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艳，女，1972年12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天放，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李，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幸福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古典家具街200-7号臻品街。法定代表人：柴永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儒，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强，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春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幸福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园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9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春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1984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幸福园公司向陈春艳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85383元；3．鉴定费4350元及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由幸福园公司承担一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春艳与幸福园公司对摔伤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5：1．5，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认定幸福园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同时认为陈春艳作为成年人，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理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陈春艳对其摔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春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即使陈春艳自身对摔伤也有过错，其过失程度也并未达到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应对被侵权人自身的注意义务作苛责要求。第一，注意义务应当结合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环境综合判断。陈春艳是在参加婚礼时摔伤，婚礼现场具有人多、环境较为嘈杂的特点，且参加者需要经常起身走动与认识的人打招呼或是拍照，在此种环境下不可能还要求陈春艳随时注意脚下。且陈春艳摔倒时婚礼仪式尚未开始，地面上并没有其他杂物，还没有被婚宴弄得满地狼藉，因此婚礼大厅的进入者对地面保持平整具有合理期待，在这种期待下自然而然会降低一般人的谨慎度。第二，被侵权人的过失程度需要衡量危险源的潜在性，如果危险源已经极易导致事故发生，也就是说注意义务已经尚不足以避免损害的发生，那么被侵权人的过错比例也应降低。如本案中通过两位证人关于婚礼仪式现场的描述可知，当日不仅陈春艳一人被地毯绊到，只不过由于陈春艳属于被绊到的人里岁数较大的，且因女性生理特点，腿脚没有男性灵活，故只有陈春艳完全被绊倒摔在地上。由此可见，事故当日婚礼地毯的铺设已经存在着极大的危险，婚礼参加者会摔倒也有着一定必然性，但不能因为只有陈春艳一人摔倒受伤就认定陈春艳存在重大过失，需要承担摔伤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春艳与幸福园公司对摔伤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5：1．5，但却没有阐述陈春艳为何需承担主要责任，故该责任比例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陈春艳摔伤没多久便被单位买断工龄，丧失了经济来源，故考虑到上诉费成本，陈春艳愿与幸福园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幸福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春艳的上诉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陈春艳受伤是在婚礼仪式开始之前，但是根据其伤情严重程度与就诊时间不符合常理，不能排除陈春艳在此前就受到伤害而将受伤后果归结于幸福园公司。2．陈春艳参加婚礼自身应尽到注意安全义务，不能将自行摔倒归结于幸福园公司地毯铺设不规范，将过错行为强加给幸福园公司。现有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摔倒系幸福园公司地毯原因导致，因此对于摔倒的风险后果，应由陈春艳承担。3．虽不认可需由幸福园公司承担责任，但为尽快了结此案，幸福园公司勉强认可一审判决。陈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幸福园公司赔偿医疗费1323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35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17400元、护理费229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幸福园公司（乙方）与孟某某（甲方）签订《婚礼庆典服务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婚庆相关服务，举行地点洁捷饭店双桥农场店，举行时间2019年9月6日，服务内容包括婚车、婚礼团队、花艺装饰、灯光舞美、宴会布置等，其中花艺装饰包括精美绢花路引8组，宴会布置包含幸福婚礼地毯10米红色等内容。2019年9月6日，陈春艳至洁捷饭店参加孟某某婚礼。宴会厅两侧摆放有桌椅，中间过道铺设有红色地毯通向舞台，地毯底层为白色薄布。过道两侧摆放有白色立柱花篮，花篮可将白色薄布压住，白色薄布未与地面黏贴。就摔倒原因，陈春艳主张其在当日上午10时婚礼开始前，自座位上起身时被脚下地毯绊倒。就该主张，陈春艳提交婚礼录像、婚礼现场照片、王某证人证言及朱某证人证言。视频画面显示，婚礼仪式开始前，一名身穿白色上衣男性于座位起身后被绊踉跄，此后又有一女性于同一位置摔倒。照片中婚礼仪式已进行完毕，地面散落有纸屑，用脚可踢起白色薄布。证人王某到庭表示在婚礼仪式结束之后陈春艳起身送客被地毯绊倒。证人朱某到庭表示婚礼仪式开始之前其起身被地毯绊了一下，但是没有摔倒，此后陈春艳起身打招呼时被地毯绊倒。幸福园公司对陈春艳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视频中无法看出是陈春艳受伤，且自婚礼仪式开始到陈春艳下午就诊，这段时间无法排除陈春艳在其他地方受伤，陈春艳在整个婚礼过程中没有受伤痛苦的表情。王某与朱某两位证人关于陈春艳受伤时间陈述前后矛盾，且与陈春艳有利害关系，故无法证明陈春艳受伤过程。经询，陈春艳表示幸福园公司铺设的白色薄布未进行封边处理，故幸福园公司对陈春艳摔伤具有过错。幸福园公司表示因酒店不允许用胶带粘贴，因此其使用白色立柱花篮压住地毯，符合行业规范，且在婚礼当天主持人多次提示大家坐好，故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后，陈春艳至北京市朝阳区双桥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就医，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骨折，并行手术。陈春艳自行支付医疗费，并表示因单位报销需要医疗费发票原件交至单位，目前可提供医疗费原件金额共计187元。诉讼中，依陈春艳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陈春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营养期、护理期及误工期进行鉴定。2020年7月10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陈春艳致残等级十级，赔偿指数10%，营养期180日，护理期150日，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陈春艳为此支付鉴定费4350元。陈春艳主张住院9天由护工照顾产生护理费损失，出院后由家人护理，就其主张陈春艳提供与北京首卫康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及发票，载明陈春艳因骨折住院，收费标准为180元每天，发票金额1620元。关于误工费，陈春艳提交北京星海钢琴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职工收入证明》及北京银行明细清单，载明陈春艳受伤前实发平均工资2574．47元，受伤后实发平均工资1880．93元。另，陈春艳提交救护车发票两张，主张产生交通费损失。关于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春艳系估算。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由于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具体到本案，核心问题是陈春艳是否在婚宴中被幸福园公司铺设的地毯绊倒，以及幸福园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而判断幸福园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就陈春艳摔倒的时间地点，虽两位证人关于陈春艳摔倒时间陈述矛盾，但结合陈春艳提供的现场录像，可以认定陈春艳在婚礼仪式开始前于餐桌起身向外行走时，被脚下地毯绊倒。其次幸福园公司对婚礼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体现在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等。现幸福园公司于婚礼现场铺设两层地毯，且地毯仅用白色立柱花篮压住，未做其他处理，考虑婚礼现场人员走动较多，该处理方式确存有安全隐患，故幸福园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陈春艳作为成年人，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理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陈春艳对其摔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及各方提交其他证据情况确定陈春艳与幸福园公司的责任比例为8．5：1．5。最后关于陈春艳各项主张，关于医疗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医疗费票据情况予以调整；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陈春艳经鉴定确需补充营养，但其主张数额过高且未提供相应票据，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确定；关于误工费，综合考虑陈春艳具体伤情、鉴定确定的休养时间以及陈春艳提交的《职工收入证明》等证据酌情予以确定；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陈春艳受伤确需护理，但其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交通费，陈春艳因就诊产生的交通费系合理损失，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就诊时间、路程及提供票据等情况予以酌定；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结合陈春艳伤情情况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幸福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春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5615．1元；二、驳回陈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证人的陈述、现场录像、陈春艳受伤就医等情况，认定陈春艳在婚礼现场被幸福园公司铺设的地毯绊倒，幸福园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正确，故幸福园公司应当对陈春艳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陈春艳作为成年人，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理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陈春艳对婚礼这一特定现场环境疏于观察，对其摔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春艳被幸福园公司铺设的地毯绊倒后摔伤，幸福园公司地毯铺设的方式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以及陈春艳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均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一审法院结合具体案情及各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确定幸福园公司与陈春艳的责任比例为8．5：1．5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春艳上诉主张幸福园公司对其摔伤应当承担的责任更大，或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春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由陈春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辉审 判 员  孙 京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