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1982年4月21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双艳，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俊如，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汉族，1984年12月17日生，住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判令王某2立即将位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二期17#2单元203号房屋（面积129.37平方米，栋号2-13／1003—15（203））的所有权返还给王某1，并配合王某1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三、由王某2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涉案房屋系王某1婚前购买，并在与王某2婚前还清购房贷款，该房屋系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分给女方一半系王某1对王某2的赠与，而非分割双方的婚内共同财产。一、一审法院将王某1的赠与行为认定为夫妻之间分割共同财产的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案涉房屋在离婚当日登记共有前为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王某1将房屋所有权的一半给予王某2系赠与行为。由《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二条房屋中“男方婚前购买、已支付全部价款，且婚前取得房屋产权证的房屋一套……”的表述可知，王某2知道并认可案涉房屋为王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由“男方自愿分给女方一半”的表述可知，王某2成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系基于王某1将自己的财产赠与王某2，而非基于夫妻之间对共有财产的分割。长春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屋变更登记申请表》《房屋所有权存根》亦可证明案涉房屋在王某1婚前已经偿还所有贷款，对案涉房屋为王某1个人财产的事实进行佐证。第二，王某1虽然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一半赠与王某2，但该赠与条款附有撤销条件，当撤销条件成就时，王某1有权依据法律和双方约定撤销赠与，并要求王某2返还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如前所述，案涉房屋原系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王某1人将房屋所有权的一半给予王某2属夫妻间的房产赠与行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夫妻间房产赠与的观点看，对于夫妻间赠与房产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纵观合同法全文及相关司法解释，虽然规定了赠与的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但并未禁止当事人双方自行约定撤销赠与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二条房屋约定，“如未来女方另结良缘，……，女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该房屋的部分归还男方”，由此可知，王某1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某2的撤销赠与条件为王某2另嫁他人。现王某2已经另嫁他人，撤销赠与的条件已经成就，王某1有权依据法律和双方约定撤销赠与，要求王某2返还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本案的诉讼标的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应为赠与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是对本案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的错误判断。二、一审法院以双方关于女方另嫁后，将女方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返还给男方的约定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为由，认定该约定违反法律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1、双方对赠与撤销条件的约定，并未干涉王某2的婚姻自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关于王某2再婚将王某2房屋所有权的一半返还给王某1的约定，因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进而违反法律而无效。《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二条房屋的约定，“由于女方暂时无处居住，男方自愿分给女方一半……”。如前所述，案涉房屋在双方离婚前系王某1的个人财产，该约定系王某1人为解决王某2的居住问题而以其个人财产进行的赠与，并非对王某2的任何补偿或赔偿行为，更非以返还财产相要挟，阻挠王某2与他人结婚，干涉王某2婚姻自由。2、《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亦从未有禁止王某2与他人结婚的约定。首先，经多方证据验证案涉房屋在离婚当日登记为共有前，系王某1个人财产，双方就赠与案涉房产及撤销赠与的条件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可见，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就不属于王某2的财产权利。由于王某2已经另嫁他人，王某1的赠与撤销条件已经成就，王某1有权撤销赠与，并要求王某2返还房屋所有权。该行为系依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并未对王某2包括财产权利在内的任何权利产生任何实质影响，亦不产生干涉王某2婚姻自由的效果。涉房屋所有权在后，王某1的行为干涉王某2的婚姻自由的说法明显与事实相悖。王某2另嫁他人后，自愿搬出了案涉房屋，该行为系以其行为认可该协议，并已部分履行。3、目前尚无判例判定与本案相似情况的夫妻间撤销赠与的约定因干涉婚姻自由而无效。在目前可循判例中，仅有判定“如男女一方与他人结婚则放弃对共有财产”的约定无效的判例。对于一方将自有财产赠与对方，并要求对方另婚后返还的约定，并无任何生效判决对此约定的性质做出任何认定。因此，仅以另婚后返还财产为依据判定约定干涉婚姻自由，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做出的未影响王某2任何权利的约定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进而违反法律而无效系对法律和事实的曲解，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即使认定《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关于赠与撤销条件的约定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也应当同时认定双方约定的赠与条款无效。首先，返还房屋所有权的约定是双方对于赠与撤销条件的约定，在《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与赠与房屋所有权是同一协议、同一条款项下的内容，其效力具有同一性。单独认定返还约定无效，是对整体约定的断章取义，不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赠与和赠与撤销条件的对象均为案涉房屋，该房屋系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双方对于赠与和撤销赠与的约定的意思表示具有同一性。而且赠与是撤销赠与的前提，如无赠与行为，亦无双方关于撤销赠与的约定。因此，如认定撤销赠与具有干涉王某2结婚的目的，则王某1向王某2赠与涉案房屋的行为，亦存有相同的目的。如认定撤销赠与部分无效，则该协议中关于赠与部分亦应认定为无效。四、一审判决未考虑到双方约定撤销赠与的真实目的，亦遗漏对此约定目的的相关论述。第一，王某1向王某2赠与房屋部分所有权，其目的在于帮助王某2解决离婚后的居住问题，王某2与他人结婚后自有其他住所可以居住，无需王某1再提供帮助。第二，王某2目前登记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其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和居住权，王某2的丈夫有权因与王某2的婚姻关系居住在案涉房屋。在表面合法的情况下，有可能出现王某1、王某2夫妻、王某1与王某2之子、王某2丈夫之子女五人共住一室的情形。双方在《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撤销赠与条件，亦是考虑到此种有违公序良俗、对未成年子女身心健康不利的情形出现。综上，一审法院将王某1的赠与行为认定为夫妻之间分割共同财产的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女方另嫁后，将女方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返还给男方的约定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进而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即便认定《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关于赠与撤销条件的约定干涉了王某2的婚姻自由，也应当同时认定双方约定的赠与条款无效；一审判决未考虑到双方约定撤销赠与的真实目的，亦遗漏对此约定目的的相关论述。王某1依照法律和双方约定，在赠与撤销条件成就时撤销赠与合同，要求王某2返还房屋所有权，该行为合法有效，应当予以支持。为维护王某1合法权益，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将本案依法改判。王某2辩称，1、此离婚后财产纠纷案至今已开庭6次，王某1及王某1律师的诉讼始终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为依据进行大篇幅论述。无论此协议真实与否，都是无效的，它违反了公序良俗违反婚姻法，干涉了我的婚姻自由，侵害了我的权利。虽然此补充协议已经经过司法鉴定，鉴定签名笔迹为我本人所签，但我直到现在也不认同，因为我本人的确没有签过这份协议，整份协议除了签名处，在协议的实质内容上没有任何我的笔迹与指纹。此协议就是王某1利用我与其共同生活期间的本人签名进行伪造，再利用排版进行造假，混淆视听，令人有口难言，打法律擦边球。总之，该补充协议本身就是违反的，所以笔迹鉴定结果对本案影响并不大。2、本案的重点就是房屋归属问题。无论在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还是在房产局备案的房屋产权所有证，都写的很清楚，房屋产权各一半。这些是双方意愿的真实体现，不具有欺骗性，是受到我国宪法和法律保护的。房屋所有权属于物权，是一种绝对权，这属于我的权利。现在王某1拿出的离婚补充协议无非就是用我的权利来补救他的失信行为，这是严重的侵权，我个人不认同，法律更不会允许。除非我个人自愿放弃我的权利，否则在法律范围内任何人任何因素都不能剥夺我的权利。此权利在之前的几次开庭判决书中已经得到了确认。3、按照王某1和王某1律师的思维模式，我们在国家职能部门备案的所有协议，都可以在事后拟定一份补充协议进行反悔和推翻，更何况是一份违法的无效的侵权的补充协议，整个社会将没有秩序，没有信用和契约精神。4、本案开庭已经6次，我本人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也没有专业的律师，我即将步入中年，面对法律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脾气秉性办事而不考虑实际情况。房屋所有权包括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但迄今为止，这个房子我既没住也没占也没抢，其他权利更谈不上。我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实际情况也不允许我居住。同样的问题，6次开庭，自身执拗不守信，反复利用一个无效的协议提起诉讼，极大的浪费社会公共资源和别人时间。相信法院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2立即将位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二期17幢2单元203号，建筑面积129.37平方米，栋号为2-13／1003-15（203）的房屋二分之一所有权返还给王某1，并配合王某1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2．判令王某2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2日，王某1与王某2经政府办理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号三菱牌劲炫汽车归王某2所有，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二期）17栋2单元203号房，建筑面积为129.37平方米，栋号为2-13／1003-15（203）的房屋归王某2、王某1各一半。坐落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房，建筑面积为129.37平方米，栋号为2-13／1003-15（203）的房屋登记在王某2、王某1二人名下，二人共有。2016年6月14日，王某1、王某2签订《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协议第二项房屋约定：男方婚前购买、已支付全部价款，婚前取得房屋产权证的房屋一套，位于长，位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方暂时无处居住，男方自愿分给女方一半；如未来女方另结良缘，自女方实际在婚姻部门办理结婚登记之日起，自愿搬出该房屋；女方自愿将自已所有该房屋的部分归还男方，并自登记之日起1日内，配合男方完成办理更名过户等相关手续，相关费用由男方承担。2018年6月28日，王某2与案外人经政府登记结婚。经鉴定，2016年6月14日王某1、王某2签订《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王某2签字及指印确为王某2本人所印。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和王某2在婚姻登记机关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位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二期）17栋2单元203号房，建筑面积为129.37平方米房屋王某1和王某2各一半，双方已对房屋的所有权办理产权登记。现王某1以王某2现已与他人结婚，应按《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将给付王某2上述房屋二分之一所有权返还王某1。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禁止一切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结婚是公民享有的基本民事权利，王某1和王某2在《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关于王某2再婚将王某2所有一半房屋所有权返还给王某1的约定，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属无效，王某1依据该约定主张王某2返还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所有权，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王某1负担。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查明，王某2曾起诉王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2018年2月1日长春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9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判决涉案房屋共有房屋的一半归王某2所有；登记在王某1名下的×××三菱牌劲炫汽车归王某2所有；驳回王某2其他诉讼请求。后王某1上诉至我院，我院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8）吉01民终16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6月12日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位于长春市宽城区芙蓉路天裕新苑（二期）17栋2单元203号房，建筑面积为129.37平方米房屋双方各一半，且双方对房屋的所有权办理产权登记。王某2即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公民享有婚姻自主权，禁止买卖、包办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因此，婚姻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结婚自由是人的一项基本权利，属自觉自愿事项，他人无权干涉。王某1以王某2现已与他人结婚，主张按《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将王某2享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所有权返还王某1，属于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该协议的此项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故一审法院未予保护王某1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