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贵，男，195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供销社退休人员，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必珍，女，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林红，男，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杰，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守贵、张必珍因与被上诉人吴林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守贵、张必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林红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111、00112、00113号民事调解书对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就案涉房屋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确认，该民事调解书至今未被撤销，仍属有效。解除上述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只能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吴林红以另案诉讼的方式解除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2.吴林红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双方需在2013年2月20日前履行完毕，但是吴林红拒绝按照调解书履行，是导致调解书未得到履行的根本原因，其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而且参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合同当事人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即使吴林红享有解除权，其起诉时间与调解书确定履行义务的时间相隔六年半之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另，由于吴林红拒绝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导致王守贵、张必珍当年为儿子购买住房的计划搁浅，实际上也给王守贵、张必珍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3.吴林红要求王守贵返还32万元并承担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吴林红拒不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导致孙家旺等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据调解书扣划了吴林红32万元并支付给孙家旺等人，该执行行为不能认定为吴林红支付购房款，一审对该节事实的认定错误。因法院执行吴林红32万元导致孙家旺等人对王守贵的债权消灭，吴林红由此在前述款项范围内取得对王守贵的追偿权，故吴林红应当在2013年11月起两年内向王守贵主张权利。而直至2018年10月25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吴林红从未与王守贵联系，王守贵也不知晓法院扣划吴林红银行存款的情况，故吴林红起诉要求王守贵返还32万元并承担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张必珍返还吴林红32万元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缘起于王守贵个人欠付孙家旺等人的债务，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张必珍无关。在相关案件调解过程中，张必珍作为案外人自愿参与调解，将其名下房产卖于吴林红并将所得款项一部分用于偿还王守贵所欠债务。但吴林红事后反悔，导致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房屋买卖协议未履行。故吴林红基于代偿王守贵债务产生的追偿权，只能向王守贵本人行使，一审判决张必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林红辩称，1.吴林红起诉要求解除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王守贵、张必珍上诉称吴林红不能另行起诉，而应当启用审判监督程序，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民事调解书载明的相关内容是王守贵、张必珍与吴林红之间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约定，主要是买卖合同成立和生效的部分，关于合同解除的内容并不在该民事调解书中。该民事调解书不存在被撤销或者无效的情形，民事调解书的主要内容是解决王守贵与案外人之间经济纠纷，不存在错误之处，因此无需启动审判监督程序。2.王守贵、张必珍称吴林红丧失了合同解除权，但事实是吴林红依据调解协议要求王守贵、张必珍履行关于房屋买卖的内容并申请强制执行，王守贵、张必珍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法院裁定驳回了吴林红的执行申请。由此，吴林红才可以确定王守贵、张必珍不再履行民事调解书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故才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吴林红收到法院不予执行裁定的时间是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8月21日，未超过一年的解除权行使期间。另，吴林红已执行了部分购房款，王守贵、张必珍已获得32万元购房款，在其二人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吴林红提出解除合同要求返还32万元购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就诉讼时效问题同上述第二点意见。王守贵、张必珍称吴林红应当向王守贵行使追偿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调解书，王守贵、张必珍与吴林红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吴林红为王守贵、张必珍提供担保，故不存在追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吴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关于宣城市宣州区房产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王守贵、张必珍立即共同返还吴林红购房款32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守贵、张必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4日，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孙家旺、汪正新、卞仲禄诉王守贵、张必珍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审理，吴林红作为第三人参与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111、00112、00113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一、二项调解内容为：一、张必珍、王守贵自愿将其位于宣城市宣州区房屋以92万元价格出卖给吴林红，吴林红给付张必珍、王守贵60万元；张必珍、王守贵于2013年2月17日前搬离该房屋（家用电器、家具等可一并带走）；张必珍、王守贵，吴林红于2013年2月18日前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吴林红于办理手续同时将上述60万元给付张必珍、王守贵（该房屋在宣城建设银行未偿还按揭贷款部分由吴林红直接给付，并在60万元中予以扣减）。60万元扣减按揭贷款后，吴林红向王守贵给付12万元（该款付至王守贵的姐姐王守云处，部分用于购买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其余部分用于偿还王守贵对外债务等），余款向张必珍一次性付清。二、吴林红于2013年2月20日前分别给付孙家旺8万元、汪正新16万元、卞仲禄8万元。调解生效后，吴林红、张必珍、王守贵未按调解的第一、二项内容履行。2013年11月1日，孙家旺、汪正新、卞仲禄依据（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111、00112、00113号民事调解书以吴林红为被执行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划扣吴林红银行存款32万元并给付申请人。2018年8月13日，吴林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王守贵、张必珍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守贵、张必珍提出异议认为涉案房屋买卖确定对等给付义务，吴林红未完全履行义务且在时隔五年多以后申请强制执行，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守贵、张必珍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成立，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皖18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8）皖1802执2945号执行案件不予执行。2019年8月21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3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9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制作（2019）皖1802民初53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王守贵、张必珍所有的位于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房屋，查封期限三年。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2月4日，吴林红参与孙家旺、汪正新、卞仲禄诉王守贵、张必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调解，并在法院调解下，其与王守贵、张必珍就王守贵、张必珍所有的位于宣城市宣州区房屋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2013年11月份，吴林红支付购房款32万元。2018年8月13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王守贵、张必珍提出执行时效异议，2019年8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不予执行的裁定。现双方争议焦点：一、吴林红能否提起诉讼。二、本案是否过了诉讼时效。一、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的房屋买卖虽是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确认，但该房屋买卖系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调解内容来看，调解协议中约定了售卖的房屋、应支付的购房款、房屋交付时间及过户时间，具备了房屋买卖合同中应具备的条款，该调解协议应系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在双方达成合同买卖后，吴林红除支付了32万元的购房款，未向王守贵、张必珍支付剩余购房款60万元，王守贵、张必珍也未向吴林红履行交付房屋。2018年8月13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王守贵、张必珍过户涉案房屋，王守贵、张必珍对此提出执行时效异议。应视为王守贵、张必珍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愿意履行2013年2月4日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现双方当事人对房屋的履行达不成一致的意见，该房屋买卖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吴林红有权提出解除其与王守贵、张必珍的房屋买卖协议，对该项诉讼清，予以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3年2月4日，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达成房屋买卖协议。2013年11月份，吴林红支付购房款32万元。对于剩余的购房款60万元，协议中约定是与王守贵、张必珍交付房屋同时履行，双方均未履行，该房屋买卖未完成，房屋买卖的行为一直持续。在2018年8月13日，吴林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王守贵、张必珍履行交付义务时，诉讼时效中断。2019年8月21日，吴林红提起诉讼，要求王守贵、张必珍返还32万元购房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的诉讼时效，对吴林红诉请王守贵、张必珍归还32万元的购房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利率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关于宣城市宣州区房屋买卖协议；二、王守贵、张必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林红返还购房款32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三、驳回吴林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220元，共计8320元，由吴林红负担3050元，王守贵、张必珍负担5270元。 二审中，张必珍当庭提举了以下证据：1.房产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案涉房屋是张必珍个人的房产；2.中国建设银行存折（户名张必珍）复印件4页，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由张必珍偿还，现已全部还清；3.离婚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2012年10月11日张必珍与王守贵离婚，王守贵的个人债务与张必珍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审理的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张必珍和王守贵共同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方应共同承担合同责任，故对张必珍提举的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同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0月25日，宣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吴林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王守贵、张必珍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案即（2018）皖1802执2945号案。2019年7月23日，宣州区人民法院受理王守贵、张必珍执行异议案即（2019）皖1802执异29号案，王守贵、张必珍要求驳回吴林红的强制执行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吴林红起诉要求解除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关于宣城市宣州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适当。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林红是否有权解除其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王守贵、张必珍返还购房款32万元及利息。 已查明，2013年2月4日，吴林红与王守贵、张必珍之间以签订调解协议的形式达成房屋买卖协议，该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调解协议约定，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需吴林红和王守贵、张必珍共同配合办理。截至2018年8月13日，案涉房屋一直未变更过户登记，双方亦未提出解除合同，案涉调解协议有关房屋过户的条款一直处于未履行的状态。2018年8月13日，吴林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王守贵、张必珍过户案涉房屋，王守贵、张必珍提出执行异议，王守贵、张必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同意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协议，而吴林红已因生效调解书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32万元，吴林红有权提出解除该房屋买卖协议。根据调解协议约定，案涉房屋总价款为92万元，吴林红给付张必珍、王守贵60万元，给付孙家旺等三人32万元，给付孙家旺等三人的32万元已经法院强制执行给付，32万元购房款已履行完毕。王守贵、张必珍上诉称吴林红系代偿王守贵的个人债务由此产生对王守贵的追偿权，与调解协议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吴林红有权要求王守贵、张必珍返还32万元购房款及相应利息。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产生之日开始计算，吴林红就案涉合同享有的解除权自其知道王守贵、张必珍不同意继续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时产生，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受理王守贵、张必珍执行异议案，吴林红于2019年8月21日起诉请求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未超过合理的解除权行使期限。王守贵、张必珍关于吴林红行使解除权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吴林红系因无法通过申请强制执行实现调解协议内容而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并非（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111、00112、00113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调解自愿原则或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王守贵、张必珍关于吴林红应申请再审、本案应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的上诉理由，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守贵、张必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王守贵、张必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熊彩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