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防汛抗旱指挥部退休干部，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七三一二工厂退休干部，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云，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某3，女，1952年6月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珠海市珠海机场医院退休干部，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原审被告：陈某，女，195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航星机械制造公司退休工人，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原审被告张某3、陈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重新分配被继承人刘洁的遗产；2.案件受理费由张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中我的签字系被骗所签，不是我的本意，母亲刚去世时，我由于悲痛没有发现遗书造假，张某2曾私下对我说房子由他继承，他给我100万元补偿，我就信了他，签了字。事后发现遗书是假的，我在一审中就提出被骗签字，要求张某2拿出手写遗书，母亲刘洁的遗书系张某2与张某3伪造，张某2未提供母亲手写遗书。张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某1在《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所签内容是其自行书写。张某3、陈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某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也不完全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希望二审查清事实。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某2、张某3丧失继承权；2．依法分割并继承被继承人刘洁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文体路甲24号2号楼3门4层24号房产的相应份额；3．依法分割并继承被继承人刘洁的丧葬费、抚恤金共68560元，由陈某、张某1平均分割；4．本案诉讼费由张某2、张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洁与张鸿烈婚后生有四个子女，由长及幼分别为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1992年刘洁与张鸿烈离婚，后刘洁未再婚。北京军区联勤部第二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证明》载明，24号房屋属军产住房，1997年11月出售给刘洁，房款已全部缴齐。1998年11月，刘洁取得24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7月24日，刘洁去世。刘洁父母均先于刘洁去世。张某1、张某2均提交2018年7月3日《遗嘱》，该遗嘱正文内容为打印，落款有立遗嘱人刘洁、代书人张某3、见证人崔某的手写签名。正文打印内容为：“我为革命奋斗一生，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和睦相处，教育好后代，为祖国繁荣昌盛做出自己的贡献。现将我留下的财产分配如下：一、房产1．北京丰台区文体路甲24号2号楼24号房产由长子张某2继承。2．太原市新建路惠民北巷2号1-5号房产由次子张某1继承。二、现金1．我已为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或其孩子分别买了每人十万元（10万元）的保险，共计肆拾万元（40万元）。你们交给孩子，希望他们自尊自爱，尽早独立自主。2．除我自用外，余款均存在银行，目前农行共存款约25万元，不管最后有多少，你们——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四人均分。最后，再次希望你们互助互爱，和睦相处。手写：以上意见是我最后的嘱托”。庭审中，张某1表示该遗嘱中刘洁签字及部分内容系张某2、张某3伪造，故要求确认二人丧失继承权，并提交刘洁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住院病历、病危通知书等，证明刘洁2018年6月14日入院即处于病危状态，后昏迷，其不能确定遗嘱内容并签字。张某2、张某3对此不予认可，张某2提交2015年10月27日有刘洁签名的《我的意见》（除刘洁签名是手写字体，其余内容为打印），表示上述遗嘱系刘洁让张某3将2015年刘洁写于电脑中《我的意见》调整打印出来，在意识清楚并有张某3、保姆崔某在场的情形下，阅读后亲笔签名；且遗嘱内容与《我的意见》中内容完全一致，子女四人已依照遗嘱分配遗产，遗嘱属真实有效，同时提交刘洁住院病案首页、签署遗嘱时的照片、视频光盘。张某1、陈某对张某2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2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崔某通过微信视频方式陈述其于2017年9月18日经家委会介绍到张某2家当保姆，照顾刘洁的生活起居，刘洁的生活很规律，脑子也很清醒，平时会在客厅写字台用电脑打字、玩纸牌游戏，右手握鼠标，其未看到刘洁在电脑中写遗嘱。2018年6月12、13号刘洁住院时，跟大女儿张某3说把电脑中刘洁打好的遗嘱打印出来拿到医院。张某3就把打印出来的遗嘱拿到医院，后刘洁就在遗嘱上签字，也让其和张某3在遗嘱上签字，还让其录像、拍照。崔某表示一直照顾刘洁到去世，其工资每月4500元由张某2支付，刘洁去世的那个月张某2给其发了6000元工资。刘洁跟张某2住在一起，经常去的是张某3，认识张某1、陈某。张某3认可崔某所述，张某1、陈某对崔某上述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庭审中，张某2提交2018年7月28日由张某2、张某1、陈某、张某3分别书写内容并签名、按手印的《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其中，张某2书写“我放弃太原房产的产权，给张某1。母亲所有存款和补发抚恤金等在扣除实际发生额后弟妹均分。”张某1书写“我放弃北京房产的产权，给张某2。母亲所有存款和补发抚恤金等在扣除实际发生额后兄姐均分。”陈某书写“我放弃北京房产的产权，同时也放弃太原房产权，分别给兄长张某2和弟弟张某1。母亲所有存款和补发抚恤金等在扣除实际发生额后，兄弟姐妹均分。”张某3书写“我放弃北京房产的产权，同时放弃太原房产权，分别给兄长张某2、兄弟张某1。母亲所有存款和补发抚恤金等扣除实际发生额后，兄弟姐妹均分。”用以证明2018年7月28日张某2、张某1、陈某、张某3按照刘洁《遗嘱》意愿签署书面协议，四人已对24号房屋、太原房产、存款、抚恤金等遗产分配达成一致意见，应按此履行；并提交2018年9月10日张某2书写的存款等遗产分配说明、陈某、张某3、张某1书写签名的收条，证明张某2已按《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向弟妹三人分别给付了母亲遗产。陈某、张某3、张某1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但张某1表示当时是基于错误的认识，以为张某2告知的是北京房产由张某2居住，且张某2承诺给其一定补偿但未兑现，故现不认可其书写于《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中放弃北京房产的内容。双方均表示《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中北京房产即24号房屋，太原房产即山西省太原市惠民北巷2号1幢2单元2层5号房屋。经查，张某1于2015年将张某2、刘洁、张某3诉至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鸿烈名下位于太原市新建路惠民北巷2号1-5号房屋。该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迎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调解书：太原市新建路惠民北巷2号1幢2层5号房屋由张某1一人继承，张某2、张某3、刘洁自愿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并协助张某1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月，张某1取得山西省太原市惠民北巷2号1幢2单元2层5号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案件审理过程中，北京市公安局北新桥派出所出具《证明信》载明：陈某，出生日期1954年5月19日，户口登记原住址合作巷**，1954年至1959年户籍登记情况为户主陈玉魁，之妻刘淑贞，之女陈某，陈某于1956年6月22日由石家庄市和平医院迁入本址，于1957年4月28日全户迁往花梗胡同5号（北京市东城区）。北京市公安局交道口派出所出具《证明信》载明：花梗胡同5号1953年至1993年户口登记情况为户主陈玉魁（1908年1月7日出生，1991年10月17日死亡户口注销），之妻刘淑贞（1913年9月16日出生），之女陈某（1954年5月19日出生）。庭审中，张某2、张某3表示陈某从小跟随姨父陈玉魁、姨妈刘淑贞生活，与陈玉魁夫妇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故陈某非刘洁的法定继承人。陈某认可上述户籍登记情况，但提交其干部履历表、证明信、刘洁离职修养审批报告表、张鸿烈离休审批表、全家福照片、刘洁墓碑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表示陈玉魁、刘淑贞均已去世，其虽从小跟随二人生活，但系刘洁、张鸿烈之女，应为刘洁的法定继承人。另查，2018年7月25日，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共同签署（按手印）《协议书1》、《协议书2》，载明：四人达成共识，刘洁的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及特别抚恤金除去实际丧事费用外，子女四人均分。2019年2月22日，四人共同签署（按手印）《协议书》，载明：四人达成共识，因工资调整，需领取补发一次性抚恤金，子女四人均分。刘洁去世后，抚恤金由北京市丰台区退役军人事务局优抚科分两笔发放，分别为465519.6元、40320元，共505839.6元；丧葬费由北京卫戍区丰台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分两笔发放，分别为168642元、18240元，共186882元。2020年6月刘洁单位发放特别抚恤金10000元。庭审中，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均认可已协议分配了刘洁丧葬费、抚恤金的部分金额，现未分割总数为68560元（即第二笔抚恤金、丧葬费和特别抚恤金），由张某2持有。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产继承的第一顺序为配偶、子女、父母，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继承人刘洁去世后，其遗产已由其子女四人即张某1、张某2、张某3、陈某协议处理部分内容，对于双方已分配完毕并均认可的部分不持异议，现双方争议内容为刘洁名下24号房屋和丧葬费、抚恤金68560元的分割事宜。一、关于张某2、张某3是否依法丧失继承权。继承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丧失继承权：（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二）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三）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人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侵害了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利益，并造成其生活困难的，应认定其行为情节严重。本案中，张某1主张张某2、张某3伪造刘洁遗嘱、刘洁签字，隐匿遗产，但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张某2、张某3亦不予认可，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人陈述，难以认定伪造遗嘱一节，且未有证据显示伪造遗嘱发生了可认定为情节严重的情形，故对张某1要求确认张某2、张某3丧失继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24号房屋的继承事宜。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被继承人刘洁的2018年7月3日《遗嘱》与2015年10月27日《我的意见》，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张某1、陈某对其中刘洁签名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张某2、张某3虽主张两份材料内容为刘洁制作、签字，但未能提供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遗嘱》、《我的意见》的遗嘱效力不予认定。刘洁去世后，张某1、张某2、张某3、陈某基于分配刘洁遗产的意思表示，于2018年7月28日共同签署《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四人分别书写的遗产分配意见一致，内容清晰明确，均有签名、日期、按手印，且抚恤金、丧葬费、存款的分配部分已由张某2实际履行向另三人给付，所涉太原房产（山西省太原市惠民北巷2号1幢2单元2层5号房屋）已实际由张某1所有，登记在张某1名下，故对该《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予以认定，系各方当事人基于分配刘洁遗产达成一致意见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遵照执行。故认定24号房屋由张某2继承。张某1称其基于错误的认识及张某2的欺骗行为而签署《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且张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房屋此等重大财产的认知和处分应是慎重、理智的，其上述理由确难以自洽、有悖常理，不予采信。三、关于法定继承人范围与尚未分割的丧葬费、抚恤金。根据本案查明的户籍登记情况及庭审陈述，陈某虽为刘洁亲生女儿，但已与陈玉魁、刘淑贞形成事实上的收养法律关系，不再作为亲生父母的法定继承人继承遗产，故认定刘洁的法定继承人为张某2、张某1、张某3。抚恤金，是国家发给死者家属、用以抚慰救济的费用，特别是用来优抚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人和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其性质不属于遗产。丧葬费，是死者去世后，由原工作单位给付死者家属用于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亦不属于遗产范围。故根据双方签署的《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就抚恤金、丧葬费达成的相关协议及履行情况，结合陈某曾探望刘洁尽到部分赡养义务，认定尚未分割的68560元不以法定继承人范围为限进行分配较为适宜，故确定该款项由张某2、张某3、陈某、张某1平均享有，由张某2向其他三人各给付1714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刘洁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文体路甲24号2号楼3门4层24号房屋由张某2继承，张某3、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配合张某2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因过户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张某2负担；二、张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某1、张某3、陈某各给付17140元；三、驳回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24号房屋及尚未分割的丧葬费、抚恤金所做分配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在《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中除张某1本人签名外，另有“我放弃北京房产的产权，给张某2。母亲所有存款和补发抚恤金等在扣除实际发生额后兄姐均分。”的内容，并捺印、签日期，张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所书写内容及其行为后果有充分的认知，亦应对其行为负责。现张某1主张其系被张某2欺骗而签署该意见，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刘洁儿女对遗产意见》及各方就抚恤金、丧葬费达成的相关协议及履行情况等对24号房屋及尚未分割的丧葬费、抚恤金所做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1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