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强松，男，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旭阳，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富，男，196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丽娜，浙江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子群，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屠巧玲，东阳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强松因与被上诉人黄新富、任子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强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新富、任子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黄新富受雇于谁。一审中黄新富在诉状中称自己受雇于蒋强松、任子群，事实上黄新富系任子群所雇，其工作内容、作息时间等均由任子群安排，黄新富在涉案房屋内工作的工资由任子群发放，黄新富与蒋强松素不相识，蒋强松对黄新富的工作从来没有作任何安排或指示。蒋强松与黄新富不存在雇佣关系。显而易见，黄新富是直接受雇于任子群。2、任子群与蒋强松之间是何关系。因案涉工程量较小，蒋强松和任子群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蒋强松的住宅中1-3层客厅吊顶的装饰装修工程，由任子群按照蒋强松提供的吊顶装修施工图（由李智平设计）自行安排所需的施工人员、进度、施工机器设备。装修行业素有全包（包工包料）、半包（包工不包料）和点工（按实际出勤天数结算）的行规。故任子群以半包方式承揽蒋强松住宅1-3层吊顶装修工程事实清楚。任子群在吊顶装修结束后，通过微信向蒋强松发送的关于工人人数、工作时间，报酬数量及材料费等信息即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原审以此认定任子群受雇于蒋强松替其从事吊顶装修木工的管理工作的证据和理由，显然是失之偏颇，无理无据的。任子群通过微信发送的考勤表向蒋强松以300元每人每天结算人工工资，实际向黄新富等受雇人员以280元每人每天的单价发放，任子群从中获利，赚取20元每人每天的差额。这一事实，也说明任子群是俗称的“小包头”。原审以任子群辩称每日仅多收20元系工具使用费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为由，认定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就此，蒋强松认为任子群从自己联系的人员处每天扣除20元虽然数额不大，却足以证明其与相关人员构成雇佣关系进而与蒋强松构成承揽关系，原审以数额偏小作为认定依据显然不合逻辑（须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至于任子群工具使用费的辩称则恰恰说明其是承揽人，符合承揽方自行提供工具设备完成工作所需，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的特征。综上所述，蒋强松与任子群之间是承揽关系。3、黄新富受伤，任子群应该承担什么责任。黄新富在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陈述自己受雇于蒋强松、任子群，就此，蒋强松认为黄新富为达到蒋强松、任子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目的，该陈述具有明显的诉讼目的，但是黄新富庭审中承认自己与蒋强松并不相识，工作中也没有交集，就黄新富是任子群联系到案涉工地从事木工活则是双方陈述一致，据此黄新富受雇于任子群的陈述应为客观事实，原审对此不予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任子群是黄新富的雇主，黄新富受伤，任子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退一万步讲，假设一审认定的任子群受雇于蒋强松从事房屋装修从事木工及管理工作的观点成立，蒋强松应有授权或委托环节，事实上并没有。任子群作为工地管理人也应当对工程质量、安全和进度负责。黄新富在工作期间出现从临时搭设的升降架上跌落导致受伤，属于出现安全事故，任子群应当承担其管理失职的责任，原审判令蒋强松承担70%的责任，黄新富承担30%责任，而任子群不承担任何责任，也是于理不合，于情不通，显失公平。二、原审判决内容混乱，表意不清。判决书第4页“其工资的是与被告任子群协商”，语意不清；“第三，针对这个本案就本案而言的话，撇开由谁承担法律责任，还在两点问题”，下文没有“两点问题”的任何阐述。第7页“替蒋强松管理工人，需要向报告工人的工作情况以及工资支付情况”，“向”字后而缺少的宾语，表意不清。综上所述，蒋强松与任子群之间系承揽关系，黄新富受雇于任子群。蒋强松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对本案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裁判错误，请求支持蒋强松的上诉请求。 任子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任何不当之处，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蒋强松的上诉请求。蒋强松称其与任子群是承揽关系，黄新富系受雇于任子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于三人关系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系三者的真实关系。任子群与蒋强松系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其工作具有独立性无需接受定作人的安排，也无需向定作人报告工作进度和具体事宜。而雇佣关系提供的是劳务，工作成果不是合同交付的标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在本案中任子群与其他几位工人一起在蒋强松家从事木工工作，对工作的期限、工作的结果、结果的交付时间均没有相关约定，而且木工仅仅是房屋装饰工程的一部分内容，与其他部分工作存在交集，是无法独立完成的。如果蒋强松与任子群之间是承揽关系，那么蒋强松就无法对工作进行交收，这与事实及常理不符。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在工作结束后任子群向蒋强松进行了全面的报告，包括工人的人数，工作的时间、报酬、数量等。蒋强松也是据此向任子群支付了相关的报酬，如果任子群与蒋强松系承揽关系，则任子群无需向蒋强松做如此详细的报告。所以任子群与蒋强松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系雇佣关系。而黄新富系受雇于蒋强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当由雇主承担民事责任。蒋强松要求任子群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无任何不当，请求驳回蒋强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新富辩称，与任子群观点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认定，无任何不当，请求驳回蒋强松的上诉请求。黄新富是受雇于蒋强松的。 黄新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子群、蒋强松共同赔偿黄新富损失119839.13元，任子群、蒋强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任子群、蒋强松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黄新富经任子群联系，到蒋强松位于东阳市××街道××村××号的房屋内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10月7日黄新富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升降架上摔落，导致受伤。经过治疗，黄新富合理的医疗费用为29069.63元；经鉴定，黄新富的误工时间为24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鉴定费用700元。黄新富从任子群处收取每日工资为280元。蒋强松根据任子群提供的名单，支付每人每日工资300元，共向任子群支付9450元。 另查明，本案所涉房屋装修使用的原材料，系蒋强松从任子群处购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了蒋强松与任子群之间是什么关系，黄新富与蒋强松、任子群之间是什么关系。黄新富认为，其从事的是点工工作，而非包清工，工作中使用的脚手架的租金都是蒋强松支付，相关款项的结算，也是点工工资加材料款，黄新富是为蒋强松提供的劳务。同时在工作过程中黄新富并不存在过错，黄新富从事的工作不需要相应的资质，工作中也不需要安全设备，黄新富对自身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任子群认为，黄新富和任子群是一起从事木工工作，都受雇于蒋强松，黄新富受伤应由蒋强松负责。任子群与蒋强松不存在承揽关系，因为任子群对蒋强松交付是的自身的劳动，而不是劳动成果，任子群受雇于蒋强松，替蒋强松管理工人，需要向报告工人的工作情况以及工资支付情况，而蒋强松也是根据我的报告发放的工人工资，如是承揽关系，任子群不需要向蒋强松如此具体的报告工作情况。此外黄新富与任子群是做木工工作，仅是本案案涉房屋装饰工程的一部分，在工作过程中与其他部分的工作存在交叉，无法独立完成工作，所以工作中需要听从蒋强松的安排，否则工作无法顺利完成整个装修工作。 蒋强松认为，黄新富是由任子群联系而来，到案涉房屋中进行施工，蒋强松并不认识黄新富，也无直接接触。黄新富的工资是由任子群按280元一天发放的。而蒋强松是按照300元一天进行结算，存在20元一天的差距，足以说明蒋强松将室内装修吊顶工程，以整体形式发包给任子群。黄新富是由任子群雇佣过来之后进行施工，任子群与蒋强松之间，是包清工方式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量小不需要委托相应资质的企业来承担，故蒋强松不存在选任过失。此外黄新富本人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黄新富是应任子群的召集联系，到蒋强松的房屋内，从事木工工作，作为提供劳务者，客观上存在无法分清雇佣者的情况，故任子群和蒋强松作为召集人和劳务的实际接受者，有义务说明自己与黄新富之间的关系，以及任子群、蒋强松之间的关系。任子群、蒋强松之间的主要争议是两者之间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合同。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承揽合同要求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而雇佣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结合本案的情况，任子群与其联系的工人，一起在蒋强松家从事木工工作，任子群、蒋强松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同时就工作的内容仅笼统为木工吊顶工作，对工作的期限、工作结果、结果的交付时间均无相关约定，而木工吊顶工作仅房屋装修工程的一部分内容，与其他部分工作存在交集，无法独立完成。在实际工作过程中，任子群、蒋强松之间并未对上述内容进行明确，如任子群、蒋强松之间系承揽关系，则蒋强松无法对任子群的工作成果进行接收，明显与常理不符。从任子群、蒋强松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在相关工作结束后，任子群向蒋强松进行了全面的报告，内容包括工人人数、工作时间、报酬数量等内容，蒋强松据此向任子群支付相关报酬，若任子群、蒋强松之间系承揽关系，则任子群按理无须向蒋强松如此详细报告。虽然任子群从蒋强松处收取的报酬，比其他工人实际获得的报酬每人每日多20元，但根据考勤表显示，任子群每日仅多收60元。黄新富及任子群解释，任子群多收原因是黄新富等工人使用任子群工具的费用，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所述，任子群与蒋强松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由于任子群亦在蒋强松的房屋提供了劳务，故应认定为任子群受蒋强松雇佣从事木工及管理工作。由此可以认定，黄新富经任子群介绍，到蒋强松处从事木工工作，受雇于蒋强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现黄新富受雇于蒋强松，在从事其所指派的工作时遭受损害并产生相应损失，蒋强松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黄新富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负有对其自身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因其疏忽大意，导致受伤的损害后果，其对自身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失，故对自身的损失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酌情确定由黄新富自身承担30%的责任，由蒋强松承担70%的责任。对于误工费黄新富主张按每日280元计算，但黄新富未提供充足收入证明，故依法按每日136.71元计算。黄新富主张交通费，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黄新富在治疗期间存在交通需求，故对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经审核，黄新富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906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675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32810.4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700元，上述损失合计83960.03.元。经计算，蒋强松应赔偿黄新富损失58772.02元。综上，黄新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采纳；部分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强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新富损失58772.02元。二、驳回黄新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8元（已减半收取），由黄新富负担687元，由蒋强松负担66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黄新富是受雇于蒋强松还是受雇于任子群的问题。经查，黄新富经任子群联系，到蒋强松案涉房屋内从事木工工作，事故发生当日，黄新富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升降架上摔落并受伤。蒋强松主张其将室内装修吊顶工程发包给任子群，与任子群系承揽关系，黄新富系由任子群雇佣从事木工工作，其未雇佣黄新富，故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任子群对此不予认可，并抗辩其与黄新富均受雇于蒋强松，黄新富二审中亦认可其受雇于蒋强松。本院认为，蒋强松与任子群未签订书面合同，从任子群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蒋强松发送的考勤表来看，任子群系木工之一，且任子群通过考勤表向蒋强松详细告知具体木工名字，每名木工出工情况和出工天数、报酬等，亦根据出勤表计算木工工资，蒋强松向任子群除支付前述木工工资外，还向任子群支付了材料款和脚手架租赁费，虽然任子群向蒋强松收取每人每天300元木工工资后，向黄新富以每天280元交付，但任子群解释因黄新富等人使用任子群工具，故任子群收取20元的工具使用费，该解释亦得到黄新富的认可，具有一定合理性。综合以上情况分析，任子群无需向蒋强松交付工作成果，其在完成一定的劳动后即可获得相应报酬，故蒋强松与任子群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而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由此，结合考勤表内容、工资结算情况等，一审认定黄新富受雇于蒋强松，并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由蒋强松支付黄新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产生损失的70%，并无不当。 综上，蒋强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元，由蒋强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