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金羊镇209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佰多，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女，197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明权，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龙，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钰超，甘肃开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凉州区邓马营湖生态建设指挥部，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邓马营湖。 负责人：段生福，该指挥部党工委书记、指挥。 上诉人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曾用名武威市金羊建筑工程公司，简称金羊公司）、王清因与被上诉人彭明权以及原审被告许龙、凉州区邓马营湖生态建设指挥部（简称邓马营指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甘0602民初1299号民事裁定，驳回彭明权的起诉。彭明权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109）甘06民终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甘0602民初8971号民事判决。金羊公司、王清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甘06民终579号民事裁定，发回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20)甘06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金羊公司、王清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高佰多，上诉人王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被上诉人彭明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原审被告许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钰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邓马营指挥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羊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6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彭明权对金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金羊公司与彭明权没有任何关系，根本谈不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证据可以反映出的是王清与彭明权之间的委托关系。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判决金羊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金羊公司将涉案工程委托王清施工，并向其提供材料、支付费用，工程结束后与王清进行了结算，从来不知道彭明权此人。因此，在金羊公司与王清结算终结的情况下，再行判决金羊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金羊公司与王清的结算，王清需向金羊公司提供税务发票，由公司进行成本、税收核算。一审法院忽视建设工程必须缴纳各种税收的法律规定，判决彭明权以实际施工人取得全部工程款，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彭明权取得包含税金在内不当利益，侵害了金羊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彭明权对金羊公司的诉讼请求。 彭明权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1）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自行购买了部分施工材料，购置、租赁了设施、设备，积极组织、雇佣农民工进行施工，最终完成了68套移民工程安置房，在修建完成之后彭明权又指派聘用的人员将房屋钥匙交付给当地乡政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彭明权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羊公司将自己中标修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王清，王清又将工程转包给彭明权，彭明权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工程分包人、转包人索要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金羊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金羊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有据。（2）彭明权与王清系工程转包关系,不存在委托关系。在金羊公司中标以后，金羊公司项目负责人许龙与王清协商后，由王清完成中标项目中的68套房屋，之后王清又将该68套房屋的修建任务交给彭明权实际完成，王清与彭明权之间是典型的转包关系。至于金羊公司与王清之间是否结算，彭明权并不知情，但依据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金羊公司应承担责任。2.涉案工程的税金应当由金羊公司先行缴纳，并提供完税凭证证实实际数额。在本案当中彭明权是实际施工人，金羊公司是违法分包人。彭明权在实际施工修建涉案工程时，涉案工程税金是由金羊公司代扣代缴。但是金羊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交纳涉案工程税金。因而金羊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由彭明权取得全部工程款，获得了不当利益，是有意回避自身未实际缴纳税金，未举证证明具体的税金数额，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金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维持原判。 王清辩称，同意金羊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 许龙述称，同意金羊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 邓马营指挥部未进行答辩。 王清上诉请求：1.撤销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彭明权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彭明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彭明权提供的5068200元材料费用证据和600万元工资发放表，属自书证据，且数额也不符合本案涉案工程支出数额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其它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也没有综合全案事实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无视民勤县人民法院（2018）甘0621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书和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视王清购买材料及支付现金600万元的事实，认定彭明权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施工人，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导致错误判决。2.对彭明权出示的钥匙领取登记表，一审法院无视王清及其他原审被告称述彭明权交付房屋是受王清指示的职务行为，只采信彭明权称述指派雇佣人员李新军向乡政府交付房屋，无视施工人员也是王清支付的600万元发放工资的事实，认为李新军是彭明权雇佣人员，无视生效判决确认的“彭明权自认是王清雇佣的施工人员”的事实，认为彭明权是实际施工人错误。3.彭明权提供说明材料，只能认为是当事人自认，一审法院判决居然认为彭明权所购买的建筑材料中有金羊公司和王清购买的材料。事实上材料是金羊公司和王清购买，即便有零星材料也是受王清指示的职务行为，费用是王清支付的。4.彭明权提供的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该判决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判决合同签订人承担责任，又认定是彭明权作为实际施工人赊购建筑材料、垫资修建涉诉房屋的事实，显然是矛盾的，纵观全案一审无视王清赊购建筑材料、垫资修建涉诉房屋的事实与证据，对证据的认定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5.王清提交的民勤县人民法院（2018）甘0621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书和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明确证明“彭明权自认是王清雇佣的”，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对方当事人无须举证，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约束法院，对于自认的事实法院必须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对该证据居然认定王清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是对法律的理解适用错误。6.王清提供维修费用清单、购买水泥、支付砖款、给彭明权转账银行流水以及税金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只能证明金羊公司与王清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并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不能证明王清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无视全案各方当事人称述的人工分包事实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工程转包关系，对王清出示的和彭明权出示的相同证据采用双重认定标准，认定彭明权系实际施工人，认为王清未完成举证责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违背本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金羊公司及许龙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清施工。”该事实认定错误，金羊公司及许龙当庭明确称述将涉案工程人工分包给王清，王清购买部分建筑材料是受金羊公司指示所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羊公司及许龙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清施工。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嗣后，彭明权赊购、租赁建筑设备和建筑材料，积极雇佣劳务人员组织施工。”该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王清雇佣彭明权组织人员施工、现场负责，彭明权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建筑材料由金羊公司提供和王清受指示购买，人员工资由王清支付，只是委托彭明权发放，施工人员与王清形成雇佣关系，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彭明权赊购、租赁建筑设备和建筑材料，积极雇佣劳务人员组织施工。3.一审判决认定“彭明权指派其聘用人员李新军…”该事实认定错误，李新军工资由王清委托彭明权发放，应当认为是王清聘用人员，彭明权是现场组织者，自然李新军不是彭明权聘用的，雇佣关系的当事人也是王清而不是彭明权。4.一审判决认定“除金羊公司、王清支付、代付、转付工程款，金羊公司、王清尚欠彭明权工程款3827468元”，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还没有判决在事实部分就认定欠彭明权工程款3827468元，且彭明权的诉讼请求数额也不是该数额，该认定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先入为主导致判决错误。5.一审判决认定“王清未向法庭提交与彭明权之间究竟是工程转包关系还是委托施工关系的任何证据。”该事实认定错误。王清提供了生效的判决、购买材料票据、支付款项银行流水等证据，又提供了购买材料支付现金的票据、彭明权收到材料的收条、纳税票据等证据，足以证明是雇佣彭明权组织施工关系，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存在，无视金羊公司及许龙的当庭证言，认定王清未向法庭提交证据错误。工程转包关系是彭明权主张，其在诉状和当庭称述中明确自认是王清介绍向金羊公司承包了该工程，举证责任在彭明权而不是王清。三、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彭明权主张“经王清介绍，向金羊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索要工程款，”根据民诉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应有彭明权举证证明承包修建涉案房屋的证据，但彭明权所举证据基本属于伪造和受王清指示所实施行为方面的证据，无法证明工程转包关系成立的证据，基本的转包关系要件都不具备。王清抗辩是分包了涉案工程的人工雇佣彭明权组织施工，出示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和其认定的事实，购买材料、委托彭明权支付工人工资的银行转账流水、缴纳的税金、金羊公司、许龙的证言等证据，王清完成了举证责任。对王清来说没有发生与彭明权转包关系，王清当然无法对此举证，按一审判决逻辑只要当事人举证证明从事了涉案工程就是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判决对没有发生的事实要求当事人举证有悖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对该项目工程价款认定错误。一审中简单错误引用了凉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工程价款的会议纪要结论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邓马营指挥部给付金羊公司的合同价格，作为计价标准。在该工程金羊公司的招标和结算价款中，不仅有王清承包施工中发生的劳务费用、部分材料代购费用，还包括工程承包方金羊公司前期对地基、电力等基础设施的统一施工，还包括项目的税金、公司在项目管理中的费用以及统一供应的材料等。一审法院在简单扣除统一供应材料后计算工程价款的做法是完全错误。五、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梁来平诉王清、彭明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彭明权明确称述：“本案所涉工程不是王清承包给我的，而是把工程包下后雇佣我干活”，这一事实由民勤县人民法院（2018）甘0621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证实，民事诉讼法及最高院相关解释明确规定了当事人自认的效力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自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1.对方当事人无须举证，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2.约束法院，对于自认的事实法院必须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彭明权为实际施工人、否定了与王清之间的雇佣关系，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六、该案适用法律错误。基于错误的证据采信、错误的事实认定、错误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彭明权诉请。 彭明权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确定证据效力正确。（1）王清在上诉状中认为彭明权提供的材料费和农民工工资发放表系伪造证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对于金羊公司通过许龙代付的3037716元材料款，各方没有异议，对于彭明权出示的200余万元材料款王清不认可，但事实上许龙代付的3037716元材料无法完成68套房屋的修建，必须另行购买材料，彭明权提供的购买材料的票据客观真实，且彭明权出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彭明权系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可该证据效力正确。其次，彭明权在施工过程中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人工工资由答辩人向工人实际发放，因而彭明权提供的人工工资表是真实无疑的，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本着负责、审慎的态度确定证据的证明目的，进而认定彭明权系实际施工人符合事实情况，并无不当。（2）王清提供了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书、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与彭明权之间是雇佣关系，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目的。首先，依据证据规定，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直接的证据使用，并非当事人的陈述。其次，王清如果认为彭明权的陈述是证据，那么，王清自己在民勤县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辩称：“我从他人处承包了工程，然后将承包的工程全部交给彭明权负责修建”。王清自己的陈述也没有说明彭明权是其雇佣的人员，王清不能对自己的陈述视而不见。第三，二级法院的判决书判决彭明权承担向梁来平付款的连带责任，直接否定了彭明权与王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委托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清彭明权之间属于工程转包关系正确。（3）对于王清在一审过程中提供证据证明其代付的材料款费用，一审法院已经认可，并在最终的判决结果中予以扣除。2.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正确。（1）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法律关系正确。本案的事实是，金羊公司中标承建涉案工程所在整体项目后，经由其项目经理许龙将其中的68套住宅分包给王清施工修建，之后王清又将该68套住宅转包给彭明权实际施工完成。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明确，主体认定正确。首先，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民勤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并没有认定彭明权是王清的雇佣人员。其次，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时，彭明权提供的购买建材票据、工资发放表、钥匙领取登记表、实际完成并向当地乡政府交付了涉案68套房屋等证据证实了答辩人彭明权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被答辩人王清系工程转包关系。第三，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民勤县人民法院判决处理的是梁来平诉王清、彭明权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而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并不是同一个案件，不存在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否认了王清与彭明权系雇佣、委托关系的主张，认定其属于工程转包关系正确。（3）一审法院对工程价款认定正确。转包以后，实际施工人在转包合同无效时，或者采用参照无效合同结算条款进行结算,或者要求据实结算。本案中，王清与彭明权之间没有订立转包合同，但是在凉州区易地扶贫搬迁工作领导小组的会议纪要、金羊公司的中标文件及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彭明权修建的房屋价款均有明确体现，一审法院参照上述证据认定涉案每套房屋价格为20.67万元，工程总价款为140556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金羊公司辩称，金羊公司在该项目中标后，负责人许龙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了王清，金羊公司并不认识彭明权。 许龙述称，同意金羊公司对王清的答辩意见。 邓马营指挥部未到庭进行答辩。 彭明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4117884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延期付款利息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武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区发改局上报的武威市凉州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实施方案作出〔2016〕275号文件批复，同意实施凉州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由邓马营指挥部筹资建设易地扶贫搬迁荣华新村二期移民安置点砖混结构房屋847套。2016年11月29日，金羊公司中标承建并与邓马营指挥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羊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许龙又将承建的邓马营指挥部二期移民安置点砖混结构房屋847套中的涉诉房屋68套转包给王清施工，王清又将上述涉诉房屋68套交由彭明权施工，金羊公司与王清、王清与彭明权之间均未签订书面任何协议。嗣后，彭明权赊购、租赁建筑设备和建筑材料，积极雇用劳务人员组织施工。期间，彭明权认可金羊公司代付建筑材料款3033309元、通过王清向彭明权转付工程款6000000元（含劳工工资），王清另行支付商砼款50000元、砂石料款105000元、水泥款55000元、钢材款146203元、后期维修费63460元和应付案外人梁来平砖款775160元，金羊公司和王清总计完成支付工程款10228132元。2016年11月工程完工后，彭明权指派其聘用人员李新军将涉诉房屋钥匙直接移交负责扶贫搬迁的乡政府。2017年10月27日，原武威市金羊建筑工程公司变更登记为现被告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4日，凉州区易地扶贫搬迁工作领导小组作出2017年第二次（扩大）会议纪要，决定以“凉州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邓马营湖移民安置点建设项目竣工决算住房审计审核价格大户型（81.18㎡/套）住房总价为206700元/套”为标准计付工程款。因彭明权修建涉诉房屋68套，工程总价款为14055600元，除金羊公司和王清支付、转付、代付的工程款（包含后期维修费63460元）、材料款总计10228132元外，金羊公司、王清尚欠彭明权工程款3827468元未付，王清与彭明权间为结算产生争执。2018年1月15日，金羊公司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起诉要求邓马营指挥部、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凉州区发展和改革局、凉州区扶贫开发办公室共同偿付工程款，经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25日作出的（2018）甘06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14日作出的（2019）甘民终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邓马营指挥部偿付金羊公司工程款42211085.61元及利息等。2019年1月25日，彭明权亦向本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起诉要求金羊公司、王清偿付工程款4117884元及延迟付款利息500000元。同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以起诉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9）甘0602民初89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彭明权不服提起上诉，经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6民终781号民事裁定，指令审理。2020年1月17日，依法追加许龙和邓马营指挥部为被告后，又作出（2019）甘0602民初8971号民事判决：金羊公司、王清偿付彭明权工程款4102628元及利息500000元，金羊公司和王清均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6月28日，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擅自否定生效民事判决书的定性并要求重新认定彭明权与王清之间究竟系工程转包关系还是劳务转包关系为由作出（2020）甘06民终5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王清仅向法庭提供出示了转账支付案外人梁来平、赵秀英部分款项和转账支付彭明权部分款项的转账凭证和银行交易流水以及部分材料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自己系涉诉房屋68套的实际施工人，但未向法庭提供其与彭明权之间究竟是工程转包关系还是委托施工关系的任何证据；金羊公司向法庭提供出示了2018年1月5日王清与其通过许龙核算涉诉房屋68套的结算单和预借款项开增值税的借据等，用以证明金羊公司将其承揽的荣华新村二期移民安置点砖混结构房屋847套中的涉诉房屋68套转包给王清并与王清结算，但王清和金羊公司提交的上述新证据均无法证明王清与彭明权之间、彭明权与金羊公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本院充分释明后彭明权与王清、金羊公司仍各持己见，致使本案不能通过调解方式结案。一审法院认为，金羊公司与邓马营指挥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理应恪守。该合同明确载明不同意转包、分包，但金羊公司擅自将其承揽的凉州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邓马营湖二期移民安置点砖混结构房屋847套中的68套涉诉房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清,由王清再交给无施工资质的彭明权施工，这一事实清楚，无可争议。金羊公司与王清、王清与彭明权之间虽均没有依法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但形成了事实上的转包、分包合同关系，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致使相关当事人将各自的房屋修建施工权益均置于风险状态，属无效合同关系。基于无效合同关系或者实际施工事实而产生的利益和损失各方当事人均应各自享有和承担，但合同关系无效并不影响相互间形成的权利、义务结算。根据彭明权向法庭提交出示的赊购、租赁建筑设备和建筑材料等的销货清单（凭证）、出库单票据、钢材票据、水泥票据、红砖票据、炉渣票据、砂浆票据，打井票据，购置推土机、帐篷、木板、钢管票据，劳务人员工资发放表，钥匙领取登记表和说明材料以及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等，足以认定彭明权系涉诉房屋68套的实际施工人，而王清并未就其主张的彭明权系其委托施工人而自己才是实际施工人向法庭充分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清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转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转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彭明权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将涉诉房屋修建完成并交付使用，现彭明权以金羊公司、王清等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其延期付款利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彭明权修建涉诉房屋68套（206700元/套），工程总价款为14055600元，扣除金羊公司代付的材料款3033309元和王清转付的工程款6000000元、商砼款50000元、沙石料款105000元、水泥款55000元、钢材款146203元、后期维修费63460元以及王清应付给案外人梁来平的砖款775160元，金羊公司和王清尚欠彭明权工程款3827468元应予共同偿付。因金羊公司、王清与彭明权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或者协议，且对欠付工程价款的付款时间及利息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彭明权已于2016年11月将修建的68套涉诉房屋交付给接受的乡镇政府，故交付之日为金羊公司、王清应付工程款之日。现彭明权诉请由金羊公司、王清从2016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500000元未超过实际的利息损失数额，该诉请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金羊公司已通过诉讼方式向邓马营指挥部起诉主张了包括涉诉房屋在内的邓马营湖扶贫搬迁项目工程款，并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处理，故对彭明权要求邓马营指挥部继续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而金羊公司认可许龙是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彭明权无证据证明许龙与金羊公司之间在本案中属转包关系，故对彭明权要求许龙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故许龙和邓马营指挥部的抗辩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金羊公司、王清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相关证据佐证，不予支持。至于金羊公司、王清、许龙之间系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且建筑施工增值税如何缴纳也系税收征管部门的职责，人民法院均不便介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清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偿付彭明权工程款3827468元及利息500000元；二、驳回彭明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0元，由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清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金羊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税务机关出具的税种认定表。以证明涉案工程应交税的税率。经质证，彭明权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王清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许龙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2.金羊公司对涉案工程前期和后期费用清单。以证明涉案68套房屋应承担的费用。彭明权对工程检测试验费、参保费用认可，其他费用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王清对金羊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许龙对金羊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金羊公司提交的税务机关出具的税种认定表，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应交税的税率，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彭明权应按规定承担税金，但金羊公司对彭明权应按工程款64.03%承担税金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金羊公司提供涉案工程前期和后期费用清单。彭明权对工程检测试验费、参保费用认可，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涉及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王清与金羊公司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还是劳务分包合同？彭明权与王清之间形成的是转包合同还是委托关系？三、彭明权主张工程款及利息应如何确定？四、金羊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及本案涉及的税金是否应当扣除？五、邓马营指挥部、金羊公司、许龙、王清对彭明权主张工程款如何承担支付义务。 一、本案所涉合同效力。已经成立的合同要产生法律拘束力，达到当事人预期的效果，必须满足法定的生效要件，《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对合同的生效要件，即当事人具有相应的缔约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标的的确定和可能。当合同欠缺生效要件，违反法律对合同生效的基本要求时，法律即会做出否定性评价，最终可能导致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该类合同无效的情形进行了具体细化，为无效合同处理提供了依据。金羊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邓马营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体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金羊公司系该合同约定建设工程的合法承包人。王清与金羊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其作为自然人，并非具备法定施工资质的单位，因此金羊公司不论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王清，还是部分工程劳务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清，均系违法分包，双方之间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而无效。同样，王清与彭明权订立的合同，由于合同主体不适格，亦属无效。 二、王清与金羊公司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还是劳务分包合同的认定。王清与金羊公司均认可是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并已经进行了结算。本案中，金羊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与邓马营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体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王清与金羊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分包关系，彭明权否认与王清形成的是劳务转包关系，但该工程金羊公司、王清、彭明权均认可彭明权仅对涉诉房屋中的68套房屋（不包括前期施工场地平整，进入施工现场三通一平，后期维修）进行了修建。房屋修建工程主要建材材料由金羊公司提供。邓马营指挥部与金羊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整个履行、结算，分包、转包人王清与金羊公司形成68套房屋的实际结算。但修建68套房屋的实际施工人彭明权并没有结算，给彭明权实际权利人造成损害。故本院认定彭明权系涉诉68套房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彭明权相对于王清及金羊公司有结算、追偿工程款的权利。 三、彭明权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的确定。无效的合同自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经济利益目的，但仍然产生一定的民事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一般应返还财产或者折价补偿。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由于实际施工人的人工、机械以及投入的资金已经物化为建设工程，属于法律上的不能返还也无法返还的情形，因此，只能通过折价补偿方式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情况，彭明权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请求王清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彭明权与王清之间并没有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一般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四个部分组成，直接费主要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措施费，间接费主要包括管理费和规费，承包人施工的成本就是直接费和间接费。由于实际施工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向发包人主张的工程价款只能是施工成本，即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措施费。不宜包括间接费、利润、税金，也不包括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享有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的权利，因此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的案件中，实际施工人只能参照与转包人、分包人订立的合同结算工程价款。如果实际施工人在施工完成后，直接向发包人交付工程并进行了结算，实际施工人也可以按照该结算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彭明权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的权利，只能参照与转包人、分包人订立的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邓马营指挥部与金羊公司之间的整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的结算由金羊公司与邓马营指挥部之间进行。现一审法院以涉诉房屋68套（206700元/套），工程总价款为14055600元结算，彭明权支持主张不当，应予纠正。在邓马营指挥部与金羊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金羊公司作为合同的总包方，在整个工程中，承担了间接费（包括管理费和规费）、税金。故在金羊公司不应当给付彭明权间接费（包括管理费和规费）、税金。彭明权工程款的结算应当主要以违法分包、转包人金羊公司与王清之间形成的无效合同结算。由此，间接费（包括管理费和规费）金羊公司按整个工程价款统一进行扣除，金羊公司虽未完整提供所有支出项目实际支付费用的证据，但彭明权对清单项目支出费用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可按金羊公司提供法院清单及缴费相关比例计算485737元数额予以扣减金羊公司摊派给彭明权实际施工涉诉房屋68套的费用。税金按王清与金羊公司协商比例13.38%计算扣留税金为1880639.28元（14055600元×13.38%），金羊公司认可减除已抵扣税款178610元，金羊公司应当扣留税金为1702029.28元。另彭明权认可金羊公司及王清总计完成支付工程款10228132元。由此，王清及金羊公司仍应支付彭明权欠付的款项1639701.72元（总工程款14055600元-完成支付工程款10228132元-应当扣留税金为1702029.28元-费用485737元）。关于利息的计算。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14日作出的（2019）甘民终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邓马营指挥部支付金羊公司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按彭明权诉请，从2016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500000元，与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事实不符，为维护人民法院判决的统一性，对利息承担予以纠正。利息的计付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四、关于邓马营指挥部、金羊公司、许龙、王清对彭明权主张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承担。债的相对性，是指债只能在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产生法律拘束力。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特定的享有权利的债权人和承担义务的债务人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对合同相对性作了强调。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当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即发包人应当向承包人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分包合法有效的情形下，总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分包人应当向总承包人主张工程款。即使存在多次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亦应坚持该原则，非法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向与其签订合同的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款，应以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基本原则，只有在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形下，才准许突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虽然该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赋予实际施工人以诉权，但在主体上也限于向发包人（业主）主张权利，且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如果发包人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承包人的，发包人就不应当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本案当中，彭明权的合同相对方是王清，彭明权应当向王清主张欠付工程款，金羊公司虽非本案发包人，但是总承包人，金羊公司将承包工程中的房屋修建工程，拆解承包给的王清，王清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彭明权，现彭明权起诉要求金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虽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因金羊公司将工程拆解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清，系违法分包，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金羊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金羊公司与邓马营指挥部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本院2018年4月25日作出的（2018）甘06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14日作出的（2019）甘民终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邓马营指挥部支付金羊公司工程款42211085.61元及利息等，已明确邓马营指挥部应支付金羊公司工程款，但邓马营指挥部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并没有向法庭提交已经全部履行生效判决应履行证据，彭明权请求在欠付工程款范围由邓马营指挥部承担给付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以因金羊公司已通过诉讼方式向邓马营指挥部起诉主张了包括涉诉房屋在内的邓马营湖扶贫搬迁项目工程款，对彭明权要求邓马营指挥部继续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故邓马营指挥部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后，可在履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73号民事判决确定由邓马营指挥部支付金羊公司工程款的义务时，减少相应价款。 综上所述，金羊公司、彭明权的部分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 二、王清自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付彭明权工程款1639701.72元； 三、王清自2018年1月15日起按按工程款1639701.72元为基数向彭明权给付利息，2018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凉州区邓马营湖生态建设指挥部在欠付工程款1639701.72元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五、驳回彭明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0元，由彭明权负担24193元，王清负担19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840元，由彭明权负担46386元，由甘肃金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8227元，王清负担18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宗鹏 审判员  胡春芳 审判员  蒋辉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