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1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4号大街17-6号8楼82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79344446G。 法定代表人：季丹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颖，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乡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平乡县丰州镇中华路2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532403328289H。 法定代表人：史赞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鹏，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泰鹏大厦8层08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0613293016。 法定代表人：韩春善。 上诉人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乡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平乡医院）及原审第三人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5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茹愿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合议庭审理。 海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海亮公司与平乡医院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海亮公司已经支付全部租赁物购买价款，但平乡医院未按约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海亮公司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系正常的民事经济纠纷，不存在合同诈骗的情况。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存在经济犯罪嫌疑”错误。首先，讼争事实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向平乡医院交付租赁物的责任由出卖人承担，海亮公司不参与租赁物的交付及验收工作。现海亮公司已经向出卖人支付全部的租赁物购买价款，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不存在海亮公司侵害平乡医院权益的情况，更不存在任何合同诈骗的情形。其次，如出卖人远程公司未按时交付货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以及《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平乡医院可以向出卖人主张相应权利。平乡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平乡公安）在海亮公司第一次起诉后才决定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侦查，又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于2020年3月18日配合出具相关情况说明，更未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作为国家侦查机关，采取“立而不侦”、“久侦不结”的方式，利用刑事诉讼法未对侦查期间进行时间限制，无限期拖延侦查期限，影响正常民事案件的审理，存在动用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经济纠纷的情况。平乡医院在穷尽民事诉讼手段前，径直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目的非常明显，表面上是为了追究远程公司的法律责任，实际意图为逃避履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拒绝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最后，就涉及远程公司的融资租赁交易，确有部分地区的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但该些案件立案至今未有任何人被移交审查起诉或受到最终刑事处罚。据海亮公司了解，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以下简称海淀公安）已经对远程公司所涉的融资租赁业务进行过调查，认为该些融资租赁交易无犯罪事实，并于2019年3月认定不予立案，将案件退回移送的海宁市人民法院。本案与海淀公安所侦查案件存在相似的融资租赁交易，因此也应当认为不存在任何犯罪事实。综上，海亮公司已经全面、及时地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合同义务，平乡医院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其支付租金的义务。现平乡医院以“被合同诈骗”为理由，要求拒绝履行支付租金合同义务，严重违约。而原审法院仅以平乡医院所谓的且尚未有任何侦查结果的“合同诈骗”案件，作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二、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所谓“合同诈骗”，也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无关，原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十条规定，本案仅涉及海亮公司与平乡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不涉及租赁物买卖关系。即使平乡公安出具的《证明》载明，案件包括海亮公司、远程公司、平乡医院三方合同即《租赁物买卖合同》，该合同也不属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审理范围。公安机关认为刑事案件涉及《租赁物买卖合同》，主要的理由是为了查询租赁物是否交付的问题。但租赁物是否交付并不影响《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于租赁物的交付和风险承担责任己明确约定由平乡医院享受相应权利并承担相应风险。本案出卖人和租赁物均系平乡医院选择和指定，海亮公司无任何干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海亮公司已经履行支付全部租赁物购买价款的义务，保证了承租人要求出卖人交付租赁物的权利，因此租赁物是否交付与《融资租赁合同》无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申3116、3117、1954号类案裁定，本案与平乡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要件事实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分属不同法律事实。本案应被认定为单纯的经济纠纷，与平乡医院所控告案件分别审理。为支持其主张，海亮公司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再154号再审申请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诉被申请人邹平市人民医院、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裁定。 平乡医院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首先，远程公司涉嫌诈骗，人去楼空。与海亮公司合作的医院近100家。刚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就让平乡医院签收到全部货物的虚假证明，放款时毫不关心设备是否真正到货，致使多家医院均被套牢。因此，海亮公司有在远程公司的诈骗过程中提供帮助的嫌疑。且平乡公安出具《证明》确认该案涉及三方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事实清楚。其次，上诉状所述其他事实没有依据。远程公司失联后，平乡医院向平乡公安报案，平乡公安并不立案。后来，全国以及平乡县周边地区公安立案的越来越多，在众多案例面前，平乡公安才立案。又由于远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春善被广西贵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加之疫情影响，本案不存在“立而不侦”和“久侦不结”。海亮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和浙江高院2020年2月24日作出的（2019）浙民申3116、3117号民事裁定所引用的事实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融资租赁关系包含买卖关系和租赁关系，是一个典型的三角关系，其中一方诈骗，必然涉及其他两方的法律关系。因此，所立刑事案件和本案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远程公司表面是诈骗平乡医院，但实际目的是从海亮公司取得租赁物的货款。纵然，海亮公司没有和远程公司串通，但海亮公司也是远程公司诈骗行为的受害人。这个三角合同关系应当由刑事诉讼来维护合法权益。海亮公司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其知晓远程公司已经没有偿债能力，故意不走刑事程序而向偿债能力比较好的国营医院提起民事诉讼，这势必会侵犯平乡医院的合法权益，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5904号一案民事裁定与本案情况相同。海亮公司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是普通个案，不具有指导性。全国被诈骗的医院上千家，大部分案件均在处理当中。如果结果与海亮公司无关，其可再行主张权利，平乡医院系公立医院，不会丧失偿债能力。所以，这只是一个等待的问题，现在尚未侦查完毕就判决执行，将来刑事案件与海亮公司有关，平乡医院的损失难以挽回。 海亮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同解除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判令平乡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所有到期未付和未到期租金总计5935869.25元，支付逾期利息293856.55元（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逾期利息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支付名义货价86434.60元；3.判令平乡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违约金484219.05元；4.判令平乡医院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平乡医院向平乡公安报案称远程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平乡公安于2019年7月18日对平乡医院被合同诈骗案立案。平乡县公安局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证明》显示，该案包括远程公司、海亮公司、平乡医院三方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平乡公安于2019年7月18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中》，只是确定远程公司涉嫌犯罪，基于该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与本案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并非同一性，故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作出（2020）浙01民终853号民事裁定，指定该院继续审理。平乡公安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该刑事案件包括远程公司、海亮公司、平乡医院三方合同，基于该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与本案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具有同一性，故应该遵循先刑后民原则。综上，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本院去函平乡公安询问前述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情况，该单位复函如下：1.平乡医院提交的《证明》系该单位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2.平乡医院控诉的犯罪嫌疑人包含远程公司和海亮公司；3.根据现有证据，目前该单位将远程公司列为犯罪嫌疑人进行侦查；4.平乡医院报案后，该单位经过审查，于2019年7月18日立“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同诈骗案”进行侦查。 对此，海亮公司认为，前述《复函》表明平乡公安已查明本案不涉及任何形式犯罪，《租赁物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互相独立，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仅涉及平乡医院与海亮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不涉及租赁物买卖关系，与平乡医院、远程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无关。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终853号民事裁定，公安机关根据《立案告知书》立案侦查的远程公司合同诈骗犯罪嫌疑主体、事实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平乡医院认为，第一，前述《复函》第1项证实刑事案件包括远程公司、海亮公司、平乡医院三方合同的真实性。第二，本案已列远程公司为第三人，融资租赁合同是典型的三方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第13条明确《租赁物买卖合同》是不可分割的附件。因此，两个合同不是互相独立，而是不可分割的牵连合同。因此，本案应当先刑后民。第三，前述复函证明被控犯罪嫌疑人包含了海亮公司，其只能证明现有证据（远程公司下落不明），只列远程公司为犯罪嫌疑人，并非已经查明没有海亮公司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海亮公司现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等对平乡医院提起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之诉。新证据平乡公安出具的《复函》表明，该单位立“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同诈骗案”进行侦查，即现有证据表明本案与刑事案件当事人不同，两者非属同一事实和相同法律关系。综上，海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58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缪 蕾 审判员 茹 愿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汪美凤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