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冯普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函书，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79年4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萌遥，吉林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大市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磊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技大市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函书、被上诉人王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萌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技大市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磊返还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并依法改判王磊赔偿上诉人损失282246.67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王磊依据2018年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权持有公司证章系认定事实错误。王磊提交的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不存在，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磊主张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成立并有效，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便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王磊亦应将证章进行返还。王磊依据虚构的股东会决议，无权在持有公章期间虚增社保参保人员、撤回正在进行的诉讼，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就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公司无须另行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王磊将上述决议作为其有权占有公司证章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全面客观地进行审核。现王磊与近亲属虚构股东会决议，在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从未召开过该次会议、决议自始不成立情况下，再要求其他股东以公司为被告，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系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王磊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外公示的登记信息显示，科技大市场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23日，股东长春市创融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持股比例为33.3333%；吉林省大圣科创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3000万元，持股比例20%；吉林省华晟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3000万元，持股比例20%；长春科技大市场创新创业服务有限公司认缴出资2000万元，持股比例13.3333%；吉林省科域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2000万元，持股比例13.3333%。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冯普烨，经理为王磊，监事为肖丽维。2018年12月18日，由公司监事肖丽维提议并召开临时股东会，其中两名股东缺席，实际到会股东为长春市创融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吉林省大圣科创投资有限公司、吉林省华晟投资有限公司，与会三名股东合计持股比例为73.3333%，会议由肖丽维主持，王磊负责记录，最终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由于公司现阶段经营出现异常，为避免股东利益不再受到损失，因此同意公司监事的提议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由财务部移交给公司经理王磊暂时保管，待公司恢复正常经营后由公司经理王磊移交公司相关人员。嗣后，王磊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取得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的保管权，上述公司物品至今在王磊处保管。另查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了（2019）吉01民终247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撤销了科技大市场公司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被撤销的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免去冯普烨、刘景峰及闫存启的董事职务；二、同意选举黄丽群、徐英、肖丽维为公司新一任董事组建董事会；三、同意肖丽维辞去监事职务，选举陈星辰为新一任监事；四、同意聘请杨学洪为公司全职法律顾问，组建法务部。”原审法院认为，科技大市场公司主张王磊占有其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的依据已经被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2019）吉01民终247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撤销，但客观情况是（2019）吉01民终247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的是科技大市场公司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而王磊主张其占有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的依据为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且该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在科技大市场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对科技大市场公司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效力作以否定性评价，亦不能向科技大市场公司所主张的因该《临时股东会决议》与被撤销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如出一辙”即不能成为王磊有权占有公司案涉物品的依据，即便大市场公司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存在可撤销事由，亦应由公司其他股东作为原告以公司为被告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本案中无法对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作以是否可撤销之评价，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王磊对科技大市场公司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的占有为有权占有，科技大市场公司诉请返还原审法院无法支持。另关于科技大市场公司提出的因王磊相应行为给科技大市场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及索赔的诉请，前提和基础是王磊无权代表公司而违背公司意志作出不利于公司的行为，但科技大市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关撤诉行为、“社保增员”行为系王磊个人在违背公司意志的情况下作出，故科技大市场公司提出的向王磊索赔的诉请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科技大市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4元，减半收取计2767元，由科技大市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科技大市场公司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董事会会议签到表、科技大市场公司2020年第一次董事会决议各一份，用以证明王磊只是工商登记的名义副总经理，从未在公司入职过，未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公司未授权其任何职权，其行为应严格恪守《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王磊在持有公章期间恶意撤诉及虚增社保人员，严重违反上述义务，侵犯公司利益，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于2020年6月9日作出董事会决议，免去王磊担任的一切职务，其现与公司无任何关联，应当将公司相关证照进行返还。证据二、通知召开股东会的聊天记录截图十一张；召开股东会通知邮件交寄单两张；股东会决议邮件交寄单两张及会议签到表、股东会会议纪要、授权委托书、《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2021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各一份。用以证明2021年1月18日，公司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规则，提前15日通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决议对无召集权人肖丽维召开，不符合公司法及章程规定流程召开股东会，由王磊、臧卓然、肖丽维、黄丽群形成的虚假股东会决议，均不予认可，对公司均不发生任何效力，公司严肃追究其法律责任。决议不承认王磊持有公司证照的基础及效力，持有证照期间所为均不代表公司，要求其承担在此期间虚增社保人员、恶意撤诉等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决议要求王磊立即将持有的作废证照进行返还，防止其继续侵害公司利益。证据三、2020年6月9日董事会通知记录，用以证明董事会决议是依据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按照法定的议事规则召开并形成的有效决议。王磊对证据一真实性及所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6月9日，是科技大市场公司在本案一审立案后形成的，而科技大市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供。王磊对该份证据中所体现的内容并不知情，目前工商登记显示科技大市场公司经理仍为王磊。该份签到表和会议纪要仅有冯普烨、刘景峰签字，未加盖公司公章及股东名章，对其他应到会股东及工作人员是否通知、是否知晓该会议内容，科技大市场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所以该份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二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王磊不清楚2021年1月18日股东会的召开及所决议的内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份证据形成于2021年1月18日，即原审判决下发后。决议第三项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来否定之前的股东会决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是否可撤销应经法定程序予以认定，所以科技大市场公司想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来否定2018年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是不成立的。该份股东会决议仅有两位股东签字盖章，持股比例并未达到二分之一，其形式及内容是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虽然长春市创融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但仅有刘桂珠签字，没有长春市创融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盖章，授权没有法律效力。对证据三，无法得知短信截图中的闫总和刘哥的具体身份，该份证据仅能证实通知了所谓的闫总及刘哥。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作为经理的王磊应当列席董事会会议。但是王磊对此次董事会会议的召开及决议内容均不清楚，其他股东（吉林省大圣科创投资有限公司和吉林省华晟投资有限公司）对该次董事会会议的决议内容也不知悉，所以该份证据无法证实董事会会议真实发生，更不能证明该次董事会会议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科技大市场公司申请刘万言、崔迎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万言证言证明其按照2018年11月19日股东会决议把证章交给了王磊；崔迎新证言证明2018年12月18日科技大市场公司没有召开任何会议。科技大市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而且通过证人证言也可以看出王磊是依据虚假的2018年11月19日股东会决议要求财务负责人交出证章，并虚构和捏造事实。事后，2018年11月19日股东会决议被撤销。王磊对证人所在证明的事实及真实性均有异议。首先，证人与科技大市场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明显授意于科技大市场公司，不应采纳。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其当天并未与冯普烨联系，但根据原审庭审笔录第11页科技大市场公司诉讼代理人的当庭陈述，证人与冯普烨进行了沟通，显然相互矛盾，故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并非公司股东，公司的相关决议及会议纪要也并不由其保管，故证人证言不能证实2018年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及会议纪要是不存在的，甚至是后期补办的。科技大市场公司如果对2018年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当另案处理。王磊二审提交吉林电子法院网截图两张，用以证明吉林省大圣科创投资有限公司、吉林省华晟投资有限公司两位股东已对2021年科技大市场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向长春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决议无效，案号分别为（2021）吉0193民初第839号、第840号。因此现无法确认科技大市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王磊建议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科技大市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科技大市场公司从未收到过对方主张相关事实的材料，无法核对该截图的真实性，且截图也显示不出对方所要证明的问题。本案系王磊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抢夺证章之诉，其只是公司挂名的副总，与公司也没有任何的关联，占有证章没有合法的事由，应该进行返还。假设其提供的证据真实，本案也不必然以其所称的事实为依据中止审理。本院二审除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20年6月9日，科技大市场公司董事会召开会议，免去王磊在公司担任的所有职务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至本案审理时，科技大市场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经理为王磊。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公司证照返还引发的纠纷，其实质是对公司内部治理权的控制与争夺。至本案审理时，王磊认可科技大市场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由其保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磊是否有权占有系争证照、印章；如王磊为无权占有，王磊应否向科技大市场公司进行返还，并赔偿科技大市场公司的损失。关于王磊应否返还系争证照、印章一节。王磊辩称其依据2018年12月18日科技大市场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权保管系争证照、印章，科技大市场公司则主张2018年12月18日科技大市场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系伪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认为，王磊应当向科技大市场公司返还系争证照、印章。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王磊在担任经理期间，依据2018年12月18日科技大市场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占有系争证照、印章，为有权占有。股东通过股东会行使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股东会决议非经撤销或确认无效、不成立，推定有效。因本案为证照返还纠纷，并非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2018年12月18日科技大市场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有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以无法对该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作出是否可撤销之评价为由，认定王磊对系争证照、印章的占有为有权占有，进而驳回科技大市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其次，王磊被免职后，缺乏继续占有系争证照、印章的身份条件。我国现行公司法关于公司印章、证照的保管，并无明确规定，科技大市场公司章程亦无相关规定。一般认为，公司证照、印章应由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指定、授权的人员保管。究其原因，法定代表人依法享有对外代表权，而对外代表权的重要象征之一就是对公司印章、证照的占有和使用。本案二审期间，科技大市场公司提交了该公司2020年6月9日董事会决议，虽然王磊对上述董事会决议效力有异议，但董事会决议在被依法撤销、确认无效或不成立前，同样推定有效。此外，虽然企业登记信息显示王磊仍为科技大市场公司经理，但在公司内部，王磊已不再具有经理身份。加之王磊并非科技大市场公司股东，亦未在该公司担任其他职务，如仍由其继续保管印章、证照，将会对公司生产经营造成不利影响，故王磊应当向科技大市场公司进行返还。最后，当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已无法通过股东会顺利实施时，法律有必要在公司的长远发展和股东的现实利益之间做出平衡，避免公司治理陷入僵局。股东会作为公司最高权力机关，其决议对公司、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具有约束力。科技大市场公司股东会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将系争印章、证照交由时任经理王磊保管，是依据彼时经营状况对公司管理权作出的调整。本院二审期间，在科技大市场公司提交2021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要求王磊返还公司证照后，科技大市场公司其他股东旋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次股东会决议无效。由此可见，科技大市场公司股东会会议非但无法化解股东间的矛盾，反而成为股东间争夺公司控制权的工具。有鉴于此，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已经不是本案症结所在。虽然科技大市场公司2021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效力待定，但因印章、证照作为公司的重要资产，其所有权归公司，将系争印章、执照返还公司，促使各方股东回到谈判桌，通过协商而非多轮诉讼化解矛盾，有利于公司治理机构正常发挥作用，以维持公司平稳经营。故本院对王磊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支持。关于科技大市场公司主张王磊赔偿损失282246.67元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磊作为科技大市场公司经理，根据该公司章程的规定有权聘任相应负责管理人员。科技大市场公司2018年12月1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将系争证照、印章交由王磊保管后，视为认可王磊在公司外部民事活动中加盖印章的行为。因科技大市场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磊的上述行为违反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忠实义务，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并无不当。综上，科技大市场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上诉人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全部交还上诉人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三、驳回上诉人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4元，均由上诉人长春科技大市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劲钢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徐 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