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6民特123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佛山市通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55M，法定代表人：邓国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勇，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少玲，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贵州钟瑞祥和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韩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益，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佛山市通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墒公司）与被申请人贵州钟瑞祥和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瑞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通墒公司称：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佛仲字第106号《仲裁裁决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案涉裁决的部分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佛山仲裁委员会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事项无权裁决。通墒公司与钟瑞祥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签署《出口合作协议》，有效期至2017年12月20日，后自动顺延到2018年12月20日。根据《出口合作协议》第12.2条的约定，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任何一方均可交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也即，在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的合作事项发生的纠纷，双方明确约定了仲裁的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第十六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管辖只有在双方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可适用，因此，对于《出口合作协议》签署前（即2016年12月21日前）货物出口而产生的出口退税，均不属于《出口合作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范围，依法不属于仲裁范围。钟瑞祥公司在仲裁申请中所要求返还的出口退税款的计算时间是2016年1月至2019年11月，部分请求已超出了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而仲裁裁决支持钟瑞祥公司的仲裁本请求，其裁决事项超出了仲裁协议范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仲裁裁决应依法撤销。二、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该条规定是属于仲裁法第四章仲裁程序下的内容，因此，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属于仲裁中的程序性事项。通墒公司向仲裁庭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出口合作协议》、钟瑞祥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等证明通墒公司的主张。在仲裁过程中，钟瑞祥公司也对欠付通墒公司的货款及退税款金额予以确认。但钟瑞祥公司抗辩称出现了双方《出口合作协议》第6.1条规定的“……如因非乙方（钟瑞祥公司）原因致使乙方无法按时正常进行退税的，甲方（通墒公司）应向乙方返还税款部分……”情形，主张其不应向通墒公司支付退税款，依照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钟瑞祥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出现了无法退税的情况且无法退税不是由钟瑞祥公司引起的，否则钟瑞祥公司的抗辩理由就不成立。但在仲裁过程中，钟瑞祥公司仅提供了六盘水税局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证明出现了无法退税的事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税局的处罚不是由钟瑞祥公司引起的，在此情况下，仲裁庭本应当以证据不足裁定钟瑞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但仲裁庭非但没有裁定钟瑞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反而还认为应当由通墒公司来证明不是钟瑞祥公司原因引起的税局处罚，并最终以通墒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是因钟瑞祥公司原因导致无法退税为由驳回了钟瑞祥公司的仲裁请求。仲裁庭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了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由此作出的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三、钟瑞祥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证据。（一）钟瑞祥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其向税局申报退税的材料。钟瑞祥公司以合作协议6.1条的规定为合同依据抗辩不需要向通墒公司支付退税款，钟瑞祥公司除提供税局处罚决定证明存在不能退税的情形外，还应提供其向税局申报退税的资料，证明其是按照双方约定办理退税，证明钟瑞祥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代理义务，由此才能证明税局的处罚与钟瑞祥公司无关。但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钟瑞祥公司并未提交任何其向税局申报退税的材料。（二）钟瑞祥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其以自营出口方式向税局申报退税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出口代理也是我国法律所允许的。自营出口和代理出口均可享受国家出口退税的政策，但因国家鼓励出口，各地税局对本地企业自营出口都有奖励政策，以自营出口方式申报退税是可以得到奖励的，而以代理出口方式申报退税非但没有奖励，还应按照实际收取的代理费缴纳增值税等。而双方《出口合作协议》约定的是钟瑞祥公司以代理出口名义为通墒公司办理退税，但六盘水市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中违法事实中明确写明钟瑞祥公司是以自营出口名义向税务机关申报退税且钟瑞祥公司赚取代理费后也未依法缴纳增值税，由此可见，税局处罚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钟瑞祥公司基于逃税骗税目的，隐瞒其为出口代理的身份而以自营出口的名义申报退税，该税务处罚是因钟瑞祥公司原因引起的，通墒公司不应为钟瑞祥公司逃税骗税的违法行为承担后果。（三）钟瑞祥公司隐瞒了案涉出口退税是否属于税务机关不再办理范围的证据。钟瑞祥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税务处理决定书》决定对钟瑞祥公司“未退税款不再办理”，钟瑞祥公司声称钟瑞祥公司所欠通墒公司的税款正是因为税务机关决定不再办理未退税款，才导致钟瑞祥公司未能支付所欠退税款。但钟瑞祥公司隐瞒了案涉出口退税是否属于税务机关不再办理范围的证据。钟瑞祥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以上多个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由此作出的仲裁裁决应予撤销。四、仲裁仲裁决对多个明显的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仲裁员涉嫌枉法裁决，仲裁裁决应该撤销。（一）裁决书认为《出口合作协议》第6条第1款约定“如非钟瑞祥公司原因致使钟瑞祥公司无法按时正常进行退税的”，通墒公司应向钟瑞祥公司“返还”税款部分，且钟瑞祥公司有权“暂扣”后期出口货物的“税款”，并以通墒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是因为钟瑞祥公司的原因致使钟瑞祥公司无法按时正常进行退税的。而《税务处理决定书》明确认定是由于钟瑞祥公司的违规行为而导致其被税务部门处罚，并决定对钟瑞祥公司“未退税款不再办理”的，由此可见，明显是由于钟瑞祥公司的原因令钟瑞祥公司被税务部门处罚，从而导致钟瑞祥公司“未退税款不再办理”，而仲裁庭援引《出口合作协议》第6.3条的“明确”约定“通墒公司对向钟瑞祥公司提供的退税资料在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方面负全部责任，如因退税资料引起的全部责任和纠纷，概由通墒公司负责，与钟瑞祥公司无关”，所以，基于该项约定，税务机关基于案涉退税资料而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所“引起的全部责任”“概由通墒公司负责，与钟瑞祥公司无关”。税务机关对钟瑞祥公司处罚，主要是由于钟瑞祥公司本应以代理人的身份，代理通墒公司的出口业务，而钟瑞祥公司却以自营名义出口，才导致钟瑞祥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税务处理决定书》并没提到通墒公司的案涉退税资料有问题，事实上税务机关在处罚钟瑞祥公司之前，曾到通墒公司处了解情况，但并没有认定通墒公司有涉税的违法违规行为。（二）仲裁裁决书认为因为《出口合作协议》第10.1条明确约定,“任何一方由于...政府行为而影响其履行协议所规定的义务的...”;第10.2条约定，“由于发生不可抗力事件造成协议不能履行、不能完全履行或延迟履行时，因此而造成的作何损失由受损方自行承担”，并认为“税务机关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是双方当事人“不能预见、不可避免和不能克服的事件”，《税务处理决定书》作出认定钟瑞祥公司违法的依据是《国家税务机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发（2006）24号]文件，钟瑞祥公司作为专业的进出口代理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规定，这并不是钟瑞祥公司“不能预见、不可避免和不能克服的事件”。法治国家没有法外之地，仲裁员也应该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来裁决，仲裁员对上述明显的事实作出如此错误的认定，从而作出对通墒公司不公平的裁决，涉嫌枉法裁决，仲裁裁决应该撤销。五、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撤销。在实际对外贸易中，国家提供给外贸企业的税收优惠已折算到出口货物成本中，退税款并非外贸企业的纯利润，申报国家退税的实际到账周期较长，外贸企业又需要大量流动资金来不断交易，为解决资金流动问题，绝大部分企业选择让利给代理公司，以出口代理方式申报退税以实现资金的快速流动，大部分外贸企业的出口代理合作模式都与本案相似。仲裁庭在审理时，一未正确理解法律对出口代理的规定，二未正确理解外贸行业的特性，因此在作出裁决时错误的维护了偷税漏税企业的利益。我国虽非判例法国家，但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是无需举证的，生效的裁判文书也对今后其他类似案件的裁判具有参考意义，继续放任这样错误的裁决存在，将会严重损害合法实体经济的利益，打击出口积极性，对我国的对外贸易产生巨大的消极影响。综上所述，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以上多项可撤销的情形，请法院依法予以撤销。被申请人钟瑞祥公司称：一、根据《出口合作协议》第12.2条约定，案涉纠纷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庭根据《税务处理决定书》的退税情况作出裁决，未超过双方的约定范围。二、仲裁程序符合法定程序，仲裁中钟瑞祥公司积极提供了案件相关证据材料，承担了举证义务，仲裁庭不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问题，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出口合作协议》第4.1条、4.2条、4.4条、6.1条、6.3条的约定，在整个出口代理运输中，所有的材料均由通墒公司提供，通墒公司知晓所有的申报材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通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钟瑞祥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同时一般认为构成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符合三个条件，一是隐瞒的证据必须为申请撤裁方无法持有的证据；二是必须影响公正裁决；三是申请撤裁方必须有证据证明对方持有该证据，不能仅凭主观臆测，钟瑞祥公司只是负责办理出口退税业务，所有的材料由通墒公司提供，不存在通墒公司所说钟瑞祥公司隐瞒案件公正裁决的证据。四、仲裁庭认定事实清楚，不应撤销，仲裁庭根据《出口合作协议》第6.1条的约定，税务机关作出的决定书不是因为钟瑞祥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按时正常退税，税务机关的税务处理决定书是政府行为。仲裁庭根据证据及庭审调查作出的裁决不符合枉法裁决，其申请应驳回。经审查查明：佛山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佛仲字第106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内容如下：一、通墒公司应返还钟瑞祥公司出口退税款14894978.54元；二、驳回钟瑞祥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通墒公司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四、仲裁费65576元由钟瑞祥公司承担32788元，通墒公司承担32788元。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关于案涉仲裁事项是否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通墒公司认为钟瑞祥公司主张《出口合作协议》签署前及到期后所产生的退税款不属于《出口合作协议》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佛山仲裁委员会无权对该事项作出裁决。首先，通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钟瑞祥公司主张的部分退税款产生于《出口合作协议》签署前及到期后的事实；其次，即便钟瑞祥公司的主张属实，但通墒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并未就佛山仲裁委员会对该事项的管辖提出异议，应视为接受仲裁管辖，通墒公司以仲裁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为由申请撤裁理据不足，因此，本院对通墒公司该项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通墒公司认为仲裁庭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仅涉及程序上由哪方提出证据，还关乎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由哪方承担不利后果，更多涉及到实体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故举证责任分配涉及仲裁案件实体判断，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对该理由不予审查。关于钟瑞祥公司是否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问题。“关于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是指该证据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且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或者仲裁过程中已知悉该证据存在，要求对方出示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提交。首先，通墒公司认为钟瑞祥公司隐瞒其向税局申报退税的相关材料，但未能指出对方具体隐瞒哪份材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材料仅为钟瑞祥公司所掌握且在仲裁阶段明确要求其提交而其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交。其次，仲裁庭认定是因为双方当事人的出口合作模式没有得到税务机关的认可而导致税务机关出具《税务处理决定书》，而并非因为钟瑞祥公司的代理行为存在瑕疵。本案中，通墒公司认为钟瑞祥公司隐瞒其向税务机关申报退税的相关材料并不能实质影响《税务处理决定书》的作出，并非仲裁庭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因此，本院对通墒公司的该项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仲裁员是否枉法裁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通墒公司在本案中对其主张未能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通墒公司的该项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通墒公司提出案涉仲裁裁决维护了偷税漏税企业的利益，对我国外贸经济产生消极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指向仲裁裁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为社会公众所享有，不同于合同事人的利益。案涉仲裁裁决处理的是通墒公司与钟瑞祥公司之间的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件并未涉及除仲裁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因此，本院对通墒公司主张的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通墒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其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通墒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佛山市通墒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尹宇飞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任小青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