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而发，男，汉族，1971年7月27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琛，男，汉族，1971年6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伟，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谟伟，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建标，男，汉族，1963年9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上诉人周而发因与上诉人郑琛、被上诉人游建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而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支持周而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八页第三段本院认为中陈述，“周而发提供的借条复印件明显遮盖了借条的备注部分，与原件不一致，系伪造证据”，这一认定明显错误。周而发在开庭中提交的原件与复印件均一致，且一审庭审中主审法官和被告都没有提出异议。网上立案时拍照的借条中没有备注内容，也仅仅是上传证据不完整，周而发对上传的内容没有进行任何的添加、更改、变造，根本不是伪造证据，一审判决描述“遮盖了借条中的备注部分”，这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周而发没有任何遮盖的行为，这只是一审法院猜测和主观臆断，凭猜测就认定是伪造证据，认定严重错误，周而发坚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更何况在开庭审理时，周而发并没有使用该上传不完整的借条作为证据，怎能算是伪造证据。2、一审法院认定周而发主张偿还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而发已提供借条，郑琛给付周而发借条时就已经划掉了“如果孙某某推迟还款，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的内容，开庭时郑琛虽不认可，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针对该事项的举证责任完全在郑琛，周而发没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而发是完全错误的，郑琛举证不能，就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周而发主张偿还借款并没有写明还款的时间，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周而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郑琛辩称，本案本诉所涉法律关系应为合伙清算纠纷，郑琛基于此所提起的反诉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本诉及反诉，双方均是因潍坊世豪皇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合伙及清算事宜所产生的合伙人内部之间的资金分配问题，其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一审不应将本诉定性为民间借贷，而将反诉认定为合伙清算纠纷，而将两者割裂而开。本案本诉中周而发所提诉讼请求无论最终定性为合伙清算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其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对于这一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外，对于周而发当庭提交的补充上诉理由中所称在涉案借条中划掉相关字样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其陈述完全系其一方自言，且有编造之嫌，通过周而发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该借条虽有借条的字样，但其实质内容仍是其各方之间就合伙清算进行的相关约定，另外该借条为打印借条，周而发称其提交的借条中划掉的还款期限部分字样系由郑琛所划掉，这与事实不符也违背正常的逻辑和日常生活准则，因为作为打印借条即使有划掉部分也应有双方对划掉的部分由签字或者捺印，而该证据中显然没有，并且就周而发的补充上诉意见，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最后，假设该借条出具后由周而发所持有，如果该划掉字样系由周而发自行所划，而对应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郑琛承担显然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而重要的是该假设完全是有可能的。无论本诉案由及法律适用如何，事实上郑琛已向周而发支付款项56万元，对于这一事实对方是认可的，且一审中证人已出庭作证，证明向其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游建标辩称，周而发其上诉状中未就我的判决部分提出上诉意见，我认为其已认可一审法院对于郑琛免除保证责任的判决，且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周而发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郑琛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反诉原告郑琛主张反诉被告周而发偿还借款66.07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改判支持郑琛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而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针对反诉部分，一审法院对反诉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反诉部分，一审法院仅凭“未有借据确认”为由，不予认定借贷关系过于片面。认定借贷款系成立与否，不应仅审查协议的名称是否为“借据”这一形式要件来判断，而应通过审查协议的实质内容来作出认定。反诉中，郑琛提交的《证明》明确约定“如孙某某于2016年1月20日前不能还款，则周而发应承担66.075万元的还款责任，转为向郑琛借款”，该《证明》经周而发签字按印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履行约定义务。现因孙某某逾期还款，故依据该《证明》，周而发应偿还郑琛66.075万元，该笔款项已转化为周而发向郑琛的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周而发至今未依约偿还郑琛借款，因此，郑琛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周而发辩称，周而发与郑琛在2015年12月24日针对世豪皇俪工程债务2832041元，先是共同出具证明签字按捺手印，确定由郑琛以195万元的价格打包，同一天，在确定了195万的价格后，各方又出具了清算证明签字按捺手印，从孙某某后期支付的400万元转让款中扣除195万元的款项后，针对剩余的款项处理问题进行了约定，郑琛还需要向周而发支付694642.5元。郑琛一审提交的所谓证明只是为之后的清算证明作基础的，在清算证据出具后，就应当以清算证明的记载的内容为准。如果真的如郑琛所反诉的周而发欠郑琛660750元的话，郑琛只需要归还周而发334796元就足够了，那为什么郑琛在2016年2月6日又还款了36万元，之后又还款了20万元，郑琛是有正常智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然明明知道只欠周而发334796元，为什么还款56万元呢？很明显郑琛是想抵赖，恶意向法庭隐瞒真正的事实，欺瞒法庭，郑琛是典型的虚假诉讼。在一审答辩阶段，周而发明确表示，郑琛的诉讼超出了诉讼时效。如果一审郑琛陈述属实，郑琛不可能不向周而发主张权利，所以郑琛的反诉纯属虚假诉讼。郑琛主张反诉与周而发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但郑琛并未向周而发出具过债权凭证，郑琛主张民间借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游建标辩称，无意见。周而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琛向原告偿还借款995546元；2.判令郑琛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自2015年12月26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以9955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游建标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郑琛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周而发偿还反诉原告郑琛借款66.075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周而发向反诉原告郑琛支付借款利息（自借期内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6.0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反诉诉讼费由周而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而发、郑琛、游建标及案外人郑某某、案外人方某某、案外人黄某某合伙投资经营成立了潍坊世豪皇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豪皇俪公司）。2015年12月18日，周而发、郑琛、游建标及案外人郑某某共同签订世豪皇俪公司对外负债清偿办法，约定由郑琛负责全额偿还债务，世豪皇俪公司向郑琛支付195万元，世豪公司及其他投资人不再承担公司债务。2015年12月24日，周而发、郑琛、游建标及案外人郑某某共同签订世豪公司“清算证明”、“证明”各一份，“清算证明”载明“世豪皇俪公司由2015年5月1日转让于孙某某，为人民币1000万元，经投资人郑琛、郑某某、周而发一致同意，按投资人比例分款细节偿还债务。孙某某已还郑琛公司转让款600万元整，剩余400万元，清算后，孙某某实际余款万元。1、郑琛负责公司工程后期结算专用款195万元。2、周而发应收公司转让余款。3、郑某某应收公司转让余款。4、郑琛、游建标应收公司转让余款。”周而发提交的“清算证明”中手写添加了款额：“…孙某某实际余款400万元…2、周而发应收公司转让余款694642.50元。3、郑某某应收公司转让余款180092.50元。4、郑琛、游建标应收公司转让余款1175265.00元。”郑琛、游建标认为周而发自己填写的数额，数字不准确，与事实不符，孙某某并未支付剩余的转让款400万元。“证明”载明“世豪皇俪公司对外所负2832041元的债务由郑琛负责偿还，同时应向郑琛支付195万元的对价款，该款项从孙某某收购世豪皇俪公司的转让款余款400万元结算后优先支付，如孙某某于2016年1月20日前不能还款，由股东周而发按股份比例承担66.075万元，股东郑某某承担17.13万元的还款责任…孙某某还款期限截止2016年1月20日止未能还款超出期限，周而发66.075万元，郑某某17.13万元，自动转为向郑琛借款，超出还款期限按月息3%计算。”据此，郑琛提起反诉，主张周而发欠郑琛借款66.075万元。周而发认为在2015年12月24日出具证明的当天，双方又进行了清算，清算中已经扣除了证明中的66.075万元，所以该证明载明的款项已经不存在，该款项并没有转化为借款，周而发也没有向郑琛出具借款凭证，不认可欠款，且郑琛的反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该期间郑琛从未向周而发主张过权利。周而发提交2015年12月25日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周而发由世豪皇俪公司转让世豪皇俪公馆资产孙某某已付600万，转让款当中所分现金995546元（大写略）。借款人郑琛、担保人游建标分别在借条中签名、捺印，书写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按月息3%计算。”该借条中划线划掉了备注中“借款人郑琛收到孙某某首次付款即日起还清本借款。如果孙某某推迟还款，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内容。周而发诉称系郑琛划掉的上述内容，郑琛不予认可，郑琛认为系周而发擅自划掉了该借条中备注的部分内容，且没有郑琛捺印，郑琛向其出具的借条中包含备注中载明的全部内容，郑琛主张周而发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游建标认为借条中备注部分是后来划掉的，也没有郑琛或游建标的捺印，游建标不予认可。游建标提交同日出具的借条，是郑琛、游建标共同向案外人郑某某出具，该借条中备注部分并没有划掉，证明备注部分确实存在。周而发提起本诉，主张郑琛应向其偿还借款995546元，并支付利息，游建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琛提交证据证明已还款56万元，其中2016年2月6日，郑琛通过银行转账向周而发还款36万元，周而发同日出具了收条，载明上述借款995546元，已还款36万元，余款635546元；被告郑琛委托郑乐平于2016年8月11日、9月14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共计20万元，该款项由周而发指定收款人刘丽代为收款，周而发认为这56万元系偿还的清算证明中的款项。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周而发、郑琛、游建标对本诉、反诉的举证，查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合伙清算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周而发主张债权债务已转化为郑琛向周而发的借款，所以周而发认为本诉是借贷关系，郑琛主张反诉中债权债务已转化为周而发向郑琛的借款，反诉请求应为借贷关系。针对本诉和反诉，对方均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游建标亦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周而发通过网络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年12月25日借条中并没有以下内容：“备注：借款人郑琛收到孙某某首次付款即日起还清本借款。如果孙某某推迟还款，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按月息3%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周而发、郑琛、游建标等人合伙经营世豪皇俪公司清算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周而发主张的借款，有郑琛、游建标共同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借贷关系明确，借款数额、还款时间均有明确约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如实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提供的原件、复印件应当一致，但周而发提交的借条复印件明显遮盖了借条中的备注部分，与原件不一致，系伪造证据。周而发提交的借条中划线划掉了备注中“借款人郑琛收到孙某某首次付款即日起还清本借款。如果孙某某推迟还款，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内容，该内容约定了还款时间，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至今已超过三年。原告周而发不能证明系被告郑琛、被告游建标划掉上述内容，且郑琛、游建标不认可，同时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告周而发存在篡改证据的可能，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对于原告周而发主张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被告游建标自愿作为担保人，未约定保证方式，可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周而发未在保证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权利，游建标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故对于周而发主张游建标承担保证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郑琛主张周而发偿还借款66.075万元，未有借据确认，不能确定借贷关系成立，且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清算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对于郑琛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周而发主张被告郑琛偿还借款995546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周而发主张被告游建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郑琛主张反诉被告周而发偿还借款66.07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60元，由周而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408元，由郑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而发主张的借款能否支持；二、郑琛主张的借款能否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系周而发、郑琛、游建标等人合伙经营世豪皇俪公司清算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周而发主张的借款，由郑琛、游建标共同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借贷关系明确，借款数额、还款时间均有明确约定。周而发提交的借条中划掉了备注中“借款人郑琛收到孙某某首次付款即日起还清本借款。如果孙某某推迟还款，郑琛必须在2016年1月20日前把款还清周而发，不计利息，逾期还款”内容，该内容约定了还款时间，周而发不能证明系郑琛、游建标划掉上述内容，且郑琛、游建标不认可，同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笔借款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至今已超过三年，故周而发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二，对于郑琛主张周而发偿还借款66.075万元，其提供的“证明”与周而发主张的借款所提交的“借条”的出具时间仅相差一天，同为对合伙事务的清算，本笔款项却未有借据确认，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即便郑琛据此主张借款，该笔款项与周而发的款项系同一时期形成，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郑琛要求周而发返还借款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周而发、郑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8元，由上诉人周而发负担13760元，由上诉人郑琛负担104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姜 晓书 记 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