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2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新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辉，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刚，男，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民，男，195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济南局退休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牟良（系王毅民之弟），男，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翟军，局长。上诉人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毅民及原审第三人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2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2.一切诉讼费用由王毅民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以涉诉房产涉及房改政策以及单位内部管理问题，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有违司法精神。并非涉及房改政策的问题都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属纠纷，并非单位内部问题。理由如下：一、该司法解释第三条不应适用本案。1.司法解释第三条不调整物权法律关系。本案属于物权确认之诉，物权法制定于2007年，司法解释制定于1992年，当时尚未有物权概念，不可能调整物权关系。2.该司法解释调解的是单位与职工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并不调整单位与职工之间房屋所有权归属关系。1998年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深化社会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前，尚未进行职工住房货币化改革，单位把房屋分配至职工后仍然代表国家行使房屋所有权，单位与职工之间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关系，本案单位与职工之间形成的是房屋所有权归属关系。3.纠纷性质不同。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属于房屋占有、使用方面的纠纷，并非房地产权益方面的纠纷；本案当事人对房屋的占有、使用并无纠纷，而是对房屋的处分权能即权利归属方面存在纠纷，王毅民负有转移处分权的债务，属于房地产权益方面的债权纠纷，应适用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4.纠纷发生的阶段不同。司法解释中“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发生在房屋分配过程中，调整的是分配关系；本案纠纷发生在房屋分配结束之后，双方之间形成的一种特殊的交易关系，即特殊价格形成机制下的房屋买卖关系，并非分配关系，分房过程中双方并无纠纷。5.纠纷适用的规范不同。司法解释中“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应当适用有关国家政策、单位分房办法等级规范性文件，本案物权归属纠纷应适用物权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6.纠纷的解决机关不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之所以由单位解决，是因为单位与职工之间存在行政隶属的劳动关系，本案虽然分房时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但分房行为一结束，这种隶属关系便终止，单位与职工之间重新归于平等主体的法人、自然人之间的关系，平等主体之间无管辖权，单位无权解决此类财产争议。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争议只能由法院等司法机关解决。7.本案不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本案虽然由单位分房引起，但原因与结果不同，本案中的先前分房行为属于落实政策性质的行为，属于原因行为，分房过程中形成的是单位与职工之间由政策及单位分房办法调整的分配关系；但分房后的结果又形成了单位与职工之间由法律法规调整的房屋租赁关系或房屋物权关系，属于结果行为，该种结果行为形成的是交易关系并非分配关系。本案纠纷属于结果行为纠纷，不属于原因行为纠纷，因此，本案不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同时，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其是真实权利人，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起诉条件。二、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确权之诉有法律依据。1.物权法依据。《物权法》第33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该规定，王毅民属于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自己属于涉案房屋真实权利人，双方对房屋产权归属产生了争议，其有权诉请法院确认产权归属。2.司法解释依据。根据《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本案中，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认为王毅民依据合同履行交房义务的结果应当使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获得了房屋所有权，但作为所有权取得的标志，不动产登记薄登记的权利人依然是王毅民，双方对产权归属产生了争议，属于本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受理。3.山东省高院会议纪要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六）关于房改房屋纠纷的处理问题规定：“如果当事人的事项是房屋买卖，属于平等主体的权益纠纷（如追索购房定金、购房款、办理过户手续及产权证书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如果当事人争议的事项为是否适用房改政策以及如何适用房改政策的（如职工是否应当参加房改、如何计算优惠条件等），不属于民事权益纠纷，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权利属登记，属于产权证书记载的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不一致而引起的权属争议纠纷。虽然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依据房改政策分得房屋，但分房行为是本案的原因行为，本案权属争议是分房之后的结果行为，不应把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混合成一个行为处理，权属争议应依据物权法解决，而不能依据房改政策解决。三、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争议，不属于单位内部问题，法院应当受理。司法解释中“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应是指在福利房分配过程中，职工因职务、工龄、年龄、有无住房等因素影响到其分房利益时，而发生的实物形态的不动产无权占有纠纷。本案中涉案房屋分配过程已结束，王毅民通过《契约》《合同书》《交房保证书》的方式表明，其对交回的涉案房屋无异议，也不存在占房、腾房等纠纷行为。王毅民交回住房，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退回返售款，本质上是交易行为，并非分配行为。王毅民因不当得利取得产权，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争议。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王毅民之间早已解除劳动合同。王毅民交房之后双方形成财产权争议法律关系，内部规章制度对王毅民已无约束力，应由法律调整而非由内部规章制度调整，双方之间的争议并非单位内部问题。四、本案排除法院管辖会导致不良后果。司法目的是定纷止争，若法院不受理，反而会引起更多的纠纷，导致司法目的落空。本案王毅民交回涉案房屋后，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又另行分配给第三人岳明珠，现该房屋由岳明珠实际占有、使用。若法院不受理，则名义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涉案房屋权属处于不稳定状态，可能因交易产生新的纠纷，矛盾不断激化，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及岳明珠的合法权利得不到维护，不符合司法为民的宗旨。王毅民辩称，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在物权归属上没有争议。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陈述意见。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224号铁一区1号楼404号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物权；2、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王毅民承担。一审经审查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确权的涉诉房产涉及房改政策以及单位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如果存在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被侵占等严重后果的，亦应通过刑事立案等途径处理，故本案依法应驳回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王毅民就另外一套房屋参加房改后，已将涉案房屋返还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后因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涉案房屋登记在了王毅民名下，但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未向王毅民颁发产权证书，产权证书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保管至今。王毅民在另案诉讼中得知涉案不动产登记后，补办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涉案房屋现由案外人占有使用。庭审中，王毅民认可涉案房屋不属于其所有，与其无关，因此，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王毅民名下，但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权属不存在争议。一审裁定驳回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的变更事宜，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或双方协商处理。综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