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6刑终62号原公诉机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炽希，男，1972年1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73X，汉族，大专文化，原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官窑派出所沙圃社区民警中队副指导员，曾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户籍地佛山市南海区×××××××××××××××。因本案于2020年7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辩护人季江凯，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炽希犯徇私枉法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粤0607刑初43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炽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案卷材料和上诉材料、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何炽希于2009年4月至2011年8月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主管塘新片刑侦工作。2009年4月14日晚，谭×华和朋友在佛山市南海区小塘浓情卡拉OK歌舞厅（又名浓情酒吧、新起点酒城）一间包厢喝酒，期间与歌舞厅员工发生争执，后被孔×东、陈×新、钱×明等人持刀枪等械具追砍，致左手前肢被砍断。经鉴定，谭×华损伤属重伤，伤残程度评定为五级伤残。该案案发后，由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立案侦查，案件交由被告人何炽希办案组负责侦办。被告人何炽希通过前期侦查活动锁定了多名犯罪嫌疑人，其中部分嫌疑人系该歌舞厅员工。由于被告人何炽希曾多次与小塘派出所领导一起接受歌舞厅老板招×昆及其好友黄×坚等人宴请并收受红包。被告人何炽希认为该案涉及到浓情卡拉OK歌舞厅，考虑到小塘派出所领导与招×昆、黄×坚二人私人交情较好，且与自己相识，鉴于此，被告人何炽希在该案排查出部分嫌疑人的情况下，故意不继续开展侦查活动，亦未对相关嫌疑人开展抓捕工作，后该案案卷丢失。被告人何炽希的徇私行为导致了该案相关嫌疑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未受到刑事处罚，部分嫌疑人在此期间又触犯其他刑事犯罪。2020年6月30日，由于涉嫌违纪行为，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警务督察大队对被告人何炽希采取禁闭措施。在禁闭期间，被告人何炽希主动交代了其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期间，办理谭×华被故意伤害案中涉嫌徇私枉法的犯罪事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关于移送涉嫌犯罪线索的函、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及立案侦查情况。2.被告人何炽希的供述及辩解。主要内容：我在担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期间因考虑到小塘派出所领导与招×昆、黄×坚二人私人交情较好，且与自己相识等原因，而对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不继续开展侦查活动，也未对相关嫌疑人开展抓捕工作，后该案案卷丢失。3.证人谭×华的证言。证实：谭×华在2009年被故意伤害后有向公安人员反映犯罪嫌疑人的相关情况，以及在案发后有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情况。4.证人黄×深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是由何炽希办案组负责侦办，前期通过被害人陈述、辨认笔录以及外围证据已经锁定部分嫌疑人。5.证人梁×收的证言。证实：小塘派出所及其刑警中队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侦办刑事案件的流程以及南海公安分局的笔录系统使用情况。6.证人黄×添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在担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所长期间有与黄×坚、招×昆等人吃饭；对于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我有让李×超尽快查，有同意李×超提出的让黄×坚解决伤者医疗费的意见。7.证人李×超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在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副所长期间是分管刑事案件，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是交给何炽希承办，我当时有指示黄×深、何炽希等人继续开展侦查工作。黄×添有问过该案办理情况，期间黄×坚有找过黄×添。当时黄×添有指示我不要着急抓人，我有将该指示告诉何炽希，何炽希也默契地照办了。黄×添和黄×坚关系很好，黄×坚跟涉案的浓情酒吧又有关系。大概是2007年开始，每年的中秋、春节前后，黄×添会叫上派出所中层以上领导一起去和黄×坚吃饭，黄×坚在每次吃饭都会给在场的人每人一个红包，浓情酒吧老板招×昆也参加了一两次饭局。8.证人林×莲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发生的谭×华被故意伤害案在警综系统能找到立案程序和文书。该案是发生在何炽希分管的塘新片区，正常情况是由何炽希一组负责办理的。该案应该是没有进行下一步侦查工作，因为警综系统里面没有相关的拘留、逮捕等文书。我办理立案手续的时候见过这个案卷，当时只有一份报案人的笔录，其他材料我没印象了。根据登记的情况，当时的办案民警没把案卷交给我。9.证人王×垣的证言。主要内容：2006年至2010年期间，黄×添在每年的中秋、春节的时候会组织小塘派出所副中队长以上的领导和社区民警中队副股级以上的警官吃饭，黄×坚会和三四个老板一起参加，黄×坚等人会在饭后给到场的人派发红包。10.证人黄×丽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前后，我有与小塘派出所的领导、“肥佬坚”、张老板等人一起吃饭。当时小塘派出所对于已破的刑事案件一般是会交到派出所档案室进行统一保管，未破案件会在刑警中队自己保存，一般是交给他们的内勤或者案件承办人保管。11.证人何×昌的证言。主要内容：关于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中，南海公安分局的笔录系统中邓聪、韩达华、钱×明、招×昆、谭×华的笔录是我制作的，其中招×昆和谭×华的笔录是何炽希安排我去做的。我将笔录材料给了副中队长何炽希之后，就没有接到关于这个案件的其他安排了。2009年12月26日给谭×华做的笔录，谭×华怎么说我就怎么记，至于他说的与之前不一致我就没有纠正。何炽希有问过谭×华为什么推翻之前的供述，谭×华就说自己之前是乱讲的。12.证人杜×联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的某一天，我上班的时候听同事跟我说，在狮岭和三水的交界处的丁字基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有人被砍伤一只手。按照正常情况，这个案件是何炽希负责。13.证人万×康的证言。主要内容：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四中队出具的佛公（南）鉴（法）字[2009]153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是我制作的，委托单位是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检验对象是谭×华，男，30岁，佛山市三水人；鉴定意见：谭×华上述损伤属重伤，待医疗终结后再行评残。办案单位签收报告的时间是2009年7月22日。14.证人高×祥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有参与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现场勘查。案发后的几天，刑警中队的领导安排我去给被害人验伤，我就带了一名法医前往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被害人谭×华进行验伤，根据当时和主诊医生了解的情况以及被害人的病历等治疗材料，可以得出被害人的伤情是已达到轻伤以上，可以对案件进行立案。我就把法医的初步报告拿回刑警中队交给内勤。后面的工作我就应该没再参与了。15.证人刘×斌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在2008年开发了笔录系统，供南海区公安使用的，这个系统在2015年就停止使用。笔录系统上的数据保存有效期是永久的。从情报侦控平台上可以打印出笔录系统的纯文本笔录，平台上可以显示笔录系统首次保存的时间。16.证人黄×坚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左右，我认识小塘派出所的黄×添、卢×琼、李×超、黄×深、黄×钊、何炽希等人。关于谭×华被故意伤害案发生的具体年份不记得了。在案件发生的几个月后，招×昆跟我说他的新起点酒吧里发生了打架事件，想跟对方谈赔偿来摆平这件事情。这件事招×昆没有找我帮忙，就算他找我，我也不会帮他。17.证人招×昆的证言。主要内容：谭×华在2009年被人砍伤后，我有借三四万元给他。谭×华有让我作为中间人找梁浩勇谈赔偿的事情，但是我让他自己去谈，我不想参与这件事。谭×华被砍伤以后，他们经常打电话给警察，说砍伤他的人在我的酒吧玩，警察就出警过来我的酒吧查，每次都封场查身份证，搞得我生意不好做。我就找邓就年，让他跟芦苞“华仔”、谭×华说，不要再打电话给警察了，我愿意赔点钱给他们。过了几天，邓就年打电话回复我，说如果我赔十二三万元给谭×华他们，他们就去派出所那边跟警察说谭×华被砍伤不关我酒吧的事，我提出让他先去派出所把这件事了结之后我再赔钱。又过了几天，邓就年打电话给我说谭×华已经去派出所那边搞定了。我当时跟邓就年说，暂时没有钱赔给谭×华，等我把酒吧卖掉再赔偿，但是后来酒吧没有卖掉，是停业了，所以我也没有赔钱给谭×华。谭×华被砍断手的事情，我没有找过相关办案民警沟通案件的处理，这个事情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是谁负责这个案子。18.证人汪×林的证言。证实：谭×华有就其被故意伤害案进行信访，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有根据刑警大队反馈的调查报告进行答复，刑警大队的意见是谭×华被故意伤害案正在侦查中。19.证人卢×琼的证言。证实：卢×琼、黄×添、李×超、黄×深、何炽希等人在2009年的任职情况，以及卢×琼参与查处涉案酒吧的情况。20.证人孔×东、钱×明、邓就年的证言。证实：孔×东、钱×明有参与砍伤谭×华，招×昆有通过邓就年与谭×华商谈赔偿事宜。该案发生后，公安民警没有找孔×东、钱×明了解案件情况。21.谭×华被故意伤害案办理情况说明。证实：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就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办理情况进行了说明。22.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呈请立案报告书。证实：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立案侦查情况。23.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南海分局刑侦大队通过小塘派出所只找到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部分现场勘查照片材料，至于该案的报案材料、相关的证人笔录等原案卷材料小塘派出所均无法提供。24.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据调取说明及笔录。证实：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通过南海公安笔录系统中提取到有关谭×华被故意伤害案涉案笔录的情况。25.谭×华被故意伤害案起诉书及相关判决书。证实：参与实施2009年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孔×东、钱×明、陈×新、邓×文于2020年被判处刑罚的情况,以及钱×明、孔×东、邓×文等在2009年后实施犯罪的情况。26.有关谭×华伤情的法医鉴定材料。证实：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在2009年6月有委托鉴定机关对谭×华进行伤情鉴定，谭×华的损伤程度为重伤。27.谭×华被故意伤害案的信访材料。证实：谭×华进行信访的情况。28.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提供的干部简历表、小塘派出所分工情况说明和会议记录、花名册。证实：黄×添、李×超、黄×深在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的任职情况；被告人何炽希在2009年4月至2011年8月期间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29.到案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何炽希的到案经过。30.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何炽希的身份情况。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炽希作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情、私利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应依法追究其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何炽希在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警务督察大队采取禁闭措施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在法庭上自愿认罪，是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以徇私枉法罪判处被告人何炽希有期徒刑三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炽希上诉称，其未接受任何人的请托及收受财物,而是在领导的指示下实施了本案犯罪行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已过追诉时效，应终止审理；2.在“谭×华被伤害案”的办理过程中，未能确定任何“有罪的人”，何炽希的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仅可能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3.何炽希听从李×超的指示暂停侦查，属从犯；4.何炽希从警多年，屡屡获得“个人三等功”“优秀人民警察”等荣誉，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何炽希从轻处罚，改判缓刑。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何炽希犯徇私枉法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辩护人所提的本案已过追诉时效，应终止审理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何炽希徇私枉法一案法定最高刑为五年有期徒刑，追诉期限为十年。2011年8月，何炽希因工作岗位调整不再负责“谭×华被伤害案”侦办，徇私枉法行为终了，距本案立案时（2020年7月7日）未超过十年。且其行为危害结果之后一直持续发生。谭×华也屡屡提出控告。故本案仍在追诉期限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的上诉人何炽希不构成徇私枉法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何炽希在“谭×华被伤害案”立案后，因徇私情而违反法律规定，中断侦查，放任不管，致使已经锁定的相关犯罪嫌疑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实际脱离司法机关侦控，后该案卷宗丢失，而部分犯罪嫌疑人在此期间又触犯其他刑事犯罪，被害人谭×华也就该案进行了信访。上诉人何炽希的徇私枉法行为既破坏了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与威信，助长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也损害了公民对司法活动合法性、公正性和有效性的信赖，应当以徇私枉法罪对上诉人何炽希定罪处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的上诉人何炽希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何炽希作为“谭×华被伤害案”的具体经办人员，所起作用并非次要，不宜认定为从犯。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何炽希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上诉人何炽希在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警务督察大队采取禁闭措施期间，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何炽希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和悔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作出的量刑适当。上诉人何炽希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并改判缓刑的上诉、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邱卫玲审 判 员 彭世宇审 判 员 张华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许丽敏书 记 员 黄敏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