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6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庆玲，女，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民，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宗，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152980693A（1-1）。 法定代表人：王坤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超，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冰，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庆玲与上诉人六安市自来水公司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庆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2020年4月24日晚，上诉人与丈夫一起去散步，行至明珠三街“结构推拿”店门时，因被上诉人的水表箱盖松动，致上诉人正常行走时踩踏绊倒摔伤，经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股骨胫骨折，又经两次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因被上诉人管理不当，装在人行道上的水表箱盖没有妥善加固，也未在水表箱附近设置安全警告标志，上诉人根本无法预见该处潜在的危险性，致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作为水表箱盖的管理人，未能及时地发现水表箱盖安全隐患，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尽到管理职责，应负全部赔偿责任，其关于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因其未能对该抗辩意见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予以证明，该抗辩意见不应被采纳。此外，在本起事故发生地周围，仍存在多处水表箱盖不稳定的情况，有较大的安全隐患，可见被上诉人对老旧小区的水表箱盖的安全稳定性疏于管理，完全不负责任，应当承担全部事故责任；2、退一步讲，案涉水表箱盖松动隐患极其隐蔽，与地面平齐，只有在踩踏后才能发现松动，因此，上诉人根本无法预见该处潜在的危险，相反，因为事发地光线不佳，被上诉人就更应当注意对该地水表箱盖的管理，以免发生类似事件；再则，该处隐患极其隐蔽，即使是白天也难以发现该水表箱盖的松动，又何况是在光线不佳的夜晚，一审法院过分地加重了上诉人的注意义务，最终判决被上诉人仅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然是不适当、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误工损失是不适当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工作证明，虽然上诉人已经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但发生事故时上诉人仅56岁，为缓解经济压力，上诉人自原单位退休后又从事仓库保管员工作，且已经开具了证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工资表，但结合实际情况，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签署工资表、每月现金发放工资的情况在当地普遍存在，一审法院过分地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正是因为不想提供虚假证据所以未提供工资表，但这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没有工作，退休后没有收入，本次事故造成上诉人误工损失是实际存在的真实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虽然查明了基本事实，但错误的划分了双方的责任，且本应支持的误工损失未予支持。故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六安市自来水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的当晚胡庆玲于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CT检查结果为：可能骨折，该急诊结果并不能证明胡庆玲后期伤情结果是由于当晚的事故直接造成的，其回家到第二次入院治疗期间三天所发生的事情是否直接导致其伤情的发生或者加剧伤情的直接原因有待确认；二、水表箱盖不稳与胡庆玲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中，胡庆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因果关系，设施井盖在事发前是否存在安全问题不确定，对方提供的视频及照片均是事后拍摄的，其中井盖一角因受力下陷显然是在后续拍摄的过程中刻意施加重大外力影响的结果，且该证据系对方事后单方面作出的，并没有警方记录予以认定，其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问题；三、胡庆玲上诉状中强调事发井盖位于闹市区，人流量大，自身没有理由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该理由不能成立，该事发井盖位于闹市区、人流量大，每天被反复踩踏碾压均未发生安全事故，且我方维修人员定期检查维修，非重大外力作用不会出现下陷，认定我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于法无据；四、关于误工损失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尽说明，胡庆玲在一审中提供的工作证明，我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胡庆玲补充该证据，胡庆玲逾期未提供，且胡庆玲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后果，是由于何种原因所导致，上诉人并不知情，与上诉人之间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后补充的共计11组证据可以看出，相关证据均是反映了基本的诉讼主体资格、住院医疗事实以及相关鉴定事宜，并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有任何因果关系。关于证据二、三、八、十一，该四组证据均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证据二、三、八，均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或单方制作，不能够达到其受伤系由于水表箱地盖活动导致;其次，三位证人证言均是听被上诉人所说、陈述，从而得出被上诉人的受伤系水表箱地盖活动所导致。因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一份证据可以明确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与上诉人有关，仅仅只能明确系医药花费以及鉴定的事实；2、被上诉人所述受伤的时间系2020年4月24日晚，而入院治疗的时间为2020年4月27日下午，我们可以看出医院诊断系“右骨骨胫骨折”，很显然对于此骨折来说，常人系无法能够坚持时隔三天的时间才入院治疗，认为与常理不符，也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受伤事实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定性有误。从原审判决书中，均未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受伤系由于水表箱地盖活动导致，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由于上诉人原因，均是主观臆断猜想，并没有建立在充分的事实依据上，从而将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庆玲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状所称的没有因果关系不成立。在一审中我方提交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等，且有证人证明；事故发生后，胡庆玲第一时间进行治疗、诊断并无不当，并不能认为当事人在第一时间报警而否定事故发生的事实，且三位证人的证言不是虚假陈述，唐德红是小区保安，是目击证人。 胡庆玲一审诉讼请求：一、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7079.37元；当庭变更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227289.34元（具体减少的部分为误工费58590元变更为28800元），计算标准为每月32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4月24日晚9时许，原告胡庆玲与丈夫一起出门散步。原告胡庆玲行至怡景苑小区门外约30米处时，因人行道上设置的自来水表箱地盖发生松动现象，胡庆玲踩上时，表盖不稳定产生倾斜，胡庆玲摔倒受伤。胡庆玲丈夫将其送往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当晚摄片及CT显示可能骨折，胡庆玲回家休息三天后感觉疼痛加剧，于2020年4月27日入往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胡庆玲的伤情入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手术后于2020年5月5日出院。胡庆玲为此花去医疗费用6709.34元，扣除医疗保险报销部分，胡庆玲实际支出医疗费1686.49元。事故发生当晚，原告胡庆玲的丈夫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及六安市自来水公司3332211报修电话。当晚23时，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鼓楼派出所现场出警，并制作了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对胡庆玲丈夫报警的事实予以登记。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被告自来水公司派维修人员对破损的水表箱地盖予以更换。 另查明：2020年8月5日，胡庆玲的伤残经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后期取内固定约需医疗费6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被告自来水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对胡庆玲的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了重新评定，结论与原鉴定结论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胡庆玲受伤致残是否系水表箱地盖不稳所致，被告自来水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证人唐某及张红玲的证言以及2020年4月24日胡庆玲在医院摄片及CT检查情况，可以认定胡庆玲于当晚在小区门口人行道路上摔倒受伤，通过现场照片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胡庆玲摔伤与自来水表箱地盖不平稳、人踩上去发生倾斜的情况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的水表箱盖位于人行道路中间，属于人流密集区域，行人正常均在水表箱盖上行走通过，作为水表箱盖的管理人，自来水公司应当采取相应的措施消除水表箱盖可能带来的安全隐患，避免发生人员受伤事件。然而，自来水公司并未就其已尽管理职责提供任何证据。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水表箱盖不稳客观上确实与胡庆玲摔倒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该水表箱盖的松动并不必然导致胡庆玲的摔倒，胡庆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家小区夜晚周边环境应该十分熟悉，其在行走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以及夜晚光线不佳等是其摔伤的重要因素，水表箱盖的松动仅是原告摔伤的次要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自来水公司应对原告胡庆玲摔伤后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院对胡庆玲的损失具体计算如下：1、医疗费：1686.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X8天)；3、营养费：3600元(30元/天X120天)；4、护理费：16260元(135.5元/天X120天)；5、伤残赔偿金：150160元（37540元/年X20年X20%）；6、精神抚慰金：10000元；7、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1900元；9、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以上合计190346.49元，应由被告自来水公司赔偿原告胡庆玲57103.95元。关于原告胡庆玲诉请的误工费损失问题，因胡庆玲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实际误工损失，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胡庆玲各项损失合计57103.95元；二、驳回原告胡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60元，减半收取2580元，由被告六安市自来水公司负担800元，原告胡庆玲负担1780元。 二审中，胡庆玲提供证据如下：公证书及光盘。证明目的：本案发生事故水表箱盖马路一侧共有12个水表箱盖，除导致本次事故的水表箱盖更换外，其他11个水表箱盖有8个仍然是活动的，存在较大的隐患；另3个水表箱盖系附近居民用砖头或者石块填充后才无翘起的情况，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作为所有者、管理者，严重不负责任，未尽安全保障管理义务。 六安市自来水公司对胡庆玲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份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公证书制作的时间是2021年2月27日，在当天进行的取证并不能倒推事发时的井盖的情况；2、感谢胡庆玲提供了该份公证书，给予我们后续的工作提了醒，但是管理的职责不能等同于胡庆玲的受伤与井盖有关。 本院对胡庆玲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应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六安市自来水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关于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二、胡庆玲的误工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的水表窨井盖位于人行道路中间，行人均可以从该水表窨井盖上步行通过，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作为该水表窨井盖的管理者，对案涉水表窨井盖负有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取相应的措施消除水表窨井盖可能发生的安全隐患，避免水表窨井盖的松动造成行人受伤的事故发生。胡庆玲对其因踩踏水表窨井盖受伤的事实已提供证人证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医院门诊记录等初步证据，且六安市自来水公司在事发后已对案涉水表窨井盖进行更换的事实，能够认定胡庆玲系踩踏水表窨井盖时因窨井盖松动摔倒受伤的事实。六安市自来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故对胡庆玲的受伤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的赔偿责任。胡庆玲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生活的周边环境较为熟悉，夜晚光线不佳，外出步行时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踩踏松动的水表窨井盖时摔倒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结合本案的全部案情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六安市自来水公对胡庆玲的损害结果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胡庆玲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胡庆玲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退休后仍然继续从事一定的劳动而获得报酬，故其主张六安市自来水公司应当赔偿实际误工损失之理由，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失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胡庆玲上诉所持部分理由成立，应予采纳。上诉人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上诉所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胡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胡庆玲各项损失合计57103.95元； 三、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胡庆玲医疗费1686.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6260元、伤残赔偿金1501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合计180346.49元的50%，即：90173.25元； 四、六安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胡庆玲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上诉人六安市自来水公司1230元，上诉人胡庆玲承担2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吕永永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