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初17号 原告：四川中科兴业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金象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辉，男，汉族，1968年7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桓台县，该公司法务。 被告：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臣田社区臣田工业区34栋1001。 法定代表人：李光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武，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峰，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中科兴业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告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亿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21年1月11日起诉至本院。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原告申请对被告价值30万元财产进行查封，本院作出（2021）川14民初1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保全。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辉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退换原告已支付的2342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利息从2019年5月17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5日和2019年2月20日，原被告先后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结构设计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完成技术产品开发，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分三次向被告支付了234280元。因被告迟迟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合同义务，是否协商后在2019年4月22日就之前两份合同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结构设计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如果被告不能再2019年5月6日前向原告交付2台3D打印样机，则应于2019年5月16日前退还原告支付的全部款项并向原告交付项目实际研发成果，否则将按每日千分之五的利率承担违约金。但是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至今没有交付3D打印样机，也没有退换原告支付款项，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无果，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包含解除双方《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结构设计合同》和补充协议之意，被告当庭表示同意对方增加诉讼请求，并不需要另行制定举证期和答辩期。 被告辩称：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结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请求判令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告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合同义务，在2019年6月3日向原告提交了样机。之后被告善意提醒原告其外观设计存在问题，原告陈姓负责人同意被告的看法并表示因原告设计人员离职，请被告代为完成外观设计更改，但被告因并未答应，此后原告始终未能完成外观设计的修改，导致后续工作无法继续开展。直到2019年12月，原告重新安排闫容副总跟进项目。但被告向其介绍了前期情况后，闫容并无积极推进的意思，迟迟没有安排外观设计工程师对接，进而提出将项目交法务处理，单方终止了合同。2.被告为完成原告委托的技术开发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也提供了完整的技术开发服务，应当获得相应的合同对价。3.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原告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主要证明双方身份信息、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是双方分别于2019年2月20日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结构设计合同》和《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结构设计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拟证明：原告委托被告设计开发产品，双方就此约定的权利义务。第三组证据是兴业银行的汇款回单，拟证明原告按照约定已经向被告支付了234280元。被告质证认可原告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也认可原告支付款项的事实，但这些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违约。 被告提交了十组证据。 第一、二组分别是2018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同日双方签署的《项目概要设计书》，拟证明双方关于技术开发功能和被告提供技术成果的要求的约定。 第三组双方签字确认的《智能售筷机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详细规格书》。拟证明之前的合同签订后，被告积极与原告沟通项目详细规格，形成了该份证据。 第四组2019年2月20日双方签订的《结构设计合同》，拟证明原告此时又委托被告开发设计售筷机项目的结构，根据此合同，被告按照原告提供的设计要求、硬件参数、外观设计资料完成。 第五组2019年4月22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双方对交付内容和期限作了新的约定。 第六组2019年6月3日被告出样单，拟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提供了符合双方约定的样品。 第七、八组智能售筷机系统产品使用说明书（web版）和智能售筷机系统产品使用说明书（小程序版）。拟证明被告按照双方的约定实际已经完成了移动应用端和web端的应用开发。 第九组被告项目负责人和原告项目负责的闫容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9年6月3日被告按照双方约定向原告提供样品后，善意提醒原告其外观设计存在问题，原告陈姓负责人同意被告的看法并表示因原告设计人员离职，请被告代为完成外观设计更改，但被告因并未答应，此后原告始终未能完成外观设计的修改，导致后续工作无法继续开展。直到2019年12月，原告重新安排闫容副总跟进项目。但被告向其介绍了前期情况后，闫容并无积极推进的意思，迟迟没有安排外观设计工程师对接，进而提出将项目交法务处理，单方终止了合同。 第十组被告制作的暗示项目2018年、2019年开发成本统计表，拟证明由于原告的原因拖延项目导致无法结案，被告为开发讼争项目投入已经超过了22万元。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一、二、三、四、五、九证据本身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对方的证明目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没有收到过被告提交的样品，这张送样单上的客户签名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陈姓人员签收，而原告公司前期负责此事的陈伟已经在2019年春节后离职，不可能在2019年6月去签收样品，被告也没有收到过对方的结构效果图。第七八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没有收到过。第九组证据本身虽然是真的，闫容也是被告的副总，但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聊天记录显示形成时间已经是2019年12月，而双方原定的交付样品时间是2019年5月。第十组证据是被告单方制作，也与本案争议无关。 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研究开发“智能售筷机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技术目标为建立一种基于物联网技术及移动互联网大数据模式下的“智能系统”产品及针对该产品的综合服务平台合同总费用为249100元，主要的技术开发成果是智能售筷机样机10台，在双方确认相应的《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后30个工作日之内，技术开发成果归原告所有。同日，双方签字确认了《项目概要设计书》。2019年1月11日，双方签署了《智能售筷机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详细规格书》，对智能售筷机的技术指标进行了明确。2019年2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结构设计合同（智能售筷机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约定原告在前述《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委托技术开发范围的基础上，进一步委托被告完成售筷机项目的结构事宜，第一条第2项约定由被告按照甲方提供的设计要求、硬件参数、外观设计资料，完成产品的结构设计。项目经费为79500元，分3次支付：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工作日内支付35000元；在原告向被告提供结构图纸，被告签字确认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35000元；余款9500元在被告完成打手板，并向原告交付后30天之内。结构设计时间13个工作日，从被告收到完整设计要求、硬件参数、外观设计资料之日起计算；手板制作时间为10个工作日，从原告支付第二个35000元并提供完整配件之日起计算。相应的知识产权归原告所有。2019年4月22日，原、被告又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结构设计合同之补充协议》，在前述协议的基础上约定：《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价款249100元，《结构设计合同》价款79500元，总价款为328600元。原约定被告为原告设计开发智能售筷机，并在约定时间内向原告交付10台具备完整测试功能及结构功能的样机，现在双方变更被告应向原告交付的样机数量为2台3D打印样机。被告向原告交付智能售筷机样机的最后期限变更为2019年5月6日，被告先向原告交付一台测试样机，经原告确认后，被告再向原告交付第二台样机。如因被告原因不能如期交付样机，被告应在2019年5月16日前全额退换原告已经支付款项（原告签字确认结构设计后，《结构设计合同》所付费用不退换），并向原告交付项目的实际研发成果，原合同终止，原告不再追究被告违约责任。如未能按时退款，被告每日承担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因原告设计需要变更、技术参数变更、验收环境变更等单方面造成项目延误，则被告不承担责任。 原告在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25日和2月22日，分别向被告转款支付74730元、124550元和35000元，合计234280元。 被告提交的《送样单》显示，其打印日期是2019年6月3日，原告方联系人为何英，送样项目名称为智能售筷机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具体内容包括4部分：PCBA主控板、屏幕、数据线、3D手板（结构设计）；客户签收盖章处有手写的签名，因笔迹模糊，仅能辨识为“陈某”或“陈某某”，手写日期为6/5/2019；单据的右方有竖向排列的“白单存根红单财务黄单客户”字样。庭审中本院对单据原件进行了核对，该出样单系复写件，其上签名不是原件，单据纸张本身呈绿色。被告表示此单据的形成系原告工作人员到被告办公地点自提样品是签署，亲笔签名的原件已经找不到了，只找到财务上保留的这张，对于其上签收日期书写异于通常书写习惯，被告表示当时并未注意。因原告否认签署过该《出样单》，本院为尽可能查清事实，专门要求被告就《出样单》上陈姓签名者的姓名身份进行核实，并为此休庭以便与被告代理人核实，被告代理人表示经与被告公司当时经办人员核实，经办人表示已经忘记了陈姓签名者的准确姓名。 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现实，微信对话中原告方是闫容，对话时间是2019年12月4日。内容显示：在2019年12月4日闫容通过被告方工作人员的好友验证后，被告方发送了三张微信聊天的截图，时间是2019年8月至10月，备注的联系对象是“售筷机中科兴业陈总”，在截图中被告方称“张总您好，按照您提供的ID(即外观设计)，机子底部3个定位不合理，放不平稳！模具难做，请确认是否要更改ID！”并附上了两张实物照片，并建议修改ID，陈总随即回复可以修改，因“我这里设计最近离职了”，希望被告帮忙改一下，被告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费用。此后被告在2019年9月和10日两次催促陈总修改ID，但均未收到回复。被告在与闫容的对话中以此说明原告提供的ID存在问题，无法量产。闫容回复“我们按照产品合同跟补充协议执行哈”、“因为产品你们拖的周期也太长了”，被告则表示“这个项目的ID会直接影响到结构，结构会影响到我们的设备，因为设备会牵扯一些马达，设备这边完不成，服务器这里也跟设备也不能完整的对接。”此后对话中双方各执己见，未能达成一致。庭审中被告表示上述微信中的张总系陈总的误称。 上述《送样单》和微信对话，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至于被告提交的第九组证据仅系程序界面的打印件，无法证明相应程序已经开发完成、第十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又无其他佐证，在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已经履行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结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从而应免除相应的违约责任。 在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结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中，被告作为接受委托工作的一方，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智能售筷机系统开发的义务。在原告主张被告未完成委托工作、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规定，应由被告就自己已经适格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为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主要证据为《送样单》和微信对话，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理由如下：首先，从形式上看，被告无法提供《送样单》原件，而且《送样单》纸张颜色、签收人签署时间方式都存在疑点，甚至连签字人员的姓名身份也无法确认，难以证实被告已经向原告提供了样机。其次，《送样单》和微信对话内容也无法证明被告主张。一是双方约定交付首台样机的最后时间是2019年5月6日，逾期则被告应于2019年5月16日退还全部已收款，而《送样单》记载的交付时间是2019年6月5日，即便此时交付也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二是微信对话的内容与《送样单》记载的已经交付首台样机的事实也存在矛盾。《送样单》表明被告已经于2019年6月5日将首台样机交付给原告，但2019年12月被告与原告副总闫容的微信对话中，对此却只字未提，有悖常理；微信对话表明，被告在2019年8月还在向所谓原告副总陈总发送样机照片，如首台样机已经交付原告，此时的样机照片从何而来？在2019年6月样机已经交付原告的情况下，何以在2019年8月的对话中被告才提出ID设计导致样机无法放平这样明显的问题？被告在2019年12月与闫容的对话中，还表示ID设计导致“设备这边完不成，服务器这里也跟设备也不能完整的对接”，那么2019年6月交付的样机又是怎样完成的？ 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委托的技术开发工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又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应于2019年5月16日之前退还全部已收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2019年5月16日未完成退款的，应按合同价款的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现诉请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减轻了原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至于原告诉请的保全担保费、执行费用，原告并未就保全担保费提交证据，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执行费是否实际产生目前也不能确定，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案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结构设计合同》、《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结构设计合同之补充协议》解除。 二、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退还四川中科兴业高新材料有限公司2342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利息从2019年5月17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中科兴业高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1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6834元，由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东 审判员 李贤华 审判员 余林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