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元同，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扬，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月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赵芳，执行董事。上诉人夏元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上海月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顺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元同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8334号民事判决，驳回人保上海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人保上海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人保上海分公司有权基于合同关系向夏元同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错误，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夏元同与被保险人库车利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利安公司无向夏元同主张损害赔偿的合同基础；因货主新疆协益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益公司”)不愿意与夏元同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故利安公司临时雇佣夏元同负责货物运输，利安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承运人。夏元同系在履行临时雇佣工作的过程中造成损害后果，应直接由雇主利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人保上海分公司无权向被保险人雇佣的人员代位求偿。人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利安公司与夏元同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月顺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人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元同、月顺公司共同赔偿人保上海分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03，5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利安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人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约定货物为棉纱，运输方式为联运，目的地为浙江省杭州市，启运日期为2019年6月1日，保险金额为146，410元，保险费率为综合险14.28‰，保险费为3，570元。同日，夏元同作为承运方与利安公司签订《利安货运物流运输协议书》一份，约定夏元同驾驶牌号为沪EPXXXX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注：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月顺公司)，运输棉纱自新疆库车运输到浙江杭州萧山及江苏苏州吴江。合同约定：承运方接受托运方运载货物运费支付交易，由托承双方协商，中介方只收取服务费。承运方在承载货物运输中，除托运货物本身原因及非人力不可抗力因素造成货物毁损、灭失等免责外其他人为因素造成货物损毁、灭失等后果，由承运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承运水果、鲜货等需防压、保冷、保温时，托运方必须把防压、保冷、保暖的材料备齐。否则承运方不承担经济责任。托、承双方因货运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双方到司法部门解决。本协议托运方、承运方认真阅读无异议后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托、承双方各执一份，中介方备存一份。该协议签章处，托运方空白，承运方由夏元同签字，中介方由郭军签字并加盖利安公司印章。2019年6月1日21时32分许，夏元同驾驶牌号为沪EPXXXX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6XXX挂)，沿和库-库库高速(和硕-库尔勒-轮台)由西向东行驶至和库-库库高速(和硕-库尔勒-轮台)470公里阳霞服务区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碰撞同向路边护栏及铁丝网后侧翻，造成车辆损坏、承载货物(棉纱)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夏元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6月17日，协益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其委托利安公司承运的上述棉纱，发生事故后，经双方至事故发生地点现场勘查，车辆运输棉纱损失严重，双方协商由乙方安排车辆将所有棉纱拉回库车，协益公司进行分拣，出具损失报告，损失合计212，173.30元。2019年6月18日，利安公司就其支出的施救费用向人保上海分公司出具施救费用清单一份，并附相应支付凭证，合计21，150元，其中：施救棉纱人工费(装卸)4，000元、吊车费3，600元、棉纱运输费5，550元、遮盖棉纱篷布5，000元、分拣棉纱人工费3，000元。2019年6月28日，协益公司出具赔偿证明一份，载明上述赔偿金额212，173.30元已从利安公司的运费中扣除。2019年7月17日，协益公司出具上述费用发票。2019年6月，人保上海分公司就上述事故出具《(棉纱倾覆)理赔报告》，载明：被保险人：利安公司；保单号：PYDLXXXXXXXXXXXXXXXXXX；保险标的物：棉纱；保险金额：250，000元；启运地：库车；目的地：杭州；承保险别：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2009版)。查勘定损情况：……定责：属于保单责任；定损：根据货主提出的索赔明细及被保险人报损的施救费用，合计报损金额233，323.30元，其中货损费用212，173.30元，施救费用21，150元。我司核损，其中货损部分，包装及人工费用我司给予剔除，金额为210，000元，施救费用由于地区偏远，我司与被保险人进行协商，建议10，000元定损，故我司核损金额为220，000元。残值：我司经过拍卖询价，对受损货物进行拍卖，最终合计5，000元／吨处理，金额为76，125元。考虑到被保险人无法提供车辆的运输资质，最终与被保险人进行协商确认，定损金额为129，487.50元。理算结果：根据保单，每次翻车事故免赔额为2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者，故本案最终理算金额为103，590元。2019年6月26日，被保险人利安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同意在收到理赔款后，向第三者(驾驶员夏元同)的索赔权自动转让给人保上海分公司。2019年8月16日，人保上海分公司向利安公司支付理赔款103，59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上海分公司作为涉案保险的保险人，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取得代位被保险人向保险事故的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按照夏元同自述，其在其他运输任务完成回程中临时联系到利安公司，承接涉案运输业务，表明其与利安公司之间关系松散，尚达不到雇佣关系中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程度，且其自带生产资源(涉案车辆)，并通过涉案运输协议书的形式固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因此，夏元同关于其与利安公司之间为临时雇佣关系的相应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基于合同关系，人保上海分公司有权因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毁损追究违约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系争事故的责任认定，夏元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也应对人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货物损失。现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追偿，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系合同纠纷，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月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夏元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代偿款103，590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夏元同提交微信账号截屏及转账截屏作为证据，证明夏元同与利安公司之间系居间关系，夏元同向利安公司的股东(微信名“发哥”)支付了500元作为居间费，利安公司在居间合同订立时未向夏元同披露运输协议的托运方，也未披露利安公司为实际承运人，最终居间未成功，故承运人仍为利安公司，夏元同是代表利安公司履行承运义务，人保上海分公司无权向夏元同行使代位求偿权。人保上海分公司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账号主体“发哥”的真实身份；第三，即使上述证据真实，也不能否认利安公司与夏元同之间实际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月顺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人保上海分公司、月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夏元同陈述案涉车辆属于月顺公司所有，夏元同驾驶该车辆运输案涉货物系接的“私活”，夏元同将案涉货物从新疆运输至杭州萧山、江苏吴江后根据利安公司的指示将货物交给接收方。关于报酬，双方有按公里数计算的初步约定，利安公司还将事先充值的油卡给夏元同，事故发生后，除了油卡，利安公司尚未支付报酬。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夏元同与被保险人利安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合同关系及构成何种合同关系？2．人保上海分公司能否向夏元同主张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夏元同辩称，《利安货运物流运输协议书》中约定，承运方接受托运方运载货物运费支付交易，由托承双方协商，中介方只收取服务费。夏元同虽然在承运方处签字，但托运方为空白，利安公司仅在中介方处盖章，表明利安公司不愿、也不会与夏元同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最多成立居间合同关系，但最终居间关系未成立，故货物的实际承运人系利安公司，夏元同基于临时雇佣关系代利安公司履行利安公司与协益公司的运输合同。人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利安公司与协益公司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此后利安公司将该运输合同关系转包给夏元同，即使《利安货运物流运输协议书》不作为利安公司与夏元同之间书面订立的运输合同，双方之间实际也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夏元同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转账行为系向利安公司支付中介费，本院不予采信。从利安公司的实际行为而言，亦无作为居间人向夏元同介绍业务的意思表示；其次，利安公司与夏元同约定，由夏元同根据利安公司的指示将棉纱从新疆库车运输到浙江杭州萧山及江苏苏州吴江，并由利安公司按照行驶里程支付报酬，符合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关于运输合同的定义，且根据夏元同自述，利安公司未向其披露利安公司与协益公司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故夏元同履行义务的相对人为利安公司；第三，夏元同系在其他运输任务完成回程中临时联系到利安公司，并以月顺公司所有的车辆承接涉案运输业务，一审判决认定夏元同与利安公司之间关系松散，尚达不到雇佣关系中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程度，并无不当。根据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即使《利安货运物流运输协议书》不构成运输合同的书面载体，夏元同、利安公司的履行行为亦足以认定双方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夏元同辩称其系代利安公司履行货物运输义务，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无权向其追偿。人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双方已经构成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且《利安货运物流运输协议书》明确约定，承运方在承载货物运输中，除托运货物本身原因及非人力不可抗力因素造成货物毁损、灭失等免责外其他人为因素造成货物损毁、灭失等后果，由承运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夏元同非案涉保险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属于该法规定的“第三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夏元同以利安公司的名义运输货物系两者共同承担外部责任的依据，而非内部权利义务的划分依据。利安公司与夏元同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夏元同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事故，引发货损，且夏元同并非被保险人利安公司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不具有法定免责情形，其关于无需向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夏元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1.80元，由上诉人夏元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王承晔审 判 员  周 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阮申正书 记 员  浦玮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