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厉升，男，1974年9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宏，北京嘉维泰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宝金，男，1955年8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惠，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恒泰金益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北坊村村口北。法定代表人：厉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宏，北京嘉维泰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厉升因与被上诉人纪宝金、原审被告北京恒泰金益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6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厉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宏，被上诉人纪宝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宇、黄永惠，原审被告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厉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纪宝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纪宝金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应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合同纠纷错误，对本案法律关系和性质认定是错误的。涉案合同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为了掩饰纪宝金、纪×父子从恒泰公司谋取非法回扣利益的虚假合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纪宝金无权依据本协议向厉升主张权利。纪宝金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参与实际经营，恒泰公司亦未收到纪宝金的100万元的全部投资款。纪宝金未履行合同义务，未履行工商变更手续，现恒泰公司工商局登记的股东仍为厉升及纪宝金，未达到给付条件，厉升无付款义务，一审判决厉升给付恒泰公司款项错误。厉升已付纪宝金380349元，一审认定付款数额错误。恒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在未经股东会作出决议时，厉升无权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其担保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纪宝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厉升的上诉请求。双方签署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是对纪宝金与厉升就退还投资款达成的一致意见，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任何虚假诉讼的问题，厉升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嫌或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其应当对自己陈述的事实负责任。《协议书》虽然约定了纪宝金配合厉升办理退股所需手续，但纪宝金未有不配合，工商变更登记应由恒泰公司发起，厉升及恒泰公司从未积极主动变更相关工商登记手续，也没有通知纪宝金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不存在纪宝金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厉升在上诉状中认为已经实际支付给纪宝金380349元的转让款，双方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恒泰公司述称，同厉升的上诉意见。纪宝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厉升向纪宝金支付出资款共计536160元，并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2.判令恒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厉升、恒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纪宝金（甲方）与厉升（乙方）、恒泰公司（保证人）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方于2016年1月11日前向乙方支付了恒泰公司的出资款100万元。2.恒泰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金额50万元。有鉴于此，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双方共同遵守。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持有的恒泰公司44％的股权退还给乙方，甲方在双方签字后，配合乙方办理退股所需相关工商变更手续，所产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2.乙方同意按照以下方式将出资款支付给甲方：（1）乙方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2）乙方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3）乙方应在2020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3.甲方收款银行账户信息：开户名：纪宝金；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4.如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出资款，保证人恒泰公司愿以全部财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签字后5年。5.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本协议签署后赋予本协议强制执行力。6.合同发生纠纷时，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7.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纪宝金签字。乙方：厉升签字。公司法人：厉升签字并加盖恒泰公司公章。厉升未按协议约定按期支付剩余投资款，纪宝金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厉升认为《协议书》上“纪宝金”非本人所签，系纪宝金之子纪×代签，且协议内容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庭审后，一审法院传唤纪宝金本人到庭，纪宝金确认《协议书》内容系真实的，已收到厉升支付的部分投资款，且《协议书》上“纪宝金”系本人所签。一审诉讼中，纪宝金自认厉升已支付投资款363840元，尚欠投资款536160元。厉升不认可纪宝金出资的事实和尚欠纪宝金投资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纪宝金与厉升、恒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协议书》约定：“2.乙方同意按照以下方式将出资款支付给甲方：（1）乙方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2）乙方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3）乙方应在2020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出资款30万元。”但上述第二笔还款期限届满后厉升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为此纪宝金作为债权人，有权宣布其未到期的债权提前到期，并要求厉升提前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厉升否认《协议书》真实性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纪宝金要求厉升支付剩余投资款53616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逾期利息一节，因厉升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势必给纪宝金造成经济损失，理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纪宝金要求厉升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未约定欠付款项的计息标准、时间，故自纪宝金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协议书》约定：“4.如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出资款，保证人恒泰公司愿以全部财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签字后5年。”本案中，恒泰公司称厉升如有责任，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纪宝金要求恒泰公司对厉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厉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纪宝金剩余投资款53616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361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北京恒泰金益金属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厉升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一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中纪宝金是恒泰公司股东的记载。以此证明涉案纠纷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一审认定法律纠纷性质错误和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未经法定股东会决议，由公司提供退股金担保属于抽逃出资。结合后续证据证明，本案系纪宝金与纪×合谋虚假诉讼。第二组证据：会计李金虎与厉升的微信聊天记录二组，第一组9页，第二组8页，合计17页。证明目的同证据1，另以此证明纪宝金儿子纪×是恒泰公司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应当追加纪×为本案第三人。第三组证据：纪×与厉升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计10页、纪×是北京京煤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煤化公司）经理的网络报道1页和领英实名注册京煤化公司经理页1页、京煤化公司是北京市国资委全资控股企业控制图1页，京煤化公司网络简介1页。以此证明纪宝金在恒泰公司入干股以及后续签订退股协议的真实情况是纪×以为恒泰公司提供招、投标帮助为由，向厉升索贿的事实。纪×后续并未为厉升提供帮助。第四组证据：厉升自行制作的已经给纪宝金实际支付380549元的微信截图一张。以此证明已经给纪宝金实际支付380349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已付363840元。纪宝金、恒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泰公司对厉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纪宝金对厉升提交的上述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四组证据中2020年7月27日、2019年2月22日有异议，其他转账记录均认可纪宝金收到了上述款项作为厉升履行《协议书》的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纪宝金、恒泰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厉升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厉升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厉升提交的第四组证据，纪宝金对其中部分款项支付认可是支付本案《协议书》项下，本院不持异议，该组证据亦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厉升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厉升主张《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为掩盖纪宝金父子从恒泰公司谋取非法回扣的虚假合同，只是纪×为给纪宝金看而签订的合同，并认为恒泰公司并未实际收到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协议书》中厉升的签名、恒泰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厉升并不否认，纪宝金在一审时亦出庭明确表示是其本人签名，并陈述《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故可以认定《协议书》中各方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关于恒泰公司是否收到《协议书》中所载纪宝金的出资100万元的问题，纪宝金表示其是以现金和转账方式支付，《协议书》中亦载明有“现金”出资，纪宝金还提交了两份收据佐证，其中一份收据中载明纪×（纪总）入资款（共100万交齐），厉升、恒泰公司并未否认收据的真实性，表示“虽然有我经受的收据收款人，但是记不清楚当时怎么说的了”。因此纪宝金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恒泰公司收到100万元入资款，厉升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厉升主张《协议书》系为纪宝金、纪×谋取非法回扣的虚假合同，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综合以上意见，可以认定《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系双方对于投资款的返还、股权的返还而进行的约定，双方在履行中产生的争议亦是是否按期返还问题，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决涉案争议并无不当。《协议书》中约定了厉升向纪宝金支付出资款的时间和数额，厉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纪宝金现自认厉升已付363840元，并只向厉升主张支付536160元，厉升认为其已支付的款项并非《协议书》项下款项，其在一审时先表示“已支付的35万元是纪×让我垫付的”、后又称“纪×负责财务，他进行的打款行为，公司不知道是什么款项，有可能是纪×的欠款”，二审中又称“是纪×借用的钱”，由于厉升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提供的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于纪宝金所述的还款数额予以确认。厉升尚欠纪宝金536160元未支付，应予支付，一审法院关于支付金额和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恒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厉升认为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对外担保无效，故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签订《协议书》时，恒泰公司的登记股东仅为纪宝金、厉升，恒泰公司系为厉升向纪宝金提供担保，厉升、纪宝金、恒泰公司均已在《协议书》中签字盖章，公司及公司全部股东均已同意公司的担保行为，且恒泰公司在诉讼中表示厉升有责任，其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院对厉升、恒泰公司有关恒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厉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62元，由厉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