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01行终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金城，男，194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晓敬，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蕊，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富河，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成，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继春，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城因与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马山街道办）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行初2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租赁集体土地开养殖场，于1988年修建房屋，2009年进行翻盖。后被告将上述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强制拆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7）鲁0103行初157号判决认定被告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驳回原告赔偿的诉讼请求。后原告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裁判理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7）鲁0103行初157号行政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的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为二层986平方，并提供证据。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被告主张涉案建筑被拆除时室内已被腾空，但未提供直接的视频、照片等证据，仅提供社区及有关工作人员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赔偿涉及的有关建筑无合法建筑审批手续及建设用地手续，但具备正常的使用价值和一定的经济价值，被告违法强制行为未按正当程序进行，已经扩大原告财产损失，应当对原告涉案建筑的成本进行适当的赔偿。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拆除涉案建筑的面积为1200平方米，与原告（2017）鲁0103行初157号案件中主张的明显不符。故本院综合案件证据及案情，认定原告被拆除的面积为砖混986平方。本案涉案土地原系农用地，原告承包租赁时也是用于农业经营，后整村划归国有土地的情况不在本案赔偿问题考量。另外生效判决也明确认定原告翻建涉案房屋时就土地性质、建筑审批等因素考虑，确属于违法建设。综上，本案考虑涉案房屋翻建时间、结构、证据所能体现的装修情况等因素，确认每平方米赔偿标准为300元。房屋其他辅助设施不另行考虑。 对于原告主张的树木、屋内物品赔偿请求，原告提供的证据现不能完整的对应诉讼请求，但考虑到原告的举证能力及被告强制行为中对证据保全措施的缺失，本院综合认定为3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包括搬迁费、安置费用、租金损失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法判决：一、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金城经济损失325800元；二、驳回原告李金城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金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成家立业的地方，在涉案房屋（国有土地）合法审批建盖生活至今却被挂上违章建筑之名，上诉人主张司法鉴定评估是行使诉讼主张的权利，原审法院未履行法定职责告知上诉人关于房屋评估鉴定申请的结果。关于赔偿原则，上诉人在诉讼中对损失提交了相关证据以及清单列表，且在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法等确定赔偿项目和数额，上诉人的房屋均取得合法的建设审批手续，虽然没有办理房产证，应当通过评估鉴定来确定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是否类似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其次关于装饰装修以及其他附属设施的赔偿，在原告提交的房屋视频中均体现出房屋强拆的现状，关于搬迁费、过渡安置费、奖励费应当得到合理赔偿。即使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但上诉人建造的建筑材料是当事人合法财产，理应作出合理合法的赔偿。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3行初28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非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按照强拆时涉案房屋评估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白马上街道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案涉建筑为违法建筑，依法不应予以赔偿。案涉建筑是被上诉人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私自建设的，严重违法且损害村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违法建筑本身是违法实施建设工程的结果，不属于合法财产，一审判决赔偿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屋内物品损失30000元，证据不足。从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可以得出，案涉房屋拆除前应为腾空状态，其视频中显示的物品及装修情况等与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及诉请清单差距明显，严重不符。三、被上诉人起诉不符合生效裁判的裁判理由，再次就同一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属于重复起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金城的房屋被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拆除后，李金城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白马山街道办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恢复原状，生效判决认定白马山街道办强拆行为违法，但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并告知李金城可以在提供证据后重新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李金城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的相关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一案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当事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行使职权的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通常情况下，行政机关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当事人请求国家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上诉人李金城与槐荫街村委会于1988年1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用于养殖业生产不挪作他用，因此涉案土地主要用于农业养殖业生产而非农村宅基地建房使用。上诉人李金城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应主要用于农业经营所需配套设施，而本案李金城于1988年修建简易房屋，2009年进行翻盖，房屋用于自住及租赁，已明显超过合理用途。同时，上诉人李金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已经过相关规划、土地等部门合法审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存在具有历史因素或者受政府信赖利益影响因素，因此该建筑物的形成没有任何合理事由。村委会无权就建设项目作出审批和许可，上诉人李金城提供的盖有本村村委印章的证明，不属于政府信赖利益，上诉人李金城请求赔偿并主张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金城在一审期间提出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理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以“该地上物具备正常的使用价值和一定的经济价值，被告违法强制行为未按正当程序进行，已经扩大原告财产损失”为由，判决对涉案建筑的成本进行适当赔偿，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违法建筑本身是违法实施建设工程的结果，不属于合法财产，亦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否则等于变相鼓励违法搭建。但违法建筑本身是由具有一定价值的建筑材料构成，是违法状态的物化，违章建筑形态的违法性并不能排除建筑材料的合法性，即违章建筑的违法状态并不妨碍相对人对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违法拆除剥夺了相对人对建筑材料的自行救济权，应给予适当赔偿。赔偿仅限定在建筑材料可能减少的合理损失范围内，即相对人通过自行拆除可以减少的损失。对于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如水泥、沙土、石灰等无论由谁拆除，均会导致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毁损，此类建筑材料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对于虽依附于违章建筑但具有独立性、可分性，且拆除后价值减损较小的建筑材料，如门窗、钢结构材料等，若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造成建筑材料价值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强拆时对可利用建筑材料尽到了注意、保管和移交义务，应当酌情对可利用建筑材料进行赔偿，根据既往裁判规则，本院结合建筑面积、建筑时间、建材结构等，酌定可利用建材损失为29580元。 关于地上树木和室内物品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因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在强拆房屋过程中未对地上树木和室内财产进行清点和证据固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该问题均难以全面举证，原审法院从一般生活经验考虑，酌情认定该损失为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应当赔偿上诉人李金城涉案建筑可利用建材损失29580元，树木及室内物品损失30000元，共计5958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行初283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行初283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 三、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金城经济损失59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正升 审判员  孙继发 审判员  魏吉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雪琦 书记员  李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