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59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颂德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羊山新区国际家居小镇维北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祁胜学，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建京，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东，广东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明坤，广东盈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信阳市东方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龙江西路（平桥区人防办五楼）。 法定代表人：张贤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强，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颂德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德公司）、陈建京因与被申请人信阳市东方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5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颂德公司、陈建京申请再审称，一、基本事实。（一）颂德公司经依规立项，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取得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依法既有权发包开展建设、也具有足够的支付实力。本案所签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以几百万元的争议金额来说颂德公司也具有足够的财产支付，不致发生执行不能的结果。（二）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后，确未依约完成“信阳国际家居产业小镇颂德家居公共租赁住房项目”的土建、安装、通风等全部设计内容、没有按照所附的交房标准完成所有内容。（三）颂德公司与东方公司达成的2018年5月24日的《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2018年12月10日的《工程款支付协议》等协议，是东方公司以农民工到政府闹事和围困颂德公司负责人以及财产保全冻结颂德公司账户等方式，违背真实自愿原则，所形成的无效的协议。（四）东方公司未依约施工至竣工交付，直接导致项目停工。东方公司施工至竣工为止的主义务以及移交隐蔽工程管线及施工图纸等文件材料给发包方的后续义务并没有免除，两审法院只就付款内容作出判决，却没有针对诉讼抗辩事由尤其是仍未完成施工义务进行审查。工程款及延付利息，待最终竣工验收后我方会一并结算。二、两次审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之错误。（一）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所签补充协议和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双务合同、附条件合同，但被错误理解为颂德公司无条件付款的单务合同。时至2018年12月10日，双方签署的工程款支付协议第六条仍强调不涉及工程验收结算，显见，竣工验收并未完成。（二）陈建京在协议签名均系代理颂德公司，却被两审法院错误认定个人名义签署、被错误认定个人加入债务。《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支付协议的乙方是颂德公司，签署栏陈建京的草书签名显然是签在“授权代理人:”处，显然是作为乙方颂德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身份签署，还得到了东方公司加盖骑缝章的认可。陈建京在工程款支付协议的1页与东方公司签名代表张贤军一起签名，只是起到证实与2页一致的证明效果，并不是个人参与债务的意思。一审认定陈建京在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中多次与东方公司沟通、协商，最后由其决定、拍板，筹措工程款通过颂德公司向东方公司拨付。该事实足以证明陈建京作为颂德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对公司的决策权明显高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明显是代表股东会对此合同的确认，其不直接取得公司的项目权利也不直接承担公司的项目义务，而应依照公司法的股东制度安排处理，其筹措工程款通过公司支付更证明其签名行为是职务行为或受托行为。因陈建京的出资额占颂德公司资本总额的80%，系颂德公司的控股股东，所以陈建京签订相关案涉协议的行为系有权代表行为，且最后陈建京亦取得了颂德公司对其代理行为的盖章并确认授权，得到了东方公司加盖骑缝章的认可。陈建京的行为是不是职务行为，只是提法问题，即使不是职务行为，也是相关协议直接指明的颂德公司的授权代理行为。两审法院认定陈建京成为建筑合同中的相对方当事人，还会形成损害公司利益动摇公司制度的恶果。陈建京作为股东本来只应在出资不实，公司无财产承担责任的情形之下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两审法院超越了公司法对股东的权利义务规定，认定陈建京系建筑合同中的相对方当事人，明显侵犯了颂德公司的利益，损害影响另一股东祁胜学的收益。综上所述，两审法院在案涉工程款的欠款数额、违约金约定、东方公司是否完成竣工等义务及陈建京作为本案适格被告与付款主体的认定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请依法支持再审请求。 东方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针对颂德公司、陈建京再审的事实部分，其陈述混淆是非，目的是拒不支付工程价款。1.颂德公司、陈建京认为其公司实缴注册资本3000万元，并已实际投资6000万元，公司有足够的财产支付工程价款，不致发生执行不能的结果。其实颂德公司、陈建京根本没有实力进行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因颂德公司、陈建京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东方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协商，双方于2018年5月24日达成《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后东方公司撤诉。但颂德公司、陈建京仍没有按照补充协议履行义务，东方公司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协商，双方达成《工程款支付协议》，东方公司又撤诉。东方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8月15日完成相应的施工内容并组织建设单位颂德公司和监理单位进行初步验收，2018年8月29日东方公司对初步验收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完毕后与建设单位颂德公司及监理单位三方进行验收形成内部验收报告。2018年9月21日，东方公司将竣工决算书即竣工资料提交颂德公司，至此，东方公司的施工内容即合同义务全部完成。但是颂德公司、陈建京仍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东方公司无奈又提起本案诉讼，两审法院均判决颂德公司、陈建京承担支付工程款及承担违约责任。该案进入执行阶段，颂德公司、陈建京至今没有履行判决所确定的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的义务。由此可见，颂德公司、陈建京根本没有实力进行案涉工程项目建设。2.东方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并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联合验收，颂德公司、陈建京再审申请书上的照片未完工部分系其自行施工项目，内容与东方公司无关。3.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陈建京签订的协议不存在胁迫，各方的意思表示真实、行为自愿合法。东方公司严格按照协议履行施工义务，与颂德公司、陈建京签订的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4.东方公司已完成施工内容并验收合格并将竣工资料提交颂德公司，颂德公司出具有收条。2018年9月21日，颂德公司的驻工地代表祁元财及监理单位驻工地监理王锋向东方公司出具“今收到信阳市东方建筑有限公司提供1#、2#予决算书一套、2#、4#予决算一套，补充窗子、百叶窗予算书一套。1#-4#楼工程资料一套。（各一套，共计12册）。（注现有资料）”，充分表明东方公司已经完成合同内容。5.颂德公司、陈建京称其有足够的财产支付，不致发生执行不能后果，显然是欺骗法院。事实证明颂德公司、陈建京多次违约拒不支付工程款，显然是想套取国家投资、欺骗政府、欺骗法院。（二）针对颂德公司、陈建京认为两次审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东方公司认为均不能成立。1.东方公司早已完成竣工验收并作出决算。其一，东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进行验收决算，但颂德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其付款义务。其二，《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不涉及验收决算，与验收结算是否完成并不矛盾，更不能证明竣工验收没有完成。在签订该协议之前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及监理单位共同完成竣工验收。其三，东方公司不但完成竣工验收而且还将决算书送交颂德公司。2.陈建京作为当事人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第一，陈建京是在颂德公司违约未按期支付工程款、东方公司已经对颂德公司产生极度不信任、怀疑其支付能力的情况下参与到东方公司与颂德公司的合作中，此时陈建京才在《工程承包协议书》上签名。第二，《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在颂德公司再次无力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东方公司诉至法院后，经其同意协商并达成协议、东方公司及颂德公司盖章后，由陈建京的代理律师将协议带回广东签字，陈建京如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必要签字。第三，《工程支付协议》是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贤军与颂德公司和陈建京签订的，张贤军是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然代表公司，颂德公司已经盖章，陈建京如不是合同当事人没必要签字。第四，颂德公司、陈建京在再审申请时提供陈建京的签名以证明其是公司的职务行为，东方公司并不否认，这是其作为公司股东享有的权利及公司内部管理。而陈建京如代表公司对外开展行为，即使其是控股股东也当然应当持有公司对其授权的委托书，否则不能代表公司进行内部管理行为，没有任何授权，其行为当然是个人行为。第五，原一、二审法院判决陈建京承担责任并不是因为其是公司股东，而是其具有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其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案例不应当承担责任与本案没有任何参照价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颂德公司、陈建京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建京虽系颂德公司的控股股东，对颂德公司财产享有资产收益权，与颂德公司的利益具有一致性，但其作为股东的利益和意见只能通过颂德公司的交易活动所代表和表达，其对颂德公司的民事活动仅具有法律上的间接利害关系，其将财产投入到公司后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工程款支付协议》载明的“发包人”、“乙方”均为颂德公司，“承包人”、“甲方”均为东方公司，两公司均加盖有法人公章，而陈建京仅在《工程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工程款支付协议》中的“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非以个人名义参与协议的签订。案涉工程的协议签订、施工管理、初步验收、工程价款支付等行为均以颂德公司名义实施，虽然陈建京在没有取得颂德公司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参与了协议的签订和与东方公司的协商、沟通等，但其代理行为得到了颂德公司的认可，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颂德公司承担。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颂德公司和东方公司，生效判决将陈建京认定为合同主体并判令其与颂德公司共同向东方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和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颂德公司、陈建京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辛季涛 审判员  蒋瑞芳 审判员  李百福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伊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