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38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西省霍州市退沙办许村庄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1，女，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西苑北区。系李海兵（已去世）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9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崔某1之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女，1949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崔某1、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崔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某1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崔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到庭参加诉前调解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崔某1、陈某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被上诉人崔某2与被继承人陈海兵(原名李海兵)不构成法定收养关系，无权继承陈海兵遗产，并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为：上诉人李某系被继承人陈海兵之父，崔某1是被继承人陈海兵之妻，陈某系被继承人陈海兵之子。陈海兵原名为李海兵，1971年3月13日出生于山西省霍州市，后一直由生父李某抚养成年。1991年7月25日，在未经李某同意，违背有关户籍迁移法规和政策的情况下，李海兵的户籍从老家迁移至桓台县索镇西雅和村，并违规更改出生日期为1969年3月13日，更改姓名为陈海兵，虽然从户籍上看与被上诉人为名义上的亲属关系，但实际上并未经过公证或民政部门登记，不属于收养行为，未形成法定收养关系：且此后陈海兵也从未中断与上诉人李某及家中兄弟姊妹的亲情联络，更谈不上解除与李某的亲生父母关系。2018年11月5日，陈海兵因交通事故死亡，遗产为位于桓台县西苑北区户房产一处。二、一审判决认定李海兵于1991年7月25日从山西老家迁移户籍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崔某2的收养行为，与事实不符。1、李海兵20周岁时，户籍从山西老家迁移至被上诉人家中，并更改年龄和姓名，属于非法户籍迁移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正常的户籍管理秩序，且遭到李某坚决反对，而一审判决在没有收养协议等书面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为合法收养子女行为，将违法的事实合法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陈海兵与被上诉人崔某2家人关系僵化，与山西父亲李某及兄弟姊妹在日常生活中往来频繁，否则不至于对簿公堂：而一审判决认定陈海兵生前没有对所谓的收养关系提出异议，严重违背了事实。陈海兵生前从没有与被上诉人办理过收养关系公证或者登记，自始至终不存在收养事实又谈何解除等提出异议的行为。3、收养亲属关系属于拟制血亲关系，无论是××××年4月1日《收养法》实施之前还是实施之后，从没有规定将户籍登记作为法定成立条件，一审判决却依据违法的户籍登记行为作为收养关系建立的法定理由之一，均是将户籍问题合法化的表现。三、一审判决依据1984年最高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以及依据“习惯”等等规定，认定收养关系成立，而未根据《收养法》实施之前和参照之后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单方诉称，李海兵于1991年7月25日将户籍迁移过来属于收养行为，将本案争议确定为收养纠纷。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收养法实施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以比照收养法处理。假设被上诉人诉称1991年7月25日开始属于所谓的收养行为，那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而当时的法律法规依据为司法部《关于办理几项主要公证行为的试行办法》第(四)条关于收养成年人的有关规定，其中规定收养成年人应严格掌握，要求收养人婚后无子女、或虽有子女，但子女患××等严重疾病或有其他特殊情况不能尽赡养义务的老人，女方必须年满50岁或男方年满55岁时，原则上可以收养一名年龄相差20岁以上未婚的青年。而被上诉人有两个女儿，身体健康，且在1991年时被上诉人尚不满42岁，均不符合以上规定。因此，依据《收养法》之前的规定不构成法定收养。2、本案也不符合1984年最高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收养问题的规定，该规定要求长期共同生活，是指在××××年4月1日《收养法》实施前要达到长期共同生活的条件，而从1991年7月25日户籍迁移后到××××年4月1日，时间仅仅为8个月，根本算不上长期。另外，该规定是指从小收养的情况，没有明确收养成年人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是错误的。3、××××年4月1日《收养法》开始实施，依据该法第15条规定，收养应当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自登记之日成立。收养行为系持续发生的行为，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所称属于收养陈海兵，那么××××年4月1日收养法实施之后，被上诉人也有义务遵守收养法新的规定，自觉到民政部门补办收养登记，而直到陈海兵死亡，双方都没有合法收养登记，不应得到法律认可。4、司法部《关于办理收养法实施前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公证的通知》(1993年125号)以及民政部、公安部、司法部等《关于解决国内公民私自收养子女有关问题的通知》均对收养法实施前的私下收养行为要严格补办收养公证，未经公证收养不成立。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法律没有规定，应依据习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况且既然依据习惯，又依据1984年的规定，岂不自相矛盾？三、本案属于法定继承纠纷，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房产属于遗产，但是没有对遗产由谁继承作出物权性判决结论，而是仅仅判决上诉人崔某1支付被上诉人款项的债权请求权结论，违背了继承案件的正常判决方式。 崔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崔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崔某1支付崔某2就陈海兵交通事故死亡及工亡获赔的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参照继承法分配的份额250000元，支付崔某2就陈海兵交通事故死亡获赔的被抚养人生活56881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崔某1支付崔某2分配陈海兵的遗产（桓台县东岳路2889号西苑北区18号楼5单元5层西户）份额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崔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2与陈新洪系夫妻关系，陈海兵与崔某1系夫妻关系，陈某系陈海兵与崔某1之子，李某系陈海兵生父。陈海兵原名李海兵，生于1971年3月13日，祖籍山西省霍州市。因崔某2与陈新洪生育两女，未生育男孩，想收养男孩为其养老。经李海兵姨夫崔守伟介绍，李海兵愿意落户到崔某2、陈新洪家庭。1991年5月25日，李海兵将户口由山西省霍州市迁到山东省桓台县耿桥乡西雅和村崔某2家庭，并由李海兵改名为陈海兵。陈海兵落户到崔某2家庭后与崔某2、陈新洪共同生活以父母子女相称。××××年，陈海兵与崔某1登记结婚，崔某2与陈新洪为陈海兵操办了婚事，婚后，陈海兵、崔某1与崔某2、陈新洪共同在一个院落居住生活，1997年，陈海兵、崔某1、陈某搬出自行租房居住。2000年陈新洪因煤气中毒去世，崔某2因煤气中毒不能自理，陈海兵、崔某1处理完陈新洪的丧事后，搬回家照料崔某2，崔某2好转后改嫁到桓台县田庄镇，陈海兵、崔某1继续在家居住并赡养陈新洪的母亲至2004年陈新洪的母亲去世。2014年陈海兵与崔某1按揭贷款300000元以626000元价格购买位于桓台县东岳路2889号西苑北区户楼房一套，陈海兵、崔某1、陈某搬到涉案房产居住。2018年11月5日，陈海兵因交通事故死亡。崔某1自肇事方收取赔偿款500000元，自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领取赔偿款600000元。 庭审中，崔某2认可李某的继承权地位，主张位于桓台县东岳路2889号西苑北区户楼房现价值800000元，崔某1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房产为顶楼，不值800000元，崔某2亦未提出对涉案房产进行价格鉴定。崔某1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主张为办理陈海兵的保险理赔支付费用147320元，崔某2不予认可，认为崔某1已收到保险公司赔偿款600000元，银行卡转账交易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从风俗习惯来看,一般收养子女都是为了延续香火、老有所依,而农村的习俗尤以收养男性晚辈居多。本案中，崔某2、陈新洪夫妇生育两女，收养陈海兵符合崔某2、陈新洪夫妇对养儿防老的合理期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李海兵经姨夫崔守伟介绍到崔某2、陈新洪家庭时虽已成年，但李海兵将户口迁移到崔某2、陈新洪家庭后改名为陈海兵，与崔某2、陈新洪以父母子女相称并共同生活，崔某2、陈新洪夫妇为陈海兵娶妻操办婚礼，陈海兵也对崔某2、陈新洪夫妇尽到作为子女的义务，户籍登记中也明确记载崔某2系崔某1的婆婆，且陈海兵生前并未对收养关系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陈海兵与崔某2、陈新洪夫妇成立事实收养关系。本案崔某2认可李某的继承权地位，故本案陈海兵的遗产及死亡赔偿金由崔某2、崔某1、陈某、李某予以继承分割。位于桓台县东岳路2889号西苑北区，落户于陈海兵、崔某1名下，从有利于生活的角度，可由崔某1享有涉案房产所有权，崔某1支付崔某2相应房屋折价款。崔某2主张涉案房产价值800000元，但未申请价格鉴定，故一审法院以涉案房产购买价626000元予以分割。涉案房产购买价626000元，扣除2018年11月陈海兵去世时尚欠的银行按揭贷款242255.84元，涉案房屋余值383744.16元，其中一半的价值191872.08元为陈海兵的遗产，崔某2应分得47968.02元。保险理赔款600000元及交通事故赔偿款500000元，根据与陈海兵关系的亲疏远近及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崔某2可分得1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崔某1支付崔某2房产继承款47968.02元、死亡赔偿金等1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崔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3.22元，崔某2负担2962.57元，崔某1负担3690.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崔某2与故去的陈海兵是否构成法定收养关系，是否有权继承陈海兵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陈海兵与崔某2虽然未办理合法的收养手续,但该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且根据陈海兵生前将户口由山西省霍州市迁到山东省桓台县耿桥乡西雅和村崔某2家庭，并由李海兵改名为陈海兵；落户后，陈海兵与崔某2、陈新洪共同生活以父母子女相称，崔某2、陈新洪为陈海兵操办婚事；陈新洪去世后，陈海兵、崔某1处理完陈新洪的丧事搬回家照料崔某2等等情形，应该认定陈海兵与崔某2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在陈海兵故去后，再行否定其生前本人从未提出异议的收养关系，即与本案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我国业已形成的与人为善、尊老扶幼的良好的风俗习惯，更可能与已经故去的收养关系的当事人特别是陈海兵的意愿相违背。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处理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因崔某2与陈海兵形成收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崔某2享有继承陈海兵的遗产的权利，并考虑崔某2认可李某的继承权地位等实际情况，对涉案遗产进行分割，判决崔某1支付崔某2房产继承款47968.02元、死亡赔偿金等1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崔某1、陈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3元，由上诉人李某、崔某1、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连宏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晓宇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