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凤起路583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 委托代理人：林朝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双元，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双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6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双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案件受理费用由吕双元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借款合同证明的人民币3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是被上诉人吕双元为扩大公司经营投入的资金，该部分借款在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另一股东陈涛时，已被计入股权转让价格中。即该300万元借款已经转换成股权价值，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30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1月4日、2017年3月29日、2017年8月16日转账给上诉人的100万元、120万元和200万元，合计420万元，无借款合同等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不能证明是借款。3.一审法院以双方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5日、12月15日、12月27日转账给上诉人的450万元及于2018年2月9日转账给陈秀玲的100万元，合计550万元系借款错误。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是在2018年2月6日，该份《借款合同》签订时吕双元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未经陈涛同意，擅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故该《借款合同》不能证明涉案550万元系借款。4.依据被上诉人吕双元与陈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款项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且还约定上诉人转让前的债务由吕双元负责偿还，故即便认定涉案款项均是借款，也应由吕双元归还，上诉人不用偿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吕双元答辩称：案涉五份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所谓案涉借款系投资款的说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陈涛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并未涉及案涉借款，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均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或者说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吕双元本金132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四份2017年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分别为70万元、3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借款期间利息，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其中2018年1月借款合同项下的550万元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7.2%计算；其中未签订借款合同的四笔本金分别为2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120万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均按年利率6%从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10日被告应还各项利息暂共计2211353.4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10日，原告吕双元、被告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7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借款期内年息为6%，每月25日按时支付利息，逾期加收利息20%。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被告借款70万元。2017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月25日至2018年1月25日，借款期内年息为6%，每月25日按时支付利息，逾期加收利息20%。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被告借款30万元。2017年3月2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借款期内年息为6%，每月25日按时支付利息，逾期加收利息20%。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被告借款100万元。2017年4月24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4日，借款期内年息为6%，每月25日按时支付利息，逾期加收利息20%。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被告借款100万元。2016年11月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100万元。2017年3月2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120万元。2017年2月2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5万元。2017年3月17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5万元，在账户明细附言中载明还款。2017年8月16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200万元，在账户明细附言中载明公司借款。2017年12月5日、12月15日、12月27日，原告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150万元、250万元、50万元。2018年1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利息从资金到账之日起算，按6厘/月，每月应还利息33000元。2018年2月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的财务负责人陈秀玲100万元。2018年6月2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50万元，在账户明细附言中载明借款。 2018年1月16日，原告吕双元（转让方、甲方）与陈涛（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持被告80%的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需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180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期支付给甲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支付170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0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满六个月之日起180个工作日内支付300万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5个工作日内，付清被告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在2018年1月15日前的应付尾款（货款、房租）310万元等。后因陈涛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于2019年6月3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对陈涛提起诉讼，请求陈涛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400万元及违约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浙0108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涛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00万元及违约金。 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14年12月17日，股东为原告吕双元、陈涛、王超铭，法定代表人为吕双元。2018年2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变更为陈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支付给被告上述1320万元款项的性质。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一、2017年1月10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4日的四笔款项70万元、3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原、被告均签订有《借款合同》，借贷款合意明确，且借款在签订合同当日均已实际交付，其性质均应认定为借款。二、2017年12月5日、12月15日、12月27日，三笔款项150万元、250万元、50万元以及2018年2月9日的100万元，交易均发生在2018年1月30日前后，且与双方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550万元一致，另外该《借款合同》签订于原告将股权转让给陈涛之后，故原告陈述的《借款合同》系补签以及上述款项均属于交付2018年1月30日《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更具有合理性，在被告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款项性质的情况下，该55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三、其余四笔2016年11月4日的100万元；2017年3月29日的120万元；2017年8月16日的200万元；2018年6月27日的50万元，其中部分款项原告在转账时附言载明为借款，考虑到原、被告间亦有其他未签订借款合同，但实际存在借款还款的情况以及原、被告之间的特殊关系，且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四笔款项属于双方之间其他法律关系性质，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该四笔款项为借款。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1320万元的事实清楚。对被告提出的该1320万元借款，其中1170万元发生在股权转让前，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由股权受让方陈涛以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已经结算，不应再重复向被告主张的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与陈涛在股权转让时对上述借款进行了结算，且纵观原告与陈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双方对原告应承担被告货款、房租等相对较小的费用在《股权转让协议》中都进行了结算和体现，若双方对上述大额借款进行了结算，理应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予以明确，而被告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却中只字未提，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上述部分借款已到期，被告理应予以返还；部分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132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借款利息（包括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和开始时间（除2018年2月9日100万元外）及期间均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9年12月20日利息为2211353.4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吕双元借款本金13200000元；（二）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双元利息2211353.42元（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止，2019年12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其中3000000元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5500000元按年利率7.2%另行行计付,4700000元按年利率6%另行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68元，由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2017年4月至同年5月的财务报销单、用款申请单等财务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吕双元在财务报销单、用款申请单上签字，其实际经营管理杭州上扬口腔医院、保管公章，涉案借款合同上的印章系吕双元自行加盖。 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吕双元经质证，认为上述财务报销单、用款申请单中有吕双元签字，这并不能证明吕双元实际经营管理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更不能证明吕双元保管公章并擅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印章，故与本案并无关联。 被上诉人吕双元二审提交下列证据： 1.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被上诉人诉陈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陈涛并未提出股权转让款包括本案借款。故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股权转让款包含本案借款的抗辩不能成立。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与本案借款无关，所以当时未提出该项答辩意见，不同意被上诉人所提该项证明目的。 本院依职权要求上诉人提供了与涉案款项相关的财务记账凭证，具体内容：2016年11月4日的100万元、2017年1月10日的70万元、2017年1月25日的30万元、2017年3月29日的120万元、2017年8月16日的200万元、2017年12月5日的150万元、2017年12月15日的250万元和2017年12月27日的50万元，合计970万元在记账凭证的“摘要”中记录为“吕双元往来款”、在“科目”中记录“2241.16其他应付款-吕双元”。2017年4月24日的100万元、2018年6月27日的50万元（记账日期6月29日），合计150万元在记账凭证的“摘要”中记录为“吕双元借款”、在“科目”中记录为“2241.16其他应付款-吕双元”。2017年3月20日的100万元在记账凭证的“摘要”中记录为“吕双元投资款”、在“科目”中记录为“2241.16其他应付款-吕双元”。另经向上诉人核实，2018年2月9日的100万元因汇入财务人员陈秀玲个人账户，故未在记账凭证中记录。 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上述财务记账凭证除2018年6月29日的记账凭证外，均能证明涉案款项系往来款或者投资款，并非借款。2018年6月27日转账的50万元确系借款，当时因公司经营收入不足支付员工工资，陈涛基于与吕双元的亲戚关系而向吕调转。 被上诉人吕双元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上述记账凭证的会计科目均记录为“其他应付款”，可证明上诉人也自认涉案款项是对吕双元负有的债务，应该归还。 本院经核实，对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提交财务报销单、用款申请单等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的财务用款、报销需经被上诉人吕双元审核，尚不能证明吕双元负责杭州上扬口腔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保管公章并自行在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印章。对被上诉人吕双元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吕双元所提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财务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吕双元于2016年11月4日至2018年6月27日陆续转账1220万元至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账户，以及于2018年2月9日转账100万元至上诉人财务人员个人银行账户，合计转账1320万元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系股东借款还是股东投资款；若认定是股东借款，那么在被上诉人与另一股东陈涛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是否约定本案借款已经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或者应该由被上诉人偿还。 1.关于涉案款项性质认定。涉案款项分为签订借款合同和未签订借款合同两部分。（1）关于有借款合同的300万元。2017年1月10日的70万元、1月25日的30万元、3月20日的100万元和4月24日的100万元，合计300万元均于出借款项时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四份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期限，并有另一股东陈涛签字和加盖上诉人的印章，双方借贷合意明确。上诉人的财务记账凭证中对上述四笔款项以往来款、借款或投资款记账，均归集于其他应付款科目，与上述借款合同相符。上诉人也承认该300万元系向吕双元的借款。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该300万元系借款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有借款合同的550万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了一份借款金额为550万元的《借款合同》，上诉人认为该《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利用股东、法定代表人身份擅自加盖印章形成，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该《借款合同》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辩解因在其股权全部转让给陈涛之后签订，故仅要求对方加盖印章未要求股东签字的辩解具有合理性。综上，本院确认该《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借贷合意表示。被上诉人称该《借款合同》中的550万元包括2017年12月5日的150万元、12月15日的250万元、12月27日的50万元以及2018年2月9日的100万元。鉴于该550万元发生于借款合同签订前后，且上诉人的财务记账凭证反映上述款项除一笔100万元未入账外，其余均记为往来款和其他应付款，与被上诉人所称上述款项系借款相符。未入账的100万元发生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后，故不可能系股东投资款。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该550万元系借款正确，予以支持。上诉人所称该550万元系投资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3）关于无借款合同的470万元。2016年11月4日的100万元、2017年3月29日的120万元、2017年8月15日的200万元和2018年6月27日的50万元，合计470万元均无借款合同予以证明。其中，2018年6月27日的50万元在记账凭证中记录为借款、其他应付款，上诉人也承认系借款。其余420万元虽无借款合同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上诉人也否认系借款，但上诉人的财务记账凭证将上述款项均记录为往来款、其他应付款，且上诉人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如增资协议等证明上述款项系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故一审法院确认该420万元系借款正确，予以支持。 2.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述借款。上诉人认为，依据被上诉人吕双元与陈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涉案款项已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而且上诉人转让前的债务由吕双元负责偿还，故即便认定涉案款项均是借款，也应由吕双元归还，上诉人不用偿还。经审理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吕双元将所持有的80%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00万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涛，作价依据为上诉人自2015年1月始至2018年1月末的整体运营绩效。故上诉人所提股权转让款包含吕双元出借的款项没有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股权转让协议》未对本案借款由谁偿还作出约定，只是约定吕双元作为转让方，保证公司不存在未向陈涛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的责任；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吕双元承担。但涉案借款均在上诉人的记账凭证中有记录或者转入上诉人财务人员的银行账户，用于经营，且陈涛系股东、参与公司经营，又在部分借款合同上签字，故陈涛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本案借款，双方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明确约定，现认为本案借款应该由吕双元承担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1320万元借款正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68元，由上诉人杭州上扬口腔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水 审判员  蒋祖峰 审判员  陈俊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顾倩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