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湄潭县江南新居10号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866699526XH。负责人：欧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军，贵州贵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奎，男，汉族，1974年12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湄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尽国，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毫，男，汉族，1980年5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陵园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769147001Q。法定代表人：孙荣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荫，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奎、王祥毫、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军、被上诉人刘永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尽国、被上诉人王祥毫、被上诉人金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成荫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永奎与金江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依据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与金江公司的约定，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金江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承保信息中投保人申明一页中载明“1.本投保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投保人作出了通俗的、本投保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投保……”金江公司在该承保信息投保人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已经尽到了对保险条款的释明义务，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一点载明：“1.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分为主被保险人和附带被保险人。除另有约定外，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身体健康的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附带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实现经投保人允许后到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但不包括与工程施工无直接关系的人员……”。刘永奎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已写明金江公司将水电工程项目分包给王祥毫，刘永奎与金江公司无雇佣关系，故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刘永奎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刘永奎在工作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梯子上摔倒致使右手受伤，也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68808元存在计算错误。依据金江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保险人按保险合同所载的该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及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赔偿金，本案中保单的保险金额为600000元，刘永奎残疾等级为10级，残疾赔偿金应为60000元。刘永奎辩称，刘永奎与金江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在金江公司承建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受伤，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刘永奎自身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如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计算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应赔偿的金额错误，差额部分应由金江公司承担。金江公司辩称，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上诉主张残疾赔偿金应赔偿60000元系自认其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投保声明的内容是事先设计好的固定条款，应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江公司在现场施工过程中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王祥毫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永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王祥毫、金江公司连带赔偿刘永奎各项经济损失152,027.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王祥毫、金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江公司承建了位于湄潭县京邨建设项目，王祥毫为该项目的水电安装班组负责人，刘永奎系王祥毫水电安装班组员工。刘永奎在该项目部做水电安装活。2019年11月19日10时许，刘永奎在工地上做工时，不慎从梯子上摔倒在地上致使右手受伤，王祥毫随即将刘永奎送往湄潭康泰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右肩部软组织损伤”。住院15天，花去治疗费用共计22950.78元，其中王祥毫垫付18890.60元，刘永奎自行支付医疗费4060.18元，出院后其又在湄潭县人民医院检查，花去检查费98.50元。刘永奎之伤后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一）伤残等级鉴定：刘永奎因外伤致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误工、护理、营养期限鉴定：刘永奎因外伤致致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其误工期限评定为90-270日，护理期评定为60-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90日。（三）刘永奎右肱骨近端骨折内固定取除相关费用合计人民币约壹万至壹万贰仟圆整（10000-120000元）”。花去鉴定费1900元。后刘永奎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特诉至人民法院，要求依法判决支持刘永奎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17日，金江公司向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残疾保险（Ｂ款）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6版），工程名称：湄潭北京邨，被保险人人数300人，每人基本保障保险金额为6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中意外医疗每人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比例赔付，保险期间：2018年10月25日00：00：00起至2020年03月10日00：00：00止。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3654元／年（43654元／年÷365天／年＝119.60元／天），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生活补助标准为县内40元／天，农、林、牧、渔行业年平均工资为52067元／年（52067元／年÷365天／年＝142.65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奎系金江公司案涉项目工地的水电班组员工，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对刘永奎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刘永奎提供的证据和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的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对误工、护理、营养及后续治疗费取中间值较为合理，故认定如下：1.医疗费22,950.78元（王祥毫已垫付18,890.60元）、2.误工费25,677.00元（180天×142.65元）、3.护理费8,970.00元（75天×119.60元）、4.营养费3,000.00元（75天×40.00元）、5.续医费11,000.00元、6.残疾赔偿金68,808.00元（34,404.00元/年×20年×10％）、7.交通费酌情考虑为500.00元、8.鉴定费1,90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0元（15天×40.00元），刘永奎提供的住宿费113.00元发票系他人住宿，不予支持，其出院后到其他医院开具的医疗发票也不予支持。综上，刘永奎的各项损失为143,405.78元。刘永奎在为金江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金江公司应当赔偿刘永奎的各项损失143,405.78元。金江公司在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残疾保险（B款）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6版），包括刘永奎在内的每人基本残疾保障保险金额为6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中，意外医疗每人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比例赔付，事故发生时仍在保险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即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应当直接向刘永奎支付赔偿保险金。不足部分应当由接受劳务的金江公司承担。对王祥毫及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辩称的刘永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是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的保险责任，其辩称的王祥毫、金江公司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刘永奎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称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其主张对刘永奎的损失应在残疾保险金和医疗费方面按一定比例进行赔偿系双方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诉累，王祥毫主张刘永奎应退还其垫付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待王祥毫获取赔偿款后支付。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残疾保险金及意外医疗保险金，其中残疾保险金为残疾赔偿金68,808.00元（34,404.00元/年×20年×10％），意外医疗保险金18,280.62元［（22,950.78元-100元）×80%］，合计金额为87,088.62元。其余损失56,317.16元（143,405.78元-87,088.62元）应由金江公司承担。王祥毫仅是案涉项目水电班组管理人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刘永奎残疾保险金及意外医疗保险金共计人民币87,088.62元；二、限金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刘永奎经济损失人民币56,317.16元；三、刘永奎在获取上述款项后十日内退还王祥毫垫付的人民币18,890.60元；三、驳回刘永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530.00元，由被告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保险单副本第二页复印件，载明“5.本保单每人残疾保额60万元，实际残疾赔偿限额按照残疾比例表进行相应赔付”，拟证明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刘永奎残疾赔偿金应当只赔偿6万元。刘永奎、王祥毫、金江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保单上没有投保人签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与保单所附条款不一致，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提供的其余证据亦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金江公司送达了保险条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查明，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人身保险保单上载明险种名称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系《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陈述其主张对保险条款尽到释明义务的依据为金江公司盖章的《保险消费者权益指南》《非车险业务客户告知书》及承保信息中的投保人申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永奎是否为被保险人，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保险条款所附《残疾赔偿比例表》只赔偿60000元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3.刘永奎应否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上诉主张被保险人限于金江公司雇员。本案金江公司所投保的是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残疾保险（B款），但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即便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残疾保险（B款）中有关于被保险人仅系投保人雇员的约定，但该约定虽然未有明显的免责之意，但客观上对被保险人的范围进行了限缩。在签订合同时尤其针对特殊行业的保险条款，保险人有义务说明合同的内容，以免投保人未能注意或理解条款中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影响其作出是否投保判断的内容。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前述条款内容曾向金江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所出具的《人身保险保险单》中载明“被保险人人数300人，投保方式：建筑工程合同造价，工程名称：湄潭北京邨，保险费计算方式：按合同造价……”，上述记载可以说明案涉保险系针对本项目内从事土建安装工程的从业人员均为被保险人。金江公司投保的目的就是分担在其工地上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风险。从涉案保险合同的计价方式来看,保费计费方式系按工程造价计算。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也未明确特定的被保险人。刘永奎系在案涉工程做工时受伤，受伤时间亦在保险期内，应当认定为本案被保险人。故即便刘永奎并未直接受雇于金江公司，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九条明确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案涉《残疾赔偿比例表》应当视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并未将《残疾赔偿比例表》免责条款在保险单中载明，亦未举证证明对该表中赔付比例告知金江公司，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对投保人金江公司履行了“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其次，金江公司虽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处盖章，但该盖章行为不足以证明其就《残疾赔偿比例表》内容曾向金江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据此，案涉保险合同所附《残疾赔偿比例表》对金江公司不产生效力。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刘永奎系在施工中从梯子上摔下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刘永奎仅对自身伤害存在一般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本院对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主张刘永奎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湄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唐 妍审判员  张瑛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