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1777号站房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749843165T。 负责人：许镇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华，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杭钢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半山街道178号17幢2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639697245。 法定代表人：朱惜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苏平，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杭钢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钢融资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了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裁定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杭钢融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与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为同一事实，应当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或者中止本案诉讼。第一，本案与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符合“同一事实”标准，应当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本案所涉业务模式为：众海公司向杭钢融资公司融资租赁电脑设备，再将电脑设备转租给下游网吧，并以下游网吧租金向杭钢融资公司支付租金；同时，众海公司向联合保险公司投保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最后，杭钢融资公司支付款项。该业务中，融资租赁、下游网吧电脑设备租赁和保证保险相互衔接，密不可分，融资租赁和下游网吧电脑设备租赁的真实交易是联合保险公司承保保证保险的前提，而下游网吧电脑设备租赁、保证保险又是杭钢融资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基础，三者相互依存。但前述业务因涉嫌合同诈骗，已于2017年9月13日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已向法院发函明确：众海公司以电脑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通过伪造与下游网吧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诱骗18家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等，以实现骗取款项的目的，涉案金额近十亿元，所骗资金通过浙江海川计算机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打入吴伟宏及其配偶郑敏的个人账户，大部分用于偿还众海公司债务，少部分用于支付直营网吧收购款和公司日常开支，并未用于购买电脑设备。首先，本案与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属于同一事实。一是就行为实施主体，众海公司既是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又是保证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与刑事犯罪主体一致；二是就法律关系，众海公司利用融资租赁关系、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实施诈骗，而联合保险公司、杭钢融资公司是前述关系的相对人，两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三是就要件事实，杭钢融资公司依据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起诉，与公安机关认定的“众海公司在与18家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完全相同。公安机关发函已明确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其次，联合保险公司是基于其与众海公司间的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众海公司涉嫌犯罪，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即涉及刑事犯罪，杭钢融资公司是否知道或者参与犯罪并不影响本案涉刑的认定。再次，目前的同类案件中安徽地区法院均以案件涉刑而驳回了资方的起诉，根据九民会议纪要同案同判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本案也应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第二，即便本案和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不属于同一事实，但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本案具有重大影响，本案应先行中止。本案中，融资租赁物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融资租赁关系是否成立、保险责任是否成立、是否存在免责情形等，均依赖于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该案未审结则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第130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之规定，本案应先行中止审理。目前的同类案件中上海地区法院均以案件涉刑而中止了民事诉讼。第三，一审法院无视联合保险公司的调查取证要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刑事侦查的事实对本案审理影响重大,但因刑事案件尚处侦查阶段，案件情况属于保密事项，联合保险公司无法提供与刑事犯罪有关的证据，故申请原审法院就此进行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未予进行，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二、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且融资租赁物客观不存在，融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一，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均为实施犯罪的工具和手段。虽然融资租赁合同形式上由众海公司和杭钢融资公司签字盖章，但众海公司签署该合同是为实施合同诈骗，双方并未达成设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为无效合同，且不受杭钢融资公司是否行使撤销权以及是否知道或参与犯罪的影响。第二，融资租赁物客观不存在，即便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间也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首先，公安机关已经查明下游网吧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系伪造，众海公司所得融资款并未用于购买电脑设备，融资物不存在。杭钢融资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公司，有义务对租赁物的交付和使用现状进行监督，以确保租赁物的实际交付。但杭钢融资公司既不对租赁物的交付进行查验，事后也不对租赁物的现状和使用情况进行检查监督，仅取得了《租赁物交付与验收合格证明书》。该文件是众海公司为骗取融资款而虚构，由书面文件本身也不能反映租赁物是否实际交付。因此，杭钢融资公司未审慎履行交付租赁物的法定义务，具有重大过错，且租赁物客观上并不存在。其次，融资租赁物不存在即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不能将《融资租赁合同》有效等同于融资租赁关系成立。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是融资与融物的结合，必须要有确定的、客观存在的租赁物，否则仅有资金的融通而没有租赁物，不构成融资租赁，而属于纯粹的融资借贷关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货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中，融资租赁物不存在，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即便该二者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但双方间实际构成借贷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 三、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且融资租赁物客观不存在，根据合同法、保险法规定，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权利为联合保险公司享有的法定权利而非基于免责事由。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所涉协议和合同均为犯罪工具，属于无效合同。保险合同无效，联合保险公司自然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之规定，保险事故的发生应当具有偶然性，这是保险射幸原则的根本要求。但本案保险事故必然发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赔付范畴。第三，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杭钢融资公司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无权主张保险金。首先，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融资租赁关系不成立，保险标的不存在，且杭钢融资公司遭受损失系因犯罪行为导致，而保险承保的是民事风险，杭钢融资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其次，涉案融资租赁物不存在，众海公司与杭钢融资公司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而涉案保险为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保险标的为融资租赁关系项下的租金归还义务，故本案因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而保险标的不存在，杭钢融资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因此，杭钢融资公司无权主张保险金。第四，即便本案保险责任成立，根据保险补偿原则，联合保险公司也仅就杭钢融资公司通过刑事追回损失后的剩余部分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刑事追赃尚未完成，杭钢融资公司的损失无法确定，保险赔偿责任更加无法确定。第五，前述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均为保险法、合同法赋予联合保险公司的法定权利，而非基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以“本案不存在免责事由”为由判决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四、联合保险公司不存在迟延理赔情形，一审判决联合保险公司支付延迟理赔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杭钢融资公司亦未提供融资租赁物存在的证据，联合保险公司有权根据保险法、合同法规定主张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本案是否受刑事案件影响也需要公权力机关查明，在此之前联合保险公司无法对保险责任作出核定，并不存在故意迟延理赔的情形。案涉《业务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理赔所需要的一系列材料，最后一项为“及其他可证明违约事实的相关材料”，但杭钢融资公司的理赔材料至今尚不完整，没有融资租赁物的发票、送货单、运输单、产品质量合格证等可以证明租赁物实际存在并交付的凭证，理赔条件尚不具备。再者，《业务合作协议》和保单均未约定联合保险公司需承担迟延赔付损失的责任。且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手续费、租金等已达到年化约10%的利率，足以涵盖杭钢融资公司的各种成本和费用，其再要求利息损失显然不合理。综上，望判如所请。 杭钢融资公司答辩如下：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民刑交叉案件系因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所涉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形成，但究竟是作为刑事案件处理还是民事和刑事分别审理，取决于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尤其要考察二者审理的对象是否为同一事实。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立案侦查的犯罪嫌疑人为众海公司及吴伟宏、张永荣等人，杭钢融资公司及联合保险公司不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民事和刑事案件所涉当事人并不相同，刑事案件无法解决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问题。从内容来看，本案民事纠纷解决的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业务合作协议》和保单的性质、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刑事案件解决的是犯罪嫌疑人吴伟宏、张永荣、众海公司等是否构成犯罪及定罪量刑的问题。在吴伟宏等人以众海公司名义订立《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杭钢融资公司依据保险法请求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下，相关主体涉嫌犯罪时其所涉民事行为对合同关系产生的后果，应当在民事案件受理后以民商事法律规范进行评价。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一款第（4）项规定，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杭钢融资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与吴伟宏、张永荣、众海公司等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二者诉讼目的、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均不相同，应分别处理。 二、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程序正确。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第2款规定：“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刑事侦查期限至多不超过9个月。但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就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自2017年9月立案侦查至今已有38个月，远远超过法定期限。且侦查至今，该局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说明刑事案件的侦查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公安机关向各家法院发送《建议函》的行为，也存在干预经济纠纷审理之嫌。 三、案涉《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保险合同有效，融资租赁关系成立。（一）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且杭钢融资公司、联合保险公司未行使撤销权或解除权，故案涉合同对各方均有约束力。1.对于民刑交叉中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认为：“（2014）泰中刑二终字第0068号刑事判决认定陆某构成骗取贷款罪，其本身并不包括对借款合同效力的评价。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断，并不因为陆某构成骗取贷款罪而必然导致其与润元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故刑事案件的侦查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本案相关合同并不因众海公司涉嫌犯罪而无效。2.本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系平等的市场主体，通过自由平等协商的方式建立合同关系，约定权利义务，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就《融资租赁合同》而言，即使众海公司存在虚构租赁物的欺诈行为，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就案涉《合作协议》、保单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对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在各保险公司就相关情况未对众海公司进行询问的情况下，众海公司并无告知义务，本案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余地。况且，即便众海公司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但各保险公司均未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在知道有合同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案涉《业务合作协议》、保单对各保险公司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租赁物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交付，融资租赁关系成立。1.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租赁物的交付系由出卖人与承租人直接完成，承租人受领租赁物后向杭钢融资公司出具《设备收讫确认单》即视为租赁物交付完成，杭钢融资公司并不负有参与交付和验收的义务。这一约定不仅符合融资租赁业务的基本特征，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杭钢融资公司作为出租人，已向出卖人支付了租赁物价款，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交付义务也已完成，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的融资租赁关系成立。2.在本案之前，各保险公司已与众海公司就本类业务合作多年，对业务的具体情况十分清楚。而且各保险公司不仅承保了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还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承保了财产综合险、火灾公众责任险这两个直接以财产标的物作为保险标的的险种。如果保险公司当时未曾见过租赁物或认为租赁物不存在，其不可能承保该两项保险。若租赁物不存在，保险公司自身才是非善意的一方。 四、杭钢融资公司具有保险利益，在保险事故发生且并无免责事由时，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精神，保险系对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发生的损失进行的投保。本案中，《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保险事故是指众海公司连续两期未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义务。事实上，众海公司已按约支付了保证金、首期租金及部分租金，具有履行合同的意愿。而众海公司未能如期支付后续租金，系因其法定代表人吴伟宏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岱山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随后才出现该公司偿还租金困难，债务爆发。换言之，若合同顺利履行，即便众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也不代表保险事故一定发生，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或然性，并未违背保险法精神。2.案涉保险事故不存在免责事由。根据案涉《业务合作协议》，保险公司明确表示除该《业务合作协议》中的免责条款适用于合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外，其余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不适用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该协议第七条“责任免除”部分明确了免责范围为：“因战争、类似战争行为、敌对行为、武装冲突、军事行为、恐怖活动、谋反、政变、罢工、暴动、民终骚乱等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联合保险公司）不负责保险赔付。”因此，公安机关的侦查活动对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审理无任何影响，即便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仍不构成免责事由，联合保险公司无法以此为由拒绝理赔。 五、浙江省内三级法院已对本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形成了统一的裁判思路，均认为无需先刑后民，并对民事案件进行了实体判决，判决结果均是保险公司向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原审法院的实体处理与同级、上级法院的处理结果一致，是统一法律适用、维护裁判统一性和稳定性的体现。除本案外，浙江省内还有以下一系列同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1.就天津传化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8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再审均维持，该案已于2018年底执行完毕。2.就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8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再审均维持，该案已于2018年底执行完毕。3.就荣年融资租赁（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海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判决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维持，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起再审后撤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钢融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联合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2329069.91元，其中未付租金41889077.18元、名义货价318271.5元、违约金121721.23元；2.联合保险公司赔偿损失5149537.02元（以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最终以实际履行时间为准）；3.诉讼费由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1日，甲方联合保险公司、乙方众海公司、丙方杭钢融资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基于乙方与各网吧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乙方和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本金可循环额度不超过20000万元）及其相关协议，乙方通过丙方融资租赁（直租）购入电脑设备，再转租网吧，网吧每月定期向乙方支付设备租金，乙方也每月定期向丙方偿付融资协议项下各项债务。为确保乙方按约向丙方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各项义务，乙方必须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投保《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投保期限应覆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并在每份保险单中明确丙方为被保险人，同时将保单原件交与丙方。第二条《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及《应收账款信用保险》中甲方的保险责任。……2.发生下述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时：即乙方逾期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达15日以上，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甲方必须在收到丙方赔付申请等相关资料后在下列表格中约定的赔付期限内，按丙方赔付申请的要求及时、足额将乙方逾期支付款项直接打入丙方账户内。若甲方未按约定履行该项义务，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赔款金额100000元以上，赔款时限15个工作日内。……第三条责任免除：因战争、类似战争行为、敌对行为、武装冲突、军事行为、恐怖活动、谋反、政变、罢工、暴动、民终骚乱等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不负责保险赔付。……第六条理赔操作……2.因乙方违约而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甲方在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以乙方和丙方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所确定的租金金额为依据计算赔付金额。赔付金额计算公式如下：赔付金额=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乙方已按期交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3.上述违约金和罚息的计算方式：违约金和罚息的赔偿总额以不超过剩余租金总额的5%为限。 2016年4月14日联合保险公司出具以杭钢融资公司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单号为021633070400130F000022等《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54份。 2016年4月15日出租人杭钢融资公司与承租人众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本次融资租赁采用直租方式，即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为31663700元。《实际租金支付表》载明：租赁本金为31663700元，手续费569946.6元，首付租金3166370元，留购金额158318.5元。租赁利率为年利率9%。起租日为2016年4月15日。共24期，至2018年4月20日止。首付租金3166370元，第一期租金为13375174.84元，以后23期每期1301893.18元，租金总额34447427.98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同日，甲方供应商海川公司、乙方买受人杭钢融资公司、丙方承租人众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杭钢租赁（16）买字第161001-3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丙方对甲方租赁物的选定，乙方为购入编号为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2016年4月15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31663700元，众海公司出具设备收讫确认单，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2016年6月6日，联合保险公司出具以杭钢融资公司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单号分别为021633070400130F000234等《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54份。 2016年6月8日出租人杭钢融资公司与承租人众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4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本次融资租赁采用直租方式，即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为31990600元。《实际租金支付表》载明：租赁本金为31990600元，手续费575830.8元，首付租金3199060元，留购金额159953元。租赁利率为年利率9%。起租日为2016年6月14日。共24期，至2018年6月15日止。首付租金3199060元，第一期租金为1322531.97元，以后23期每期1315334.08元，租金总额34774275.93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同日，甲方供应商海川公司、乙方买受人杭钢融资公司、丙方承租人众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杭钢租赁（16）买字第161001-4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丙方对甲方租赁物的选定，乙方为购入编号为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2016年6月14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31990600元，众海公司出具设备收讫确认单，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众海公司自2017年2月15日起未付租金。杭钢融资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就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逾期事宜向众海公司发《催收函》，并抄送联合保险公司。杭钢融资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向联合保险公司就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余额和名义货价及相应逾期违约金发出《出险通知书》。 众海公司自2017年2月20日起未付租金。杭钢融资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就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逾期事宜向众海公司发《催收函》，并抄送联合保险公司。杭钢融资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向联合保险公司就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余额和名义货价及相应逾期违约金发出《出险通知书》。因联合保险公司未支付保险金，杭钢融资公司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经阳光保险公司等五家保险公司所在的金华支公司举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于2017年9月13日对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相关联案件时,于2017年11月16日向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发函，请求明确下列合同存在涉嫌犯罪事实：1.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2.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之间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2017年11月21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如下回函：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之间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部分为伪造，存在涉嫌犯罪事实。该局尚未就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开展侦查。杭钢融资公司曾就本案争议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浙0105民初1157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杭钢融资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查，作出（2018）浙01民终421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杭钢融资公司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再审期间，2018年11月28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建议函，表示已对该案中的“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后杭钢融资公司撤回再审申请。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原审法院发建议函，由于案件牵涉面广、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取证难度很大，建议暂缓本案一审的审理及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该合同业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第二，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租赁物的购买”、第七条“租赁物的交付使用与设置场所”及《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约定，租赁物即电脑设备的交付由承租人众海公司直接和出卖人完成，出租人杭钢融资公司对租赁物不负有验收义务。第三，尚无证据表明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通谋虚伪行为，即使众海公司虚构租赁物构成欺诈，但受害方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二、本案审理是否需要先刑后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了判断民刑程序选择的标准、原则，当在刑民交叉涉及同一事实时，应当先刑后民。但是，本案民刑交叉的并非同一事实。公安机关就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虽予以立案，但在前案原审法院驳回杭钢融资公司起诉之后至今，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杭钢融资公司参与犯罪。故本案应按相应民事案件处理，并根据相关当事人的约定依法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担。 三、众海公司的行为是否已经触发保险事故，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第一，联合保险公司、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当发生第一条第2条款约定之保险事故时（即乙方众海公司逾期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达15日以上），丙方杭钢融资公司有权要求甲方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第二条第3款，在租赁期限内发生以下事由，甲方联合保险公司将一次性向丙方杭钢融资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的剩余款项：（1）乙方众海公司累计两期拖欠租金。现众海公司未按约定拖欠租金，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杭钢融资公司依据上述合同、协议有权向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第二，本案不存在联合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中约定租赁物由出卖人直接交付给承租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承租人实际受领使用租赁物，在承租人确认收到租赁物的情况下，作为出租人的杭钢融资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已经完成了租赁物的提供交付义务,其并无义务就租赁物的真实交付与否再次进行审查。杭钢融资公司对于众海公司涉嫌伪造转租协议、未向网吧真实交付电脑设备并无过错，其相对于众海公司作为出租人已经完成租赁物的交付义务，其相对于联合保险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依法享受相应的保险利益。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众海公司即使存在伪造转租协议、未向网吧真实交付电脑设备等事实，即众海公司涉嫌犯罪的行为也并非《业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免责事由。投保人众海公司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和名义货价支付义务为保险标的，以杭钢融资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后因众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触发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杭钢融资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即保险利益。据此，联合保险公司应向被保险人杭钢融资公司支付保险金。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众海公司逾期支付租金15日以上、众海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两期以上，相应保险事故已经发生，联合保险公司应按上述合同约定承担相应保险责任。联合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众海公司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到期租金19528397.7元、名义货价158318.5元；杭钢租赁（16）直字第161001-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租金22360679.48元、名义货价159953元；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租金合计41889077.18元，名义货价合计318271.5元。根据融资租赁手续费、利息等实际情况，杭钢融资公司要求众海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期间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三，总计73032.73元。联合保险公司应当赔付杭钢融资公司保险理赔款为42280381.41元。由于联合保险公司未按照约定予以理赔，根据合同约定联合保险公司应赔偿杭钢融资公司迟延理赔损失，由于合同中未约定具体迟延理赔损失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酌定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迟延理赔损失。杭钢融资公司主张计算的起始时间符合合同约定，从该日起以欠付的理赔款为基数，实际计算至理赔款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钢融资公司保险理赔款42280381.41元；二、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钢融资公司迟延理赔损失[以保险理赔款19721867.3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2日起至保险理赔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以保险理赔款22558514.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保险理赔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杭钢融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79194元，由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联合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出具的《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相关情况说明》。拟证明：本案与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属于“同一事实”； 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87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类似，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87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类似，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4.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614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类似，被法院裁定中止诉讼； 5.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154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类似，被法院裁定中止诉讼。 经质证，杭钢融资公司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除其中提及的陈霞外，其余内容与之前公安机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原审法院发送建议函的时机和内容均相似，但自该局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函至今已经24个月，调查仍无进展，且该案侦查与本案没有关系，即使众海公司被认定犯合同诈骗罪，根据（2017）最高法民申1914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商事审判领域无法律效力，应根据民商事法律规则进行事实认定，刑事上的合同诈骗罪一般在民事上属于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应当认定合同是可撤销的。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与本案当事人不同，本案不包括众海公司，且案由、讼争的基本法律事实、适用的民事法律规范也不同，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证据4和证据5，因该两案的业务模式与本案不同，对本案不具备参考价值。经审查，本院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对象不予确认；证据2-5系参考判例，而非民事诉讼证据，故本院均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重点在于审查案涉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众海公司和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单》的效力问题。公安机关侦查发现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订立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部分系伪造，涉嫌犯罪，但该涉嫌犯罪事实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单》虽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事实”，依据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后两份合同本身涉嫌刑事犯罪，故后两份合同的效力应当按照合同法和保险法的规定进行独立评价。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联合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应该裁定驳回起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对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的调取公安机关侦查众海公司涉嫌犯罪案件相关材料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该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章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案无证据证明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通谋虚伪的行为，即使众海公司虚构租赁物构成欺诈，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根据《融资租赁合同》有关租赁物如何交付的约定，以及《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租赁物即电脑设备等的交付由众海公司直接和出卖人完成，且众海公司也确认收到相应租赁物，杭钢融资公司对租赁物不再负有验收义务。据此，本院认定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三、联合保险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单》合法有效，联合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该《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单》系按照保险法的规定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众海公司的债务履行义务，保险金额涵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众海公司的全部债务。该合同在保险人作出承保的意思表示时即成立并生效。现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杭钢融资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对案涉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其已向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理赔请求并提交相应的理赔资料，本案也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联合保险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保险金。联合保险公司未按约履行保险理赔义务，原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迟延理赔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19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