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36963号原告：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彭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梅花，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哨锋，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董国峰，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紫娟，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王经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岸公司）与被告董国峰、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亚太保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金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梅花、汤哨锋，被告董国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彭紫娟，被告亚太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航、刘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因错误财产保全连带赔偿原告损失650万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4日，为阻止原告对外转让其持有的广东晶通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通公司）56%股权，董国峰向天河法院申请冻结目标股权，冻结期间自2016年11月25日至2018年11月24日。亚太保险公司为此出具了担保函提供信用担保。董国峰不是原告的股东，却在2016年11月23日恶意提起（2016）粤0106民初第19829号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在没有举证遭受任何损失的前提下诉请原告赔偿其7000万元损失并申请冻结目标股权。又在2017年4月26日提起（2017）粤0106民初11155号公司决议纠纷并向天河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配合不予办理目标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在收到前述诉讼材料后曾多次提起查封异议、置换担保申请，未果。最终，董国峰两案均败诉但未提起上诉，目标股权直至2018年3月7日才解除冻结。原告系晶通公司的控股股东，因董国峰前述的恶意诉讼和查封行为，原告为确保晶通公司的正常经营而背负巨额债务，进而遭受了巨额损失。董国峰为阻止目标股权转让，在完全没有事实和理由的基础上恶意提起以（2016）粤0106民初第19829号并申请冻结目标股权，直接造成原告巨额损失，董国峰依法应当赔偿原告损失。亚太保险公司为董国峰的诉讼保全提供信用担保，应与董国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董国峰辩称：一、2017年7月5日，原告即收到(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民事判决书，自该日起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侵权，应依法向董国峰主张权利，原告延至2020年10月30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其权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二、本案应适用一般过错归责原则，原告并未证明其存在损失，且原告即使存在损失，也与董国峰申请冻结股权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与股权受让方广东金森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森盛公司）在2016年12月21日签订《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前均已知道晶通公司股权被冻结。后原告与金森盛公司在履行《晶通公司股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发生争议，金森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原告继续履行《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案号（2017）粤0106民初13195号，二审案号(2017)粤01民终22242号】，同时在2017年6月1日申请冻结了原告持有的晶通公司股权。原告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法院最终支持了金森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对原告强制执行完毕，且董国峰申请冻结的股权已解封的情况下，原告仍不同意将通股权转让给金森盛公司，金森盛公司再次起诉要求确认其是晶通公司的股东并要求原告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案号（2018）粤0106民初31号】，在该案一审判决前且金森盛公司未被登记为晶通公司股东的情况下，金森盛公司在2018年9月4日提前向原告支付了股权转让尾款30363800元。故无论董国峰是否申请诉讼保全冻结股权，原告与金森盛公司都会因为原告自身的违约行为及双方之间履行《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而产生争议，原告收取尾款必然会迟延，原告也不可能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收到股权转让款余款，原告所称迟延收到股权转让余款，也与董国峰申请冻结股权不存在因果关系。三、董国峰申请财产保全是合法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2014年1月，董国峰与彭蔚签订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彭蔚将其持有原告的股权转让给董国峰，后董国峰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930万元，初期彭蔚部分履行了其义务，将晶通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董国峰，但彭蔚拒绝配合董国峰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原告和彭蔚甚至趁董国峰出差，单方变更了晶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国峰随即起诉彭蔚和原告要求其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案号（2016）粤0106民初9606号案】登记董国峰为原告的股东，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董国峰的诉讼请求。但2016年11月，原告在未通知董国峰的情况下召开金岸公司股东会、与会股东作出决议对外转让原告持有的晶通公司的股权。董国峰基于上述情况，认为自己是持有原告股权超过50%的股东，原告恶意不通知董国峰、作出转让资产的股东会决议，导致董国峰无法根据原告股东的身份获得晶通公司对应的利润分配、无法通过晶通公司对外进行投资进而获取利益，故而起诉原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案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其是合法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四、亚太保险公司为董国峰申请冻结或查封、扣押原告名下财产出具保单，并载明如果董国峰申请错误致使原告遭受实际损失的，经法院判决由董国峰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将由亚太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原告赔偿，如经法院判决董国峰需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则应由亚太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赔偿限额7000万的限额内直接向原告赔付。被告亚太保险公司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原告全部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公报案件中的审判精神,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要求的专业水平，对当事人起诉以及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不能根据最终的诉讼结果来确定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董国峰确为金岸公司大股东，金岸公司未通过大股东参会而形成出售公司主要财产的决议严重影响了董国峰的利益，董国峰有权通过法律手段制止该违法行为，该法律观点在2017年7月5日之前至少都是成立的，而且，即使2017年7月5日之后，法院也认定董国峰在金岸公司之中具有权利，只不过需要“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当事人主张权利”。董国峰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时，董国峰确信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董国峰为金岸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东（目前依然存在和有法律效力），其无法意识到股权转让协议可能无效，法院一审也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董国峰在支付部分转让价款后，据此行使股东权利，要求撤销金岸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的转让晶通公司56%股权的股东会决议，该行为主观上不应该被苛责。退一步说，原告也并未遭受损失。假设原告存在损失，损失和保全行为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与金森盛公司签署《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均已明确知道转让的晶通股权已被法院查封。双方同意继续推进股权转让工作，后又签订《补充协议》。这说明金森盛公司自愿承担股权被查封的法律后果，股权查封行为不影响本次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原告和金森盛公司因晶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而存在众多纠纷，原告并未履行该协议约定，并试图解除转让协议，从而导致金森盛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金森盛公司未支付转让余款与本案股权冻结无关。原告出于不愿主动向金森盛公司转让晶通公司56%股权的目的，故意不申请解除上述财产保全措施，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和所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也即，无论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原告均无权索赔2017年7月20日之后的任何损失。根据亚太保险公司在(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中出具的相关保单保函以及保险条款第7条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实际保险期间自人民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之日起，至生效的法律文书被执行时止，或解除财产保全之日止，但最长不得超过保险单载明的起讫时间。该案判决于2017年7月20日生效，涉案财产于2018年3月解除冻结，保险期间已经届满，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9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董国峰与案外人彭蔚先后签订《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及《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2》等多份合同，就董国峰与彭蔚之间相互转让所持有的金岸公司股份的事宜作出约定。因上述协议履行问题，董国峰于2016年5月26日向彭蔚、金岸公司等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本院以（2016）粤0106民初9606号案受理，于2017年5月26日出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蔚、金岸公司协助原告董国峰向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将金岸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董国峰持股比例为29.5432%、彭蔚持股比例为21.5538%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出具（2017）粤01民终138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粤0106民初960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董国峰、彭蔚等人向本院分别申请撤回起诉、撤回反诉。2016年11月18日，金岸公司对外发出《关于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对外转让广东晶通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公告》，称经金岸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拟对外公开整体转让金岸公司持有的广东晶通公路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56%股权。董国峰以金岸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作出转让资产的股东会决议为由提起诉讼并于2016年11月23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金岸公司名下价值7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金岸公司相当于7000万元的其他财产，亚太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保函》。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11月24日出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金岸公司的银行存款70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后实际冻结金岸公司持有晶通公司股权7000万元（冻结期限2016年11月25日至2018年11月24日）。2017年6月30日出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董国峰应首先对其主张的金岸公司擅自作出上述股东会决议的事实予以举证，而针对该股东会决议效力的问题，董国峰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才另案提起诉讼的，而该案目前尚未审结，待有关公司决议纠纷处理完毕后，董国峰可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当事人主张权利，遂判决：驳回董国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6月8日，案外人梁龙波、曾学飞、管志谨向彭蔚、董国峰、金岸公司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2日出具（2017）月0106民初140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彭蔚、董国峰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签订的《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1月6日签订的《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于2015年6月16日签订的《金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2》无效。2018年3月19日，董国峰向彭蔚、金岸公司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1日出具（2018）粤0106民初6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国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93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93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驳回原告董国峰的其他诉讼请求。现金岸公司以董国峰错误申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的财产保全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晶通公司股权冻结期间为2016年11月25日至2018年3月7日。为此，金岸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财产保全置换申请书（拟证明金岸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提交申请，请求法院同意金岸公司用提供担保的财产置换被冻结的股权）；2.（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询问笔录（拟证明董国峰在笔录中明确表示无论是保函还是现金，均不同意置换，因为股权是董国峰的最终的诉讼目的。董国峰及亚太保险公司均提交晶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情况，显示执行通知书文号为（2017）粤0106民初13195号，被执行人为金岸公司，执行事项为金岸公司被冻结6036.38万元，股权冻结比例为30%，冻结期限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解除冻结日期为2019年1月25日；执行通知书文号为（2017）粤0106民初11750号，被执行人为金岸公司持有56%共11200万元的股权，公示日期为2017年5月11日，解除冻结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执行通知书文号为（2018）粤0106民初31号，被执行人为金岸公司持有该公司56%（11200万元）股权，执行事项为金岸公司被冻结11200万元，股权冻结比例为56%，冻结期限2018年1月25日至2021年1月24日，解除冻结日期为2019年1月25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查，金岸公司提起本案诉请的事实主张系基于主张董国峰在（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中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期限2016年11月25日至2018年3月7日），即本案纠纷所涉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有效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应属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董国峰与案外人彭蔚先后签订的《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等多份合同，约定董国峰与彭蔚之间相互转让所持有的金岸公司股份的事宜，提起（2016）粤0106民初9606号案，要求办理金岸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但在该案一审判决作出之前，金岸公司就已对外发出转让公告，称经金岸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拟对外公开整体转让金岸公司持有的晶通公司的56%股权。在此情况下，董国峰为维护其作为股东的权益，提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金岸公司持有的晶通公司股权，并提供了相应担保，符合法律规定,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且申请保全的金额未超过诉讼标的，程序合法，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次，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出具（2016）粤0106民初9606号民事判决书，虽驳回了董国峰的诉讼请求，但判决彭蔚、金岸公司协助原告董国峰向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将金岸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董国峰持股比例为29.5432%、彭蔚持股比例为21.5538%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即董国峰与彭蔚签订的股权转让及相关补充协议直至（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判决之时均未被认定无效，而是被认定有效，董国峰基于此，认为其为金岸公司持股比例29.5432%的股东，不予认可金岸公司擅自作出的转让决议，提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并申请保全冻结该股权，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过失。再次，根据晶通公司企业公示信息，金岸公司的股权因另案诉讼，2017年起多次被冻结，金岸公司主张其损失与董国峰提起（2016）粤0106民初19829号案财产保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综上，本院认为董国峰已尽合理谨慎注意义务，权利行使得当，不构成侵权，金岸公司主张董国峰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并据此要求董国峰及亚太保险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广东金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廖雅婧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金馨陈玙            判决书于     年    月    日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