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海，男，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奎龙（曾用名张魁龙），男，194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海峰，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宇，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大海因与被上诉人张奎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大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事实：张大海与张奎龙系兄弟关系，父母共育有子女六人，长子张奎龙（即被上诉人），次子张某1，三子张魁杰，四子张大海（即上诉人），长女张某2，次女张某3。家有祖房八间，一九五一年发证，父亲决定兄弟四人每人两间，分别是北屋四间由长子和四子继承即本案讼争房屋，南屋四间由二子和三子继承。母亲去世时张大海年仅四岁，因此张大海自幼与祖母一起居住在北屋四间房内。1970年，被上诉人参加工作，转为非农业户口。1990年农村房屋宅基地重新颁证，上诉人还没有结婚，因此，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1995年房屋面临倒塌，村委会同意张大海进行翻建，并重新进行规划，但没有重新颁发宅基地使用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证系证明农村房屋的所有权重要依据，确认涉案房屋应归原告（被上诉人）所有。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混淆了农村房屋所有权与宅基地使用权相分离的基本事实，忽视了我国农村房屋实行的是房屋所有权证和宅基地使用权证的两证政策，宅基地使用权证并不能必然证明房屋所有权就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本案涉案房屋于1995年秋季因面临倒塌经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小窑村委会批准拆除，现在的房屋是张大海经村委重新规划同意后单独出资重建的房屋，房屋所有权应归属张大海。该事实有土地档案中村委会的证明及相关人员的证明足以证实。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62条规定：国务院农业农村主管部门负责全国农村宅基地改革和管理有关工作。山东高院微信公众号2021年1月3日发布的《农村宅基地18问》第6条关于农村宅基地能否继承问题？明确答复：农村宅基地不能单独继承。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使用权属于村内房屋所有权人，村民只有宅基地使用权，不能随意对宅基地进行处置。所以宅基地不属于遗产，不能被继承，宅基地上的房屋可以继承。需特别指出的是，将来继承的房屋灭失后（村民一户一宅外），不能进行重建或者以其他方式继续使用这块宅基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按法定程序收回其宅基地使用权另行安排。从以上答复意见可知，木案涉案房屋1995年被拆除后，宅基地使用权应有村集体收回，被上诉人已丧失了对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况且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城镇户口的人员不能继承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综上，本案被上诉人诉称的房屋已于1995年被拆除，房屋已灭失，现如今的房屋为上诉人经村集体同意后出资重建，是上诉人的唯一住房，所有权应归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腾出房屋实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奎龙辩称，一、涉案房屋所处宅基地于1991年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书显示土地使用者为张奎龙。根据《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即使张大海认为该登记有误，在未经合法程序撤销该行政登记之前，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即具有坚实的权利基础。张大海无故占有涉案房屋，系对张奎龙物权的侵害，应当依法腾让。张大海在上诉状中称，1970年张奎龙户籍即迁出原址，转为非农业户口，其意在表达“城镇居民不得取得农村宅基地”。但对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不能简单套用农村“一户一宅”的土地分配原则，必须结合我国土地分配制度的历史演进和相应时期的土地政策，综合审查土地使用权归属的合法性与合理性。“一户一宅”的分配原则，肇始于1987年实施的《土地管理法》，该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换言之，若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并未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原使用权依然享有。至1995年3月11日，国家土地管理局出台《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xx号），第四十八条规定：“非农业户口居民（含华侨）原在农村的宅基地，房屋产权没有变化的，可依法确定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拆除后没有批准重建的，土地使用权由集体收回”。由此可见，1991年张奎龙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二、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涉案房屋为答辩人所有，张大海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已经因自然原因灭失，则宅基地使用证依然可以证明房屋产权归属。小窑村村委会并非房屋管理部门，其所出具的证明并非房屋产权证明。若张大海确实在未经张奎龙许可的情况下对房屋进行拆旧建新，则是对张奎龙合法财产的严重侵害。小窑村村委会未经查实即同意张大海翻建他人房屋，客观上助长了侵权行为的发生。张大海实施的侵权行为不能合法改变物权归属。三、张大海所称的1995年房屋翻建后宅基地应由村委会收回的意见亦不成立。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并非只要宅基地上房屋灭失，宅基地即自动回归村集体所有，而须经过法定的期限和程序，否则宅基地使用权应继续归登记使用权人所有。张大海在上诉状中自认其实施翻建之后并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则其继续占据张奎龙的宅基地即属于对合法物权的侵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大海的上讼请求不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大海立即腾出所占用的房屋；2、诉讼费由张大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大海、张奎龙父母共生育四子二女，长子张奎龙，次子张某1，三子张奎杰，四子张大海，长女张某2，此女张某3。张大海、张奎龙的爷爷张学本在平度市，东至4号路，南至3号路，西至张梁住宅），宅基地用地面积144.4平方米。1991年1月，平度市人民政府给张奎龙办理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涉案房屋宅基地确权给张奎龙。审理过程中，张大海提供了存在涉案宅基地档案中的2016年8月25日的证明材料一份，内容：一、本人张大海，男，1969年3月23日生，汉族，农民，系香店办事处小窑村人；二、家庭成员：大哥张魁龙，二哥张某1，三哥张魁杰，大姐张某2、二姐张某3；三、我们家有祖房八间，经家庭协商决定，由兄弟四人每人分两间。其中北四间由本人与张魁龙共有，因本人年少，在办理土地证时由张魁龙代办；四、1995年房屋面临倒塌，经兄弟四人同意，由本人全部出资，根据村委规划翻新，本人所有；五、以上所述，全部属实，书写人张大海，证明人张魁杰、张某1、三哥张魁成、张某2、张某3、姜宝清，该证明材料无张奎龙的签字。同时提供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小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内容：兹证明我村村民张大海同志，男，身份证，该同志在1995年秋季因旧房面临倒塌，经村委同意后拆旧翻新，根据村房屋规划住宅地后退到规划线，特此证明。庭审过程中，证人张某2出庭证明：我家的老房子是八间，四个儿子，房屋我奶奶应该给我爸爸，我爸爸应给四个儿子，每人两间。八间房子是南屋四间北屋四间前后八间，张奎龙是大哥，分的时候只是说了每人两间，具体没指定谁是哪两间房子。张某1出庭证明：南屋是老二老三的，分家大约40来年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北屋土地证办在张奎龙名下我不清楚。2016年的证明是我签的字，当时这个证明是因为这个房子的事情。张魁杰出庭证明：证明上的签字是我签的，这个证明当时就是八间老屋分了每人两间，两个人一栋。为什么没有大哥签字我不清楚。当时我们弟兄四个，老大、老四分南屋，我和老二分北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位于平度市间产权归属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及到本案，张奎龙提供的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记载的事项与双方提供的该处宅基地土地档案记载内容相同，能够证明平度市，东至4号路，南至3号路，西至张梁住宅）的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归张奎龙所享有，农村房屋宅基地所有权证系证明农村房屋的所有权重要依据，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应归张奎龙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规定，张奎龙请求腾出房屋，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张大海称其将涉案房屋拆旧翻新，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张大海未提供证据对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进行了登记，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张大海提供的2016年8月25日的证明材料，从内容看，该证明事项系经家庭协商确定的，并非张奎龙、张大海父母进行分家析产确定，且该内容未得到张奎龙的签字认可，证人张某2、张某1、张某3的证词内相互容不一致，张某1称其与张魁杰分北屋，张奎龙、张大海分南屋，张魁杰称其与张某1分北屋，张奎龙、张大海分南屋，进一步证明张奎龙、张大海父母并未进行分家析产，也就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其中有二间归被告所有。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小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只能证明村委批准张大海拆旧翻新，其既不能证明房屋的所有权归张大海所有，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宅基地所有权归张大海所享有。 综上，张大海无证据证明对占用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张奎龙要求张大海腾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大海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出其占用张奎龙的位于平度市，东至4号路，南至3号路，西至张梁住宅，宅基地用地面积144.4平方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奎龙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小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据此主张：小窑村村民张大海一直在居住，在1995年经村委同意拆旧翻新。2、上诉人户口本一份，据此主张：上诉人张大海作为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的户主。被上诉人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该证据与一审中村委会的证明内容并无区别，不属于新证据；2、不能准确指向涉案房屋；3、村委会无权同意上诉人翻新他人房屋，如果该情形属实，则上诉人与村委会共同实施了财产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对户口本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该证据与一审中村委会的证明内容并无区别，不属于新证据；2、不能准确指向涉案房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腾让诉争房屋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腾还诉争房屋的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房屋产权的确认通常应当以登记为准，但也可能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况。从司法实务来看，在实践中确实存在实际产权归属与登记不符的情况，需要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来进行认定。对于本案而言，案涉诉争房屋虽然全部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而被上诉人在本次诉讼前近二十年时间以及拆旧翻新后十多年时间内从未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过权利；同时根据一审中查明的宅基地档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其他兄弟姐妹均签字确认诉争房屋系经分家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分得两间以及由上诉人出资翻新的事实；另外，根据案涉诉争房屋所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亦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已经因旧房面临倒塌而经村委同意后拆旧翻新，即现存的地上房屋已经不是原分家房屋。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持有1991年的建设用地使用证，但其持有的权属证书与查实的房屋分家、实际使用、翻建等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虽不尽完备，但基本上可以形成具有更高证据优势的证据链，本院对上诉人方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原分家的四间房屋各有两间，但因被上诉人主张腾让的房屋已经拆除翻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原房屋已经灭失，其要求腾让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对于房屋拆旧翻新称不清楚，并认为若确实拆旧翻新也未经被上诉人许可侵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对于被上诉人该意见，本院认为，拆旧翻新是否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以及被上诉人在翻新房屋中有无权益，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出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 综上所述，张大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令腾让房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奎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奎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 琪 书记员马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