元÷2305.573吨)]＝256.61吨，按每天每吨加价5元计算，远大公司每月应向茂兴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56.61吨×5元×30天）＝38491.5元，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已高达月利率3.1%。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履约情况、逾期付款的金额及期限，酌情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调减为月利率1%并未不当。至于远大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2019年1月28日至2020年4月24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根据前述论理，远大公司应于2019年1月28日前向茂兴公司付清全部钢材款11071620元，其逾期付款必然给茂兴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远大公司分别在2019年5月17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8月27日支付600000元、2020年1月3日支付300000元、2020年6月24日支付30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远大公司付款情况计算远大公司欠付金额，并以月利率1%为标准计算远大公司应向茂兴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0元，由上诉人贵州遵义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