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安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潜山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文革，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阜阳恒昌鑫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三塔镇葛庙村三塔商砼产业园龙凤大道5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安徽安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安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阜阳恒昌鑫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鑫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8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130民初84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恒昌鑫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还款计划”有效缺乏法律依据。该还款计划只是恒昌鑫和公司对玉泉小学项目部的催款函，不是合同双方对支付货款达成的协议，该“还款计划”无华力公司与恒昌鑫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有授权的代理人签名，不能反映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加盖的公章系项目施工技术专用章，该章明确标注“签订合同或出具欠条均无效”，因此该“还款计划”对华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还款计划违背基本社会常识，不具有证明效力，是华力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与恒昌鑫和公司串通，恶意损害华力公司利益，恒昌鑫和公司涉嫌对华力公司进行虚假诉讼。2．恒昌鑫和公司与邱洪涛虚构混凝土数量损害华力公司利益。恒昌鑫和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数量与该项目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混凝土数量是一致的，但该项目所用混凝土不仅仅是恒昌鑫和公司一家提供。恒昌鑫和公司在一审时仅提供结算单，没有提供原始送货单。3．《混凝土结算单》不是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方量的结算依据，原审以《混凝土结算单》上列明的方量作为认定本案发生的混凝土数量，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完全能够查明，只要恒昌鑫和公司向法庭提供其向案涉的玉泉小学运送混凝土的送料单，一切即可真相大白。4．原审没有查清合同从什么时间开始履行以及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认定事实不清。华力公司2018年3月26日才审批通过恒昌鑫和公司与华力公司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审批前该项目的混凝土是由其他公司提供的。案涉《混凝土结算单》中载明了自2017年12月16日起恒昌鑫和公司就向华力公司送货，显然与事实不符。 恒昌鑫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无误，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结算单是双方根据发货单作出的结论，发货单数量庞大。建设工程合同领域，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公司开展业务并使用项目部印章是普遍存在的，华力公司并不在项目所在地，故其委托人邱洪涛有权代表该公司进行结算。涉案项目在2019年7月20日已经全部竣工，符合付款条件。恒昌鑫和公司作为当地大型企业，与华力公司就其他项目也产生过诉讼，双方一直合作很好，恒昌鑫和公司不可能进行虚假诉讼。 恒昌鑫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华力公司支付货款752712元及利息（按照月利息2%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付清时止），利息暂计1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华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6日，原安徽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华力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作为卖方（乙方）的恒昌鑫和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华力公司施工的阜阳县均衡教育扶贫项目工程（玉泉小学）（以下简称玉泉小学项目）需供方量约10000立方，商砼方量按照双方最终对账签字的实际用量结算；价款支付方式：1、甲方所购商品混凝土单价按照阜阳市当月信息发布价下浮4%。2、月付80%，单体主体封顶付总货款的90%，主体验收合格后余款3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甲方如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所欠乙方尾款部分须一并结清偿还，……；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按乙方运到施工现场并经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计算，甲方指定邱洪涛、刘彬为现场负责人，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方视为有效验收证明；他人签字均无效，不得作为结算依据；……。有邱洪涛签字的10张结算单（上面盖着玉泉小学项目施工技术专用章，章上有“签订合同、出具欠条均无效”字样）表明，华力公司施工建设的玉泉小学使用商品混凝土10064立方，总价为5052712.08元，分别是：2017年12月16日-27日、806立方、373284.48元，2018年1月2日、127立方、621792元，2018年2月1日-12日、1655立方、801645.2元，2018年3月3日-25日、597立方、277152.8元，2018年4月3日-26日、2320立方、1076880元，2018年5月5日-16日、1081立方、517680元，2018年6月13日-30日、1212立方、692969.6元，2018年7月9日-30日、1204立方、663198元，2018年8月3日-23日、851立方、466356元，2018年9月4日-19日、95立方、54915.6元，2018年10月3日-22日、116立方、66451.2元；2018年1月2日和2018年2月1日-12日的列在一张表上；邱洪涛在第1张和最后一张结算单上签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元月11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0月29日的还款计划，甲方是华力建设--玉泉小学项目部，乙方是恒昌鑫和公司，内容是，贵项目（以下简称甲方）自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30日，使用恒昌鑫和（简称乙方）商品混凝土9853立方米，总货款495万元，按合同应付450万元，已付350万元，并且已连续两个月未能按合同付款，在目前现金采购原材料的情况下，甲方已严重影响了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鉴于目前情况：1、乙方要求甲方在2018年11月15日前按合同支付混凝土货款，如果甲方不能在2018年11月15日按合同支付混凝土货款，利息从2018年9月1日执行；2、自2018年11月15日起，针对所欠货款按月息2%附加利息；3、如果2018年11月15日不能兑现前面货款，乙方将终止合同，依法追究全部货款。特此发函，望抓紧办理。落款为华力建设--玉泉小学项目部，上面盖着玉泉小学项目施工技术专用章。华力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15日、8月3日、2019年1月10日支付恒昌鑫和公司150万元、230万元、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华力公司、恒昌鑫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虽然第1、2张结算单上关于2017年12月16日至27日和2018年1月2日使用商品混凝土的结算，是在本案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2018年1月6日签订前供货，但是用于华力公司玉泉小学项目的场地硬化、道路施工、塔吊基础等，是工程的准备工作，在签订合同前使用是符合常理的；况且邱洪涛在需方核对人处签名时间分别是2018年1月11日、3月15日，是在合同签订之后，应认定在本合同范围内，故华力公司主张在合同签订前的供货金额不应算在本案之内，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约定的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是按乙方运到施工现场并经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计算，甲方指定邱洪涛、刘彬为现场负责人，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方视为有效验收证明；他人签字均无效，不得作为结算依据，并没有约定需邱洪涛、刘彬二人共同签名，也没有要盖公章的约定，与所盖的玉泉小学项目施工技术专用章上的“签订合同、出具欠条均无效”字样无关，且若必须二人共同签名也不符合常理，现所有的结算单上均有邱洪涛签字确认，是有效验收证明，可以作为结算依据，故对于华力公司对此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邱洪涛在最后一张结算单上签字时间是2018年11月8日，10张结算单总价为5052712.08元，华力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15日、8月3日、2019年1月10日支付恒昌鑫和公司150万元、230万元、50万元；合同约定，月付80%，单体主体封顶付总货款的90%，主体验收合格后余款3个月内付清，如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所欠乙方尾款部分须一并结清偿还，故华力公司应支付全部所欠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华力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已支付恒昌鑫和公司380万元（150万元＋230万元），而2018年7月前总价为4464989.28元，按约定的90%应付4018490.35元，拖欠218490.35元；2018年8-10月总价为587722.8元，按约定的90%应付528950.52元，共拖欠747440.87元；2018年10月29日的还款计划约定，如果甲方不能在2018年11月15日按合同支付混凝土货款，利息从2018年9月1日执行；自2018年11月15日起，针对所欠货款按月息2%附加利息；如果2018年11月15日不能兑现前面货款，乙方将终止合同，依法追究全部货款；2019年1月10日支付恒昌鑫和公司50万元，应按拖欠的747440.87元从2018年9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64382.3元[747440.87*24%/365*131（2018年9月1日-2019年1月9日）]；按先息后本原则，扣除利息后，华力公司还欠货款817094.38元[5052712.08-3800000-（500000-64382.3）]，恒昌鑫和公司是按先本后息原则主张欠货款752712元，不损害对方利益，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予以支持，并以此欠货款数自2019年11月1日（主体验收合格3月后）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款清时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鑫和公司支付货款752712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按年利率24%起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恒昌鑫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164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684元由华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力公司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发货单打印件5张，证明：2016年3月26日前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还没有通过华力公司的审批，此前是由其他的混凝土公司向华力公司提供混凝土，送货单由送货单位持有。证据二、案涉合同审批表照片截屏1张，证明：2016年3月26日前华力公司与恒昌鑫和公司的合同还没有订立，更没有履行，所谓的混凝土结算单上载明的2016年3月26日前发生的混凝土方量都是虚假的。恒昌鑫和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复印件的内容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该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系打印件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恒昌鑫和公司与华力公司签订的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约定，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按恒昌鑫和公司运到施工现场并经华力公司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计算，邱洪涛系华力公司指定的现场负责人，由其负责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恒昌鑫和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显示，邱洪涛作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验收人，已对恒昌鑫和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结算单系有效验收证明，可以作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华力公司主张恒昌鑫和公司与邱洪涛虚构混凝土数量损害华力公司利益，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虽有两张结算单显示部分混凝土系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前供货，但邱洪涛在需方核对人处签名时间均是在合同签订之后，且混凝土系用于案涉项目的场地硬化、道路施工、塔吊基础等工程准备工作，在签订合同前使用亦符合常理，故应认定在本合同范围内。上述结算单总价为5052712.08元，扣除华力公司已付的430万，其还欠付恒昌鑫和公司货款752712.08元，一审依据恒昌鑫和公司的诉请判令华力公司支付恒昌鑫和公司货款752712元，本院予以认可。另，恒昌鑫和公司、华力公司在二审中均确认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 关于还款计划的证明效力问题。恒昌鑫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以案涉工程项目部名义出具的还款计划并未载明是何人出具，仅加盖有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技术专用章，而非华力公司的公章，恒昌鑫和公司在二审中陈述该章系邱洪涛加盖。该还款计划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并不一致，且约定了华力公司需支付附加利息。本案中，恒昌鑫和公司与华力公司在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中仅约定邱洪涛为货物验收人，并未约定邱洪涛有权代表华力公司就货款支付事宜与恒昌鑫和公司进行协商或变更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内容，也无证据证明邱洪涛出具该还款计划的行为得到了华力公司的授权或恒昌鑫和公司有理由相信邱洪涛行为系代表华力公司，故本院对该还款计划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因华力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恒昌鑫和公司要求华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还款计划判令华力公司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本院不予认可。综合双方合同约定、恒昌鑫和公司诉请及华力公司违约情况，本院酌定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起算时间为案涉工程验收合格3个月后即2019年10月20日。 综上所述，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8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8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安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阜阳恒昌鑫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52712元及利息（以752712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安徽阜阳恒昌鑫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164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684元，由中安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8元，由中安华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乔思齐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