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4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志强，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199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志强，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吝某，男，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冀某，男，199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牛某，女，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李某、程某、吝某、冀某因与原审第三人牛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22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裁定驳回起诉，在未进行实体审理的情况下，认定李某、程某与吝某签订的合同效力等实体问题，已经超出裁定的适用范围。首先，驳回起诉解决的是当事人诉权问题，一审认为吝某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在没有进行实体审理的情况下，就认定李某、程某与吝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吝某骗取李某、程某的购房款等须进行实际审理才能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其次，冀某在诉讼请求中也并未提出李某、程某与吝某所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仅称冀某的合同在先，优先履行问题。二、即使吝某涉嫌经济犯罪，其所涉及的合同也不是当然无效。犯罪行为是否影响相关合同的效力，判断标准是犯罪人和合同相对人是否有犯罪通谋。三、认定吝某是否构成经济犯罪及受害人是谁，需要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予以认定，在公安机关还没有决定是否立案就通过民事裁定认定受害人是不恰当的。即使吝某提供了假证、假票，也不能就此推出骗取李某、程某购房款的事实。四、《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确立了民刑分立、分别审理的原则，本案吝某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均不影响民事部分的审理。五、一审对李某、程某所签合同效力做否定性评价，有故意偏袒第三人冀某之嫌。 吝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吝某涉嫌经济犯罪的证据不足。1、吝某于2016年11月8日以个人名义与邯郸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案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且是吝某一人还款，不是与前妻牛某的共同财产。因经营中资金周转困难，先后与第三人冀某和原告李某、程某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一房二卖”。2、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为吝某与李某、程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提供与牛某的假离婚证、制作虚假购房发票就是骗取二人购房款的说法过于牵强和主观。离婚证是从中国银行贷款时为了少支付首付款才使用的，与李某、程某签订合同时是为了证明牛某与案涉房屋无关才出示的，并非是用于骗取二人的购房款。2016年吝某在取得案涉房屋的购房发票后，担心发票丢失，就到复印门市扫描了一份做备份，现在也不清楚哪一个是原件。一审法院在未鉴定发票真假的情况下，就认定吝某制作虚假购房发票骗取购房款，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过于夸大了购房发票和离婚证在房屋买卖中的作用，购房发票、离婚证等不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必需的要件。在办理房屋不动产登记和房屋买卖时，不动产管理部门仅要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购买人必须到场签字，对是否离婚并无要求，税务部门也只是验证购房发票上的信息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房二卖”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经济纠纷范围，是民事欺诈行为，并不是经济犯罪行为。三、吝某主观上没有故意隐瞒事实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购房款，而是因为经营中资金周转困难，想卖高价才违背诚信原则，所收购房款全部用于经营和偿还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并发回重审。 冀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冀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吝某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冀某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一审已认定吝某与冀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不涉及刑事犯罪，认定吝某与李某、程某签订的合同无效，涉及犯罪而移送公安机关。二、在冀某与吝某所签购房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应继续审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并支持冀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将吝某与李某、程某之间的犯罪问题移送公安机关，而对冀某的诉讼请求继续审理。 牛某答辩称，对吝某购买本案争议房产的事情并不知情，吝某卖房时，买家要求我签字时才知道此事。吝某用假的离婚证从银行贷款我也不知情。关于吝某的两次卖房，第一次卖给冀某时，我签完字就走了，没有收取购房款。第二次将房子卖给李某和程某，我不知情，也没有收取房款。2019年8月1日同意卖房的证明是我签字，但我当时没有看，以为是给冀某出的。 程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立即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办理房屋解押手续，并将与邯郸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原件手续交付原告；三、判决被告在XXX12号楼2单元902号的单元房具备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的条件后协助原告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第三人冀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冀某与吝某、第三人牛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优先履行权，并向冀某交付房屋同时协助冀某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吝某与邯郸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吝某购买了位于邯郸市丛台区房屋，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180.44平方米，购买价格为1523661元。 2018年9月12日，吝某、牛某作为甲方与冀某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1、甲方于2016年11月8日与邯郸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邯郸市丛台区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80.44平方米，购房款共计人民币1523661元，其中甲方首付313661元，贷款121万元。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止甲方首付款313661元，已还贷款153484.56元（含本金及利息）现房屋尚未完工，XX房地产约定2019年6月30日交付房屋。2、甲方以人民币200万元的价格将以上房屋出卖给乙方。二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给付甲方人民币90万元，次日起10日内给付甲方50万元（扣除已付定金2万，实际支付48万元）整，尾款60万元待XX房地产通知办理房产证后十个工作日内，同日甲方将银行还贷资金备齐，乙方将60万元转入甲方还贷银行卡……本合同签订之日后，甲方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契税完税证明、不动产发票（3张）原件交付乙方……甲方应及时归还银行贷款……”。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16日，冀某通过其母亲房某一账户转款支付给吝某140万元。吝某并将契税完税证明、不动产发票原件交付给第三人冀某。 2019年3月22日，吝某作为甲方与李某一（李某父亲）作为乙方，邯郸市某一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邯郸市某一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定金合同》一份，约定房产成交价格为205万元，李某一应交纳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其中3万元交于丙方，待交易完成作为房款由丙方交付给甲方。同日，李某一将5万元转给邯郸市某一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2019年3月26日，邯郸市某一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为李某、程某出具2万元服务费的收据。2019年3月26日，吝某作为甲方，李某、程某作为乙方，邯郸市某一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吝某将位于邯郸市丛台区房屋以205万元的价格卖给李某、程某，乙方于2019年3月29日前付甲方首付房款65万元，剩余房款90万元，于该房产交工完毕后付清，最后尾款45万元于该房屋办理不动产证后付清。同日，吝某出具收条一份，证明其收到购房款70万元，其中包括2019年3月22日支付的定金2万元。2019年4月30日，吝某与李某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先将30万元支付给吝某。同日，吝某出具收到3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5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先将20万元支付给吝某。同日，吝某出具收到2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5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5月28日需先将10万元支付给吝某。同日，吝某出具收到1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6月1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四》，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6月13日需先将3万元支付给吝某。同日，吝某出具收到3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五》，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6月16日需先将15万元支付给吝某。同日，吝某出具收到15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6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六》，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6月17日需先将2万元支付给吝某。剩余房款按原计划履行协议。同日，吝某出具收到2万元的收条一份。2019年6月2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七》，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6月25日通过邯郸市某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给吝某26000元，2019年6月30日支付2万元，剩余房款25000元按原计划履行。2019年7月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八》，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买受人于房屋交房10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房款90万元支付吝某，因特殊需要，2019年7月2日将25000元交付给吝某，至此第二笔房款90万元全部支付完毕。吝某向李某、程某提供了假离婚证和与实际契税完税证明、不动产发票不一致的发票照片。庭审中，吝某称上述票据为其从打印门市制作。 2019年7月2日，吝某录制视频委托李某到XXX客服中心办理房产交接手续。李某、程某向广东XXX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丛台分公司缴纳物业费4,342.59元及专项维修基金21,655元等费用，邯郸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XXX门禁卡、房屋门智能卡、房屋钥匙等交付给李某、程某。李某、程某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 2019年7月7日，吝某与李某、程某（李某一代签）签订协议一份，证明吝某已于2019年7月2日将房产按协议交付给李某、程某使用，上述房产的维修基金21,653元已由李某、程某缴纳完毕，双方同意该款项从上述房产剩余尾款中扣除。 2019年8月1日，牛某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同意吝某将邯郸市丛台区房屋出售给李某、程某。 2019年8月22日，邯郸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9年7月2日，李某携带12-2-902业主吝某委托收房视频、购房合同复印件和购房发票原件，前来XXX售楼部办理该套房屋的收房事宜，我司工作人员审实相关文件资料属实后，为李某办理该房屋收房手续，签署相关收楼资料，收取物业费等。随后验房师带领李某及家人前去验房，在验房仅15分钟左右，冀某及家人也来到房屋内自称是该套房屋的业主，两方经过交涉了解双方都是从吝某手中购买的房产，验房师停止验房并将两家人带至一楼大厅，经由我司客户关系管理部现场核实情况后，告知李某因该房产权属出现纠纷，此次收房手续作废，该房屋只能由合同买受人本人前来办理收房手续，我司和其他第三人不具备房屋处置权。并要求李某归还房屋钥匙，去办理物业费退费手续，同时我物业公司未将此笔物业费入账。李某拒绝归还钥匙、办理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被告吝某、第三人牛某先和冀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收取冀某购房款后将涉案房屋合同及发票原件交付冀某，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述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吝某故意隐瞒房屋已售的事实，制作虚假购房发票，持与牛某的假离婚证和二原告李某、程某签订一系列《房屋买卖合同》骗取购房款。吝某涉嫌经济犯罪，吝某与李某、程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当属无效。但原告李某、程某在接收房屋入住后发现吝某不法行径，遂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亦无不当。综上，被告吝某涉嫌经济犯罪，本案应全部驳回二原告和第三人冀某的起诉，二原告申请保全手续等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一、驳回原告李某、程某的起诉；二、驳回第三人冀某的起诉。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9日，吝某与牛某在邯郸市邯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吝某承认在与李某、程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使用了假离婚证和销售发票的扫描件。吝某在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冀某并收取140万元购房款后，隐瞒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使用虚假材料又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嫌经济犯罪，相关证据材料需一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裁定驳回原告李某、程某和第三人冀某的起诉，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李某、程某、吝某、冀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金荷 审判员  杨伟烈 审判员  梁国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