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其亮，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文和，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文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时无需提供驾驶证，上诉人也没有要求投保时需要投保人所持驾驶证和投保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准驾车型一致才可以投保，只要车辆符合投保条件，上诉人都会承保。钱文和的投保行为与其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默认被上诉人持非准驾车型的驾驶证驾驶，违背客观事实。第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持B2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与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依法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钱文和辩称，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保时，提交了包括驾驶证在内的各种证照。签订保险合同前，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投保人的证照等材料进行了核查和留存，审核通过并由被上诉人交纳保费后，上诉人才出具发票并打印保单。第二，被上诉人以前曾持有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后来领取B2驾驶证时交给了交警部门，交警说持B2驾驶证可以驾驶变型拖拉机。被上诉人持B2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不属于无证驾驶。人保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文和赔偿人保南京分公司12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钱文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4时45分左右，钱文和驾驶苏01×××××号变型拖拉机行驶途中与同向行人王招芹发生碰撞，事故致王招芹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文和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核定的载质量载物，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遇情处置不当，是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王招芹将钱文和及人保南京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六东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招芹12万元。2017年1月5日，人保南京分公司将12万元汇入王招芹银行账户。2020年1月2日，人保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本起诉讼案件立案材料，向钱文和进行追偿，一审法院于同年1月3日签收。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16日，钱文和为其自有的苏01×××××变型拖拉机在人保南京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根据保单记载，被保险人系钱文和，被保险车辆系苏01×××××号变型拖拉机，车辆种类系变型拖拉机／其它，车辆使用性质系其它营业车辆，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16日0时至2016年4月16日24时,保费2200元。根据庭审中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购买该交强险时，钱文和将苏01×××××号变型拖拉机的行驶证及其本人的Ｂ2驾驶证均出示给了人保南京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钱文和持B2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系准驾车型不符，人保南京分公司是否享有向钱文和追偿的权利；二、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公司行使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钱文和持有的系B2驾驶证，而其事发时驾驶的系变型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亦记载钱文和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性质系无证驾驶，作为承保人，人保南京分公司有权向钱文和进行追偿。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南京分公司无权进行追偿，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拖拉机类型包括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式拖拉机。因此，在我国相关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中，并无变型拖拉机这一说法。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本案中，钱文和的驾驶证和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在其投保交强险的时候均已出示给人保南京分公司，后者并未提出异议，自愿承保。从保单中亦未明确将涉案车辆界定为农业机械中的拖拉机，并且人保南京分公司也未按农用拖拉机的费率收取保费，而是按照汽车的费率收取。据此，可以视为人保南京分公司默认持准驾汽车、货车的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的风险。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钱文和因人保南京分公司的承诺产生了信赖利益，当其遭受损害时，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得以此为由对其再行追偿。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作出提示，但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此外，准驾不符之所以可以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在于这种因素加重了保险人的承保风险，但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承保风险增加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具备追偿权利，故该焦点无继续论述的必要。综上所述，对人保南京分公司以钱文和准驾车型不符而向其追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人保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购买该交强险时，钱文和将苏01×××××号变型拖拉机的行驶证及其本人的Ｂ2驾驶证均出示给了人保南京分公司”一节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钱文和持B2驾驶证驾驶案涉机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拖拉机类型是指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式拖拉机。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拖拉机类型中并无变型拖拉机，案涉机动车不属于现行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的拖拉机。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第1条载明，将“三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三轮汽车”，将“四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低速货车”，明确“农用运输车”实质是汽车的一类。原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布的保监发（2010）46号《关于切实做好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紧急通知》明确指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可注册登记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各地（农机化主管部门及农机安全监理机构）不得以‘变型拖拉机’等名义将低速载货汽车等机动车登记为拖拉机”。由此可见，所谓变型拖拉机实质为四轮农用运输车，即低速载货汽车。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B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括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故钱文和持B2驾驶证驾驶案涉机动车不属于无证驾驶。一审中，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证据，以证明钱文和无证驾驶。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行为属于行政确认的具体行政行为，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不受该行政行为的约束，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不一致的，应根据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关于钱文和持B2驾驶证驾驶案涉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剑审判员 朱永刚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