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裁定书     （2021）陕01民终5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爽，男，汉族，1977年11月12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鸿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王琼，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道亮，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上诉人梁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鸿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鸿源公司）、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锡公司）、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集团）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4民初1070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梁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4民初10708号民事裁定，裁定由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鸿源公司、玖锡公司、海航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都是借款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效力，《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相互矛盾，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根据《产品说明书》“如果当事人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是梁爽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权。梁爽所在地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的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应该裁定由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一、本案中《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而非理财合同，认购人和发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从发行方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以上公司并没有募集资金、发放贷款、开展证券类产品和金融衍生品交易活动的资质，即没有发行理财产品的资质，以上公司也没有提供获得过相关部门许可发行理财产品的批准，因此其不符合签订理财合同所需的主体要件，无权签订理财合同。2.《认购协议》约定该认购产品为“定向融资产品”，融资，是货币资金的融通，是当事人通过各种方式到金融市场上贷放资金的行为。因此，认购人和发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3.《认购协议》约定了产品利率固定，到期还本付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利率固定”表明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没有理财行为所具有的波动性和不确定性，“还本付息”更是民间借贷合同的实质要件，体现的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4.聚宝匯平台登陆窗口明确载明是“定期 固定收益”。因此，《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认购人和发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都是借款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效力，《认购协议》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根据《产品说明书》约定的管辖协议和相关法律规定，梁爽所在地法院有管辖权。1.《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都是借款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分割。首先，《认购协议》第1.3条约定：“本协议中，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认购协议》第2.4条约定：“乙方认购申请提交后不可撤销，但法律法规规定或产品说明书另有约定的除外。”以上“以《产品说明书》为准”和“产品说明书另有约定的除外”两处，明确表达了与《认购协议》相比，《产品说明书》具有优先效力，其虽名为“产品说明书”，但实质上却发挥着实现合同主要目的和价值的作用。因此，将《产品说明书》认定为从合同或者附随内容是极其荒谬的，违背了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第4.6条约定：“乙方承诺已认真浏览并了解该产品说明书的全部内容，特别是风险声明与提示相关部分内容，并通过本协议附件《责任自负承诺函》的签署表达对本协议及《产品说明书》提示的全部风险充分知悉并完全接受”通过“认真浏览”、“充分知悉并完全接受”等表示可知，针对《产品说明书》中的内容，提供合同一方向接受合同一方做出了重点提示和说明，按通常理解，只有合同中极其重要的实质性约定，才会做出这种重点提示和说明，因此可以得出，《产品说明书》同样是借款合同的主体部分。最后，《认购协议》和《产品说明书》均是登陆个人账户后从当事人网络账号内的订单详情页面下载而来，本身反映的就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且具有针对性和特定性。综上，《认购协议》和《产品说明书》相辅相成，共同构成借款协议，两者缺一不可，不可分割。2. 《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关于管辖的约定相互矛盾，仲载管辖无效。《认购协议》第5.1条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产品说明书》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如果当事人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双方之间既约定了仲裁条款，也约定了诉讼条款，此时仲裁条款无效。3. 《认购协议》与《产品说明书》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互相冲突，仲裁条款应为无效，但诉讼管辖的约定并不当然无效，“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应该认定是梁爽住所地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产品说明书》中约定，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现梁爽起诉，应由梁爽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的复函》中曾作出如下答复：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可认为是选择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不违反有关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则该约定应为有效。根据该答复，梁爽所在地人民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4.格式合同约定不明应该作出对格式合同相对人有利的解释。海航集团及其旗下企业在格式合同中作出这种相互矛盾的管辖约定，显然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给认购方设置法律程序障碍，此时应作出对认购人有利的解释。对于该管辖约定，没有作出明显的标记，尽到提示义务。且《认购协议》和《产品说明书》是梁爽认购之后才能下载，梁爽在认购时无从知晓该仲裁和管辖约定，格式合同约定不明应该作出对格式合同相对人有利的解释。综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为梁爽所在地人民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请求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海鸿源公司答辩称：一、从《产品说明书》性质来看。本案中《产品说明书》仅为产品发行人单方出具的面向不特定主体的一种集宣传产品兼具风险提醒功能的文书，属于合同签署前的一种宣介、提示性材料，是缔约前的一种沟通文书。购买人在初步了解相关产品后与海鸿源公司正式签署《认购协议》，对产品说明书中的相关双方权利义务的宣介进行了重新约定。《认购协议》中载有仲裁条款，约定采用仲裁方式解决争议，该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约定选择的仲裁机构明确、具体，因此《认购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梁爽应当依照约定申请仲裁以解决本案争议。二、从《认购协议》约定来看。《认购协议》各方仅对产品的基本情况约定以《产品说明书》为准，如产品发行人、承某某、发行总额等基本要素。因产品发生争议的问题并不属于产品的基本情况，因此关于争议解决方式仍应当依照《认购协议》中的约定为准。综上所述，不论从《产品说明书》的性质来看，还是从《认购协议》的约定来看，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对于本案均不具有管辖权，不应受理此案，一审法院裁定有法有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梁爽的上诉。   玖锡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仲裁管辖条款有效，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认购协议》关于仲裁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梁爽作为签订主体的《认购协议》，是约束各方权利义务的基本法律文件；基于该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购协议》第5.1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存在无效之情形。因此仲裁协议有效。2、《产品说明书》是《认购协议》的附随文件。关于《产品说明书》的性质，第一，是对某一大项融资产品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产品说明，本质上是一种要约邀请，而非专门针对涉案融资产品(发行总额远高于涉案产品金额)，各方未就《产品说明书》中有关争议解决的内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第二，各方未对《产品说明书》进行签章，因在《认购协议》中指向了《产品说明书》的部分内容，可以据此认为《产品说明书》系《认购协议》附随文件。站在附随文件的角度，在《认购协议》中明确载明以《产品说明书》为准的相关内容才能作为对各方有约束力的约定。《认购协议》第1.3条中仅约定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而不包括争议解决条款。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对合同解释原则的规定，该种表述不应视为对本案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的变更，也不属于同时约定诉讼管辖与仲裁管辖的情形。梁爽认为《产品说明书》系《认购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即是认可《产品说明书》系《认购协议》的附随文件。在此基础上，由于各方仅在《认购协议》上进行了签章，应以作为主合同的《认购协议》中相关的约定来确定管辖。3、关于《产品说明书》的争议解决条款问题。如上所述，《认购协议》中并未引用《产品说明书》关于争议解决的条款，因此，法院管辖不适用于本案。另外，尽管《产品说明书》中描述到“如果当事人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但这只是一种概括性表述，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合同纠纷约定管辖的规定。该表述指向多个有管辖权的法院，应属约定不明。因此，即使仲裁条款无效或者不适用，《产品说明书》中关于争议解决的内容也是不适用的。综上，《认购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有效。从集中管辖与诉论经济角度，在基础法律关系项下争议由仲裁管辖的情况下，派生法律关系的争议也应由仲裁管辖。一审法院关于仲裁协议有效的认定完全正确。二、即使仲裁条款无效或不适用，一审法院仍无管辖权。1、就涉案融资产品，梁爽与玖锡公司并未签订任何合同，因此不能适用关于合同纠纷管辖的规定。如仲裁条款无效或不适用，则应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一般性规定来确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就梁爽与玖锡公司之间的纠纷，应由玖锡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玖锡公司住所地及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均在北京市境内，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2、即使按照合同纠纷的管辖规定，一审法院仍无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由于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履行地，故应依据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确定合同履行地，即根据争议标的种类来确定。争议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权利义务关系，亦即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具体到本案即海鸿源公司、玖锡公司、海航集团是否应当承担兑付返还义务，该争议标的已经超越了单纯给付货币的范畴，因此应适用“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来确定管辖法院。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梁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海航集团未进行答辩。   梁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海鸿源公司、玖锡公司共同向其返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产生的逾期利息27490.29元（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11.8%的标准，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合计177490.29元；2、海航集团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海鸿源公司、玖锡公司、海航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融资产品的发行人海鸿源公司及咨询服务方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鑫源公司）对外发布的《产品说明书》中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因本期产品的募集、认购、兑付等事项引起的或与本期产品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当事人协商不能解决的，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梁爽、海鸿源公司及聚宝鑫源公司通过“聚宝匯”平台订立的《认购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海鸿源公司及玖锡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材料，表示梁爽之间的纠纷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说明书》仅是海鸿源公司及咨询服务方聚宝鑫源公司为发行定向融资产品而面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产品说明,其本质上是一种要约邀请。无论是海鸿源公司、聚宝鑫源公司、还是梁爽均未就此《产品说明书》中所阐述的争议解决方式进行协商,也未就此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梁爽、海鸿源公司及聚宝鑫源公司通过“聚宝匯”平台订立《认购协议》,三方达成合意,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该约定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并选定了明确的仲裁委员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梁爽与海鸿源公司、玖锡公司、海航集团之间的纠纷没有管辖权，梁爽应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爽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850元，退还梁爽。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产品说明书》是海鸿源公司及咨询服务方聚宝鑫源公司为发行定向融资产品而面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关于发行产品的说明，其本质是一种要约邀请，《产品说明书》的争议解决方式仅是产品发行人、咨询服务方向非特定人发布，无论是海鸿源公司、聚宝鑫源公司、还是梁爽均未就此《产品说明书》中所阐述的争议解决方式进行协商,也未就此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梁爽、海鸿源公司及聚宝鑫源公司通过“聚宝匯”平台订立的《认购协议》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该约定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并选定了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此仲裁条款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购协议》中并未引用《产品说明书》关于争议解决的条款，本案不构成诉讼管辖条款和仲裁条款并存的情形，涉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梁爽应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熠                           审判员臧振华   审判员 侯林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郑蓉   书记员 范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