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382MA6EG5DF7T。法定代表人：王云霞，该合作社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颜，贵州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20382ME1584213F。法定代表人：张仕武，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体珊，贵州名城（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桦栩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岗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4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桦栩合作社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468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违反了当事人的自愿处分原则，超范围对本案作出判决，强行将合作关系认定为借贷关系。本案并非普通的民事法律关系，该案是政府扶贫资金专款专用的问题，案涉款项是经过层层审批，严格按照中央财政扶贫资金使用管理进行使用，按照文件精神和要求，该资金分三次拨付，第一次是在上诉人完成牛舍、管理房、青贮室、种草、架子牛引进等事项后，拨付项目资金的50%，第二次是经人民政府组织自查验收后拨付的30%，第三次是上报市扶贫办完成竣工验收后拨付20%。如果将本案简单的认定为借贷关系，就是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将国家明令禁止的专项资金作为一种风险投资，并未专款专用。且在本案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从始至终并未主张该款项是借贷关系。二、若将本案认定为借贷关系，则一审原告的主体就不适格，无权请求上诉人返还资金。案涉款项的来源是市级财政专项资金，是仁怀市茅坝镇财政所支付的款项，本案中的被上诉人仅仅是代表仁怀市茅坝镇人民政府实施该项目，款项并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也无权对该款项实施放贷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既然是一种专项资金扶贫合作关系，双方就应当共同承担风险，一审人民法院就应当围绕合作过程中专项资金的用途、以及双方是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合作社无法继续经营的原因进行全面调查，综合作出评判。扶贫资金的投入本身就存在潜在风险，任何人都无法把控，本案中帮扶对象已经按照文件精神前期垫付了大量的资金，后期因为政府管理不能或者市场因素等原因无法继续经营，政府不能要求扶贫对象退回扶贫资金。且根据双方的协议及实施方案，并未约定返还资金，即使要返还也是处理现有的不动产。岗家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茅坝镇2016年岗家村市级财政专项壮大村集体经济项目实施方案》中已经明确案涉资金归属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如约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就该笔资金提起相关诉讼。岗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岗家村委会与桦栩合作社于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注资合作协议》；2.判令桦栩合作社返还财政专项扶贫资金本金50万元并支付2018年、2019年占有使用期间产生的红利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桦栩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仁怀市扶贫开发办公室下发《仁怀市扶贫开发办公室关于下达2016年第一批市级财政专项扶贫资金项目立项及投资计划的通知》，该通知将茅坝镇岗家村项目名称“岗家村壮大村集体经济生态养牛及饲料加工厂”纳入项目立项并由财政投入扶贫资金50万元。2016年4月，实施单位仁怀市茅坝镇人民政府编制《茅坝镇2016年岗家村市级财政专项资金壮大村集体经济项目》实施方案，决定将壮大岗家村集体经济项目安排给桦栩合作社实施，合作社建设竣工产生收益后，向岗家村委会交纳红利。方案载明该项目由仁怀市级财政扶贫资金投入50万元（仁扶办函[2016]28号）。2016年6月19日，岗家村委会（甲方）与桦栩合作社（乙方）签订《岗家村委会与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注资合作协议》，约定：为发展壮大村集体经济，经村、支、监三委研究决定，与桦栩合作社合作发展养殖，注入资金50万元。一、合作时间：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2021年4月21日止。二、甲方注入由仁怀市财政局下拨壮大村集体经济资金50万元。三、乙方按第一年保证分给甲方3万元红利作集体经济累计，以后四年按每年3万元保证分红给甲方。每年5月31日为分红日期。五、合作期内发生的任何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本合作期5年满后，如需继续合作，另行签订养殖利润缴纳协议。六、财政局下拨的扶贫资金投入的资产（动产或固定资产）所有权永久归村委会所有。另查明，桦栩合作社实际收到拨付款项49万元，并已向岗家村委会支付2016年红利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岗家村委会与桦栩合作社签订《岗家村委会与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注资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即岗家村委会向桦栩合作社注资，岗家村委会不参与经营管理，桦栩合作社自担风险并按期向岗家村委会支付红利，故该协议实质系对双方借贷关系及还本付息行为的约定。现岗家村委会按约定履行由仁怀市茅坝人民政府代其向桦栩合作社拨款49万元义务后，桦栩合作社就应按照协议发展养殖，并按期向岗家村委会支付利息。现桦栩合作社因生产经营不善，已停产，亦未向岗家村委会支付2018年、2019年的利息。现岗家村委会诉请解除案涉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岗家村村委会诉请解除案涉协议的情形符合本法条第二项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岗家村委会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岗家村委会诉请桦栩合作社返还财政专项扶贫资金本金50万元和支付2018年、2019年占用使用期间产生的利息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桦栩合作社应归还岗家村委会实际注资的49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桦栩合作社应就岗家村委会注资后应得的2018年、2019年的利息6万元承担支付责任。对桦栩合作社辩称协议不合规、不平等、因亏损不分红。因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且亏损系桦栩合作社自担风险经营不善所导致，与应否向岗家村委会支付利息无关，不能因此抗辩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桦栩合作社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村民委员会与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岗家村委会与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注资合作协议》；二、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村民委员会财政专项扶贫资金49万元并支付2018年、2019年利息6万元；三、驳回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坝镇岗家村村民委员会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已减半），由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仁怀市茅坝镇财政所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王云霞管理费1万元。2、付款流水。以上证据拟证明案涉扶贫资金不属于被上诉人，而属于财政专项资金，也并非被上诉人支付，所有权不属于被上诉人。3、申请证人姜某、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茅坝镇2016年岗家村市级扶贫专项资金壮大村集体经济项目实施方案》的要求为上诉人安排相关技术人员全权负责动物疫病和饲养管理技术指导。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并未将该收条载明的1万元纳入总金额中，财政所只是代扣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已经明确了资金归属于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无异。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岗家村委会与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注资合作协议》是基于国家财政扶贫资金的使用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国家对扶贫资金使用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履行投入资金的义务，但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年分红后即未再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且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现已停止经营，该协议已无履行基础，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协议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投入资金及支付分红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双方系合作关系，现养殖场经营亏损，故不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资金及分红，同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财政局下拨的扶贫资金投入的资产（动产或固定资产）所有权永久归村委会所有，即使要返还，被上诉人也只能请求返还相应的资产。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实际投入的系资金而非资产，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其他条款约定，应认定该条约定实际包含被上诉人投入的资金所有权永久归属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况且上诉人也并未举证双方对被上诉人投入资金所购入资产达成确认。因此，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在双方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投入资金。同时，协议约定上诉人每年固定向被上诉人分红3万元，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因此无论上诉人经营是否亏损，均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费用。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案涉扶贫资金的所有权人，因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注资合作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互为权利义务关系主体,而根据《茅坝镇2016年岗家村市级财政专项壮大村集体经济项目实施方案》，茅坝镇政府履行的是对桦栩合作社项目的监督和指导，以及扶贫资金拨付的职责，案涉扶贫资金投入的资产（动产和固定资产）所有权永久归岗家村委会所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贵州省仁怀市桦栩牛羊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雨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晓易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