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再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兰，女，汉族，1981年3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超，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洋，男，汉族，1985年8月15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邓州市，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柳妹，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小兰因与被上诉人杨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再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小兰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诉讼程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在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的三种情况之下，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意见，严重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属于对检察监督权利的滥用，也严重干预了正常的人民法院司法审判程序，让法院判决失去了其应有的公信力。相应的，基于其检察建议而作出的再审决定也必然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原一审中，徐小兰向法庭出示了杨洋出具的借款凭证以及徐小兰向杨洋打款的支付凭证，二者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武进法院仅凭杨洋在收到案涉借款后的使用情况就否认了双方之间依靠借条及转账记录而构建起来的基础法律关系，这样的操作显然是对徐小兰向杨洋出借款项目的一种误读。其次，徐小兰与杨洋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仅局限于案涉的96000元，剩余的20000元徐小兰认可系向杨洋所代理平台的投资款。徐小兰在向杨洋支付相应款项时已经就借款用途作出了明确的区分，一审法院无视徐小兰与杨洋关于这两笔款项交付时候的区别，完全无视了借条的存在及其法律效力，粗暴地将两笔款项予以相同对待，这样的判决明显偏袒了杨洋。再次，关于投资损失的问题。相关投资平台账户虽在徐小兰名下，但实际操作均由杨洋完成，相关收益并非只是单一的平台交易获利，也有通过发展下线获取的奖励金，徐小兰的实际损失应当由杨洋来进行举证。综上，本案无论是诉讼程序亦或是案件事实的认定均存在重大问题。民间借贷案件有借款合意及转账凭证，诉讼请求居然无法得到支持，甚至对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均予以否定，借款人本人出具的借条居然可以丝毫不具备法律效力。希望二审法院重新全面审查此案，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判。被上诉人杨洋辩称，原审诉讼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小兰的上诉请求。徐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洋偿还借款96000元；2、判令杨洋偿还借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杨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徐小兰玖万陆仟元整（96000元）。同年7月17日，徐小兰通过银行向杨洋转账96000元。后杨洋未向徐小兰归还借款，徐小兰经催要未果，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洋向徐小兰借款96000元的事实，有杨洋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该款应予归还。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徐小兰要求杨洋归还借款96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法院原审一审判决：杨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小兰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100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洋负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系徐小兰故意虚构了其与杨洋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隐瞒了转账凭证实际为投资款转账凭证等事实骗取法院所作出，涉嫌虚假诉讼，严重妨碍了司法秩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建议武进法院对该案再审。理由如下：1、杨洋与徐小兰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根据杨洋、吴平的陈述及相关书证证明，杨洋、徐小兰、潘亚中、吴平之间经济往来的事实基础实际为代理投资，徐小兰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借条，实际为在投资过程中，杨洋为打消徐小兰及潘亚中顾虑，鼓动投资人下决心投资而出具。该张借条从形式上或从文字记载上来看名称是借条，但实质上不具备借条应有之义，因为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基础法律关系也非借贷关系。2、徐小兰通过虚构基础法律关系，隐瞒事实欺骗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意图规避法律实现非法利益。从徐小兰、潘亚中二人投资款116000元的资金流向可以明确该116000元系徐小兰、潘亚中二人为投资十组橄榄石而支出的投资款，二人的投资后续通过正常的投资交易提现予以回款并收到相应的奖励。3、徐小兰实施的虚假诉讼行为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徐小兰提起民事诉讼，致使武进法院开庭审理该案作出生效裁判并申请强制执行。综上，（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系徐小兰虚构法律关系，隐瞒事实，骗取法院作出，经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再审查明事实：2016年底，杨洋与吴平等人合伙开办了国珍健康**活馆经营保健品，其店铺与徐小兰、潘亚中开办的服装店相邻，故相识。后杨洋作为江苏鑫福嘉园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公司）的业务员进行推销该公司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合作的在“乾园商城”网络平台进行的各类艺术品投资。因店铺相邻，杨洋本人进行了投资，还多次向徐小兰等人推销投资。杨洋陈述投资操作的模式为：投资以组为单位，投资人每投一组需先购买鑫福公司价值2000元的首饰（实物），获得配置原始资产包的投资资格，再投资每组金额为9600元（投资款）的原始资产包（12粒橄榄石，乾园商城上批发价为600元一粒）。起点是9600+2000元，投资人可以根据需要以组为单位重复投资。2017年7月15日，因徐小兰、潘亚中正式投资时还有犹豫心理，杨洋主动提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条给徐小兰保证该项投资是赚钱的。于是当日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金额为96000元。2017年7月17日，潘亚中转账116000元至徐小兰银行卡，徐小兰收到该款后于当日分两笔转账96000元、20000元至杨洋的银行卡账户。杨洋收到两笔共计116000元的投资款后，于当日分两笔按徐小兰、潘亚中投资总额各58000元打入鑫福公司账户。后杨洋将20000元的实物即戒指、项链等分别交给徐小兰、潘亚中，并向徐小兰、潘亚中收取身份证复印件、个人银行卡等用于办理“乾园商城”网络平台交易账户、开设甬易支付网站个人账户，其中徐小兰、潘亚中的个人银行卡用于绑定投资平台、甬易支付平台进行投资款的入金支付及出金提现。2017年8月15日、8月23日杨洋为徐小兰、潘亚中办理注册手续，并接受委托进行平台上的交易操作。2017年10月10日、10月12日，杨洋通过甬易支付提现平台为潘亚中操作从其“乾园商城”个人账户出金提款2笔至潘亚中银行卡，共计51153元。2017年9月26日，杨洋通过甬易支付提现平台为徐小兰操作从其“乾园商城”个人账户出金提款1笔至徐小兰银行卡，计47781元。另徐小兰、潘亚中在确定投资后，还介绍了相关人员参与投资，这些人作为徐小兰、潘亚中的下线，徐小兰、潘亚中获得多笔奖励金，其中徐小兰收到4笔，共计7564.9元，潘亚中收到4笔，计2555.5元。至起诉前，徐小兰交给杨洋共计116000元，徐小兰和潘亚中收到收益及奖励金合计109054.4元，另收到标价为20000元的实物，杨洋称“乾园商城”平台上徐小兰和潘亚中还有紫砂壶各一个，按交易规则，只能用于线上交易不能变现。奖励金的计算方式为，因杨洋介绍徐小兰投资，其获得徐小兰投资额的7.5%的奖励金，潘亚中作为徐小兰的下线，徐小兰获得其投资额的7.5%的奖励金，潘亚中和徐小兰发展的客户以此类推。另查明，因本案事实涉及案外人潘亚中，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对其进行了调查，潘亚中陈述，我与徐小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经营服装店时认识了杨洋。我一共投了11万多元，当天我从无锡收了现金，第一笔给了杨洋9万多元，第二笔给了杨洋2万元，第一笔是现金，第二笔是转账还是现金不记得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给杨洋，由杨洋帮我操作，回到我的账上有4-5万元，杨洋还欠我的钱。实物我也是收到的，就是项链、石头之类的，我觉得不值钱，也不知给谁了，当时我也没拿。徐小兰的投资和我没有关系，我是直接给杨洋的。2017年7月17日当天我从账上给徐小兰116000元，这笔款是徐小兰向我要的，她要多少我就给她多少，具体用什么我不清楚。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31日对潘亚中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潘亚中陈述，我与徐小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决定投资后，投资的数额是58000元，我的投资款是现金交给杨洋的，杨洋没有给我出具收款凭证，我投资后都是委托杨洋操作的，通过提现收回来一部分钱，是否是收到奖金不记得了，我还拉了4-5个人也来投资，我确定我是亏损的，拉来的人也是亏损的。潘亚中的两份笔录中关于投资款的金额以及交付陈述存在很大出入，且其称以现金方式将投资款交给杨洋，并无书面证据。又查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在其自办网站上开办了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其产品板块包括专利、珠宝玉石等现货交易。“乾园商城”（shop.dcoe.co）系该公司与甬易支付、农业银行等合作设立的收藏艺术品电商平台。2017年，鑫福公司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合作，将其货品橄榄石放在“乾园商城”平台上进行交易，并发布销售公告。鑫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蒋勇，从2017年3月起，蒋勇先后成立并实际控制江苏鑫时光老年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南京大金山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鑫福公司等公司。期间蒋勇以“一万起投，日息6‰，每日付息，随时可以赎本”的丽州模式高息引诱，以投资大金山养老产业基地等项目为理由，对投资项目进行虚假宣传，通过建立微信群发送投资广告或口口相传，鼓励投资人再介绍投资人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集资。2020年1月3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06刑初191号刑事判决，以蒋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罚金50万元。再查明，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徐小兰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苏0412执899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审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小兰与杨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杨洋作为鑫福公司的业务员向徐小兰宣传投资，徐小兰将其身份证及银行卡交给杨洋，委托杨洋开户并操作交易。徐小兰的投资款均汇入鑫福公司账户。徐小兰的获利来源有两部分，一部分用投资款购买鑫福公司货品并通过平台交易获利；另一部分是通过拉人头发展下线获取所谓的奖励金。杨洋自己在鑫福公司也有投资，同时通过发展徐小兰、潘亚中等人投资再从中获取所谓的奖励金。这种利用鑫福公司平台通过投资人介绍投资人并层层获利的交易方式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涉嫌犯罪的相关线索法院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其次，本案中，徐小兰与杨洋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形成特定债权债务关系，从而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徐小兰认可交给杨洋的投资款116000元其中96000元是以杨洋出具借条的方式作为投资保障，后因其认为未得到杨洋宣传的高收益回报，故认为杨洋应当按借条向其偿还。因此本案中，徐小兰与杨洋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徐小兰向杨洋交付资金，并委托杨洋在平台上操作投资交易，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系对徐小兰投资收益的保证。徐小兰以借贷关系起诉杨洋，要求其归还借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徐小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委托杨洋从事上述违法交易行为给自己造成经济损失。综上，徐小兰要求杨洋向其归还借款96000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因有新证据出现，导致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小兰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徐小兰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上诉人徐小兰向本院提交江苏银行活期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徐小兰和潘亚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徐小兰投资的96000元与潘亚中没有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小兰和杨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虽然杨洋向徐小兰出具了借条，但杨洋收到款项后全部打入了鑫福公司账户，杨洋以徐小兰提供的本人身份证、个人银行卡为其代为办理了“乾园商城”网络平台办理注册手续、开设个人账户，徐小兰对“乾园商城”网络交易平台的交易动态一直有关注，对具体的投资金额及收益是明知的，徐小兰从其个人账户进行了提现，徐小兰除本人投资以外，还另外发展下线客户并获取了一定的奖励金，故杨洋发展徐小兰为其下线客户向“乾园商城”网络平台进行投资，徐小兰和杨洋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鑫福公司利用网络交易平台通过投资人介绍投资人并层层获利的交易方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的真实目的在于保障徐小兰投资的收益率，事实上徐小兰、潘亚中向“乾园商城”投资116000元后，已经收到收益及奖励金109054.4元及标价为2万元的实物，上述非法交易未给徐小兰造成实际损失，故徐小兰要求杨洋归还借款96000元并承担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同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并报上级人民检察院备案。鉴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有权提起再审检察建议。综上所述，徐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徐小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扬飞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健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