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迟吉良，男，199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法明，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悦，女，199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钧，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晓龙，男，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被告：陈金光，男，199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迟吉良因与被上诉人张悦、原审被告张晓龙、原审被告陈金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季法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钧、王建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晓龙、原审被告陈金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吉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贵院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 一、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表述错误，而非重大误解。意思表示是否存在瑕疵，应当探究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否与其意思表示一致。2019年10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双方在协议签订前以及协议签订时，均没有对股东变更工商登记进行磋商和约定，在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进入案涉店铺经营管理期间也一直没有要求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以前，被上诉人作为客户经常到合伙店铺中玩游戏，对合伙店铺的经营状况有一定的了解，在协议签订后实际参与经营并获得利润分配，从而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转让案涉店铺的客户源、经营权、合伙财产份额，双方对转让的标的物并无异议，且原告对被告所占份额也无异议。“股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知道并认为能够包含案涉店铺经营权、合伙财产份额的上位词语，在本案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案涉店铺是否进行工商登记并不影响双方真实意思的履行。一审法院仅以案涉店铺未进行工商登记、股份在法律上不存在为由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存在瑕疵，并未查清案件事实。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协议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以双方对“股份”一词的理解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认定构成重大误解并撤销协议，在实际上是将已经履行完毕的协议恢复到尚未签订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因自己经营案涉店铺出现问题，诉讼撤销协议，使自己不承担经营损失，从中获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更不利于交易市场的稳定。 二、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前经常去案涉店铺玩游戏，其本身对案涉店铺有了解，2019年10月8日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参与经营，其应当知道案涉店铺是否进行工商登记，只因被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受让合伙店铺的客户源、经营权和合伙财产份额，是否进行工商登记不影响其受让的真实目的，故被上诉人一直未要求变更。上诉人作为案涉店铺的初始合伙人，与其他合伙人之间互相信任，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同，如若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时真实意思为受让股权，那么按照常理推断，被上诉人应当要求其他合伙人配合进行股权变更，或者要求上诉人进行股权变更，但被上诉人从转让时一直到店铺解散，从未要求变更股权登记，被上诉人系故意不要求变更，目的是为了防止自己发生亏损，投资成本无法收回，可以此为由提起诉讼挽回自己的损失，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亏损，故被上诉人自2019年10月8日起一直知道合伙店铺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之规定，重大误解的诉讼时效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三、若撤销本案案涉协议，被上诉人则应返还上诉人合伙财产份额。案涉协议系双务协议，2019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上诉人将自己在合伙店铺拥有的客户源、经营权、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将自己的义务履行完毕，且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已经证明转让的合伙财产份额与转让款6万元价值相符，一审法院将本案案涉协议撤销，被上诉人应将上诉人已经交付的合伙财产份额返还给上诉人。即使在本案被上诉人不返还合伙财产份额，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也存在过错，返还数额应当减少。 四、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主审法官已经向被上诉人释明要求被上诉人明确撤销使用，被上诉人明确为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即已明确撤销事由，一审法官不应再审查其他可撤销事由。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对合同撤销超出审查范围，故贵院应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之诉讼请求。 张悦辩称，一、张悦系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张悦系自然人，且不具备从事商事交易方面的经验。2020年5月中询，张悦了解到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与云深探案馆和迟吉良及张晓龙、陈金光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020年6月9日，张悦将迟吉良及张晓龙、陈金光起诉至一审法院。因此，迟吉良系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二、迟吉良要求张悦返还合伙财产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是云深探案馆30%的股份，双方没有约定转让其他的合伙财产份额，张悦也没有实际受让迟吉良交付的任何合伙财产。 三、一审法院以构成重大误解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本案一审时，张悦在《民事起诉状》中明确诉请法院撤销张悦与迟吉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审查《股权转让协议》可撤销的理由，认定张悦与迟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重大误解，判令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并未超出张悦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3号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书忠于事实、于法有据，迟吉良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迟吉良的上诉。 被上诉人张悦庭审过程中补充答辩意见：我方当时向法院主张要求撤销协议，最终的结果也是撤销协议，至于撤销协议的理由都不是撤销或发回判决的理由，这些都是法官的裁量权。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状，进行反驳。根据对方的上诉状第二页第三行“均没有对股东变更进行磋商和约定”，对于这一点，既然这是一个事实，说明关于受让股权的合同无须进行磋商和约定，这是这种合同成立就有效的前提条件，股权一定是需要登记的，没有约定和磋商是合同当中的必然义务，根本无须磋商。反之，没有磋商和约定说明股权变动是必须的。第九行“双方针对标的物无异议”，本案的标的物转让和受让就是股权，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连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未达成一致或者不明确的，如果不需要登记，双方必须是明确的。我方从未表示过不需要工商登记。本案中不仅是瑕疵履行问题，而是意思表示不明确、不一致，合同根本未成立，合同成立的前提一定是意思表示一致，所以合同根本不成立，撤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股份未登记，也未转让，就称合同履行完毕了，说明双方并不是转让股份，按照这个说法，根本民法总则146条，虚假的意思表示该合同是无效的。 张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张悦与迟吉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迟吉良返还张悦人民币6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6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张晓龙、陈金光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迟吉良、张晓龙、陈金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8日张悦与迟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上记载：迟吉良（身份证号：370××××）于2019年10月8日将其持有的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代码：91xxxx）下分公司云深探馆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中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60000元（陆万元）整价价格转让给张悦（身份证370××××）。并注明：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生效前云深探馆的一切事物与张悦无关。同日，张晓龙、陈金光与迟吉良共同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迟吉良与张悦之间的股权转让。2019年10月8日及2019年10月9日张悦分别向迟吉良转账支付30000元，合计60000元。迟吉良收到款项后，向张悦出具《收条》一份，其上记载：今迟吉良收到张悦60000元（陆万元整）。 另查明，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系2018年10月9日设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其股东为李宜霜，该公司与迟吉良、张晓龙、陈金光并无关系。2019年6月1日，鲁璐、迟吉良、段乃文、陈金光共同签订《合伙开店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出资经营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号楼××单元××户店。其中，迟吉良出资伍万伍仟元，占股百分二十七。该合伙组织并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迟吉良均未提交其主张的云深探案馆系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分公司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云深探案馆并未经过工商登记，该探案馆与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张悦与迟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载“迟吉良将其持有的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下分公司云深探案馆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中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法律上并不存在，该份协议意思表示存在重大瑕疵，其产生的基础系基于张悦与迟吉良对于转让股权的行为性质出现了错误认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张悦与迟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基于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系可撤销合同，因此张悦请求判令撤销其与迟吉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迟吉良向其返还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鉴于张悦与迟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均对转让股权的行为性质出现了错误认识，订立具有重大误解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迟吉良单方过错，因此，张悦请求判令迟吉良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不应予以支持。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张悦与迟吉良之间，张晓龙、陈金光虽然所谓的“股东会决议”签字，只是同意张悦与迟吉良之间的所谓“股权转让”，并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张悦请求判令张晓龙、陈金光对迟吉良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张悦与迟吉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迟吉良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悦返还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张悦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迟吉良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迟吉良与被上诉人张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迟吉良于2019年10月8日将其持有的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代码：xxxxx）下分公司云深探馆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中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60000元（陆万元）整价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张悦。后被上诉人张悦向上诉人迟吉良转账支付共计60000元，迟吉良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今迟吉良收到张悦60000元（陆万元整）。经查，云深探案馆与青岛祥丰泰公司并无关联，迟吉良并非青岛祥丰泰公司的股东，云深探案馆亦未办理工商登记，协议约定的转让青岛祥丰泰贸易有限公司下分公司云深探馆股权无法实现。上诉人迟吉良主张该协议系双方之间表述的错误，并非重大误解，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悦实际参与云深探案馆的合伙事务、参与经营与分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迟吉良返还张悦60000元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迟吉良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迟吉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