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方奎，男，195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雪连，女，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琪，浙江瑞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晨，浙江瑞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梅友，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荣，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方奎、梁雪连因与被上诉人王梅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方奎、梁雪连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证据的文字翻译中存在26处错误缺漏，上诉人戴方奎多次陈述“没有利息”，但一审判决书中未表述，仅对利息进行简单的“匡算”、“推测”，撇开证据过分使用“心证”。一、一审判决对2007年11月至2011年6月期间上诉人戴方奎向被上诉人王梅友所偿还的1105400元认定为上诉人戴方奎所支付的利息，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依据仅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即双方“口头约定”为月利率1.8%、2%，但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戴方奎也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并无确切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戴方奎与被上诉人王梅友之间在前述借款中存在利息约定。一审法院仅凭推算即认定在2007年至2011年期间上诉人戴方奎向被上诉人王梅友偿还的110万余元均为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8日的借款月利率为1%，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戴方奎于2012年4月11日至同年10月9日间分四次向被上诉人支付的280000元款项认定为利息，但又未将2012年11月的100000元认定为利息，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仅凭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戴方奎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通过本人、本人公司及案外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合计：2250000元)进行认定，明显不当。该款项在一审审理时经上诉人戴方奎与被上诉人王梅友一致确认，有银行转账记录加以佐证。退一步讲，假设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那么上诉人戴方奎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上述款项，也应当存在偿还借款本金的部分，更何况是双方之间对利息约定争议巨大的情况下。虽然在民间借贷中可以存在利滚利的情形，但是所支付的总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现为总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15.4%(以LPR的4倍计算)。即便以此方式来计算，上诉人戴方奎尚需归还的借款本金也应当是在1000000元至1500000元之间。四、被上诉人王梅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的文字翻译存在26处错误与遗漏，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是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月利率1%的约定，但上诉人戴方奎明确表示已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430000元及借款不存在利息。五、一审法院将该笔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上诉人梁雪连无需承担案涉3500000元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共债共签原则进行处理。本案中梁雪连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梁雪连亦明确回答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如果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六、一审审理时，承办人未充分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明显不当。 王梅友答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表示因为朋友出事了，所以接下来不能再支付利息。加上上诉人前期按月有规律性地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将涉案借款认定需要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梅友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共同返还原告王梅友借款本金3250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截至2020年7月31日为1248666元，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戴方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告王梅友向被告戴方奎返还借款本金超额清偿部分4974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10月12日为57449.7元，自2020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LPR的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2日，原告王梅友分五次存入被告戴方奎银行账户共计1000000元。2009年4月3日、2011年4月19日，原告王梅友向被告梁雪连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500000元、2000000元。被告戴方奎向原告王梅友出具借条两份，借条载明，其分别向原告王梅友借款2000000元、1500000元，月利息均按1%结算；借条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6月18日；其中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左下方载明“已付贰拾伍万整元正2013年2月6日”的字样。被告梁雪连陆续向原告王梅友支付款项，分别于2007年11月2日、12月4日，2008年1月2日、2月2日、4月3日分别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各17000元；于2008年3月6日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7000元；于2008年5月1日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19000元；于2008年6月3日、7月1日、8月3日、9月1日、9月26日、11月1日、12月2日，2009年1月2日、2月9日、3月3日、3月31日分别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各18000元；于2009年4月30日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26100元；于2009年5月31日、7月1日、8月1日、9月2日、10月4日、11月2日、12月1日，2010年1月2日、2月1日、3月1日、4月1日、5月3日、6月1日、7月1日、8月1日、9月1日、10月1日、11月2日、12月1日，2011年1月4日、2月10日、3月1日、4月1日分别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各27000元；于2010年7月15日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42000元；于2011年5月2日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40300元；于2011年6月2日、8月1日、9月1日、10月4日、11月1日、12月1日，2012年1月5日分别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各67000元；于2012年4月11日、8月6日分别转账支付了各70000元；于2012年5月23日、10月9日分别存入原告王梅友银行账户各70000元。在被告戴方奎办理领款手续后，原告王梅友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1月6日、2013年1月21日、2013年2月6日分别汇入100000元、30000元和150000元，其中2012年11月6日、2013年2月6日汇入的款项共250000元即为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8日、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左下方载明的“已付贰拾伍万整元正2013年2月6日”所涉款项。被告戴方奎于2014年1月27日、5月4日、7月25日、10月25日、12月31日、2015年2月14日，分别向原告王梅友汇款100000元、100000元、8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王梅友收取的下列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均系由被告戴方奎支付：2013年8月31日、11月21日，杭州德美实业有限公司分别汇款30000元、10000元；沈根寿于2015年8月26日、9月30日、10月31日、11月28日、2016年2月3日、2月5日、5月27日、分别汇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50000元、20000元；金建伟于2016年8月30日、9月30日、11月29日、12月31日、2017年1月24日、8月22日、9月30日、11月1日、12月31日、2018年2月12日、7月25日、2019年1月26日、2月3日、9月24日、2020年1月12日，分别汇款20000元、3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60000元、50000元、50000元、80000元、100000元、130000元、100000元、1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原告王梅友和被告戴方奎在2020年谈话中明确，2012年1月1日前，涉案借款系正常支付利息；谈话时涉案借款月利率为1%。另查明，被告戴方奎、梁雪连于1985年3月9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发生时，被告戴方奎、梁雪连系夫妻。审理过程中，原告王梅友为申请财产保全，向该院支付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戴方奎、梁雪连是涉案借款的收款人；收款后，被告戴方奎出具借条确认借到款项事实，被告戴方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出具借条的行为后果；并且，在原告王梅友分次向被告戴方奎、梁雪连支付借款后，被告戴方奎、梁雪连陆续向原告王梅友支付款项，故该院认定，原告王梅友与被告戴方奎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对两被告所提“被告戴方奎为原告王梅友将涉案借款出借给案外人的中间人、经手人”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涉案借款发生在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梁雪连既是借款的收款人，又是支付原告王梅友款项的经办人，故该院推定被告梁雪连与被告戴方奎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并认定本案债务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约定需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标准。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否认，借条出具前，双方约定过借款需支付利息，但在原告王梅友于2007年9月12日、2009年4月3日、2011年4月19日陆续支付涉案借款后，被告梁雪连均在每笔借款发生后，定期、定额有规律地向原告王梅友支付款项，并且支付次数多、金额大，假如其支付的款项用途为归还借款，那么被告戴方奎在此后进行结算、出具借条时，不可能不予扣减；被告戴方奎在双方谈话中也明确原告王梅友出借款项是收取利息的；结合原、被告所作“双方只是因生意而结识”的陈述，原告王梅友出借巨额款项收取利息，当属正常；根据被告梁雪连付款情况，经匡算，原告王梅友在庭审中对利率约定所作解释符合情理，故该院认定，在借条出具前，原、被告曾口头约定借款需支付利息，利息为一月一付，下个月月初付上个月利息，并且期间双方对利息计算标准作过多次调整。双方对借条出具的时间和借条载明的利率标准存在争执，该院认为，实际生活中并没有借条载明的“00/00”这样的月利率符号；并且，从被告梁雪连支付款项情况推算，自原告王梅友于2011年4月19日支付最后一笔2000000元借款后，被告梁雪连均是按照之前15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1.8%，之后的20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至2011年12月底，之后月利率一下子降为被告戴方奎、梁雪连陈述的1‰，不符合常理；而从双方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出，月息支付标准实际为1分；在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停付三个月利息后，被告梁雪连于2012年4月11日至同年10月9日间四次均支付给原告王梅友70000元，与原告王梅友所作“每两个月付利息70000元”的解释亦相符；借条出具后至2013年2月6日间，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并不仅仅只支付了被告戴方奎纳入2013年2月6日结算的250000元款项，如超出金额并非支付利息，那么被告戴方奎必然会一并进行结算。综上，该院认定，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8日的借条实际出具时间应为2012年4月份，借条载明的“月利息按100/00”系笔误，实际为“月利息按1%”。三、关于本案是否尚欠借款本息。根据被告戴方奎、梁雪连付款情况，结合原告王梅友和被告戴方奎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出，涉案借款2011年前的利息已付清；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2日，原告王梅友共收到被告戴方奎、梁雪连支付的款项2530000元，因双方于2013年2月6日达成合意，其中2012年11月6日和2013年2月6日支付的款项共计250000元为返还借款，并由被告戴方奎于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8日、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左下方载明“已付贰拾伍万整元正2013年2月6日”等内容，故该250000元款项作为被告戴方奎、梁雪连于2013年2月6日归还的借款；经核算，本案也不存在被告戴方奎、梁雪连提前支付利息的情况，故其余2280000元均应为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7月31日，被告戴方奎、梁雪连尚欠原告王梅友借款3250000元、利息1147500元，原告王梅友主张尚欠利息1248666元，计算有误，故对其本诉诉讼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戴方奎认为其已超额支付借款本息而提起反诉，要求原告王梅友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王梅友本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戴方奎的反诉诉讼请求不合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戴方奎和被告梁雪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王梅友借款325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7月31日为1147500元，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梅友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戴方奎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一审对剩余借款本金的认定是否准确；二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戴方奎、梁雪连上诉称涉案借款不应当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未将已付款项作为本金予以抵扣，明显错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梅友于2007年9月12日分五次向上诉人戴方奎账户转入1000000元，2009年4月3日、2011年4月19日分别转入梁雪连账户500000元、2000000元。上诉人戴方奎向被上诉人王梅友出具借条两份，借条载明其分别向被上诉人王梅友借款2000000元、1500000元，月利息均按1%结算；借条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6月18日。上诉人梁雪连在每笔借款交付后定期、定额有规律向被上诉人王梅友支付款项。若所支付款项为归还本金，则应当在出具借条的时候重新进行结算，不可能不予以扣减。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多次认可利息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约定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将所支付款项未作为本金予以扣除，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二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梁雪连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且未在借条上签名，不应将涉案借款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梁雪连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戴方奎、梁雪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王梅友分两次将2500000元打入上诉人梁雪连账户，上诉人梁雪连多次向王梅友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梁雪连与戴方奎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戴方奎、梁雪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90元，由上诉人戴方奎、梁雪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朱玲珑 代书记员 包菲菲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