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辉，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学、陈瑾，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一渊，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陈良、洪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香辉为与被上诉人袁一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香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香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一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袁一渊应支付李香辉剩余房款之约定错误。1.李香辉与袁一渊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代偿协议名为代偿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李香辉将有权处置的位于乌鲁木齐市××路××路共计9间房屋出售给袁一渊，出售价格为11661900元。袁一渊应付李香辉房款中500万元指示付款给陈玲，用于偿还李香辉对陈玲出借500万元的担保责任，剩余房款为6661900元，其中375万元房款用于偿还李香辉向袁一渊的借款300万元及利息75万元，最后剩余房款2911900元未作约定，并约定了房屋过户后所发生的契税由袁一渊承担。协议签订后李香辉履行了合同义务，将9间房屋交付予袁一渊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案涉协议的履行完全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定义和法律特征，李香辉履行合同义务完成了过户和交付，袁一渊应当履行支付房款的相对义务。2.案涉协议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不明，第二条约定“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4小时内支付2580000元，7日内支付2420000元到陈玲账户，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承担任何款项，代偿后乙方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甲乙双方担保关系解除，乙方有权向甲方的借款人及其他保证人追偿代偿款。”该条款中“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约定不明，剩余房款为6661900元，而新疆雅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冠公司）向袁一渊借款本息375万元，对于剩余房款2911900元如何处理没有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一审判决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推定李香辉放弃剩余房款，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李香辉已提供证据证实袁一渊应当支付房款11661900元，在扣除相应债务后尚有2911900元剩余房款。李香辉要求袁一渊支付2911900元剩余房款的举证责任已经证明完毕。袁一渊主张房款扣除500万元应付陈玲部分外，剩余6661900元全部用于偿还袁一渊的借款本息375万元，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支持李香辉的上诉请求。 袁一渊答辩称：第一，李香辉因新疆雅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袁一渊及案外人陈玲的借款提供担保，在其履行担保责任时，经双方协商同意，李香辉采取以物抵债的形式，将9间房产折价转让给袁一渊。袁一渊不存在应支付房款余额的情形。根据袁一渊、陈玲与雅冠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那么截至2018年1月25日，雅冠公司欠陈玲本息是1100万元，欠袁一渊借款本息约400万元，那么合计是1500多万，这里还不包含袁一渊、陈玲起诉请求雅冠公司、李香辉负担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等，总债权金额是远超1500万的。李香辉作为担保人在承担保证责任的时候，因无力支付款项，故愿意以其名下房产及部分现金形式进行偿还。经协调三方达成案涉以物抵债的方案，双方签订代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袁一渊的借款，乙方（即李香辉）不再承担债务。上述约定非常明确，只需要袁一渊支付陈玲500万元，剩余款项系用于承担李香辉对袁一渊的担保还款，已经不存在是额外需要支付的情形。如果如李香辉所说还有291万元剩余房款，那么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协议各方必然会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该部分款项金额以及相应的支付方式。但案涉所有协议中，均没有任何关于袁一渊需要支付291万元款项的约定。第三，李香辉与袁一渊办妥房产交易已有两年多的这个时间，在此期间即便是通过非诉讼途径李香辉也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向袁一渊主张过案涉款项。，关于李香辉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有关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中，李香辉应当负有举证证明如其所诉称的2911900元属于袁一渊应付未付的房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香辉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存在所谓剩余房款的约定，故李香辉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一渊支付剩余房款2911900元；2.判令袁一渊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242411.50元（按月息5‰自2018年1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止）；3.判令袁一渊支付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5‰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袁一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5日，雅冠公司（借款方、甲方）、袁一渊（出借方、乙方）、十力公司（担保方、丙方）、李香辉（担保方、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止；若逾期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赔偿金；按月付息，月利率1.5%，半年内提前支取，利率减半；担保方系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李香辉向袁一渊出具《担保函》，载明李香辉愿为雅冠公司向袁一渊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为3000000元，担保期限为主债权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赔偿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2016年3月25日，雅冠公司（借款方、甲方）、袁一渊代理陈玲（出借方、乙方）、十力公司（担保方、丙方）、李香辉（担保方、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6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若逾期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赔偿金；按月付息，月利率1.5%，半年内提前支取，利率减半；担保方系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陈玲对袁一渊代签该《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2016年4月6日，李香辉向陈玲出具《担保函》，载明李香辉愿为雅冠公司向陈玲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为8000000元，担保期限为主债权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赔偿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2018年1月25日，袁一渊（甲方、出借人）与李香辉（乙方、担保人）签订《代偿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为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提供了担保，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对担保的借款进行代偿事宜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乙方将有权处置的位于乌鲁木齐市××路××层××商铺××号××，钱塘江路喀什酒店16层3间住宅1604、1605、1609号共9间房产出售于甲方，合计金额11661900元。二、付款方式：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4小时内支付2580000元、7日内支付2420000元到甲方账户（户名：陈玲，账号：×××13，开户行：农行上海普善路支行）。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承担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过户产生的所有税费以及诉讼过程中产生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及担保费、租金补贴等），代偿后乙方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甲方双方担保关系解除，乙方有权向甲方的借款人及其他保证人追偿代偿款。三、甲方指定将乌鲁木齐市××路××层××商铺××号××房产过户到陈玲（身份证号452527197402××××）名下，将钱塘江路喀什酒店16层3间住宅1604、1605、1609号过户到甲方名下。四、如果在过户过程中，房产交易中心备案交易合同与本协议房价不符，以本协议双方认可的交易价格为准。五、本协议生效条件：本协议自甲乙双方及陈玲达成就乌鲁木齐市中院陈玲起诉的借款纠纷一案签订和解协议并且甲方将5000000元房款支付至陈玲账户开始生效。六、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七、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的附件1《房产清单》载明了每间房屋的面积、房价等情况。2018年1月26日，陈玲（甲方、出借人）、李香辉（乙方、担保人）、袁一渊（丙方、保证人）签订《代偿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为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提供了担保，经三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对担保的借款进行代偿事宜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甲方同意按8600000元结清雅冠公司的出借款。二、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委托丙方24小时内支付2580000元，7日内支付2420000元到甲方账户（户名：陈玲，账号：×××13，开户行：农行上海普善路支行），若丙方委托他人代付则丙方通过微信经三方确认再进行支付。剩余3600000元乙方自甲方第一笔2580000元到账之日起，每半年以现金形式向甲方支付120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若有任意一期未付，乙方自愿按月息1.5%向甲方支付未付款项的利息，直至还清为止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三、丙方以个人收人及资产自愿为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3600000元提供担保，至止还清全部剩余款项，并自愿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四、甲方自收到2580000元之日起当天向乌鲁木齐市中级法院申请解除乌鲁木齐市阿勒泰路嘉和园雅苑1层4间商铺76-79号，钱塘江路喀什酒店16层3间住宅1605、1606、1609号共7间房产的查封。五、待李香辉履行完毕与袁一渊的代偿协议中约定的有证房产在交易中心的过户手续，甲方在3日内向乌鲁木齐中级法院申请撤诉。六、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甲方收到5000000元代偿款之日起生效。代偿后乙方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甲方双方担保关系解除，乙方有权向甲方的借款人及原保证人追偿代偿款。2018年2月4日，袁一渊（甲方、出借人）与李香辉（乙方、担保人）签订《代偿协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为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提供了担保，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对担保的借款进行代偿事宜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乙方将有权处置的位于乌鲁木齐市××路××层××商铺××号××，钱塘江路喀什酒店16层3间住宅1604、1605、1609号共9间房产出售于甲方，合计金额11661900元。二、付款方式：甲方已经委托袁一萍（622801199012300448）支付房款2600000元陈玲名下，原协议约定7日内支付2400000元到乙方指定账户（户名：陈玲，账号：×××13，开户行：农行上海普善路支行）。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承担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过户产生的所有税费以及诉讼过程中产生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及担保费、租金补贴等），代偿后乙方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甲方双方担保关系解除，乙方有权向甲方的借款人及其他保证人追偿代偿款。如第二笔房款逾期支付，甲方自愿按月息1.5%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项的利息，累计计算到60000元截止，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如陈玲放弃该笔款对李香辉的违约责任则乙方放弃对甲方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三、甲方指定将乌鲁木齐市阿勒泰路嘉和园雅苑1层4间商铺76、77、78、79房产过户到甲方本人名下，将乌鲁木齐市阿勒泰路嘉和园雅苑1层2间商铺78Ｂ、79Ｂ房产，钱塘江路喀什酒店16层3间住宅1604、1605、1609号过户到袁一萍（622801199012300448）名下。四、在法院解封并收到通知24小时内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如果在过户过程中，房产交易中心备案交易合同与本协议房价不符，以本协议双方认可的交易价格为准。五、本协议生效条件：本协议自甲乙双方及陈玲达成就乌鲁木齐市中院陈玲起诉的借款纠纷一案签订代偿协议并且甲方将第一笔房款（2600000元）支付至陈玲账户之日起生效。六、若解封之日起45日无法将上述全部房产过户到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名下，乙方全额返还已付款，逾期支付自愿承担月息1.5%的利息。七、乙方将上述房产过户到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名下，甲方在取得受理单之日起3日内仍然未支付余款则甲方自愿向乙方承担1000000元违约金。八、本协议约定房产自过户之日起收益归甲方所有。九、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的附件1《房产清单》载明了每间房屋的面积、房价等情况。陈玲已收到上述协议约定的其应收的5000000元款项及3600000元款项。案涉房屋已按上述协议的约定办理完成过户手续。诉讼中，李香辉、袁一渊以及陈玲确认案涉《代偿协议》《代偿协补充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均已成就。另查明：2017年9月1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袁一渊诉雅冠公司、十力公司、李香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新0103民初8159号，袁一渊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雅冠公司偿还借款3000000元；2.判令雅冠公司偿还借款利息直至本息还清为止（暂计算至2017年8月25日止为750000元）；3.判令袁一渊为实现债权而委托律师的委托费用由雅冠公司承担60000元；4.判令十力公司、李香辉对以上诉求承担连带责任。袁一渊于2018年3月12日申请撤诉，该院于2018年3月14日裁定准许袁一渊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故该院将本案案由由不当得利纠纷调整为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案涉《代偿协议》《代偿协补充协议》的约定，李香辉为雅冠公司向袁一渊的借款提供了担保，李香辉、袁一渊就李香辉对担保的借款进行代偿事宜达成相关合同条款，即李香辉将案涉9间房产出售于袁一渊（合计金额11661900元），付款方式为袁一渊向陈玲支付共计5000000元，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袁一渊的借款，李香辉不再承担任何款项，代偿后李香辉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李香辉、袁一渊之间并不存在关于袁一渊应支付李香辉剩余房款的约定。李香辉也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袁一渊应支付李香辉剩余房款的其他情形。综上，李香辉要求袁一渊支付剩余房款2911900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袁一渊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香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34元，减半收取计16017元，由李香辉负担。 二审期间，袁一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李香辉向本院提交涉案外人陈玲与袁一渊之间民事纠纷的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袁一渊与陈玲原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袁一渊与陈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袁一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称陈玲与袁一渊虽原系夫妻关系，但于2015年11月30日已经协议离婚，该份裁定书系双方因子女抚养问题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恰恰可以证明陈玲与袁一渊夫妻关系破裂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香辉主张就案涉《代偿补充协议》袁一渊负有支付2911900元剩余房款的合同义务，对此李香辉认为《代偿补充协议》对于2911900元房款约定不明，在李香辉未明示放弃该部分民事权利的情况下，袁一渊应就该部分房款负有支付义务。经审查，《代偿补充协议》约定袁一渊向陈玲支付共计500万元，剩余房款用于代偿雅冠公司向袁一渊的借款，李香辉不再承担任何款项，代偿后李香辉的担保责任履行完毕。《代偿补充协议》并未就剩余房款作出区分性的约定。考量袁一渊为《代偿补充协议》中负担给付房款义务的一方，同时系雅冠公司及李香辉的债权人，综合案件事实应认定袁一渊诉称双方不存在剩余房款未给付之主张更具合理性。同时，考量双方并未约定袁一渊应向李香辉负担任何金钱给付义务，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亦应认定李香辉要求袁一渊支付剩余房款2911900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香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4元，由李香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典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