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安远，男，汉族，1970年6月23日出生，住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显福，男，汉族，1966年9月14日出生，住赤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定富，男，汉族，生于1971年10月20日出生，住赤水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华勇，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赤水市元厚镇邹氏苕丝糖厂。经营场所：贵州省遵义市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381MA6E1CYB54。经营者：邹盛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探，贵州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盛明，男，汉族，1963年10月12日出生，住赤水市。上诉人袁安远、唐显福、袁定富与被上诉人赤水市元厚镇邹氏苕丝糖厂（以下简称邹氏苕丝糖厂）及原审被告邹盛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安远、唐显福、袁定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邹氏苕丝糖厂虽然其资产由股东共有，但依法不属于《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企业，只是《民法通则》上规定的普通合伙，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59条的规定，应当由全体合伙人提起追偿权之诉。被上诉人一审中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中，邹氏苕丝糖厂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追偿权之诉，导致原告与被告混同，违反《民事诉讼法》119条之规定，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三、邹盛明作为赤水五柱峰公司的股东之一，在本案中是必要诉讼参加人，但未被起诉，一审法院也未追加其参加诉讼，系遗漏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四、人民法院多份生效判决认定邹氏苕丝糖厂的固定资产已作为设立赤水五柱峰公司的资产，上诉人根据生效判决，在对公司清算时不可能将邹氏苕丝糖厂的担保作为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却以《公司法》二十条，认定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避债务，严重损害邹氏苕丝糖厂的债权利益，完全缺乏事实根据。五、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实际是因为上诉人对法律一知半解，不能正确认识和应分不同的法律主体；在对五柱峰公司进行清算时，制作的相关文书表述有误，被邹盛明恶意利用，然后被他以邹氏苕丝糖厂的名义提起诉讼，其目的想谋取不当得利。邹氏苕丝糖厂辩称：1、上诉人所称的邹氏苕丝糖厂合伙企业明显错误，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已查明上诉人已经退出合伙，故我方主张上诉人履行合伙义务的主张被法院驳回。况且邹氏苕丝糖厂是个体工商户，即使内部合伙成立，对外也不影响邹氏苕丝糖厂主体身份；2、邹氏苕丝糖厂作为原告行使追偿权，有权对邹盛明放弃相应的权利，邹盛明没有必要作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3、上诉人利用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身就自相矛盾，生效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在2014年2月22日就不具备邹氏苕丝糖厂的合伙资格，上诉人又在上诉状中称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一切事实，然而生效判决对邹氏苕丝糖厂认定资产属于五柱峰公司明显与我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因此邹氏苕丝糖厂的资产并不属于五柱峰公司的资产；4、上诉人认为是自己对一些法律认识的不当，这种说法是明显不尊重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不仅是本案，在邹盛明与上诉人之间产生了多次诉讼纠纷，其核心就是上诉人作为合伙人没有履行合伙的出资义务，导致邹盛明个人对合伙的企业承担全部责任，而上诉人没有承担任何责任，所以上诉人认为邹盛明合理利用的陈述本身就不客观，如果邹盛明得到了公平的对待，那么今天双方就不可能产生如此多的诉讼。既然合伙经营，那么应当共负盈亏。之前多次纠纷的判决发现上诉人作为合伙人没有承担任何亏损，所有的亏损全部由邹盛明一个人承担，所以这才是上诉人与邹盛明及我方产生纠纷的核心；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邹盛明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邹氏苕丝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显福支付邹氏苕丝糖厂代偿款683803.43元；2、判令袁安远支付邹氏苕丝糖厂代偿款333562.65元；3、判令袁定富支付邹氏苕丝糖厂代偿款100068.79元；4、本案诉讼费由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0日，邹盛明注册成立赤水市元厚邹氏苕丝糖厂，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在经营过程中，邹盛明修建厂房和办公用房一幢，2010年12月17日办理房产登记，登记信息载明：房产证号：赤水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赤水市元厚邹氏苕丝糖厂，面积：1807.48㎡＋321.40㎡等信息。2012年12月26日，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签订《合伙经营原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协议》，共同合作扩大经营。合伙协议第四条约定：邹盛明以前经营的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厂房、机器设备及无形资产四方一致估价为362万元。邹盛明用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33%的固定资产作为出资股份，袁安远向邹盛明购买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20%的固定资产作为出资股份，袁定富向邹盛明购买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6%的固定资产作为出资股份，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向邹盛明购买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41%的固定资产作为出资股份。签订协议前的一切债务由邹盛明负责，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应出资付清邹盛明股金后，以上各股份享有同比例有形资产无形资产权、利润分红权，共同承担风险。协议还约定赤水供销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显福负责财务管理，邹盛明主持公司工作，袁安远负责销售工作，袁定富负责会计工作。2013年4月22日，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邹盛明决定成立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从事与邹氏苕丝糖厂同样的经营活动，公司股东为唐显福、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均以现金出资，唐显福占41%股份，邹盛明占33%股份，袁安远占20%股份，袁定富占6%的股份。2013年5月4日，五柱峰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与信用联社元厚信用社签订借款额度为350万元的《额度借款合同》，赤水市元厚镇邹氏苕丝糖厂以位于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的房产（房产证：赤水市字第××号）作抵押，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由邹盛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和案外人罗安芬、胡兴容、陈群英、罗洪霞为《额度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截至2015年4月22日，五柱峰公司共向赤水信用社贷款160万元用于支付材料款等。因五柱峰公司逾期未归还上述借款，2016年6月6日，赤水市农村信用社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038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五柱峰公司偿还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息共计1667813.24元；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本案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房产共计2128.88平方米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因五柱峰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外人赵立开等人出资向五柱峰公司购买部分房屋后，赤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81执265之二、之三、之四、之五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房产进行交付并转移房产所有权。2018年8月31日邹盛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签订《五柱峰公司就元厚信用社还贷及剩余房产划分的方案》约定，除上述出售房产后，还差欠信用社借款及执行费共计1301484.00元款项由邹盛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按照出资比例进行承担，承担后就抵押的房屋进行分割：唐显福、胡兴容出资491679.44元，购买公司大楼梯间第3层右（中间）、大楼梯间向第4层右（中间）、大楼梯间6层右、左房屋共4套。邹盛明、罗安芬出资429489.72元，购买公司大楼梯间第3层左、小楼梯间第2层、第6层住房三套及职工厨房。袁安远，陈群英出资260296.80元，购买公司大楼梯间第5层右（中间）、小楼期间第5层住房两套、顶楼及大棚。袁定富、罗红霞出资120000.00元，购买公司小楼梯间第4层住房一套。约定照以上方案划分产权和金额后，公司不再进行债务清算，合伙人之间互不欠账的约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381执265之六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房产进行交付并转移房产所有权，一审法院已将本息共计1667813.24元交付申请执行人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该案执行完毕。另查明，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的资产被执行交付后，五柱峰公司股东未对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债务予以明确，于2018年10月25日五柱峰公司申请注销，2018年12月10日，赤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其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本案邹氏苕丝糖厂主张抵押担保责任追偿权，首先要看邹氏苕丝糖厂是否为被告提供抵押担保。经查明，五柱峰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与信用联社元厚信用社签订借款额度为350万元的《额度借款合同》，邹氏苕丝糖厂以位于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的房产（房产证：赤水市字第××号）作抵押，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五柱峰公司借款，邹氏苕丝糖厂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成立。其次要看抵押权人的抵押权是否实现，经查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将赤水市元厚镇邹氏苕丝糖厂以位于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的房产全部变卖后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清偿五柱峰公司在赤水元厚信用社的借款本息。故邹氏苕丝糖厂具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作为五柱峰公司股东，在没有明确邹氏苕丝糖厂的债务承担的前提下，共同约定公司不再进行清算，同时申请注销公司，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邹氏苕丝糖厂利益，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五柱峰公司已注销工商登记，邹氏苕丝糖厂向五柱峰公司股东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五柱峰公司的股东邹盛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都是义务主体，按法律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邹氏苕丝糖厂只主张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且不向邹盛明追偿，一审法院遵从其愿。关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提出邹氏苕丝糖厂的固定资产所有权属于赤水五柱峰公司，是五柱峰公司用自己所有的资产抵押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邹氏苕丝糖厂与赤水五柱峰公司虽在同一地点、经营内容相同，但企业性质不同、注册资金不同、合伙人不同、出资比例不同、承担义务的方式不同，是两个不同的经营主体。位于赤水市元厚镇红军渡社区的房产（房产证：赤水市字第××号）仍登记在邹氏苕丝糖厂名下，邹氏苕丝糖厂的固定资产所有权不属于五柱峰公司所有，故一审法院对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辩称公司在解散的时候与法人代表邹盛明已经对公司进行了清算，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不欠包括邹氏苕丝糖厂在内的任何第三人的债务。原审法院，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唐显福四名五柱峰公司股东对五柱峰公司的内部事宜进行清算及约定，并不代表邹氏苕丝糖厂已清算。邹氏苕丝糖厂是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共同合伙的非法人合伙组织，虽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经过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共同协议，约定其实质为合伙性质且资产属于全体合伙人共有。故原审法院对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的辩解不予认可。关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辩称已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邹氏苕丝糖厂与五柱峰公司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存在财务混同和邹氏苕丝糖厂固定资产属五柱峰公司资产的判决。原审判决认为，现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邹氏苕丝糖厂与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之间的权利义务，对他案判决不予评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限唐显福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人民币683，803.43元；二、限袁安远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人民币333，562.65元；三、限袁定富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人民币100，068.79元。案件受理费收取14，858.00元，由袁安远、唐显福、袁定富、邹盛明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提交收条三份、结算清单三份。证明：邹氏苕丝糖厂的资产已经作为五柱峰公司在设立公司的时候的出资资产，归属于五柱峰公司。邹氏苕丝糖厂、邹盛明的质证意见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邹氏苕丝糖厂的资产属于五柱峰公司。邹氏苕丝糖厂提交欠条三份，证明：如果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认为其还是合伙人，那么请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将合伙期间应该出资的款项及时支付给我方。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在之前的一审判决中，我方已提交对被上诉人出资依据，邹盛明打了收条。欠条是合伙当天出具的，后来赤水供销公司又交了20万元，一共交了75万元。袁安远交了438000元，这三张欠条已经经过诉讼。邹盛明的质证意见为：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并未出资完毕，还差欠条载明的出资款没有支付。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邹氏苕丝糖厂作为原告是否适格，是否应当驳回邹氏苕丝糖厂的起诉，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二、邹盛明是否存在恶意的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关于焦点一。2012年12月26日，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签订《合伙经营原赤水市邹氏苕丝糖厂协议》，共同经营原邹氏苕丝糖厂。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合伙人成立的本应当是合伙企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条“申请设立合伙企业，应当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登记申请书、合伙协议书、合伙人身份证明等文件。”之规定，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作为合伙人，并没有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变更登记的申请书，依然经营的是原邹氏苕丝糖厂，而原邹氏苕丝糖厂登记为个体工商户，故原审法院认定邹氏苕丝糖厂为非法人组织，并无不当。邹氏苕丝糖厂作为合伙组织，具有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及赤水市供销社综合经营公司作为合伙人，向合伙组织出资以后，其主体地位均独立于合伙组织。邹氏苕丝糖厂作为五柱峰公司的借款担保人，在履行完毕其担保义务后，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认定邹氏苕丝糖厂具有追偿权，并无不当。邹氏苕丝糖厂作为原告适格，袁安远、袁定富作为合伙人，并不能代替合伙组织作为原告起诉。且唐显福并非邹氏苕丝糖厂的合伙人，本案并不存在原告与被告混同的情况。本案一审中已经追加邹盛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一审程序合法。关于焦点二。2013年4月22日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成立时，唐显福、袁安远、袁定富、邹盛明并没有将邹氏苕丝糖厂的资产过户登记为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的资产。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章程明确记载公司股东为唐显福、邹盛明、袁安远、袁定富，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均以现金出资，唐显福占41%股份，邹盛明占33%股份，袁安远占20%股份，袁定富占6%的股份。虽然上诉人上诉称其对法律一知半解，不能正确认识和应分不同的法律主体，但该理由并不能对抗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与邹氏苕丝糖厂财产独立的事实，也不能对抗五柱峰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与邹氏苕丝糖厂的合伙人并不完全相同的事实。现邹氏苕丝糖厂以其名义行使追偿权，与邹盛明无关。上诉人称邹盛明存在恶意的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8元，由袁安远、唐显福、袁定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甘德霞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