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纪民，男，195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男，198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徐纪民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年，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永亚，女，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彬，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佳丽，女，199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婷，女，199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正洪、洪莎莎，浙江北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纪民与上诉人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合同纠纷一案，各方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纪民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赔偿徐纪民因建造案涉房屋的实际损失1697607元、因《联建协议》无效而给徐纪民造成的巨大信赖利益损失3000000元，有关案涉房屋的搬迁补偿、奖励、拆迁补偿等相应款项作为经济损失739243元由实际使用人即徐纪民享有，返还徐纪民已支付的宅基地补偿款28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6%计算至该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暂自2009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起诉日即2019年12月9日止为168000元），并判令诉讼费由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已经过法院三次判决，均认定本案系因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无效后的损失赔偿而导致。一、应按《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实际评估，折价赔偿徐纪民房屋建筑款及装修款1697607元。1.一审判决按照房屋建筑、装修及附着物1500779元乘以70%计算房屋折价补偿款1050545.3元，与事实不符，实际房屋、装修及附着物的补偿款应为1697607元。2.该部分款项系全部由徐纪民个人投入建造和装修，而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对此没有进行任何投入。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按政府实际评估价对案涉房屋进行折价补偿，一审法院判决由各方按7：3的比例享有显失公平公正。二、案涉房屋拆迁搬家及相关奖励计739243元，该部分款项应为房屋的具体使用人徐纪民享有。1.该部分费用的产生是与房屋使用人的使用行为密切相关的，是对拆迁前房屋实际居住人的补偿，与房屋宅基地的权属关系不大，故应当归拆迁前房屋的实际居住人所有。2.案涉房屋自徐纪民建造完成起至拆迁前均为徐纪民居住使用，而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未在该房屋内实际居住和使用。故有关拆迁案涉房屋内设施的搬家补偿费、拆迁前的未突击搭建装潢奖励费、配合进场评估奖励费、腾空房屋奖励费等等，均应当基于具体的使用人徐纪民而奖励的，故应当由徐纪民享有。三、一审判决没有体现对徐纪民信赖利益的补偿。1.一审判决对徐纪民信赖利益补偿的诉求予以驳回，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且与相关司法判例相违背，与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有关处理无效合同的审判精神相违背。2.本案起因是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因房屋拆迁，受经济利益驱使而利用法律法规达到其毁约的目的，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进而引发本案诉讼。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因案涉房屋拆迁分到400余平方米房屋，按现市场价评估，至少价值1000余万元。而徐纪民在11年前签订《联建协议》后投入170余万元建造装修房屋，现因协议无效，又已被拆迁。且因物价上涨等因素，当初投入的建房款现已远远不足以购买同类地段的房屋，徐纪民因协议无效而产生了巨大的信赖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未对徐纪民给予任何信赖利益补偿，既有违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也有失公平公正。四、一审判决仅认定退还徐纪民宅基地款280000元，没有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显属不公平。1.《联建协议》签订时，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收取了徐纪民280000元的购地款，现因合同无效进行返还。该款项自2009年至起诉时所产生的利息损失168000元如全部由徐纪民承担，有所偏颇。2.本案诉讼的起因是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在案涉房屋拆迁增值并存有巨大利益后，才以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联建协议》无效，属于典型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过错责任承担原则，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理应对该利息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徐纪民的上诉请求。 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共同辩称，一、徐纪民提出应按《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实际评估、折价赔偿其房屋建筑款及装修款1697607元的理由不成立。该1697607元是基于拆迁评估得出的房屋造价和装修补偿款，并非徐纪民的实际投入。已被法院确认无效的《联建协议》中徐纪民当时的投入仅为680000元，双方确认宅基地当时也是由许永亚、徐彬一方投入280000元，只不过该笔款项由徐纪民补偿给了许永亚、徐彬。《联建协议》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过错程度确定为徐纪民承担30%应属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且与当前司法实践中同类案件的判决尺度相符。二、案涉房屋除造价及装修之外的各类奖励及补偿是针对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农村被拆迁人的，案涉房屋业已经法院判决应当返还给许永亚、徐彬，徐纪民为城镇居民，并不是案涉房屋拆迁的对象，不享有该部分奖励补偿款项739243元的任何权利，一审法院对该款项的认定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三、徐纪民提出的信赖利益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联建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徐纪民对此应有预见，并不是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欺诈导致合同无效或不能履行。且诚信的前提是合法，只有在民事行为合法的前提下才可判断当事人是否有履行合同的诚信。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不应要求当事人去完全履行一份违法的无效合同。对于房屋被拆迁获得安置补偿是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合法权利，徐纪民仅投入680000元及支付了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地基基础先期投入280000元，就要求获得除全部评估造价及装修款、奖励款等之外3000000元的所谓“信赖利益损失”，这才是想通过违法的无效协议获利。徐纪民建造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出租房屋14年，租金收益已超过其建房的实际投入。徐纪民根据一审判决又可获得100余万元的房屋折价补偿，其收益已远远大于投入，何来巨额损失。徐纪民把违法建房当作合法购房商品房来考虑，将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被拆迁安置可获得安置的房屋想象成其自己应得的商品房，推导出至少价值1000万元，显属不当，故其关于信赖利益损失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四、徐纪民支付的280000元并非是购买土地的款项。该宅基地交付徐纪民建房前，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一方已对宅基地进行过投入建设，将原来不能直接用于建房的土地进行过整理建设，该280000元按《联建协议》的约定也是支付给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宅基地投入补偿。徐纪民建成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并出租，其提出280000元计算利息的说法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第一项除将宅基地投入补偿280000元计入总房屋造价有误外，其余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纪民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上诉请求。 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支付徐纪民房屋折价补偿854545.3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宅基地投入补偿280000元的性质认定及实体处理错误。案涉《联建协议》虽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该《联建协议》的内容仍具有证据的效力。根据《联建协议》第二条的约定，280000元不是买卖宅基地的款项，而是对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一方先期对宅基地投入的折价补偿。该宅基地位置原来不能用于直接建房的港兜，不是现成的地基，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一方在与徐纪民签订《联建协议》前已有对该宅基地的前期建设投入，包括前期打松木桩、埋设600厘米管径的水泥管、塘渣回填、压实等，从一个不能建房的港兜建设成可用于建房的宅基地，该事实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联建协议》第二条也可以相互印证。一审判决在实体处理时应当将该280000元从征用补偿款的房屋评估补偿费765799元中扣除，该笔款项应全额归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所有，其余的485799元加上房屋装修及地面附着物补偿734980元合计1220779元应作为本案返还的基数，即应按1220779元乘以70%计算所得854545.3元返还。 徐纪民辩称，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80000元补偿款是当时在《联建协议》中明确的土地补偿款并已实际交付，后因法院判决确认《联建协议》无效，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理应返还该笔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徐纪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赔偿徐纪民因建造涉案房屋投资的损失以及因《联建协议》无效而给徐纪民造成的巨大的信赖利益损失共计3000000元；二、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返还徐纪民280000元已支付的宅基地补偿款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6%计算到该款返还日为止（暂从2009年12月10日计算到起诉日2019年12月9日为16.8万元）；三、案涉房屋其余部分的搬迁补偿、奖励、拆迁补偿等相应款项共计739243元作为经济损失由徐纪民享有；四、诉讼费由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日，徐纪民及案外人张方与许永亚、徐彬签订了一份《联建协议》，约定：由许永亚、徐彬提供宅基地，徐纪民、张方出资680000元建造砖混结构五层楼房一幢；建房工程开工后第八天，一次性支付给许永亚、徐彬宅基地投入补偿280000元；房屋建成后产权由双方共同所有，但由张方、徐纪民使用到国家或开发商征地拆迁时止；拆迁后，所得赔偿款10%归许永亚、徐彬，90%归张方、徐纪民，所得购房指标100平米归张方、徐纪民，其余归许永亚、徐彬。协议签订后，张方、徐纪民在案涉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一幢（门牌号为周家斗26号），并一直占有使用。同时，张方、徐纪民按约向徐纪民支付了280000元的宅基地投入补偿。 2019年3月5日，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以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无效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3日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无效及判令张方、徐纪民腾退案涉房屋。2019年12月7日，张方、徐纪民签订《协议书》，约定张方将案涉房屋所涉及的所有权益、债权等转让给徐纪民。 2019年12月16日，许永亚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签订《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拆迁（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案涉房屋进行拆迁，具体补偿费用如下：①被拆迁房屋及装修的补偿费1697607元（房屋经评估补偿费765799元，房屋的装修和地面附着物补偿734980元、按合法房屋面积补偿值的15%给予奖励75828元，未突击搭建、装潢奖励，给予一次性大户奖励120000元，搬迁费1000元）；②房屋拆迁搬家及相关奖励739243元（搬家费6000元，规定时间内进场评估每户10000元，按时签约奖励40000元，房屋出租的各类经营性收入损失按大户奖励60000元，外来人员办理暂住证20人，奖励20000元，房屋基础补偿30000元，房屋拼墙补偿10000元，规定时间腾空按拆除面积奖励21243元，一次性农具补偿3000元，补偿办证费2500元，一次性搬迁费2500元，多高层公寓安置给予80000元一次性奖励，失地农民配合拆迁工作给予每户300000元奖励，提前三天签约奖励25000元，规定时间腾空奖励30000元，按时入住多高层公寓每户给予奖励20000元，一次性补贴物业管理费30000元，过渡费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联建协议》无效后，徐纪民应返还其占有的因履行《联建协议》建造的案涉房屋，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则应返还其收取的宅基地补偿款280000元及支付相应的房屋折价补偿。现该房屋已被拆迁，拆迁时房屋评估补偿费为765799元，房屋的装修和地面附着物补偿为734980元，该两项补偿系属房屋的折价补偿，应归属于徐纪民所有，但《联建协议》无效，签订双方均有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本案中，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一方的过错明显大于徐纪民，根据双方过错大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徐纪民对其享有权利部分的拆迁补偿款享有70%的权利，即徐纪民应享有1050545.3元。案涉房屋拆迁补偿的其他款项主要系基于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或被拆迁户配合拆迁而给予的奖励及补偿，徐纪民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非被拆迁户，其无权对该部分款项进行主张。至于徐纪民主张的其余信赖利益损失及280000元款项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支付徐纪民房屋折价补偿105054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返还徐纪民宅基地补偿款2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支付徐纪民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徐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77元，由徐纪民负担11090元，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负担838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判决第六页第四行、第五行“补偿办证费2500元，一次性搬迁费2500元”应予删除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的认定，案涉《联建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案涉房屋已被拆迁，该房屋及土地的价值及预期收益、增值等转化为拆迁补偿款项，应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补偿款项进行合理分配。首先，关于被拆迁房屋及装修的补偿费1697607元，因徐纪民在案涉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一直占有使用，故该笔款项应全部归属于徐纪民所有。徐纪民关于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还需另行赔偿信赖利益损失及返还280000元宅基地补偿款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房屋拆迁搬家及相关奖励739243元，扣除基于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给予的奖励及补偿外，剩余部分187243元应归属于徐纪民所有。以上两项合计1884850元。综上，徐纪民、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9号民事判决； 二、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纪民支付房屋折价补偿1884850元； 三、驳回徐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77元，由徐纪民负担10343元，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负担91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750元，由徐纪民负担22474元，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负担14276元。徐纪民已预交389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许永亚、徐彬、莫佳丽、郑晓婷已预交42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天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