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002民初453号 原告：农伟强，男，1985年11月2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原告：农高**，男，1982年2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原告：黄承炼，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六塘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林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诉被告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被告必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黄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1159611.7元；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系朋友关系，合伙从事锰矿购销贸易。被告从事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被告因生产加工的需要而有意向原告购买锰矿，原告也有意要销售锰矿给被告。于是，从2013年5月20日起至2013年12月29日止，原告先后销售多批锰矿给被告，被告也接收了原告销售的锰矿。被告只支付了前面销售的大部分货款。后来，因刑事案件的发生，被告就中止支付后面的货款。同时，被告还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百色市必矿业有限公司与农伟强等人购进锰矿一览表”、“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农伟强的锰矿款一览表”，告知原告应付的货款数额情况和已付的货款数额情况，并需要双方核对货款数额。经初步统计，被告尚拖欠原告的货款为1159611.7元。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支付货款给原告是被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但被告却没有支付全部货款。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支付所拖欠的货款给原告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行为，并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必晟公司辩称，一、在本案锰矿石买卖合同履行中，三原告等人通过实施了行贿、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将化验样品的低品位锰矿石调包成高品位锰矿石。案发后经公安机关对本案销售的锰矿石进行鉴定，三原告的锰矿石真实Mn含量为19.59%，后三原告于2014年和2015年期间分别被判处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和合同诈骗罪。现三原告以犯罪行为取得化验数据进行起诉要求被告给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二、三原告提供的锰矿石13379.98吨，根据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中对锰矿石的鉴定为Mn含量为19.59%，结合双方签订的《矿石购销合同书》约定：Mn含量20%的锰矿石价格每吨结算价为350-360元，那么三原告的锰矿石款总计应为4692993元，被告实际已经支付了5991400元。被骗多支付的1298407元，被告将另案起诉追回。三、三原告以2014年9月份的所谓结算单起诉主张付款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起诉主张犯罪收益，行为违法，也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原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伙协议书》，证明三原告合伙从事锰矿销售贸易生意的事实；2．9张《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与农伟强等人购进锰矿一览表》、《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农伟强的锰矿款一览表》、（2016）桂10刑终38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锰矿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只是支付前面销售矿业的货款，刑事案件发生后，被告中止支付后面销售锰矿的货款，并告知原告应付的货款和已付的货款情况及需要双方核对；3．协议书，被告跟农伟强签的协议书，证实农伟强在侦查阶段双方达成因原告行为造成被告损失，原告已经赔了11万元的事实。 被告对原告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无关；对证据2，对证明目的1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2有异议，该组证据也证实三原告的犯罪事实，结合被告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原告的行为骗取被告100多万元的事实，而且一览表也并非欠款依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书并不代表原告已经赔偿完毕，只是达成协议。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鉴定意见通知书》、《检测报告》，证明在公安机关对原告犯罪行为调查期间，对原告在2013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销售的本案锰矿石Mn含量进行鉴定的，结论是Mn含量为19.59%的事实；2．原、被告签订的《矿石购销合同书》六份，证明（1）根据合同约定Mn含量20%的锰矿石价格每吨结算价为第一批次1000吨价格为360元，其他批次的为350元的事实，（2）涉案锰矿石13379.98吨总价格为4692993元，原告通过犯罪行为多收取1298407元的事实；3．（2020）桂1002民终27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了公安机关对原告犯罪行为依法侦查办理内容真实合法的案件材料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 原告对被告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是对案外人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不能约束本案原告，同样检测报告不是涉案的锰矿，也对原告没有约束力，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所以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刑事判决书只是认定原告犯罪是第八笔部分和第九笔锰矿石Mn含量虚假，前面的第1-7笔不涉及抬高含量，不存在犯罪，有刑事判决书印证，所以证明目的是夸大犯罪范围；对证据3，是案外人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所以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经本院审查，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5月16日至12月29日间，由原告农伟强出面与被告必晟公司先后签订6份《矿石购销合同书》，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合伙出资从广西天等县东平乡矿场采购锰矿供应给必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锰矿的价格根据锰含量而定，含量越高则价格越高，其中锰矿含量20%交易价为350元/吨，27%交易价为600元／吨。三原告先后分9个批次向必晟公司供应锰矿，必晟公司对购进的锰矿分批次与原告农伟强进行结算付款。 期间，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于2013年12月29日，第9批次向必晟公司供应锰矿971.50吨（已扣除水份，下同），该批锰矿样品经必晟公司化验室化验，锰含量为27.15%。因必晟公司生产的锰产品质量不合格，遂着手进行调查，发现该批次锰矿含量存在虚高后，被告公司即停止使用库存包括上述971.50吨在内的锰矿，并于2014年1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依法查明，因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供应给必晟公司的锰矿经该公司取样化验含量不高，价格偏低。2013年5月底，原告农伟强与必晟公司制样员苏海龙合谋，由苏海龙用原告农伟强事先提供的高含量锰矿样品与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供应给必晟公司的低含量锰矿样品进行调包后送必晟公司化验室化验，以此虚高锰矿含量，骗取必晟公司货款，原告农伟强则承诺给予苏海龙一定好处费。 另查明，三原告先后分九个批次向必晟公司供应锰矿共13379.99吨，其中第1批至第7批共10376.62吨，必晟公司已按苏海龙调包后的锰矿含量18.68%至28.02%不等结算确认并已付清货款5497452元；第8批2031.87吨已按苏海龙调包后的锰矿含量25.13%至26.07%不等结算确认货款1076711.70元，已支付货款50万元，余款576711.70元未付；至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共计5997452元。第9批即上述971.50吨因案发已停止结算付款，经原告农伟强选定的广西冶金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抽样检测，锰含量为19.59%。 又查明，因上述锰矿样品调包，从中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农伟强、农高**、黄承炼及苏海龙分别被判处刑罚并已生效执行。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与被告必晟公司签订《矿石购销合同书》后，原告向被告供应锰矿，被告亦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综合本案案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是否已经支付完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解，原告以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与农伟强等人购进锰矿一览表》及《百色市必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农伟强的锰矿款一览表》作为结算依据，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上述表格均为被告必晟公司制作，其中载明的锰矿含量度均为“被掉包后的锰矿含量度”，且每张表格均签有署名为农伟强的“以上表格数据需要双方核对”字样。也就是说，上述表格中载明锰矿含量度均是被调包后的含量度，并非原告所供应锰矿的实际锰矿含量度，且表格数据双方也未进行核对，因此上述表格不能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结算的依据。在本案中，双方也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已经结算的其他证据，故应认定为双方尚未进行结算。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经结算，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辩解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是否已经支付完货款的问题。已经生效的（2015）右刑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及（2016）桂10刑终38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1.原告农伟强于2013年5月16日首次与必晟公司签订了《矿石购销合同书》，而原告农伟强在2013年5月底便与必晟公司制样员苏海龙经合谋对锰矿样品进行调包，以此虚高锰矿含量，骗取必晟公司货款；2.苏海龙用于接收“好处费”的银行账号也于2013年5月30日发短信告知原告；3.原告供应的第1批至第8批锰矿，必晟公司均是按调包后的锰矿含量度向原告支付货款，而非按照实际供应的锰矿含量度结算支付；4.原告农伟强在公安机关供述，原告在天等县采购的锰矿含量度基本都在23%以下；5.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共计5997452元。结合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知，原告首次签订《矿石购销合同书》后不久便于苏海龙合谋实施了锰矿样品进行调包行为，原告向被告供应的第1批至第8批锰矿，被告均是按调包后的锰矿含量度向原告支付货款，也就是说原告供应的全部九批锰矿均存在虚高锰矿含量的合同欺诈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其中的第1批至第8批锰矿被告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已经使用，现无法查清其实际的锰矿含量度。 原告供应给被告锰矿后，应由被告按照实际供应的锰矿含量度向原告结算支付货款，现九个批次锰矿中的第1批至第8批被告均是按调包后的锰矿含量度支付，故双方应按照实际锰矿含量度结算后才能查明被告是否尚欠原告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应当就其向被告实际供应的锰矿含量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关方面的证据，本院通过庭审，也无法查清被告实际供应的锰矿含量度的数据数值，无法确认被告是否尚欠原告货款。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此外，九个批次锰矿中的第1批至第8批锰矿的实际含量度虽未经司鉴定，且因标的物的消失已无法鉴定，但从原告供应的全部九批锰矿均存在虚高锰矿含量的合同欺诈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这一事实，并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亦可推定第1批至第8批锰矿的实际含量度与第9批锰矿的实际含量度相同或相近。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答辩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236元，减半收取7618元，由原告农伟强、农高**、黄承炼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远提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黎 遒 书 记 员 罗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