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诺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低塘街道历山村。 法定代表人:漆明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浩，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均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新兴产业集群区宗汉街道新兴一路1号。 法定代表人:何宏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旭，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诺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均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9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诺曼公司本诉请求解除合同（及相应法律后果）以及均创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及相应法律后果）的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总结争议焦点为“何方构成违约”并据此审理与判决，这种审理的方向性错误导致作出完全错误的裁判。一审判决没有关于是否解除合同（或是否继续履行）的审理与论证，而是在判决主文中突袭判决驳回解除合同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更没有提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一百四十八条的法律适用，而该两法条是本案双方对立诉请之审理依法必须适用的法律。一审判决严重地错误适用法律和错误认定事实，依法应予撤销并全面纠正；二、均创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没有实现——可生产出完整KN95口罩的KN95口罩机，均创公司合同履行全部不能致使合同目的完全落空。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书依法已解除，诺曼公司依法可拒绝接受均创公司的案涉设备，均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向诺曼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及损失款；三、均创公司KN95口罩机的刀模存在严重问题，无法实现生产出完整的KN95口罩。仅该事实即可直接证实：均创公司履行全部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书依法已解除，诺曼公司依法可拒绝接受均创公司的案涉设备，均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向诺曼公司承担返还已支付货款及损失款；四、均创公司至今没有提交KN95口罩机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日期为2020年4月25日之前)。这既是均创公司设备生产的法定义务，也是均创公司的举证责任。由于均创公司没有举证，依法应认定均创公司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仅该事实即可直接证实均创公司履行全部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书依法已解除；五、均创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为汽车和铁路轴承企业提供滚子自动化装备生产线和智能视觉检测设备、为汽车零部件企业提供智能设备的研发设计和制造以及机器人应用的解决方案”。在新冠疫情前，均创公司从无口罩机的生产经验。而且几乎在同时间段，均创公司交付诺曼公司的平板口罩机的质量低劣。以上事实进一步证实：均创公司关于KN95口罩机的履行全部不能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诺曼公司有合理理由确信——均创公司关于KN95口罩机的履行全部不能。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书依法已解除，诺曼公司依法可拒绝接受均创公司的案涉设备，均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向诺曼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及损失款；六、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在疫情紧急需求市场期，均创公司实现合格的KN95口罩机的生产。由于均创公司没能在合同期实现合格的KN95口罩机的生产完成，导致合同目的完全落空，诺曼公司的合同期待利益完全丧失。2020年12月10日之后已经根本不属疫情紧急需求市场期，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这是对本案能否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性错误认定。到了2020年12月后，无论均创公司交付的是合格KN95口罩机或是不合格KN95口罩机，合同目的早已不可逆地死亡了。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书依法应解除，责任全部在于均创公司；七、一审依法应当适用普通程序。一审适用了简易程序，这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和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八、诺曼公司在一审申请追加均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宏祥为被告，一审不予准许违反程序；九、均创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谈及自己的供货义务，是不完整、不合法的。一审法院应当释明，如果没有变更可以裁定驳回。 均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诺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诺曼公司、均创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CIC-20200412101的设备购销合同书;二、均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04000元并返还预付款598000元，合计1702000元。一审庭审中，诺曼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诺曼公司、均创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CIC-20200412101的设备购销合同书于2020年5月7日解除。 均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诺曼公司继续履行2020年4月12日与均创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书，立即支付均创公司设备款1610000元；二、诺曼公司支付均创公司违约金13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诺曼公司（需方，甲方）、均创公司（供方、乙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书一份，约定：设备KN95半自动口罩机（打片机1台、6工位转盘式封边机2台、人工焊耳带机3台），型号非标，单价1380000元，数量2套，总价2760000元，合同签订后（2020年4月12日前），甲方支付乙方1380000元作为KN95半自动口罩机设备的定金，发货前支付余款1380000元；乙方应于2020年4月12日收到上述货款后，2020年4月22日将KN95半自动口罩机设备发往乙方指定地点余姚市，运输方式为汽运，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货物运达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指定收货负责人须在4小时内按合同签收货物。因乙方设备交付时某些产品、部件是组装在一起的，所以甲方收货时应当查验，若发现设备型号、数量与合同不符，甲方最迟应当在收货后一周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甲方确认乙方所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乙方现场安装调试时，甲方应予以全力配合；乙方负责自动口罩机的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正常出产品后，即为合格。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余款或乙方未按期交付，均承担延期责任，三天为免责期，超过三天，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延期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约定金额的5%。2020年4月12日，诺曼公司支付均创公司1000000元款项。另双方签订有平板口罩合同，双方同意该合同项下诺曼公司已支付均创公司的150000元纳入涉案合同项下均创公司已支付货款。后均创公司着手准备设备，因口罩原料熔喷布的规格变更，故案涉合同项下的相关技术参数也需相应变更，双方协商交货期变更至2020年4月25日。2020年4月25日，均创公司与诺曼公司联系，案涉机器明后天可发。后双方又确定5月3日至均创公司处进行试机。5月3日，因均创公司要求诺曼公司支付剩余部分款项，诺曼公司要求开机试机。至今诺曼公司未支付剩余部分货款，均创公司也未将设备交付诺曼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诺曼公司、均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何方构成违约。诺曼公司认为虽合同约定诺曼公司应在2020年4月12日前支付首付款1380000元，但后均创公司未向诺曼公司催讨剩余部分首付款并着手生产设备，表明双方就首付款合意变更为1150000元。对此该院认为，在均创公司对诺曼公司认为双方就首付款已进行合意变更的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诺曼公司应对双方已达成合意变更的事实进行举证，仅凭均创公司未向诺曼公司催讨剩余部分首付款并着手生产设备即认为双方就首付款合意变更为1150000元，于法无据，且在一审庭前会议时，诺曼公司认为其未付其余部分首付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后又变更事实认为双方已达成合意变更首付款金额，诺曼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故该院对诺曼公司认为双方就首付款达成合意变更为115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诺曼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故均创公司认为其未交付设备系因诺曼公司未按约付款，其系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辩称，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信。诺曼公司以均创公司构成违约，主张解除合同以及要求均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预付款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诺曼公司未按约履行金钱支付义务，本案也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故现均创公司要求诺曼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尚欠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诺曼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诺曼公司与均创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书继续履行，诺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均创公司货款1610000元及违约金13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20118元，减半收取1005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059元，由诺曼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26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266元，由诺曼公司负担。 二审中，均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诺曼公司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均创公司官方网页、均创公司宣传册，拟证明均创公司从无口罩机的生产经验，结合本案合同履行中的其他事实，诺曼公司有合理理由确信均创公司关于KN95口罩机器履行全部不能；2.2014.4.14-15诺曼公司（漆仕勋）与均创公司（钟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与本案合同的同时间段，均创公司出售给诺曼公司的平板口罩机器质量低劣且已给诺曼公司造成大量损失，结合本案合同履行中的其他事实，诺曼公司有合理理由确信均创公司关于KN95口罩机器履行全部不能；3.《21世纪经济报道》2020.6.4报道：《风口急转：口罩机、熔喷布价格暴跌》、《第一财经》2020.6.11报道：《疯狂的口罩机：从“印钞机”到一堆“废铁”》、随机查询的3条KN95口罩机器报价页面（阿里巴巴网站20.12.28），拟证明均创公司KN95口罩机的1380000元单价的天价定价，是基于疫情紧急需求市场期的特定合同背景和目的，均创公司没能在合同期实现可生产完整KN95口罩的口罩机，是根本违约，合同目的已经不可逆地落空，合同依法已经解除，更不成立继续履行；4.诺曼公司公司口罩生产的检验费发票、口罩生产车间部分的装修投入清单、宁波市诺众德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信用公示报告、合作公司部分支出发票，拟证明仅案涉口罩产品的生产筹备之投入远超过315266元，还投入人力和时间成本，还申请大量商标做生产预备，均创公司直到一审诉讼中声称，由于诺曼公司只支付1150000元还有230000元未支付导致合同僵局，这不仅违背本案的现有证据事实，也违背此处仅仅生产预备投入就远超310000元的常理，均创公司的声称不是事实，由于均创公司没能在合同期实现，可生产完整KN95口罩的口罩机，导致合同僵局，这符合本案现有证据事实，也符合此处仅仅生产预备投入就远超310000元的常理。均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属于公开信息，在签订合同前就已经存在了，如果诺曼公司认为均创公司没有能力生产可以不找均创公司签订合同，现在双方有争议，自己要承担违约责任了，又说均创公司没有生产资质，不符合逻辑；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诺曼公司不安抗辩权是不成立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跟本案没有关系；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均创公司的公示信息，口罩机生产非均创公司的主营业务，但不能以此推定均创公司不能履行涉案合同；诺曼公司曾就其他产品与均创公司进行过交涉，亦不能以此推定均创公司不能履行涉案合同。综上，本院对诺曼公司提交的证据1、2不予认定；证据3反映的是市场风险，考虑这一因素的前提是均创公司在约定期限内不能交付产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协商确定于2020年5月3日进行试机，均创公司于此日期前已能够交付KN95口罩机，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反映的是诺曼公司为口罩产品生产筹备作出的投入，该证据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本院对诺曼公司提交的证据3、4亦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程序方面。一审法院适用简易审理案件，并无不当。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交易双方是诺曼公司和均创公司，一审法院未依诺曼公司申请追加何宏祥为被告，亦无不当。均创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诺曼公司按约定先行支付货款及相应的违约金，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其次，实体方面。根据设备购销合同书的约定，诺曼公司应于2020年4月12日前支付均创公司定金1380000元，发货前再行支付剩余货款1380000元，而均创公司应于2020年4月12日收到上述定金后，于2020年4月22日将合同项下KN95口罩机发往诺曼公司指定地点；诺曼公司签收设备后，由均创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合同签订后，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最终协商确定由诺曼公司于2020年5月3日至均创公司先行试机。据此，双方对于签收和试机的时间以及先后顺序作出调整，但并未变更诺曼公司负有先行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根据约定，诺曼公司应当于2020年5月3日前付清全部货款。由于诺曼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致使合同履行陷入僵局，现均创公司有权要求诺曼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未付货款1610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诺曼公司付清货款后，均创公司负有交付设备的义务，若均创公司未能及时交付或交付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诺曼公司可依合同另行主张权利。诺曼公司以口罩机生产非均创公司的主营业务、均创公司交付的其他合同项下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推定均创公司不能履行涉案合同，依据不足。至于诺曼公司认为均创公司不能提供涉案KN95口罩机生产出的完整口罩样品及KN95口罩机的产品质量合格证，在诺曼公司的付款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均创公司的交付义务尚未开始之前，诺曼公司作出此推断亦无依据。至于KN95口罩机的市场价格已发生变化，属于诺曼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自行承担的市场风险。综上，诺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均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返还预付款，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诺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4元，由上诉人宁波市诺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鲁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