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昊，男，199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雪娇，山东昌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洁，山东昌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春，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强，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君，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昊因与被上诉人孙立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全部费用由孙立春承担。事实与理由：高昊与孙立春并不相识，高昊名下尾号为126的银行卡在办卡后至2019年前一直由他人掌控，因此2019年9月28日转账并非高昊本人或其授权他人的行为，孙立春取得本案利益无任何法定或约定依据，且其取得利益与高昊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孙立春在庭审中辩称，案涉银行卡的转账行为系代高昊的表哥即案外人匡某的还款行为。单就法律关系而言并非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是孙立春与匡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债务及事实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一审法院未查明。高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缺乏证据证明，严重损害了高昊的权益。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及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未查明，且孙立春主张的待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仅凭孙立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述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一审中法庭也并未依法向匡某核实前述债务情况、还款事宜等，因此原判并未对案件事实作出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且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孙立春主张的待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高昊并不具有替案外人代付清偿的义务。即使孙立春所述与匡某之间的债权债务系真实存在，高昊与匡某作为不同的民事主体，其对于后者所负个人债务并无清偿义务。最后，高昊曾在匡某的欺瞒之下办理过涉案银行卡，但不能就此说明同意替匡某代为清偿其个人债务。一审中孙立春主张该260730元转款系高昊代匡某进行的还款。而高昊认为，即便匡某曾以亲属身份哄骗高昊签订各种空白协议，以假过户之名哄骗高昊为其办理了涉案银行卡，并将该卡交给匡某保管，也不能以此视为高昊作出替匡某清偿其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中，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一方应当证明对方民事主体取得利益，且对方所取得利益的行为致使己方受到损失；而取得利益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利益是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事实约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该条款的理解适用均有错误，致使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在此情况下高昊不应当就无法证明的事项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败诉后果。 孙立春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孙立春与案外人匡某之间债权债务真实有效。2017年3月6日，孙立春与匡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孙立春借款给匡某30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1日，借款利率为日千分之三，逾期利率为日千分之五。合同签订后，因匡某表示只借25万元即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孙立春指令案外人李朝霞通过光大银行向匡某名下银行账户（账号：×××49）汇款25万元。即：借款合同签订后，孙立春实际向匡某借款25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匡某一直未按约还款。期间，匡某表示跟其表弟高昊说好，他表弟家有一套房产要出售，待房产出售完毕，就用售房款偿还匡某借款。2017年9月27日，高昊家房产出售，9月28日，买房人王新宁向高昊6222××××0126账户（以下简称高昊126账户）支付房款260760元，同日，高昊126账户向孙立春账户转账260730元。该260730元就是匡某向孙立春借款25万元的还款，有事实依据；其中25万是本金，10730元是利息，该利息未超过司法保护上限，有法律依据。孙立春与匡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对借期及利息已做约定，高昊卖房后，匡某告诉孙立春还清刘春伟的钱后就只剩26万多了，希望和孙立春以26万多做两清。孙立春合计后以25万为基数自2017年3月6日起至2017年9月28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利息差不多就是1万零几百块，为尽快收回欠款本息，孙立春同意降低利率，最终定下了25万本金、10730元利息，和匡某两清。该利息未超过司法保护上限，应予支持。结合孙立春与匡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孙立春指示李朝霞的打款记录、匡某与高昊间的亲属关系、匡某指示高昊还款等一系列事实，充分说明孙立春与匡某间借款、还款的事实清晰，合理合法，符合正常逻辑。其次，高昊明知匡某对外欠款，2017年9月卖房后，用售房款于28日向孙立春转账的260730元系正常还款。涉案银行卡办理及还款事实如下：2017年匡某对外借款过多，找到高昊，高昊表示出售其父亲高林（已于2017年8月3日去世）名下位于李沧区翠湖小区房产代为还款，为便于接收房款及还款，同年9月11日，匡某陪同高昊办理了126号银行卡，并将银行卡密码及卡一并交付给匡某（对于一同开卡及交付密码、银行卡的事实，高昊已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自认，详见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倒数第3段）。9月27日，高昊在房地产买卖契约卖家处代高林签字（原审庭审过程中，高昊已自认。详见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倒数第5、6行），买房人王新宁向高昊126账户支付房款599930元，同日，高昊126账户向案外人刘春伟账户转账599930元，该笔款项系偿还刘春伟的借款；9月28日，买房人王新宁向高昊126账户支付房款260760元，同日，高昊126账户向孙立春账户转账260730元，该笔款项系偿还孙立春的借款。至此，匡某两笔债务已还清，但不知为何，表兄弟两人产生争议，才在时隔三年后，高昊对以房款还款的事实全面否认，因而有了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刘春伟、孙立春的诉讼。在诉刘春伟不当得利案件中，高昊自认和法庭认定的事实，均证明卖房款开户、设置密码均系高昊和其表哥匡某一起到银行开办的，然后高昊将共同设置密码的银行卡交付给匡某，然后用卖房款偿还了刘春伟和孙立春的借款，因此偿还刘春伟和孙立春的借款，高昊是明知的。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1479号判决根据以上查明事实，已经判决驳回了高昊以不当得利起诉刘春伟的诉讼请求。为此高昊上诉，被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5民终333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已生效。回到本案中，高昊在一审庭审中，再次自认匡某陪同高昊办理了126号银行卡，并将银行卡密码及卡一并交付给匡某的事实，以及高昊自愿在卖房契约上签字的事实。据此，高昊明知匡某对外欠款，2017年9月卖房后，用售房款于28日向孙立春转账的260730元系还款一事事实清楚。最后，办理银行卡、出售房产时，高昊皆已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开卡及签字皆为自愿、主动行为，对于卖房还款事实自始至终有十分清晰的认知。高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该卡是接收房款的银行卡，会有大笔金额进入，但对匡某持卡且知道密码无任何异议，鉴于高昊与匡某的特殊关系，高昊自愿将卡放在表哥匡某处，告诉匡某密码的目的充分说明，匡某对银行卡及卡内余额具有占有、使用、处分以及支配权利，即：明示匡某有对126账户钱款进行处置的权利。高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多次表示办卡系为了继承，匡某诓骗自己在空白协议上签字，其根本不知卖房事实。但事实上继承过户并不需要办银行卡，在卖房契约上其自愿代签的是父亲高林的名字，为否认卖房代为清偿的事实，其满嘴谎言，语言前后矛盾。不能仅以高昊口头表述卖房、还款等一系列事实系高昊被诓骗、非自愿行为，更不存在其称的“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套路贷”情形。高昊如果与匡某有纠纷，时隔三年后，其应当依法与匡某之间寻求法律救济途径，而非起诉孙立春。依据我国民事法律的规定，上述二者之间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高昊没有诉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高昊以不当得利纠纷诉孙立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60730元转账系偿还高昊表哥匡某与孙立春间的合法债权本金及利息，依据我国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不属于不当得利，孙立春依法取得借款本金和利息符合民事法律规定。 高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孙立春返还不当得利260730元款项及其产生的利息31374.51元（利息计算自2017年9月29日至2020年3月2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本息合计292104.51元；2.依法判令孙立春向高昊支付前述款项本金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3.本案的诉讼保全保险费480元由孙立春承担；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孙立春承担。事实与理由：高昊名下交通银行账户（账号6222××××0126）,于2017年9月28日通过个人网银向孙立春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5798）转账汇款260730元。高昊与孙立春并不相识，且由于高昊名下本案所涉的尾号为126的交通银行卡在办卡之初至2019年以前一直处于他人的掌控之下，因此在2017年9月28日转账之时并非系高昊本人或其本人授权他人的转账行为，因此孙立春取得本案所涉利益无任何法定或约定依据，且其取得利益与原告利益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现为维护高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孙立春返还260730元及利息，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孙立春与案外人匡杨签订借款合同，同日孙立春通过案外人李朝霞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向案外人匡杨名下银行账户（账号×××49）汇款25万元。该借款期限届满后，案外人匡杨并未如期还款。其后，高昊与案外人匡杨一起办理了交通银行青岛夏庄路支行银行卡（6222××××0126）一张，密码是两人一起设置的，办完卡后，原告并没有持有和占有该卡，就放在案外人匡杨手中。2017年9月28日，交通银行青岛夏庄路支行银行卡（6222××××0126）向孙立春工商银行尾号为5798的账户转账260730元。 关于高昊账户设立和资金来源及转账的具体情况，庭审中，高昊自述：2017年8月3日高昊父亲高林去世，高林生前没有出售其名下位于青岛市李沧区××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也没有授权匡某出售该房屋。2017年9月11日案外人匡某对高昊说，高昊父亲高林的房子过户到高昊名下，协议高昊办理一张借记卡。于是高昊和匡某就到交通银行江西路支行办理了尾号126的银行卡。办卡时，高昊亲自带身份证和匡某一起办理的，设置密码时匡某也在身边一起设置的，设置完毕后，高昊将借记卡交给了匡某。2017年9月27日高昊亲笔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17年9月28日部分卖房款到账，同日，匡某持卡向孙立春转账。 2017年9月28日的转账高昊毫不知情，直至2019年高昊去银行持身份证查询信息后才得知以上转款数额，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交通银行夏庄路支行转账记录一份，以证明其向孙立春转账260730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举证的责任，不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高昊在办完涉案银行卡之后，自己并没有持有和占有该卡，而是由案外人匡某持有并使用，密码也是两人一起设置的，2017年9月28日该卡进行转账时，转账事项高昊均不知情，当时卡并不在高昊手中，也不在高昊的控制之下，直至2019年高昊去银行用身份证调查本人的账户信息后才得知以上转款情况，根据以上情况说明，高昊对于其账户内的资金来源及转款的具体情况均不掌握。而根据孙立春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孙立春取得涉案款项的合理性。一审法院认为，高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设立银行卡给外人使用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在明知匡杨知道密码的情况下将开好的卡交给匡杨，实际上该卡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匡杨有权对该卡占有、转让和处分。现高昊在事发后三年之久向法院主张孙立春取得的款项系不当得利，于法无据。故高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高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高昊申请证人匡某出庭作证。匡某作证称，其向孙立春的借款已经还清，其不知道尾号126的银行卡取款密码，也不掌握尾号126的银行卡，不知道该卡于2017年9月28日曾向孙立春的账户转账260730元。高昊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匡某作为高昊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内容与高昊的当庭陈述完全矛盾，不能证实高昊的主张成立。匡某的证言缺乏充分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高昊主张孙立春因其银行卡转账获得26万余元构成不当得利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2017年9月27日，高昊代其父亲高林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房屋出售，购房款打到尾号126的银行卡上。2017年9月28日，孙立春因为该卡的转账行为获得了26万余元。高昊主张尾号126的银行卡是其携带身份证与表哥匡某一起办理，两人一起设置了密码，此卡一直由匡某持有。二审中，高昊申请匡某出庭作证。匡某作证称尾号126的卡系被案外人刘春伟拿走，匡某对银行卡密码不知晓，对卡里款项的去向也不知情，其欠孙立春的款已经全部还清。孙立春则主张26万余元是匡某偿还其借款，该主张与匡某所说亦不一致。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条件下，高昊无法证明转账行为系匡某所为。在此情况下，高昊并未对其主张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据此，高昊认为孙立春收款构成不当得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孙立春与匡某之间的债务纠纷，以及因本案转账行为可能产生的追偿纠纷，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相关当事人可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昊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2元，由上诉人高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李 勇 书 记 员 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