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0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标，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春玲，女，1956年2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士杰，北京信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某，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季春玲、凌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4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京0105民初4440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该判决书第一、二项偿还本金及给付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在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主要以案涉借款发生在王某、凌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嘉玺恒信（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嘉玺公司）员工账户支付利息、王某系嘉玺公司股东、离婚协议约定的房产归王某所有以及推定王某的收入来自凌某和公司的经营收入为由，在没有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途为家庭生活周转所需，案涉借款利息为嘉玺公司员工账户支付，王某的家庭收入来源于凌某和公司的经营收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首先，季春玲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显示该合同系季春玲与凌某二人签订的，该借款合同的主体为凌某、季春玲。并且银行交易明细也表明该款项直接支付到凌某个人名下，实际借款主体也为凌某个人，其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并且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仅王某后来所知，凌某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以“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等为由分别向不同的人借款金额达到数千万元。本案中的借款与嘉玺公司经营无关，且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嘉玺公司经营，原审法院混淆了公司债务与股东个人债务的责任划分；并且该公司是在王某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凌某私自注册登记的。王某从未参与该公司经营。其次，原审法院仅凭季春玲提供的宋杰银行转账记录，直接认定刘*芸、安*丽为嘉玺公司员工、其二人所打款项为本案利息，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缺少证据支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理由如下：1、王某并不认识刘*芸也不认识宋杰、季春玲，且季春玲并未举证证明刘*芸、安*丽是该公司员工，也未举证证明刘*芸、安*丽转账行为系公司行为，季春玲甚至都不知道刘*芸、安*丽的完整姓名，原审法院不知是以何种依据对此予以确认的。2、季春玲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具体利息，季春玲陈述该转账系凌某支付的利息，与事实不符。二、关于王某与凌某离婚房产约定及王某个人收入问题。王某与凌某离婚所涉房产系双方父母2011年支付首付款130万元，其余向银行贷款购买的，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关于房产的分割，是因凌某长期不在家，不承担家庭责任，孩子长期由王某及其父母抚养的前提下确定的。然而在双方离婚时，该房屋也已被凌某欺骗做了房屋抵押并且进入了诉讼、执行程序。该房屋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依据（2018）京0101执84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依法完成拍卖，支付银行及债权人债务后尚欠债权人30余万元。同时，王某也未因嘉玺公司股东的身份而获利。因此，王某并不存在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转移财产侵犯债权人的利益。另有，王某通过其父母名下房产出租所得收益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及孩子。综上所述，本案不应由王某承担支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如事实认定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支付到凌某个人账户，系其个人债务；因未支付到公司账户，未用于公司经营。所以，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因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季春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借款是在王某和凌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王某在陈述中说是2014年就与凌某分居了，但是在2017年她和凌某又生育了一个小儿子，其陈述是虚假的。王某是嘉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大股东，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凌某未答辩。季春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凌某、王某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2、凌某、王某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某与王某曾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2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后有子女，大儿子凌某1，2012年6月28日出生。小儿子凌某2，2017年8月9日出生。两个孩子归母亲（王某）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万元整，直到18岁。三、双方婚后购买通州区3203，归王某所有。四、双方婚姻当中，男方所签署债务，由男方一人承担。双方婚后无债权。一审中，季春玲称，凌某是季春玲女婿宋杰的老板，通过宋杰认识了凌某。2014年，宋杰和季春玲说凌某需要借款200000元用于生活周转，季春玲同意借款。2014年12月17日，季春玲向凌某转账2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为月利率1.8%。凌某一直按月付息，到期后没有偿还借款本金，仍按月付息。季春玲于2016年3月15日与凌某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将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收回了。2016年1月20日，凌某又向季春玲借款1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2016年1月21日，季春玲向凌某转账100000元。为证明上述内容，季春玲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季春玲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上显示2014年12月16日，季春玲向凌某名下×××的账户转账200000元。2016年1月21日，季春玲向凌某名下×××的账户转账100000元。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对借款并不知情。2、宋杰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上显示：2014年12月17日，凌某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1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2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3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4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5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6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7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8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9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10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11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5年12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6年1月17日，刘*芸向宋杰转账3600元。2016年1月21日，凌某向宋杰转账1800元（是第二笔借款100000元的利息）。2016年2月26日，安*丽向宋杰转账6300元，其中900元是给付本案两笔借款的利息，剩余5400元是给付案外人宋丰全的利息）。2016年3月29日，安*丽向宋杰转账6300元（其900元是给付本案两笔借款的利息，剩余5400元是给付案外人宋丰全的利息）。季春玲认可上述款项为凌某支付的利息，称刘*芸、安*丽为嘉玺公司的员工，全名不清楚。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对借款并不知情,不认识刘*芸、安*丽。3、季春玲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上显示：2016年2月26日，安*丽向季春玲转账4500元。2016年3月29日，安*丽向季春玲转账4500元。2016年4月28日，安*丽向季春玲转账4500元。2016年10月14日，*凯向季春玲转账5000元。季春玲称*凯的全名为姜凯，系嘉玺公司的经理。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称认识姜凯，但对借款并不知情。4、2016年1月20日，凌某作为借款人与作为出借人的季春玲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因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向出借人借款100000元，由出借人于2016年1月20日前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户名凌某，开户行工行九龙山支行，账号×××。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王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没有其签名。5、2016年3月15日，凌某作为借款人与作为出借人的季春玲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因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向出借人借款200000元，由出借人于2016年3月15日前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户名凌某，开户行工行九龙山支行，账号×××。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王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没有其签名。6、2018年1月15日，宋杰与凌某的电话录音，其中宋杰说：“我爸跟我丈母娘他们那个不是一共存60万吗?”凌某说“嗯”。宋杰说“利息不是1．8吗”。凌某说：“嗯”。宋杰说“这不是都从去年的4月份到现在21个月了，光利息也差不多22万了，我那意思就是说，我利息不要了，能不能赶紧把本金给我，我们家现在北大拆迁呢，这一拆迁得置换，我们家房子才10多平米。你算算60万一个月就10800，我就算10000好了。21个月你想想。”凌某说：“哎呦，先凑合点吧，都这样，我这边人家差我钱，差我一个亿连人都找不着了。”宋杰说：“关键是老这么拖着太久了。”凌某说：“不是，这不是没有嘛。要不现在这房子你帮我卖了去3500，别说3500、3100、3000给我卖了就行，卖了我给你拿60，咱不开玩笑，我这也押着这个呢。”王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借款与自己无关。一审中，王某称其自2012年后就一直辞职在家带孩子，至今无业，凌某没有正式工作，具体做什么事，王某不清楚。2011年或2012年，凌某说开了一家公司，公司名称、经营什么业务王某都不清楚，没有过问，也没有去过公司。2013年左右，凌某将王某登记为嘉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王某没有给凌某签过任何材料，没去工商局办理手续。另查，嘉玺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成立，王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51%，凌某持股49%。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凌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季春玲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看，季春玲与凌某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现借款期限已过，季春玲要求凌某偿还借款，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季春玲提交的银行明细、录音证据和当庭陈述可知，2016年3月15日的借款合同系2014年12月16日季春玲向凌某出借的200000元款项到期后延长借款期限而重新订立，虽该合同中未写明借款利息，但从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至2016年3月，凌某均每月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向季春玲给付利息。2016年1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中，虽未约定利息，但自出借款项至2016年3月，凌某均每月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向季春玲给付利息。且根据宋杰与凌某的谈话录音，凌某亦认可该利息标准。故法院对季春玲主张的其与凌某之间的两笔借款均存在月利率1.8%的利息约定予以认可。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6年1月21日，季春玲向凌某转账100000元，但在同日，凌某又向季春玲转账1800元，故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98200元。法院根据实际出借金额、凌某还款的情况、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两笔借款的剩余本金和应付利息。关于季春玲主张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一节。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凌某、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王某抗辩称凌某向季春玲的借款金额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自2012年后至今无业，对凌某的工作收入情况不清楚。其自2014年起与凌某分居，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亦不认可。季春玲提交证据证明，凌某向季春玲给付利息，绝大多数系通过嘉玺公司员工的账户给付，不排除凌某借款用于该公司的经营。且嘉玺公司的股东为凌某和王某，王某称其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凌某的家庭未因该公司的经营活动而受益。结合王某的自述，可以认定凌某、王某的家庭收入来源于凌某和该公司的经营收益。王某与凌某于2017年8月又生育一子，法院对其所称的分居情况不予采信。且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房产归王某所有，凌某对外的债务由凌某负担，且对于嘉玺公司的股权并未进行分割，不排除凌某、王某通过此种方式转移财产侵犯债权人权益。综上，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凌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季春玲借款本金294503．07元；二、凌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季春玲利息（以294503．07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季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季春玲负担82元（已交纳）；由凌某、王某负担5718元（季春玲已预交，凌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季春玲）。公告费560元，由凌某负担（季春玲已预交，凌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季春玲）。二审期间，王某提交了7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一审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凌某涉嫌以借款为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借款并未用于家庭支出，且远远超出了日常的家庭使用，有的案件与本案类似，没有判决王某承担连带责任。季春玲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凌某是否涉嫌犯罪应该由公安机关来进行认定，而公安局并没有立案，王某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且上述判决中也有判决王某承担连带责任的案件。经查，王某提交了的上述7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一审民事判决书显示，被告凌某及王某均未到庭，一审法院均系缺席审理，其中有两件是凌某、王某为共同被告，五件被告仅为凌某。凌某、王某均为共同被告的两个案件，一件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王某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一件未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未判决王某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案件中显示凌某系通过安柏丽、姜凯向出借人转账偿还本金及利息，出借人称安柏丽系凌某公司的会计。经询，凌某或嘉玺公司是否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王某称不清楚。季春玲称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属于王某和凌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凌某、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家庭生活周转的需要”。季春玲提交证据证明，凌某向季春玲给付利息，绝大多数系通过嘉玺公司员工的账户给付，其他类案判决也显示凌某通过嘉玺公司员工的账户偿还借款，不排除凌某借款实际是用于该公司的经营需要，而嘉玺公司的股东为凌某和王某，且王某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称其只听说凌某开了一家公司，公司的具体名称、经营什么其不清楚、也从未参与，但王某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公司的成立是凌某在隐瞒王某的情况下私自冒用王某的名字成立的，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凌某的家庭并未因该公司的经营活动而受益。另外，王某称其自2012年之后至今无业，对凌某的工作收入情况不清楚，其自2014年起与凌某分居，对本案借款亦不知情，但王某和凌某于2017年8月又生育一子，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看，房产归王某所有，凌某在婚姻期间所签署的对外债务由凌某负担，不仅未列明哪些具体债务，亦未对公司的股权进行分割，现王某仍系嘉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故本院对其所称的分居情况、凌某的工作收入情况以及对外债务等均不清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涉案借款为凌某和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某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