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聿昆，男，195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荆象阳，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立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升田，该院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刚，男，山东省立医院口腔科主任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秀秀，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聿昆、荆象阳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立医院（以下简称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聿昆、荆象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判令省立医院承担患者昏迷后的全部医疗费和护理费，并返还荆聿昆、荆象阳医疗费100132.31元，赔偿荆聿昆、荆象阳交通费3012元、伙食补助费23200元、营养费5520元、残疾赔偿金272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79元、病历复印费294元、死亡赔偿金886198元、丧葬费350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省立医院承担。3.依法追究篡改伪造病历者的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对医方篡改伪造病历资料的事实视而不见。根据一审的开庭审理、荆聿昆、荆象阳和省立医院的举证以及质证，可以认定：医方所提供的病历资料缺乏真实性，对病历资料进行了多处篡改和伪造，所掩盖的医疗过错直接导致了患者受到严重的医疗损害，成为一名植物人。医方篡改伪造病历资料的各项违法事实如下：（1）患者发生心脏骤停时身边是否有心电监测。病历中涉嫌伪造的内容：“2017-04-1818:02陈占伟主治医师查房记录中医方声称“精神可，呼吸平稳，血压不高，体温38.5度”、“给予心电监测、吸氧，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已遵嘱执行。”所掩盖的医疗过失为：患者术后舌头部位拆舌头线后就开始发烧，一直到出事时都未退烧，医方未及时给予积极有效的降温治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术后患者身体难受，出现了发烧、左上腹疼痛、无法坐立、嗜睡、精神不振、说胡话等症状。家属将患者的这一系列不正常状况全部告知了医方，但却未得到任何应有的回应，只是让家属再“观察观察”。这些症状都属于急性心梗发作前的早期提示，医方却并未给予应有的重视，也未根据症状查找原因，反而于出事当天的早上将躺在监护病房内的患者的心电监护仪撤掉，使患者失去了预防心脏骤停的最后屏障，直接影响到了对患者病情的及时观察、判断和治疗，严重耽误了对患者的抢救，属于极端不负责任的严重过错。病历中所记载的“给予心电监测、吸氧，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实际中未执行，“精神可”这一记载也与事实严重不符。李文刚医生也承认了患者发生心脏骤停时身边并没有心电监测。医方于一审重审中提交了一份经过“修改”的病历，病历中将“2017-04-1818:02……给予心电监测、吸氧，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已遵嘱执行”被删掉后改成了“18:35……紧急给予心电监护……”。（2）是否为预防和治疗便秘以及由于便秘所可能导致的心肌梗死，让患者接受了病历中所记载的药物与治疗。病历中记载：2017-04-1409:10李文刚主任医师查房记录+东院营养会诊记录中的第5条，“根据患者情况给予相应扩血管、抗痉挛、抗栓及抗凝对症治疗”，“联用特医食品：怡补康40g鼻饲tid”，“口服水解蛋白口服液30ml鼻饲tid，注意vitB1的补充，必要时卫美佳注射，观察肠胃功能”。所掩盖的医疗过失为：医方误导家属为患者提供了鸽子汤、小米油等高蛋白高脂肪食物，导致患者严重便秘，患者家属一再要求对患者的严重便秘情况给予重视，但并未得到回应。在患者家属的一再要求下，医方才给了开塞露，对于患者的严重便秘以及由于便秘所可能导致的心肌梗死所并未采取更多必要的预防措施。“怡补康”、水解蛋白口服液”、“vitB1”等有助于改善便秘、抗栓抗凝的药物，是在事后“补记”的，属于伪造病历。（3）患者发生心脏骤停时李文刚医生是否在场参加了抢救。2017-04-1819:07抢救记录中，病历记载“参加抢救人员：李文刚主任医师，陈占伟主治医师，张天奇、刘桂军主治医师，赵腾达住院医师、于淼实习医师，ICU姚庆春主治医师，麻醉科卢毅医师”。而患者出事时李文刚等其他医生不在场，更没有参加抢救。（4）术前患者是否有冠心病。手术后患者告诉家属，医生在手术前曾告诉患者患有冠心病。在已经明确诊断出主动脉硬化的情况下，医方却未对患者进行心电图运动负荷试验、冠脉CT等进一步的检查，也未对主动脉硬化采取有效的诊疗措施，是严重医疗错误。（5）是否对术前的24小时同步动态心电图进行了隐匿。病历中显示术前的24小时同步动态心电图只做了23个小时，而所缺失的1小时恰恰是在清晨6-10点的敏感阶段。以上篡改伪造病历的事实均为本案焦点部分，每一项直接关系到患者的昏迷成为植物人以致死亡的严重后果。也正因为其关键重要，所掩盖的医疗过错与受害人宋宏芝的医疗损害后果具有明确的关联性，医方才对其进行了伪造和隐匿，导致了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的严重后果，依据《侵权责任法》58条之规定，理应承担全部责任。以上五项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事实，一审未予认定，荆聿昆、荆象阳提交了病历真实性鉴定申请，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超出业务范围为由，拒绝对病历资料是否伪造篡改进行鉴定，荆聿昆、荆象阳坚持两点立场：第一，病历资料伪造篡改有充分有力的录音证据，省立医院已当庭多次承认。如果法官能够以事实为依据作出公正的判断，则荆聿昆、荆象阳根本就无须提出什么病历真实性鉴定申请；第二，鉴定的委托方是槐荫区法院，法官应当另行委托合适的鉴定机构。本案中，病历中伪造、篡改的每一项内容都与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存在关联性。对《侵权责任法》第58条的第二、第三款内容，隐匿或者拒绝提供和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的事实完全可以由法官直接认定，不因省立医院的任何理由和证据而减轻或免除。关于伪造、篡改病历医方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卫生部在2005年1月20日下发的《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卫政法发〔2005〕28号）中作出了规定:“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患者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对患者人身损害的后果进行等级判定，若二级、三级医疗事故无法判定等级的，按同级甲等定。责任程度按照完全责任判定。”该规定已经明确指出，对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的直接推定承担全部责任。2.死亡证明中明确记录了受害人的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不需要尸检。鉴定机构以“缺少被鉴定人宋宏芝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为由作出退卷处理，是站不住脚的。本案中受害人死亡原因明确，鉴定机构退卷理由非法、无效。由于荆聿昆、荆象阳提交了铁证，足以证明医方对病历资料进行了伪造、篡改和隐匿，因此，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鉴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二）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退卷理由只可能是“鉴定材料不真实”。本案的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所要鉴定的事项非常明确：因为医方的医疗过错使患者成为一名植物人，并因此间接导致受害人死亡，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工作理应根据鉴定申请人所提出的具体鉴定事项开展，而鉴定事项中绝大部分也都是针对医方在受害人突然成为植物人这一核心事件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责任比例问题，鉴定机构只需对受害人突然成为植物人这一事件发生前后的那段时间（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26日）的病历资料进行研究，便不难得出鉴定结论。本案中医方的医疗过错主要是使受害人身体发生了最高程度的残疾，这种残疾状态加重了受害人身体各脏器功能的退化和衰弱，受害人在成为植物人七个月后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受到医疗损害后立即死亡。受害人死亡原因无争议，尸检根本毫无必要。退一万步来说，受害人成为植物人的时间点与死亡的时间点相隔长达半年多，尸检结果对于弄清楚受害人究竟是如何突然变为植物人的这一核心问题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即便进行了尸检，其检验结果所反映的也只是受害人死亡前后短短几天内的身体状况，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二、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存在严重违法的情况。1.省立医院一审重审时当庭提供了一份经过“修改”的病历资料，荆聿昆、荆象阳多次要求复印，而一审重审的法官百般阻挠。2.非法强迫荆聿昆、荆象阳进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一审原审法官强迫荆聿昆、荆象阳同意拿伪造、篡改的病历作为鉴定材料，在一审重审中法官始终未对这种审判行为作出任何纠正。3.拒收荆聿昆、荆象阳当面提交的申请，意图剥夺荆聿昆、荆象阳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的正当权利。退卷函中未告知当事人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鉴定的期限，法院也不可能指定“异议期限”，因此不存在超过异议期限的问题。此外，荆聿昆、荆象阳有理由推测，在一审原审中，一审法院很可能未将荆聿昆、荆象阳所写的《对医院所提供病历的质证意见》提供给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也未将荆聿昆、荆象阳对这份病历资料高度质疑的态度向其告知，向该鉴定机构提供的鉴定材料既不真实也不完整，误导该鉴定机构给出了错误的退卷理由。4.打着中院的旗号强迫荆聿昆、荆象阳借助专家辅助人。第一，借助专家辅助人出庭是当事人的一项权利而非义务。当事人可以自愿选择借助或不借助；第二，本案中“死因明确且无争议的情况下尸检有无必要性”以及与此相关的“鉴定程序及退卷理由是否非法、无效”的问题均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应当由主审法官依照法律规定或常识独立判断；第三，本案进展缓慢，由于医方所提供病历的真实性及鉴定机构退卷的合法有效性均尚未被法庭认定，医疗损害过错司法鉴定尚未实质进行，早该认定的相关事实一项都没有认定，法律层面的关键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第四，荆聿昆、荆象阳并非完全排斥借助专家辅助人，待医疗损害过错鉴定报告出具后，荆聿昆、荆象阳将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请求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意见。5.无故拖延案件审理，致使本案久拖不决，一审长达一年多，一审重审长达十个多月，超过了法定审理期限。三、一审法院在作出一审判决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对荆聿昆、荆象阳提交的书面陈述以及刊载的文章一概不予回应，有法不依，作出了严重不公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明辨法理、保护弱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据过错推定原则，判令山东省立医院承担篡改伪造病历资料的败诉后果。省立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荆聿昆、荆象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立医院承担患者昏迷后的全部医疗及护理费，返还荆聿昆、荆象阳医疗费100132.31元，赔偿荆聿昆、荆象阳交通费3012元（包括：救护车转科费1300元；按每天乘公交车送两次饭，每次往返2.8元计算，2×2.8元×214天=1198.4元）、伙食补助费23200元（100元×232天）、营养费5520元（按《济南十级伤残赔偿标准》，30元×184天）、残疾赔偿金27208元（植物人状态7个月，46642元÷12月×7月）、残疾辅助器具费1679元（美的破壁机1台8**元；防褥疮充气垫1个80元；湿巾10元×70包）、病历复印费294元（147元×2份）。2.判令省立医院赔偿荆聿昆、荆象阳死亡赔偿金886198元（46642元×19年）、丧葬费35100元（5850元×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省立医院承担。4.依法追究伪造、篡改、隐匿病历资料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宋宏芝，1956年11月1日出生，系荆聿昆之妻，二人于1981年1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即荆象阳。宋宏芝于2017年4月1日入住山东省立医院东院口腔颌面外科，入院初步诊断：左舌侧缘肿物。住院病例中记载2017年4月5日医院为患者行舌部肿物取活检术，术后病理结果：（左舌）鳞状细胞癌。2017年4月12日医院为患者行左舌侧缘鳞状细胞癌扩大切除术+左颈淋巴结清扫术+左前臂皮瓣修复术+腹部取皮术。2017年4月26日行气管切开术。2017年11月9日行深静脉置管术。根据病历记载，2017年11月18日宋宏芝去世。在一审法院原审过程中，荆聿昆、荆象阳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对省立医院的16条过错进行鉴定，对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机构是否尽到告知义务，医疗机构是否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治疗，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期限，护理人数，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限。后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2019年1月31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退卷函：贵单位委托一审法院对患者宋宏芝死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进行鉴定，送检材料已审阅，经一审法院相关专业鉴定人研究，认为本案缺少被鉴定人宋宏芝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本研究院无法依据现有材料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故退卷。一审法院发回重审后，根据荆聿昆、荆象阳2020年1月17日递交的《病历真实性司法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4月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20]医鉴字第097号《不予受理告知书》。根据2019年10月11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终7576号《函》的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做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一至二名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或者对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业性问题提出意见。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鉴定机构退鉴后，可以利用专家辅助人帮助法官查明专业性问题，根据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断。本案发回重审后，两次在庭审中均告知当事人借助专家辅助人提供帮助问题，但当事人均表示不借助专家辅助人。另查明，患者宋宏芝，女，出生于1956年11月1日，去世时间2017年11月18日，去世时年龄61周岁。本案荆聿昆为宋宏芝之夫，荆象阳为宋宏芝之子。宋宏芝之父宋其栋2006年11月29日去世，宋宏芝之母芦传俊自愿放弃作为原告参与民事诉讼，意味着自愿放弃民事诉讼权利和民事实体权利。除荆聿昆、荆象阳、芦传俊外，患者宋宏芝无其他法定继承人。患者宋宏芝在省立医院处住院期间，住院费并未结算，因此荆聿昆、荆象阳并无医疗费单据，根据省立医院提供证据，医疗费为558778.93元，荆聿昆、荆象阳支付押金83000元，尚欠475778.93元，荆聿昆、荆象阳主张医疗费100132.31元并无证据提交；荆聿昆、荆象阳主张交通费3012元无证据提交；荆聿昆、荆象阳主张营养费5520元无证据提交；荆聿昆、荆象阳主张残疾赔偿金27,208元，但患者宋宏芝并未评残；荆聿昆、荆象阳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679元，只提供了破壁机899元发票，其他无证据；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病历复印费294元有单据，用于诉讼打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荆聿昆、荆象阳要求省立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荆聿昆、荆象阳负有举证责任，应当举证证明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荆聿昆、荆象阳认为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是荆聿昆、荆象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诉讼中荆聿昆、荆象阳申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缺乏患者死亡后尸检报告，无法依据现有材料进行鉴定，予以退卷处理，也未出具明确的鉴定结论支持荆聿昆、荆象阳的主张。发回重审后，荆聿昆、荆象阳要求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20]医鉴字第097号《不予受理告知书》，该鉴定无结论。同时对于在鉴定机构退鉴后可以使用专家辅助人提供帮助的规定，荆聿昆、荆象阳也不予接受。对于省立医院在患者宋宏芝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责任，荆聿昆、荆象阳并无证据。因此侵权责任无法认定，侵权事实不成立，荆聿昆、荆象阳要求省立医院赔偿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荆聿昆、荆象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4元，由荆聿昆、荆象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荆聿昆、荆象阳提交省立医院于2020年1月17日一审重审庭审中提交的经过“修改”的病历复印件一份，证明省立医院篡改伪造病历证据确凿。经审查，本院认为，1.关于2017年4月18日18:02病程记录中“……给予心电监测、吸氧，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已遵嘱执行”的记载，该心电监测、吸氧省立医院未实施。但是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的省立医院对该病程记录进行了修改，没有证据证实。对未实施的原因，省立医院的辩称，患者下午体温增高，值班的陈占伟医生去病房看完患者，在电脑上打下了病程记录，将准备监护的意见输入病历，刚准备下医嘱连接监护，患者的儿子向陈医生咨询术后治疗等问题，陈医生对其讲解近半小时，后患者突发意外，荆聿昆、荆象阳对此不予认可。2.关于2017年4月14日09:10病程记录中“怡补康40g鼻饲tid”，“口服水解蛋白口服液30ml鼻饲tid”等有助于便秘治疗药物的病历记载，省立医院辩称，怡补康属于食品，水解蛋白口服液属于药品。怡补康和水解蛋白口服液不能下医嘱，需要家属到营养科自行购买购买回来给患者使用。但省立医院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向患者家属明确说明可自行购买。3.关于2017年4月18日19:07，患者发生心脏骤停时李文刚医生是否在场参加抢救的问题。省立医院辩称，心脏骤停时李文刚医生在手术室给另外一名患者做手术，李文刚医生通过电话进行了指导和安排，手术后结束后又回到病房和重症监护室查看患者，安排救治。对此，省立医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4.关于患者术前是否患有冠心病的问题。根据病历记载及相关的常规检查，荆聿昆、荆象阳所述患者术前患有冠心病，证据不足。5.关于术前的24小时同步动态心电图是否做足时间问题。经核实，省立医院动态心电图仅做了22小时34分58秒，不足24小时。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省立医院的病历是否存在伪造、篡改及省立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医疗责任纠纷中，人民法院判定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大小，一般通过医疗责任事故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定，但本案中，荆聿昆、荆象阳在该医疗纠纷发生后拒绝尸检，致使本案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形式确定省立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荆聿昆、荆象阳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案件发回重审后，对荆聿昆、荆象阳关于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及病历中存在的质疑，一审法院已经反复询问其是否申请专家辅助人，荆聿昆、荆象阳明确拒绝，致使一审法院无法借助专家辅助人的意见对荆聿昆、荆象阳提出质疑作出评判，荆聿昆、荆象阳对此亦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病历是否属于伪造问题，荆聿昆、荆象阳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未予受理，因此，不能当然认定病历存在伪造、篡改。荆聿昆、荆象阳主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推定省立医院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但，依据病历记载，省立医院在认为需要为患者“……给予心电监测、吸氧，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认为患者需要“怡补康40g鼻饲tid”，“口服水解蛋白口服液30ml鼻饲tid”的情况下，未予实施，且其主治医师在其病情突然恶化后，未亲自参与抢救，对病情的发展，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荆聿昆、荆象阳主张患者患有冠心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医院的检查记录中，也未有患者患有冠心病的记载。关于24小时心电监护未满24小时问题，因撤离监护的时间与患者大便时突然昏迷已间隔近12个小时，无证据证明对病情的发展存在影响，对荆聿昆、荆象阳上述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省立医院应承担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心电监护是监测心脏电活动的一种手段，虽然对心电活动异常的患者具有重要的使用价值，但鉴于患者系在大便时，突发心脏疾病，进而导致植物人状态，该病情的发生是因大便用力导致，具有不可预测性、突发性及高度危险性的特点，省立医院未及时实施心电监护、未对患者可能出现的大便困难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对患者突发心脏疾病存在一定的关联，但并非患者成为植物人的直接原因。同时，本院注意到，省立医院病程记录中与实际的诊疗行为不一致，未如实记录诊疗行为，病历记载不规范等情形，说明该医院工作人员工作不严谨，对患者未尽到充分的人文关怀。综上，鉴于省立医院对患者未实施足够的诊疗措施，考虑到患者所患疾病为鳞状细胞癌，手术后免疫力降低，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应系其自身疾病严重性而导致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省立医院对宋宏芝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分述如下：一、医疗费。患者宋宏芝入院期间实际支付医疗费用为100132.31元，其在原一审中提交了医疗费用发票证实，本院予以认定。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医疗费，数额为20026.462元（100132.31元×20%）。荆聿昆、荆象阳，主张返还全部的医疗费用，与上述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于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省立医院承担昏迷后的全部医疗及护理费，因荆聿昆、荆象阳对此未主张具体数额，本院不予审理。二、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的救护车转科费13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主张的乘公交车往返医院支付的费用1198.4元，结合患者住院时间及荆聿昆、荆象阳到医院的距离等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为800元。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交通费，数额为420元［（1300元+800元）×20%］。三、伙食补助费。患者宋宏芝自2017年4月18日开始处于植物人状态，至2017年11月18日去世，期间为214天。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共计21400元。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伙食补助费，数额为4280元（21400元×20%）。荆聿昆、荆象阳主张按照232天计算该项费用，与事实不符，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四、营养费。荆聿昆、荆象阳主张该项费用为552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营养费，数额为1104元（5520元×20%）。五、残疾赔偿金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患者宋宏芝入院手术之后最终导致的是死亡结果，且宋宏芝并未评残，故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的该两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六、病历复印费。该项费用是荆聿昆、荆象阳为向法庭举证而收集证据所支出的费用，属于其损失，其要求省立医院承担，应予支持。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复印费，数额为58.8元（294元×20%）。七、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患者宋宏芝死亡时年龄为61周岁，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计算19年，共计804251元。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数额为160850.2元（804251元×20%）。八、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的该项费用351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省立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丧葬费，数额为7020元（35100×20%）。九、精神抚慰金。因患者宋宏芝死亡给其家属荆聿昆、荆象阳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综合考虑患者自身病情及省立医院存在的过错程度等各项因素，本院酌定省立医院赔偿荆聿昆、荆象阳精神抚慰金数额为30000元。综上，省立医院应赔偿荆聿昆、荆象阳医疗费20026.462元、交通费420元、伙食补助费4280元、营养费1104元、复印费58.8元、死亡赔偿金160850.2元、丧葬费70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3759.462元。一审法院以荆聿昆、荆象阳未提交充足证据及无鉴定结论为由，未支持荆聿昆、荆象阳的诉求不当，应予纠正。另，荆聿昆、荆象阳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原告要求对山东省立医院在宋宏芝医疗损害中的医疗过错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及理由》、《请求鉴定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及理由》。对此本院认为，荆聿昆、荆象阳在原一审中，收到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退卷函后，虽对该处理结果不认可，但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也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开庭当中法庭出示退卷函时，荆聿昆、荆象阳表示知晓，没有异议。荆聿昆、荆象阳现要求重新鉴定及鉴定人员出庭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荆聿昆、荆象阳主张的依法追究伪造、篡改、隐匿病历资料者的法律责任，本院前已叙及，省立医院的上述医疗病历部分内容记载不真实的行为并非伪造、篡改、隐匿病历，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荆聿昆、荆象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579号民事判决；二、山东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荆聿昆、荆象阳医疗费20026.462元、交通费420元、伙食补助费4280元、营养费1104元、复印费58.8元、死亡赔偿金160850.2元、丧葬费70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3759.462元；三、驳回荆聿昆、荆象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4元，由荆聿昆、荆象阳负担12000元，山东省立医院负担3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4元，由荆聿昆、荆象阳负担12000元，山东省立医院负担30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郭维敬审 判 员  明 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