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3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盈，男，194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宇，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彩玲，女，194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宇，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林，男，194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琴，女，195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亮，陕西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万盈、袁彩玲因与被上诉人杨福林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4民初9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万盈、袁彩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福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福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双方非房屋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第一，李万盈、袁彩玲之子李某某（已故）与杨福林双方当初签订《协议书》的原因和背景为：李某某与杨福林系同一单位同事，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前，所在单位有几次分房，杨福林均因承担不起费用而放弃购房资格。2001年9月涉案房屋分配时，杨福林已临近退休年龄，如果再不购买，将可能永久丧失在单位买房的购房资格。为此，杨福林与李某某协商，由李某某出资并以杨福林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承担装修费用；将来，若李某某分到房屋且杨福林偿还购房款和装修费用的，则李某某返还涉案房屋给杨福林；若杨福林永远无力返还购房款和装修费用的，则李某某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即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李某某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4675.5元、装修费5000元，共计19675.5元。因此，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李某某，而不是杨福林。第二，《协议书》中约定“如杨福林永远不能一次性付清房款，则双方申请过户给李某某。”此处关于杨福林永远不能一次性付清房款的约定，显然属于约定不明确或所附条件不明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对合同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从《协议书》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自杨福林与李某某双方2001年9月签订《协议书》至2020年9月杨福林向莲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本案诉讼之时止，杨福林在长达19年的期间中从未提出过偿还购房款、装修费用并返还房屋的主张，而且在2003年李某某分配到单位房屋、2006年10月李某某去世等重大事实变化发生后，杨福林也均没有提出过，《协议书》的法律关系和事实状态一直稳定保持。由此可以看出，杨福林对李某某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早已明确和确定。据此可知，李某某与杨福林当初签订《协议书》时的目的是，在保住杨福林最后一次的购房资格、解决李某某住房问题的前提下，双方通过以杨福林名义、李某某承担购房款、装修费用的方式购买涉案房屋，待李某某分配到单位房屋且杨福林偿还购房款、装修费用后，李某某返还房屋给杨福林，若杨福林永远不能付清购房款、装修费用的，则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李某某。由于永远不能付清购房款、装修费用的约定和所附条件不明确，且在长达19年及其期间中发生李某某分配到单位房屋、李某某去世等重大事实变化后，杨福林均没有提出过偿还购房款、装修费用并返还涉案房屋的主张，《协议书》的法律关系和事实状态长期保持稳定，杨福林对李某某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早已明确和确定。因此，杨福林要求李万盈、袁彩玲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没有合同约定及事实和法律上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二、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协议书》中“待李某某分到住房且杨福林付清李某某房款与装修费后，交还杨福林”的约定是关于杨福林享有的要求返还涉案房屋权利的约定，该权利基于《协议书》约定而产生，系债权请求权。结合本案事实，李某某是2003年分配到单位房屋的，当时《协议书》生效2年左右，但杨福林并未向李某某主张支付购房款、装修费用并返还涉案房屋的权利；至2006年10月李某某去世之前，又是3年左右的时间，杨福林还是没有主张过以上权利，直至2020年9月杨福林向莲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本案诉讼前。此时，距“李某某分到住房”这一条件成就已过17年之久。杨福林主张保护其权利的时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杨福林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三、以维护社会法律关系的稳定性的角度来看，涉案房屋目前的法律事实状态不宜被改变。自2001年李某某与杨福林签订《协议书》近20年以来，李某某及李万盈、袁彩玲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对涉案房屋已经形成了长期的连续的稳定的占有及支配的法律事实状态，且杨福林对此亦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李某某及李万盈、袁彩玲先后在涉案房屋居住生活接近20年之久，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已经趋于固定。除此之外，李万盈、袁彩玲名下再无其他房产或住所，一旦涉案房屋目前的法律事实状态被改变，李万盈、袁彩玲必将面临流离失所、老无所居的困境。因此，法律应当维护目前的已经形成的且长期连续稳定的法律事实状态和法律关系，否则，将有失公允、难免偏颇。四、原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前提下，作出杨福林向李万盈、袁彩玲支付购房款、装修费及补偿金共40000元的判项有违事实和法律。自李某某与杨福林签订《协议书》的近20年来，我国社会经济、国民收入和物价消费水平均显著提升，涉案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及其周边环境、配套设施等亦不可同日而语。首先，在2001年《协议书》签订时，杨福林每月工资仅200多元，根据发布的2019年统计数据显示，西安市在岗职工月工资为8072元，上涨了约40倍，而杨福林现在的退休工资每月也有4000多元。2001年西安市的商品房均价为1500元左右，而今均价15000元以上，上涨了约10倍。2001年李某某支付的购房款及装修费共19675.5元是杨福林每月工资近100倍，杨福林现试图仅以5个月退休工资的对价即可取得涉案房屋，对李万盈、袁彩玲而言，显然有失公平且不合理。其次，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有了巨大提升，且当初的购房款和装修费用均是由李某某承担的，《协议书》中亦有约定李某某享有房屋居住期间的收益权，房屋升值利益作为收益权的一项，理应由李某某及李万盈、袁彩玲享有。时至今日，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约为50万元甚至更多，杨福林在对涉案房屋未作任何出资的情况下，根据一审判决补偿李万盈、袁彩玲20000元，就享有涉案房屋的巨大升值利益，违背了权利与义务相统一、付出与收益相一致的原则。杨福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非房屋买卖关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因为协议书中没有约定杨福林主张时间；侵占房屋的行为一直在持续，杨福林随时可以主张要求其返还。对于李万盈、袁彩玲提出的第三点不能认同。杨福林同样是1946年出生的孤寡老人，其财产权即仅有的这套房屋应当保护。关于李万盈、袁彩玲所述40000元的补偿，杨福林认为本案所诉争的房屋李万盈、袁彩玲一直在使用，期间从未向杨福林支付过租金。杨福林除了支付其当时垫付的费用外，一共支付其40000元已经是做到仁至义尽，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万盈、袁彩玲立即从杨福林具有产权的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幢XX单元XX室房屋中搬出，并向杨福林腾房返还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李万盈、袁彩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福林与李某某原均系陕西建工第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2001年9月10日，杨福林与李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省建一公司售给杨福林公有房一套，应交房款14675.5元，装修费5000元，合计19675.5元。因杨福林本人筹集不到房款，经与本公司职工李某某协商，由李某某替杨福林交纳房款及装修费，此房由李某某长期居住，待李某某分到住房且杨福林付清李某某房款与装修费后，交还杨福林;如杨福林仍付不清房款则此房由李某某长期居住，直至付清房款;如杨福林永远不能一次性付清房款，则双方申请过户给李某某。住房证、交款单由李某某收存且以后的房产证由杨福林协助李某某办理并由李某某收存。在李某某居住期间，若杨福林未能交清房款及装修费，由李某某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在李某某居住期间，杨福林不得以任何名义将房屋继承给其任何亲属，其任何继承、转让、抵押等行为均视为无效。杨福林在付清李某某房款及装修费后享有其应用权利。此协议自李某某分到房后且杨福林一次性付清李某某房款及装修费后自动无效。”李某某于2001年9月11日向杨福林提供房款14700元，于2001年9月26日向杨福林提供装修费5000元，杨福林分别为李某某出具了收款凭证，并将案涉房屋及房屋住房证、房款交纳收据原件交付给李某某，房屋由李某某父母居住使用至今。2003年，陕西建工第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李某某亦分配了公有住房。2006年10月6日，李某某去世。另查，2016年1月13日，案涉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权属证号为西安市房权证莲湖区字第1050110025-9-1-10403～1，房屋性质为房改房，建筑面积44.83㎡，房屋坐落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幢XX单元XX室。庭审中，杨福林自愿向李万盈、袁彩玲返还李某某垫付的购房款、装修费及补偿共计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福林与李某某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因杨福林筹集不到房款，由李某某替其垫交房款及装修费，房屋由李某某居住，并约定待李某某分到住房且杨福林付清费用后将房屋返还杨福林。协议签订后，李某某从单位分得了房屋并居住，李某某去世后，案涉房屋由其继承人中的父母即李万盈、袁彩玲共同居住使用至今，现杨福林同意支付李某某垫付的房款14700元及装修费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杨福林自愿补偿李某某20300元，一审法院认可。现涉案房屋由李万盈、袁彩玲占用、使用，故杨福林请求李万盈、袁彩玲腾房、返还房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还款时间及交还房屋期限，李万盈、袁彩玲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万盈、袁彩玲关于房屋价格上涨，杨福林支付40000元显失公平之辩论意见，因双方非房屋买卖关系，且李万盈、袁彩玲自2001年9月起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与李某某垫付费用补偿对等，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李万盈、袁彩玲该辩论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万盈、袁某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杨福林腾还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幢XX单元XX室、建筑面积44.83㎡房屋；二、原告杨福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某之法定继承人被告李万盈、袁某某支付购房款、装修费及补偿共计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一般债务利息根据本判决确定的方法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本金×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减半收取212.5元，由被告李万盈、被告袁某某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杨福林与李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因杨福林筹集不到房款，由李某某替其垫交房款及装修费，房屋由李某某居住，并约定待李某某分到住房且杨福林付清费用后将房屋返还杨福林，协议签订后，李某某从单位分得了房屋并居住，李某某去世后，案涉房屋由其继承人中的父母即李万盈、袁彩玲共同居住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杨福林同意支付李某某垫付的房款14700元及装修费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杨福林自愿补偿李某某203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并无不当。现涉案房屋由李万盈、袁彩玲占用、使用，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杨福林诉请的李万盈、袁彩玲腾房、返还房屋之主张，亦无不当。对于李万盈、袁彩玲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还款时间及交还房屋期限，李万盈、袁彩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李万盈、袁彩玲关于房屋价格上涨，杨福林支付40000元显失公平之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非房屋买卖关系，且李万盈、袁彩玲自2001年9月起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与李某某垫付费用补偿对等，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李万盈、袁彩玲该辩论意见不予采信，亦无不妥。李万盈、袁彩玲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李万盈、袁彩玲已预交，由李万盈、袁彩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琪审  判  员  师      婷审  判  员    卫  婉  莹 二Ｏ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段      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