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王某1之妻），1967年4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延茹，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马延茹，被上诉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王某1继承王某3名下的位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果树地承包经营权的50%；3.判决王某1继承王某3名下（王某3、李某）、王某4名下《集体森林林地林木资源》股权的50%；4.依法分割王某3、李某、王某4遗留的土地流转费（土地租赁费）、森林林地林木股权补偿款；5、判令王某2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出的判决事项有误，主要理由如下：对王某2提交的《遗嘱》的真实性，王某1不予认可。针对王某2提交的《遗嘱》中的部分内容，代笔人杨某和见证人丁某的表述相互矛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某称李某没有按捺手印；而丁某却称李某按了手印。杨某作为代笔人，既签了名，又在场见证了，为何陈述李某没按手印。而从《遗嘱》上载明的字体可以看出明显不是一人所书，该遗嘱并没有明确代笔人是谁。王某2在2020年5月15日开庭时称都是本人按的手印，都是本人签字，该说法与手印数量不相符，也与见证人的说法不符。按照该说法，《遗嘱》上手印的数量少了一枚。如果李某也按了手印，那就更少了，《遗嘱》上就应该出现5个人的手印，在法庭上，其三个人都称遗嘱是在王某4周年时所写，可王某4是在2014年9月24日去世，怎么会在11月20日过周年，而且钱某2009年就已不是村主任了，其当时只是村委会委员，该点也与其本人陈述不一致，可见其陈述内容是虚假的。另外，《遗嘱》中一枚手印没有按在名字上，可见按捺手印时当事人的心里状况并不是坦然的。从《遗嘱》落款时间上看，书写的时间是2017年，而从《遗嘱》内容上看，王某3承包山林与本案无关。房子也不是王某3，而是王某4的，是国家出资建设，王某3无权进行处分，在一审中王某1有证据证明，但法院却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未让王某1出示。关于《遗嘱》的时间问题王某1亦有质疑。王某32018年12月6日去世，王某2至2020年1月14日才出示《遗嘱》，其出示时间已超出有效时间，其行为亦有违常理。王某1有录音证据证明，该《遗嘱》是在王某3重病期间所写，王某2并未提交订立《遗嘱》时，立遗嘱人精神状况是否正常、神志是否清晰的证明，该《遗嘱》不能证明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此外，王某1与王某2虽系同等亲属关系，但事实上双方早已断绝亲属关系，并与杨某和丁某都已断绝亲属关系。《遗嘱》全文未出现李某的名字，但一审判决凭空添加了李某，该行为系法官主观猜测强行认定事实，王某1不予认可。关于王某2出示的证明中5000元丧葬费一节，实际是谁回来开死亡证明，就记录谁的电话，钱将来就入谁帐户，当时是王某1开的死亡证明，所以丧葬费就打入王某1账户，而非作为不要家产的条件。王某3承包的山林与王某1所起诉的果树租赁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且出租地里有自留地，自留地不是承包地。在1983年分地时，王某4、王某3、李某、王某1、王某5、王某6、王某2均被分配了土地，按照法院判决理由，即在王某3、王某4、李某去世，王某5、王某6放弃继承的前提下，王某1亦有继承的份额。另，王某3夫妇、王某4、王某2并非属于一户而是三户，王某3夫妇、王某4去世后留下的土地，不能由王某2继续承包经营，王某2只能经营分配给其自己的部分土地。关于承包的山林，林地包括山林以及果园还有其他的林木，而王某1所起诉的果树并非山林，是与山林并列的。综上，本案一审中，王某1针对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王某1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所做判决有违公平。现王某1依法提起上诉，望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支持王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继承王某3名下的位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果树地承包经营权的50％；2.要求继承王某3名下（王某3、李某）、王某4名下《集体森林林地林木资源》股权的50％；3.要求依法分割王某3、李某、王某4遗留的土地流转费（土地租赁费）、森林林地林木股权补偿款；4.诉讼费由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3（2018年12月6日去世）与李某（2019年10月27日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系王某4（2014年9月24日去世，未结婚生子）、王某1、王某2、王某5、王某7。王某3、李某均后于各自父母去世。1998年1月1日，甲方密云县新城子乡×村经济合作社（后名称变更为：北京市密云区新城子镇×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乙方王某3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书》，编号：京密集包（土地）字（×）号］，约定由乙方承包位于×村涝洼子、叉狗当子、十五亩地、猪厂子、小树峪相应位置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限共30年。1999年5月1日，出租方密云县新城子乡×村经济合作社（后名称变更为：北京市密云区新城子镇×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承租方王某3签订《农村集体土地租赁合同书》［《果树租赁合同书》，编号：京密集租（赁）字（4）号］，约定由王某3承租土地［东：房差子山根核桃树以下（以王某3卖山场至黄岩子以北小沟峪岩根），西：以道东为界，南：至房差子南边为界，北：至小沟峪为界］；租赁期限自1999年5月1日起至2029年5月1日止，开发期限不得超过30年；租赁用途：老果树更新改造。王某3于2004年3月11日交纳承包果园租赁费1300元。王某3、李某、王某4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生态公益林各享有17.8股的股份。2017年11月20日，王某3、李某立下《遗嘱》，其内容为：我有现房院一处（4间，约6分地）和所有承包山林、土地，在我百年之后，将以上财产赠与我儿王某2继承。其他儿女无权与我三儿王某2分割所有财产。王某3在《遗嘱》上签名并按捺手印，王某3之妻李某在《遗嘱》上按捺手印，执笔人杨某以及见证人丁某、钱某在《遗嘱》上签名。王某2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6日《证明》1张，其内容为：王某2把母亲所有的费用交齐，7916元二哥王某1不交，丧葬费归王某1，此后关于父母的任何财产问题不在（再）打官事争取，不再有任何纠纷。王某1、王某2、姜某、王某5在落款处签名并按捺手印。王某1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上的本人签名不予认可。在案件审理期间，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京（2019）密云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号］，登记时间为2019年7月1日；其主要内容为：发包方北京市密云区新城子镇×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方代表李某，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合同代码×，承包期限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家庭成员包括李某、王某3（去世）、王某4（去世）、王某2、姜某（新增）、王某8（新增）、马某（非农），承包地确权总面积5.47亩等。王某3家庭承包土地中有2.26亩流转用于百亩造林工程，2018年每亩地流转费1300元，合计2938元；2019年每亩地流转费1350元，合计3051元；2020年每亩地流转费1400元，合计3164元。2018年、2019年土地流转费共5989元于2020年1月打入王某3银行账户，该银行存折由王某2保管。另查，王某1、王某2均系×村农民。王某3户籍簿显示王某3与李某住址为密云区×号；王某2户籍簿显示王某2、王某2之妻姜某、王某2之女王某8之住址均为密云区×号内2号。另查，王某5、王某7自愿放弃继承。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王某3、李某立有遗嘱，由杨某、丁某、钱某在场见证，杨某代书，注明立遗嘱时间2017年11月20日，杨某、丁某、钱某、王某3均在遗嘱上签名，王某3亦按捺手印，见证人丁某、钱某证明立遗嘱时李某在场并在遗嘱上按捺手印。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遗嘱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杨某、丁某与王某1、王某2具有同等亲属关系，故王某1关于遗嘱形式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遗嘱，王某3承包的山林、土地应由王某2继承。需要注意的是，我国农村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因此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内有个别家庭成员去世，但户内还有其他家庭成员的，不产生继承问题，应当由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至承包期满。王某2虽有单独的户口簿，但其与王某3、李某住址均为×号院，考虑到王某3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包含王某2的份额，且涉案承包地对应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列明的承包方家庭成员包含王某2，王某2在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亦无其他承包土地等情况，依照法律规定王某2家庭户可以继续经营至土地承包期届满，故对王某1主张继承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要求继承果树地承包经营权益的诉讼请求，王某3通过租赁方式从村集体经济组织租赁土地用于老果树更新改造，合同第七条第3项规定在承租期内有依法继承权，因遗嘱确定承包的山林、土地由王某2继承，故果树地的租赁权益应由王某2继承。关于王某1要求分割王某3、李某、王某4遗留下的土地租赁费（土地流转费）的诉讼请求，因流转土地涉及家庭承包土地一部分，王某3、李某、王某4、王某2作为承包涉及流转土地的家庭成员，如前文所述，个别家庭成员去世，但户内还有其他家庭成员的，不产生继承问题，应当由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至承包期满，即王某4去世后涉案的流转地块应由王某3、李某、王某2继续经营；依次类推，王某3去世后，流转地块应由李某、王某2继续经营；李某去世后，流转地块应由王某2继续经营。故李某去世后，即2020年以后的土地流转费应由王某2享有，故对王某1要求分割2020年以后土地流转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遗嘱未涉及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王某1、王某2、王某5、王某7作为被继承人王某3、李某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二人遗嘱未涉及部分的遗产，因王某5、王某7自愿放弃继承，故对于遗嘱未涉及的遗产应由王某1、王某2依法进行继承。遗嘱未涉及土地流转费分配事宜，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对于2018年、2019年土地流转费，一审法院结合×村委会证明确定的土地流转费数额，王某3、李某去世时间以及户内人员分地情况等因素，确定属于王某3遗产的土地流转费为900元，属于李某遗产范围的土地流转费为2290元，共计3190元，由王某1、王某2各继承二分之一，因土地流转费存折由王某2保存，故由王某2给付王某11595元。关于王某1要求继承王某3、李某、王某4《集体森林林地林木资源》股权的50％及森林林地林木股权补偿款，因该项请求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案由范畴，且王某2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本案不予涉及，双方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密云区新城子镇×村的果树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编号：京密集租（赁）字（×）号］由王某2继承；二、被继承人王某3遗留的2018年土地流转费900元，被继承人李某遗留的2018年、2019年土地流转费2290元，共计3190元，由王某1、王某2各继承二分之一份额，由王某2给付王某1159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1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09年北京市农村优抚社救对象房屋翻建明细表（表1）》，证明王某4一人作为单独一户，享受北京市农村优抚社救福利，2009年翻盖了自己的房屋；王某3和李某、王某4、王某2是三户，其不属于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中一户的概念，王某4等属于单独立户，对于王某3、李某、王某4去世后遗留的土地，不能由王某2作为家庭成员继续继承承包。证据2.《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系王某1作为李某监护人与养老机构签订的关于李某入住养老机构的合同，证明2018年12月8日，李某入住养老机构时，精神状态已经长期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因李某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老年人，所以才有王某4作为监护人签字，故2017年11月20日所立《遗嘱》是无效的，即无李某本人签字确认，也无法证明《遗嘱》中三个指纹哪个为李某的指纹。证据3.《密云县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书》，系1997年10月5日王某3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荒山位于簸箕洼，租赁用途是荒山造果园，该合同涉及的是山林，一审判决认定的果园并非遗嘱中所涉及的山林；即使认定《遗嘱》有效，其所称承包的山林，特指1997年承包的荒山林地，而非1999年租赁的果树，果树租赁应当依法继承。王某2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公民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可以订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关于遗产的继承事宜，被继承人去世前，留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处理。未留有遗嘱的，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分割遗产。遗嘱的形式包括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公证遗嘱等，其中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综合证人证言等对涉案《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正确，王某1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我国农村家庭承包是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进行承包的，家庭承包经营户中部分家庭成员去世，由于户内还有其他家庭成员，因此不发生继承的问题，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继续承包。本案中，王某2与王某3、李某住址均为×号院，王某3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包含王某2的份额，且涉案承包地所对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列明王某2系承包方家庭成员之一，王某2在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中亦未承包其他土地，一审法院认定王某2家庭户可以继续经营涉案土地至承包期届满并无不当，王某1主张继承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分割王某3、李某、王某4遗留的土地流转费一节，因涉案《遗嘱》并未涉及该部分财产的分配事宜，故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一审法院综合所查明的土地流转费数额、王某3和李某的去世时间、户内人员分地情况及其他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等因素，对于2018年、2019年土地流转费作出的分配合理。因家庭承包经营户中王某4、王某3、李某相继去世，2020年以后涉案土地由王某2家庭户继续承包经营，故此后的土地流转费由其享有，王某1无权要求分割继承。关于王某1要求继承果树地承包经营权益一节，王某3自村集体经济组织处租赁土地用于老果树更新改造，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约定在承租期内有依法继承权，因《遗嘱》确定承包的山林、土地由王某2继承，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果树地的租赁权益由王某2继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某1主张《遗嘱》中的山林并不包含本案中的果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某1要求继承王某3、李某、王某4《集体森林林地林木资源》股权的50％及森林林地林木股权补偿款一节，因该请求并非本案案由审理范畴，且王某2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高 明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