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2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籍俊丽，女，1972年9月23日出生，住新疆哈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建军（籍俊丽丈夫），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系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疆哈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市二道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201757680626B。 诉讼代表人: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甄振邦,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薇，女，1992年3月6日出生，系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住新疆哈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强，男，1990年12月9日出生，系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住新疆哈密市。 上诉人籍俊丽因与被上诉人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晋太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202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籍俊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建军，被上诉人晋太公司诉讼委托代理人张雨薇、舒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籍俊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资316000元、11个月双倍工资44000元，社会保险待遇损失144057.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籍俊丽在2011年10月至2013年8月期间，已与晋太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籍俊丽于2011年10月至2013年8月期间，作为晋太公司的监事，履行了监事的义务，接受公司的管理，由公司为籍俊丽缴纳社保。因为籍俊丽系公司法人郜建军的妻子，所以在此期间没有索要工资。放弃要求支付工资的权利并不代表劳动关系不成立，并不代表同样放弃了其他的权利。二、2015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籍俊丽在×××洗浴中心缴纳的社保，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2013年9月起，晋太公司停产也停止了缴纳社保，因为招聘不到不要工资的人，所以籍俊丽继续在晋太公司工作。因在公司停产期间，籍俊丽不仅要继续工作，还无法得到社保及工资待遇的保障。所以在2015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籍俊丽挂靠在×××洗浴中心缴纳社保。×××洗浴中心有专职的会计和出纳，籍俊丽并未在那里工作，不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三、籍俊丽在2015年1月至2020年7月期间，为哈密××矿业有限公司提供服务，并不影响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四、无固定工作时间，不应作为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原因。劳动关系中的无固定工作时间，是指用人单位与提供劳务者对工作内容、性质上的时间约定，本质是不受公司的管理，自主地完成工作内容。而籍俊丽是受公司管理的，工作的内容是按照时间要求有计划有步骤的完成的。劳务关系中的无固定工作时间，是被动的，无法选择的。因晋太公司停止生产，所以本人的工作时间被不固定，并不是本人主观意愿主动选择的。因此，无固定工作时间，不应作为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原因。籍俊丽与晋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主张2013年10月至2020年4月共计79个月的工资，共计316000元。籍俊丽自在晋太公司工作起，晋太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故主张11个月的双倍工资44000元。晋太公司停产后，没有再为籍俊丽缴纳社保，其社保是由自己缴纳或者挂靠其他公司缴纳，故主张79个月的社保费用144057.29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籍俊丽的上诉请求。 晋太公司辩称：一、晋太冶炼公司与籍俊丽之间只存在劳务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及社会保险待遇。 根据管理人前往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结果显示：2011年10月—2013年8月期间，晋太公司已为籍俊丽缴纳社保，2013年9月—2019年12月期间，籍俊丽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进行参保，在该期间的2015年4月—2018年3月，籍俊丽的社保由哈密市前进西路×××足浴保健中心缴纳社保。另，籍俊丽于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案中主张其于2015年1月—2020年7月在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出纳所形成的债权。因此，在籍俊丽担任晋太冶炼出纳的同时，其还为哈密市前进西路×××足浴保健中心和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服务。通常情况下，劳动者在同一时期只能与一家用人单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向用工者提供劳务具有临时性、不固定性和流动性。本案中籍俊丽同时为三家企业提供服务，该服务明显有兼职的特征，实际为提供劳务服务。因此晋太公司无需支付籍俊丽工资、因未签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及社会保险待遇。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原判。 籍俊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328000元、11个月双倍工资88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社会保险待遇损失共计149527.8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晋太公司于2004年3月3日成立。原告籍俊丽系被告晋太公司法定代表人郜建军的妻子。2013年9月，被告晋太公司因环保审查不过关，且运营困难资金断裂停产至今。在晋太冶炼公司法定代表人郜建军的安排下，籍俊丽于晋太冶炼公司停产后即2013年10月起在该公司从事出纳工作。晋太公司法定代表人郜建军称籍俊丽主要从事缴纳公司电费、为法定代表人、出纳、会计、门卫等留守人员制作工资表等业务，籍俊丽每天无固定工作时间，而是根据需要时才开展工作；晋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郜建军个人决定籍俊丽在晋太公司工作期间每月工资为4000元。自2013年10月至今，晋太公司未与籍俊丽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或协议，且至今未向籍俊丽发放过工资报酬及未缴纳过社会保险费用。被告晋太公司于2019年8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法院受理后在清算过程中发现晋太公司资不抵债，晋太公司清算组于2020年4月24日向法院申请宣告晋太公司破产。该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兵1202破3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晋太公司破产。目前晋太公司处于破产清算资产变价阶段。原告籍俊丽向被告晋太公司管理人申报工资债权，但管理人未予确认，故现诉至法院。 庭审中，经该院释明后，原告籍俊丽坚持认为其与被告晋太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籍俊丽在本案中索要的是劳动工资；籍俊丽不主张与晋太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其也不主张劳务费。 另查明，2011年10月至2013年8月期间，被告晋太公司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原告籍俊丽缴纳了社保费用；2013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籍俊丽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进行参保。2015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哈密市前进西路×××足浴保健中心在哈密市伊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籍俊丽缴纳了社保费用；2018年4月至2019年12月，籍俊丽在哈密市伊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个体身份缴纳了社保费用。 再查明，在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原告籍俊丽亦主张其于2015年1月至2020年7月在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事出纳工作所形成的工资债权未果，后将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支付原告工资201000元、11个月双倍工资66000元；2、赔偿原告的社会保险待遇损失共计102937.46元；3、承担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须一方为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另一方为自然人，且用人单位和自然人之间必须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照约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一种传统的经济社会关系，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之间，依据民事法律规范，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依约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关系。劳务合同内容主要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约定，可以口头约定，也可签订书面合同；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工者支付劳务报酬，无需提供保险、福利等待遇，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提供劳务者向用工者提供劳务具有临时性、不固定性和流动性。本案中，原告籍俊丽称自2013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其一直在被告晋太公司从事出纳工作，根据籍俊丽的社保缴费记录，2015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哈密市前进西路×××足浴保健中心作为用人单位按月为籍俊丽缴纳了社保费用，籍俊丽与哈密市前进西路×××足浴保健中心之间显然已成立了劳动关系。晋太公司自2013年9月停产至今，籍俊丽在为晋太公司从事出纳工作期间同时也为哈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事出纳工作。且籍俊丽在晋太冶炼公司工作期间无固定工作时间，只是根据公司实际需要开展工作。籍俊丽在履行上述各用人单位的工作职责时，显然存在时间上的冲突，明显具有兼职的特征。原告籍俊丽与被告晋太公司之间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双方之间成立的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故对原告籍俊丽认为其与被告晋太公司是劳动关系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庭审中，经该院释明后，籍俊丽坚持认为其与晋太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本案中籍俊丽索要的是劳动工资；其不主张与被告晋太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其也不主张劳务费。 对原告籍俊丽依据劳动关系请求判令被告晋太公司支付工资328000元、11个月双倍工资88000元、赔偿社会保险待遇损失149527.82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的各项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14日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籍俊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28元，由原告籍俊丽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籍俊丽提交（2020）晋太破管初审字第23号债权申报审查意见书、缴税、交电费等票据复印件、对账单复印件、工资表复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于晋太公司停业后仍为该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经质证，晋太公司认为，郜建军在公司停业后做了一些临时性工作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其所作工作属于劳务性质，故对上述证据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籍俊丽提供证据中可以证明其为晋太公司提供缴费等工作的证据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至2020年5月，郜建军在晋太公司停业后，为该公司从事了缴税、交电费、银行业务等公司善后的临时性工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均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并不提倡双重劳动关系，但法律并不禁止劳动者在不影响本职工作并未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害的前提下从事兼职工作，同时法律也通过上述规定对劳动者进行规制。本案中，晋太公司与××公司均是籍俊丽的丈夫郜建军控制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两公司停业后均无经营收入。在此情况下，郜建军安排其妻子籍俊丽在两公司同时兼任出纳，办理一些与财务有关的公司善后事宜。籍俊丽在晋太公司停产后从事善后工作期间受该公司的劳动管理，其提供的劳动亦是晋太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籍俊丽与晋太公司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晋太公司于2013年9月停止经营活动后，籍俊丽为晋太公司所作缴税、交电费、银行业务等公司业务，均是善后工作，具有临时性、不固定性和非全日制工作的特点。况且其兼职多个停产关联企业出纳工作，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非全日制用工的规定，其工作性质属于非全日制用工。由于非全日制用工的计酬方式灵活多样，以小时计酬为主，但不局限于以小时计酬。除了以小时计酬的形式以外，常见的计酬方式还有以日、周为单位来计酬或按件计酬。由于晋太公司并未以书面形式确定籍俊丽小时工资或日工资标准，其工作期间也未领取过报酬。故本院酌情考虑，按2014年度兵团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9668元确定籍俊丽的日工资为190元（49668元÷12÷21.75=190元），根据籍俊丽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9月至2020年5月，累计为晋太公司从事非全日制工作41天，按上述日工资标准计算，晋太公司应支付其工资报酬7790元。由于晋太公司已于2020年4月26日被宣告破产，因此，对籍俊丽应享有的上述职工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因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且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自行缴纳社保费，而事实上，通过籍俊丽社保缴费记录显示，其已通过其他方式缴纳社保。故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赔偿社保待遇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籍俊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籍俊丽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本案属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应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202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籍俊丽对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工资报酬6460元； 三、驳回籍俊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籍俊丽预交8841元），由上诉人籍俊丽负担5元，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退还籍俊丽883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籍俊丽预交4728元），由籍俊丽负担5元，哈密市晋太冶炼铸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退还籍俊丽4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新 审判员  胡旭东 审判员  游乐然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