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雅琴，女，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男，199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智富，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雅琴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9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雅琴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5民初956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内容；2、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崔雅琴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沈阳提供场所，崔雅琴负责装修经营面馆，双方按照4:6的比例分享净利润。实际情况是，崔雅琴对面馆进行装修投入后，被场地产权方杭州下城国投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要求停止营业、腾退业态。因此在双方依据合作协议展开的合作法律关系中，是由于沈阳提供的场地出现了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崔雅琴与沈阳的合作协议签署时间是2018年10月11日，而沈阳与国投公司签署房屋租赁合同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说明沈阳在尚未取得案涉场地承租权的情况下，就隐瞒事实欺骗崔雅琴签署案涉合作协议，明确由崔雅琴对案涉场地进行装修用于经营面馆。3、沈阳与国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应向国投公司明确案涉场地用于经营面馆的业态，如果国投公司不同意，沈阳应立即终止与崔雅琴签署的合作协议，但沈阳并未告知崔雅琴，案涉场地经营面馆的业态不符合国投公司要求的事实，导致崔雅琴对案涉场地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装修和面馆经营的准备。无论沈阳对此是否知晓，其对崔雅琴在本案中的损失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沈阳是一个专职从事场地承租和转租的主体，对于经营场地适合哪种业态应该有明确的认知，其在签署房屋租赁合同时就应该清楚知悉其提供的场地是否能作为面馆经营，更何况其在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前已经与崔雅琴签署了合作协议。崔雅琴年近花甲、待业在家，希望用从亲朋好友处借来的款项通过经营面馆来维持生计，在场地选择上依赖沈阳。现由于沈阳提供的场地不适合经营，导致崔雅琴不仅无法继续经营，且前期通过借贷形式筹措的装修款全部损失，沈阳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5、从沈阳与国投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来看，沈阳总共承租的面积为248平方米，涉及三个店铺，本案涉及的只是其中一个店铺，房屋租赁合同中双方对于业态以及装修标准并未明确约定，故国投公司无权以“业态及装修标准”来取消店铺的经营权，沈阳更无权以此来取消崔雅琴对案涉面馆的经营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对违约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不论沈阳在主观上对场地不适于经营是明知还是不知情，也不论沈阳的违约行为是否因第三方的行为造成，其客观上已经违反了合作协议，导致双方合作无法继续，沈阳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签合作协议系因沈阳提供的场地，不符合业态要求，被迫停止营业，腾退业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被迫解除。崔雅琴为履行合作协议已经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和经营性准备，有权要求沈阳赔偿损失。 沈阳辩称，一、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法律适用、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双方系合作关系，沈阳提供场地，崔雅琴负责装修、经营面馆，双方按照4:6的比例分享净利润，故沈阳在一审判决前认为双方应按4：6的比例分担合作亏损，即双方因合作投入的装修损失、房租损失。但实际上，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双方应当按照4:6的比例分担合作亏损。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由沈阳提供场地、承担租金，崔雅琴负责装修、承担装修和经营费用，故双方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沈阳认为一审判决更为合理。二、崔雅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崔雅琴称因沈阳提供的场地出现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因为崔雅琴未按审批的装修风格、档位装修，才使得出租人国投公司要求重新装修整改直至腾退业态。2、崔雅琴称沈阳在未与国投公司签署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在尚未取得案涉场地承租权的情况下，隐瞒事实欺骗崔雅琴与其签署合作协议，与事实不符。在签署合作协议时沈阳已向崔雅琴明确告知相关情况，也按约定提供了场地。3、崔雅琴称沈阳未告知案涉场地经营面馆不符合国投公司的要求，导致其继续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对案涉场地投入大量资金，与事实不符。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不是因为案涉场地不能开面馆，而是因为崔雅琴未按装修审批的方案、风格、档次进行装修，不符合国投公司要求的业态定位和档次，才使得国投公司要求重新装修整改直至腾退业态。4、崔雅琴称国投公司无权以“业态及装修标准”来取消其对面馆的经营权，并指控沈阳涉嫌与国投公司串通勾结，没有依据。首先，沈阳也认同国投公司无权以“业态及装修标准”来取消面馆经营权，故于2019年7月10日书面回复国投公司“面馆不符合大楼业态定位，非我方所致，我方进场装修都是经过同意审批的”。2019年12月4日，国投公司又向沈阳发送告知函，称“因该面馆未按审批装修标准、档次装修，虽经二次装修但实际装修效果仍与设计装修效果严重不符。此前，我公司已函告贵公司停止营业……”，尽管沈阳也认同国投公司无权取消面馆经营权，但已尽力交涉，但国投公司态度强势，沟通无果。其次，沈阳也因本案遭受巨大损失，截止一审开庭之日，沈阳已为面馆支付租金179206元，期间沈阳从未收到崔雅琴任何经营收益。双方是合作、共同经营关系，沈阳完全没有理由要与国投公司恶意串通，关停面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沈阳（甲方）与崔雅琴（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达成合作意向，甲方作为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398号国投大厦一楼小吃店铺实际承租人，在帮助乙方拓展经营业务上具有专业性、资源性等优势，乙方作为上述店铺的实际经营者，需对店铺完成装修且准备经营小吃；甲方将上述店铺交由乙方进行经营管理，甲方向店铺产权人所缴纳的第一年租金由甲方承担总股份的40%，对于店铺内需完成的装修投入（硬装、软装）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二年开始到合同结束甲方负责当年的租金的40%，乙方负责当年租金的60%，在合作期限内，甲方有权获得乙方经营所产生的净利润的40%作为报酬；乙方作为实际经营者对小吃店铺享有绝对的经营管理权，包括但不限于有权决定店铺的经营范围、经营模式等商业事项；协议期限5年，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2023年10月14日止；双方均应遵守本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人民币3万元，守约方为实现债权额外产生的交通费、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必要支出由违约方承担；等等。合同签订后，沈阳提供了案涉店铺，崔雅琴对店铺进行了装修开始经营面店。2019年3月，因装修档次不高问题，沈阳通知崔雅琴整改，崔雅琴为此进行了第二次装修。2019年7月，案涉房屋出租方国投公司向沈阳发出《关于国投大厦1楼101室面店停业的通知》，载明：“你方租赁我国投大厦1楼101室248平方米场地，现根据我大楼的业态定位要求，你方所经营的面店不符合我大楼的定位，请贵单位在接到我司通知当天，停止营业，腾退业态”。沈阳对此进行了回复：“原有面馆不符合大楼业态定位非我方原因所致，我方进场装修营业都是经过审批同意的……”。后面店被停水停电，自7月起停止经营。一审审理过程中，沈阳提交了国投公司于2019年12月向沈阳发出的《告知函》，载明：“你方租赁的国投大厦1楼101室房屋之一用于经营面馆，因该面馆未按审批装修标准、档次装修，虽经二次装修但实际装修效果与设计装修效果仍严重不符。此前我公司已函告贵司停止营业，腾退业态……”。沈阳与国投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向该公司承租绍兴路398号国投大厦101室，建筑面积约248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21年12月18日止，第一年租金452600元，第二年466178元……每半年付一次；租赁该物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该物业建筑物规划设计的使用性质，用于从事生产经营，等等。沈阳按约交纳了第一年房租共计452600元。沈阳陈述其中案涉面馆建筑面积90平方米。崔雅琴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沈阳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双方具有约束力。诉讼过程中，沈阳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崔雅琴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作协议未能履行系何方违约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问题。一、关于违约，崔雅琴认为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系沈阳隐瞒了小吃店无法实际经营的事实，构成对崔雅琴根本违约。沈阳认为系崔雅琴未按照设计、上报审批的装修方案导致店铺未能正常经营，沈阳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签订后，沈阳依约提供了经营场地、向出租人支付了租金，崔雅琴开始装修经营。结合沈阳与国投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其与国投大厦之间的回复函、告知函等，无法得出沈阳存在隐瞒案涉房屋不能经营面馆的情形，且面馆也陆续进行过经营。崔雅琴不能举证面馆不能经营系沈阳违约所致，故崔雅琴认为沈阳构成根本违约的依据不足。同样，沈阳也未能举证崔雅琴未按照设计、上报审批的装修方案系属于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情形。故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对方存在违约的情形，双方主张对方违约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合同解除后法律责任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向出租人所缴纳的第一年租金由沈阳承担，故其主张的至2019年12月5日的房租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合同约定店铺内需完成的装修投入（硬装、软装）由崔雅琴承担，故崔雅琴主张的装修投入亦由其自行承担。双方要求对方承担的上述费用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双方主张对方基于违约而支付的违约金、律师费亦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崔雅琴与沈阳于2018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驳回原告崔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沈阳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7377元，由崔雅琴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4元，由沈阳负担。 二审中，崔雅琴和沈阳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沈阳已与国投公司解除案涉店铺的租赁关系，店铺中的物品已由沈阳移至他处存放。崔雅琴为履行与沈阳所签合作协议，与浙江博妍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署装修合同一份，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39878.40元，与杭州华盛通风签署餐饮业油烟净化器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金额为35800元，另崔雅琴向杭州群妍酒店厨具用品批发部购买厨房用品，计价款45562元。 本院认为，崔雅琴与沈阳所签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第三条第6款甲方权利义务中明确约定，甲方沈阳有义务支持乙方崔雅琴的所有经营行为，充分保障崔雅琴合法经营活动，第八条第3款第（2）项约定，甲方阻扰或其行为造成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终止本协议。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崔雅琴的经营业态、装修行为及经营活动均未违反双方协议约定，但因与案外人国投公司间的争议，沈阳无法继续履行向崔雅琴提供经营场所的合同义务，致使崔雅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沈阳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崔雅琴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并要求沈阳承担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协议第九条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00元，另根据崔雅琴一审提交的装修合同、购销合同、收款收据等资料，结合崔雅琴应沈阳的要求实际实施了两次装修行为以及目前店铺中物品均已由沈阳移至他处存放、崔雅琴明确表示不要求沈阳返还上述物品、崔雅琴曾有短暂经营行为等事实，本院酌情认定沈阳还应向崔雅琴赔偿损失250000元，崔雅琴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亦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沈阳与国投公司所签房屋租赁合同内容并不能约束崔雅琴，且根据沈阳的自认，崔雅琴不通过沈阳无法直接与国投公司沟通，房屋租赁合同中也并未对租赁场地业态及装修风格作出约定，故沈阳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与国投公司产生纠纷并不能构成其在合作协议中无法履行提供经营场所合同义务时的免责事由，由此产生的租金损失亦应由沈阳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956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崔雅琴与沈阳于2018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驳回反诉原告沈阳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9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崔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沈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雅琴支付违约金30000元，赔偿损失250000元。 四、沈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雅琴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五、驳回崔雅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77元，由崔雅琴负担2916元，由沈阳负担44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4元，由沈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77元，由崔雅琴负担2916元，由沈阳负担44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张茂鑫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