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内04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丽红，女，1971年9月21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内蒙古百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世纪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住所地：赤峰市松山区天王商务4楼。负责人：李冰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东辉，内蒙古正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丽红因与被上诉人世纪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404民初7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丽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的本院认为中，论述了保险人与保险代理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及代理关系，而推论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系保险中介机构，并不是保险人，上诉人也不是其论述的保险代理人。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必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2.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其由双方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确定的，而不是以双方签订的、形式上的合同来确定的。被上诉人为规避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的相应风险，与上诉人签订代理合同，用代理合同掩盖他们之间的实际劳动关系。结合本案，上诉人在实际工作中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情形，已事实上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这些符合劳动关系的各种情形“均系基于保险代理合同约定和保险代理业务的需要，与劳动关系的管理关系具有本质不同”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用“代理业务的需要，代理合同的约定”来改变双方实际的劳动关系，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悖的，是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精神相悖的。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系主观上作出的判断，无法律依据。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答辩服判。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世纪保险经纪公司与薛丽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世纪保险经纪公司收取薛丽红资料费200元；2019年5月13日，世纪保险经济公司收取薛丽红押金500元。2019年6月15日，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签订保险经纪从业人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就甲方（世纪保险经济公司）委托乙方（薛丽红）作为其代理人，代理甲方开展保险经纪业务。乙方已了解：该合同所称“代理”仅界定甲方与乙方的法律关系为委托人与代理人的关系，表明乙方为甲方的代理人。合同第一条：甲乙双方基于本合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甲方委托乙方在甲方授权期间及授权范围内，以甲方名义开展涉及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的保险经纪业务，并承担乙方在其授权范围内依法从事前述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本合同约定的代理行为，并按照本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向甲方收取代理报酬；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及各附件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甲方与乙方之间存在形式上或事实上的雇主与雇员关系，甲乙双方依本合同建立的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第二条：甲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中国银保监会的相关规定，制定《世纪保险（寿险）基本管理办法》和其他相关的规章制度。前述基本管理办法和所有规则制度均作为本合同附件，甲方据此对乙方进行监督约束。本合同所有附件均可因甲方经营需要或相关法律、政策的变动作必要的调整。乙方签订本合同时已知悉并充分理解本合同及其附件的要求，同意并承诺遵守本合同及其附件（含各附件不时调整之内容）。第三条：甲乙双方同意以下各项为本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1.乙方向甲方提供个人履历、身份证明、学历证明及其他个人资料，并保证其真实无误；2.甲方按照监管规定，为乙方进行保险经纪从业人员执业登记，并依此办理《保险经纪从业人员执业证》。本合同自以上生效条件全部满足且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若乙方在合同生效之前，为获得保险从业资格，达到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参加甲方组织的培训，甲乙双方之间形成培训关系。在此培训期间内甲乙双方之间不构成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劳动关系或者委托代理关系。第四条：乙方不得接受其他任何保险公司、保险代理公司、保险经纪公司、保险兼业代理公司的委托。第六条：乙方的代理期间自本合同正式生效之日起，至发生本合同第十六条所列终止事项或合同解除之日止。第十一条：甲方有权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本合同及其附件的规定对乙方的代理活动进行监督、约束和检查；有权按照本合同及其附件的规定对乙方的业务情况进行考核。第十二条：甲方按照监管规定，为乙方进行保险经纪从业人员执业登记，并依此办理《保险经纪从业人员执业证》；甲方有偿向乙方提供展业必需的各项图文资料；甲方向乙方提供展业必需的培训和产品介绍。薛丽红参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的钉钉考勤打卡。自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2月14日，世纪保险经纪公司按月为薛丽红发放金额不等的代理报酬（津贴）。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所发生的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签订的保险经纪从业人员（代理）合同约定，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委托薛丽红作为其代理人，代理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开展保险经纪业务，薛丽红向世纪保险经纪公司收取代理报酬。保险代理制度是民事代理制度的一种，是指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委托合同的约定或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围，以保险人的名义代理保险义务，并向保险人收取报酬的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直接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代理合同是保险代理人和保险人之间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而签订的合同。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签订的保险经纪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之间成立保险经纪代理合同关系。劳动关系与保险代理关系在法律特征上存在明显区别：一、主体身份不同。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主要是以职工身份从事劳动，除特殊部门和特殊岗位需取得相应资质外，一般不作资质限制；保险代理人是以代理人的身份从事业务活动，应当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经过考核和相关部门的批准，方能取得代理资格，不属于保险公司职工之列；二、获得报酬的方式不同。劳动合同中，劳动者只需按规定参加用人单位的劳动，完成了规定的工作任务，而不论用人单位的经营状况如何，劳动者都应享受规定的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而保险代理人的劳动报酬是按所收取保费的一定比例提取手续费或佣金，收入的高低完全取决于自己完成的保费数额；三、依附性不同。人身依附性，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劳动者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有权支配劳动力的使用；一般情况下，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是一种松散的合作关系，保险代理人取得从业资格后，依托保险公司的平台，代表具体的保险公司对外签订保险合同，并从保险公司取得代理报酬（佣金或津贴），代理人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在形式上符合民事代理关系的全部特征。保险代理人一般不受保险公司规章制度的制约，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保险企业营销员（非雇员）取得的收入计征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等有关规定，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代理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虽然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同时含有必须遵守保险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如不得无故缺勤，不得同时代理其他保险公司同一险种、代理活动需接受保险公司监督、约束、检查、考核等具有劳动关系属性，但保险代理人以保险公司对其培训、监督、管理、检查、考核等为由提出具有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薛丽红身份的从属性、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适用性、工作时间的阶段性、报酬的发放形式等方面综合确认。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双方签订的合同首部以醒目字体注明合同双方系保险经纪代理合同关系，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建立保险经纪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薛丽红在世纪保险经纪公司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并按照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领取代理报酬（津贴）。薛丽红未提供证据证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未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向其支付代理报酬津贴而非用人单位支付职工工资，薛丽红人身上不完全依附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其虽接受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监督、约束、检查、考核和业务培训，实行团队编制管理等，均系基于保险代理合同约定和保险代理业务的需要，与劳动关系的管理关系具有本质不同。综上，薛丽红工作的性质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薛丽红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合全案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世纪保险经纪公司、薛丽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成立保险经纪代理合同关系。综上所述，该院对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世纪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与薛丽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保险代理机构包括专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专业代理机构和兼营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险代理人监管规定》（2020年第11号）第二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保险代理人是指根据保险公司的委托，向保险公司收取佣金，在保险公司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包括保险专业代理机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及个人保险代理人。本规定所称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是指在保险专业代理机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中，从事销售保险产品或者进行相关损失勘查、理赔等业务的人员”“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应当在所属机构的授权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本案中，薛丽红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签订的系保险经纪从业人员（代理）合同，双方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另，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险代理人监管规定》（2020年第11号）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应当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所需的专业能力。保险公司、保险专业代理机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应当加强对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的岗前培训和后续教育。培训内容至少应当包括业务知识、法律知识及职业道德”“保险公司、保险专业代理机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应当承担对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行为的管理责任，维护人员规范有序流动，强化日常管理、监测、追责，防范其超越授权范围或者从事违法违规活动”。保险专业代理机构对其从业人员组织业务培训、进行日常管理是法定义务，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参加业务培训同时接受保险专业代理机构的日常管理也是执业要求。因此，本案中薛丽红参加单位业务培训等具有一定管理与被管理属性的工作，亦是保险代理公司对其从业人员的正常管理要求，该种管理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中具有较强人身隶属性质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薛丽红主张劳动关系成立，应当对劳动关系成立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薛丽红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薛丽红与世纪保险经纪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薛丽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丽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美竹  审判员    黄树华                         审判员    张斯琪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 官 助 理    刘威       书记员   王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