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运招，女，汉族，1949年9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奇文，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彬，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 法定代表人：曹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实业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 法定代表人：刘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斌，男，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上诉人吴运招、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全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运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运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恒利公司、全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运招对国某某在利息结算表中的代理签字不认可，案涉5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按年息18%计算；2.双方对案涉两项目集资款的利息已进行结算，按协议约定该利息应转为本金重新计算利息；3.城建公司系恒利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支配、管控恒利公司，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恒利公司、城建公司辩称，1.国某某代吴运招在利息结算表中签字的行为并非越权代理；2.一审认定借款利息不能重复计算正确，吴运招要求结算的利息作为本金计算利息于法无据；3.恒利公司与吴运招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城建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城建公司不承担借款利息正确。 全斌辩称，同意恒利公司、城建公司的意见。 恒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驳回吴运招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运招负担。事实和理由：1.恒利公司并非案涉集资项目的受益方，双方亦多次就借款的本息进行协商、清算，并已按双方确认的金额支付了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不应再承担借款利息；2.全斌自2009年12月30日后即非公司负责人，其所签协议不能代表公司行为；3.吴运招所主张案涉23.68万元借款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 吴运招辩称，1.按集资协议书约定，恒利公司、城建公司应支付集资借款利息；2.吴运招诉请23.68万元借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 城建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不应重复计算利息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运招的上诉。 全斌辩称，同意城建公司的意见。 吴运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利公司、城建公司、全斌偿还吴运招利息1,061,733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利公司、城建公司、全斌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运招曾系恒利公司职工，城建公司系恒利公司的股东之一。2009年3月25日，吴运招与恒利公司分别于2009年3月19日、2009年3月25日、2009年5月18日共签订三份《集资协议书》，2009年6月26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分别约定吴运招向恒利公司出借资金15万元、15万元、23.68万元、20万元。2009年3月19日、2009年3月25日、2009年6月26日借款共50万元用于恒利公司郴州风花园项目，2009年5月18日借款23.68万元用于湘南大酒店项目。四份协议书的恒利公司负责人一栏均有全斌签字。协议签订后，吴运招依约向恒利公司提供现金，恒利公司出具相应收据。借款到期后，恒利房地产未按期还款，并由全斌多次在合同尾部注明延期付款。其中，在2009年5月18日借款23.68万的《集资协议书》最后备注时间为2011年10月19日，备注内容“此合同延长到付款为止”。2011年9月20日，全斌对吴运招出借的23.68万元进行利息结算，确认2009年至2011年12月31日该笔借款利息111,651.20元。2013年，恒利公司组织借款的员工确认借款本金并制作名为《应付恒利公司职工风花园集资借款本金》的表格，吴运招在该表上签字确认欠付本金50万元，并备注“同意先领本金，保留利息追偿权”。2020年7月6日，恒利公司组织借资的员工结算利息并制作《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该表对吴运招的三笔借款共50万元（15万元、15万元、30万元）截止2014年1月7日按年利率5%计息114,167元。吴运招因生病住院，委托国某某在该表上代签字，并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我请国某某同志帮助代签借资款利息表签名特此委托，请财务给予方便”。国某某在《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代吴运招签字，并注明“本人同意郴州风项目按年息5%计算利息”。2020年7月13日，恒利公司通过郴州飞虹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将114,167元转账给吴运招。另，吴运招在提交的起诉状和利息表中自认，恒利公司在2013年12月18日付湘南大酒店项目借款23.68万元本金，在2014年1月7日付清郴州风花园项目借款50万元，恒利公司已支付吴运招湘南大酒店项目借款利息11,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运招与恒利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借款本金已结清，双方无异议。对于利息的支付，关于50万元郴州风花园项目的借款，恒利公司提供《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证明借贷双方已结算利息，并将结算金额付清吴运招。23.68万元湘南大酒店项目借款的利息，城建公司、恒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2009年5月18日《集资协议书》上全斌的备注，合同延期至付款为止，故吴运招对该笔借款利息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恒利公司还款系分段支付，但其未提供支付该笔借款本金的明细和时间，应承担对其不利的举证责任；吴运招提供的利息表关于该部分截止2013年12月18日的利息为127,900元，未超过以本金全额所计利息，予以支持，扣除吴运招自认已支付11,920元，恒利公司仍应支付吴运招115,980元。吴运招主张转息为本计算复利，与借款合同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运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了其授权国某某在利息表上签字，根据文意理解，应系授权国某某签字认可利息表结算利息，故国某某有权代吴运招在利息表上签字；另，表中已载明了年利率5%和应计利息114,167元，表尾的声明和国某某的备注并不影响法律后果；且吴运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对该表提出过异议，故吴运招主张国某某越权在《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签字，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城建公司系恒利公司的股东之一，法律人格相互独立，吴运招无证据证明城建公司与恒利公司之间财物混同等行为，其主张城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全斌系以恒利公司的负责人名义签字，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无须承担本案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吴运招借款利息115,980元。二、驳回原告吴运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355.6元，减半收取7177.8元，由原告吴运招承担6393.72元，被告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784.08元。” 本院二审查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企业信息登记注册显示，恒利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和自建房产销售。恒利公司住所地与城建公司同为湖南省郴州市飞虹路**。恒利公司的股东为城建公司（占75%股份）、裕华（香港）贸易公司（占25%股份）。恒利公司营业期限自1992年10月28日至2007年10月27日止。2010年10月11日，恒利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在恒利公司和城建公司共同开发郴州风花园项目和湘南大酒店项目期间，城建公司委派本单位员工全斌，先后参与了案涉集资协议书的签订、集资款项的收取及集资借款的偿还等事宜。另，从吴运招提供的四张集资款收据显示，其中三张集资款收据为城建公司出具，金额分别为15万元、15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另一张集资款收据为恒利公司湘南大酒店项目部出具，金额为23.68万元，上述款项的经收人均为匡某某。以上事实，有工商注册登记信息、城建公司和恒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集资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案涉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及恒利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二、城建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吴运招诉请案涉23.68万元借款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根据案涉《集资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借款按年利率18%计息。由于恒利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包括吴运招在内的全体集资户遂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请求城建公司督促恒利公司还本付息。为妥善解决矛盾纠纷，恒利公司及城建公司多次组织全体集资户对案涉借款本息进行协调、清算。2011年9月20日，吴运招与恒利公司及城建公司对案涉23.68万元借款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自2009年5月19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该笔借款的利息为111,651.20元。2020年7月6日，恒利公司及城建公司与全体集资户就偿还案涉50万元借款本息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先退还本金并按年利率5%计息。全体集资户分别在《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上签名确认。受吴运招的委托，国某某代表吴运招亦在《郴州风项目职工集资计息表》上签名确认。吴运招的该授权委托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视为其对案涉借款利率的认可。现吴运招主张因恒利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原借款利息应作为本金，并以年利率18%计息的上诉请求，与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并结合恒利公司对案涉50万元借款的本息及案涉23.68万元借款本金和11,920元利息已经偿还的事实，认定并判决恒利公司按年利率5%支付案涉23.68万元的借款利息115,980元，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故对恒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案涉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恒利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显示，城建公司与恒利公司的办公地址一致，且作为恒利公司股东之一，城建公司持有恒利公司75%的股份，在双方共同开发案涉郴州风花园项目和湘南大酒店项目过程中，城建公司职工全斌参与了案涉集资协议书的签订、集资款的收取，而且在恒利公司未能如约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城建公司成立了原恒利公司遗留问题工作组，由全斌召集全体集资户，对案涉借款的本息的偿还进行协商、清算。另，从案涉集资款的收取来看，既有以城建公司名义收取的50万元集资款，又有以恒利公司湘南大酒店项目部名义收取的23.68万元集资款，并分别盖有城建公司和恒利公司湘南大酒店项目部的印章，且上述集资款的经收人均为匡某某。城建公司的上述情形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构成要件。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城建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吴运招的利益，依法应由其对案涉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吴运招未提供证明城建公司与恒利公司财务混同的证据为由，认定城建公司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属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为追讨案涉集资借款的本息，吴运招和全体集资户一直在以不同方式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且根据全斌在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集资协议书》上的备注“合同延期至付款为止”来看，双方对协议履行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本案还款期限未届满。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认定吴运招诉请案涉23.68万元借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恒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运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恒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吴运招借款利息115,980元，郴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实业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吴运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77.8元（已减半收取），由吴运招承担4306.68元，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871.12元。吴运招二审缴纳的上诉费12,787.44元，由上诉人吴运招负担7672.46元，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14.98元。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缴纳的上诉费2619.60元，由上诉人湖南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映 书 记 员 吴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