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8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1号凤岭•麒麟堡B单元18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57231391J。 法定代表人：赵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丽娟，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住所地广西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 负责人：陈海鸿，该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飞，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楣，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420898848。 法定代表人：林桂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1号凤岭•麒麟堡B单元18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54712165J。 法定代表人：陶国庆。 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住所地广西玉林市玉州区玉柴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4993583935。 法定代表人：樊吉尤，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垒，广西国有六万林场员工。 原审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住所地广西南宁市人民东路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2898281063X。 法定代表人：江洲。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睿，该行员工。 上诉人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以下简称石榴冲队），原审被告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峰公司）、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以下简称六万林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广西分行）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洲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2014年开始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租金的事实错误。根据2020年1月20日的《地租支付凭证》显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2013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1日的租金154800元。该凭证真实性应予认可，理由有：一是领款人处由被上诉人村干部签名并按手印；二是与被上诉人认可的其他《地租支付凭证》形式相同，符合双方履行习惯；该凭证也列明对应的涉案合同编号，土地面积、租金金额也与《合同补充条款》对应；三是该凭证已进行财务入账，不属于事后补充所得；四是田贵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也能佐证上诉人一直积极为支付租金做准备，并无不支付租金的主观恶意，而上诉人基于与六万林场的交易于2020年完成地租交付也符合常理；五是在双方签订有合同补充条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承租人身份而拒收租金的理由是不成立的。而根据一审采纳的证据2013年2月5日《地租支付凭证》显示的领款人亦有陈x锋。据此，上诉人已经按约定完成租金支付义务，不存在拖欠地租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权。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林地自2014年后已由被上诉人负责管理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自述2014年开始对涉案林地进行管理，单方制作手写施肥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施肥记录、商品材料调拨单、山林项目合作经营协议、林地租金收条、山林施工合同等证据均未显示林地位置和范围，运输司机的证人证言也表示并未将化肥运输到具体林地，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国安乡田贵村委出具的书面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其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根据《租赁林地合同书》第七项第4款判决林木归被上诉人所有，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义务，是被上诉人恶意不收取地租造成上诉人履行困难，不存在违约责任适用的前提，同时，该条款属于流押条款，依法属于无效约定，不能作为裁判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违约，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应该与一方遭受的损失相适应。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为其找到下一个承租人之前无法收取的租金，按30元/亩/年的租金价格，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寻找下一个承租人计算，其租金损失仅为38700元。但本案仅涉案林木的估算价值即达到240万元，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损失，故上诉人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被上诉人石榴冲队辩称，第一，上诉人伪造证据，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1.经核实，陈x锋并未收取2013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1日的租金，《地租支付凭证》也不是陈x锋本人签名，所载电话是名叫陈x联的人使用。2.凭证收款时间是2020年1月20日，双方当事人从2018年开始就租金问题涉诉，全村人都知道，陈x锋不可能在起诉后私自收取租金。3.陈x锋也不是村干部，无权代表村民收取租金。4.其收取租金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形式。该证据不能推翻2014年至2018年起诉时被上诉人严重违约不支付租金的事实。上诉人长期不交租金，不按期交付租金已经成为上诉人的习惯，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六万林场述称，被上诉人故意不收取租金，达到解除合同、占有上诉人林木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交通银行广西分行述称，涉案林地抵押已经解押，故本案与我方无关，不应列为本案的第三人。 原审被告高峰公司、阳光公司未作答辩。 石榴冲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洲际公司2003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解除（当庭变更）；2.判令阳光公司将涉案林地抵押给交行广西分行无效；3.判令涉案林地经营权归还原告及现有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建筑物为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2日，原告石榴冲队（甲方）与被告高峰公司（乙方）签订《租赁林地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1.出租方（原告）将坐落在石榴冲的860亩林地租赁给乙方（被告高峰公司）种植林木，林地所有权归属出租方，承租方有林地使用权和经营收益权；2.租赁林地四至界限为：东至石榴冲屯，南至石榴冲屯，西至山脚，北至毕架山屯；3.租赁期限从2003年10月12日至2033年10月11日止；4.租赁林地面积以造林结束后经甲乙双方按1:10000地形图实地勾绘种植面积计算，经双方签字作为合同的附件，租金金额的计算以实际种植林地面积为准；5.从订合同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每年每亩林地支付租金6.5元正，面积860亩，每年金额为5590元；6.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乙方按初步勾绘面积预付当年林地租金的70%给甲方，剩下部分在造林结束后按实际种植林地面积一个月内付清，乙方交租金时甲方必须有三人以上的代表人签收，其中一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人。2010年10月12日被告高峰公司（甲方）、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广西林业集团桂峰林业有限公司（丙方）、洲际公司（丁方）共同签订《林木资产收购合同》，《林木资产收购合同》中载明：乙方与丙方共同收购甲方所拥有的林木以实物出资形式全部投入到丁方；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在甲方收到乙方支付合同第一期转让款当天即视同甲方当天已将现有林木交付给丁方，由丁方全面经营，丁方享有现有林木的所有权、经营权等相关权益，有权进行植树、伐木等经营活动，所得收益归丁方；经营期限至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承包期限到期之日止，自林地交付之日起产生的林地承包金由丁方承担，由丁方向发包方支付；甲方在交付现有林木的同时按合同约定将现有林木所占林地经营权无偿转租给丁方；丁方需全面履行甲方原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承包方的义务。本案讼争林地已由高峰公司转给洲际公司承包。2012年8月24日，原告（甲方）与洲际公司（乙方）签订《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原广西国有六万林场在平南县范围内租赁林地种植速丰桉树，2005年移交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平南分公司管理，2010年由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平南分公司管理；合同支付地租面积860亩，以后每年按此面积支付地租；地租单价确定：原合同签订6.5元/亩调整为30元/亩，每年应支付地租金额25800元；支付方式：地租支付期限按照合同约定为一年一付，如有变动，以现在约定一年一付为支付标准。陈x发在该《补充条款》甲方（出租方）一栏签名，监证方（村委盖章）处盖有平南县国安瑶族乡田贵村民委员会印章。当日，原告出具收据两张，分别载明收到周x炎代支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石榴冲地租款（2003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11日共9年，860亩x23.5元/亩x9年=181890元）、周x炎代支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石榴冲地租款（2003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11日共9年，860亩x6.5元/亩x9年=50310元），陈发x、陈x芳、陈x鸿、陈x发分别在两张收据的收款人处签名。2013年2月5日，洲际公司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林地租金共25800元并出具了支付凭证，陈x锋、陈x发在凭证领款人处签名。之后，洲际公司没有交付后期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石榴冲队和高峰公司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及其与被告洲际公司签订的《合同补充条款》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义务。一、关于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问题。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依约将林地交付给被告使用，石榴冲队已经将出租的林地交付给洲际公司经营管理，洲际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每年支付清当年的租金。根据本案的证据，洲际公司仅支付了2013年之前的租金，从2014年开始，之后的租金未再向石榴冲队支付。洲际公司主张是石榴冲队拒收租金，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之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租金时被石榴冲队拒收的事实。并且，从2014年至2018年期间，洲际公司主张石榴冲队拒收租金，却未将应交纳的租金向国安乡田贵村民委员会或者国安乡人民政府提存，因此，洲际公司主张石榴冲队拒收租金证据不足。据此，应当认定洲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未按时交纳租金系客观事实。至于石榴冲队是否已经向洲际公司催收租金，并不是洲际公司违约拒交租金的理由。石榴冲队签订本案租赁合同出租林地的目的即为收取租金实现经济利益，承租人洲际公司无正当理由违反合同约定长达五年不交纳租金，显然足以导致石榴冲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石榴冲队请求解除涉案的租赁合同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法院的生效裁定，虽案涉《租赁林地合同书》的相对人是高峰公司，但本案讼争林地已由高峰公司转给洲际公司承包，即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人应为洲际公司。故原告请求解除与洲际公司于2003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有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合同于2018年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请求判令阳光公司将涉案林产抵押给交通银行广西分行无效应否支持问题。庭审中第三人交通银行广西分行主张该抵押已注销，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请求判令归还原告及按现有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建筑物为原告所有问题。《租赁林地合同书》依法解除后，从合同《合同补充条款》亦随之解除。根据原告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可证实案涉林地自2014年后已由原告负责管理，故原告请求判令案涉林地经营权归还原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租赁林地合同书》第七项违约责任第4点“如乙方中途无故终止合同，不愿继续承租的，承租地内所种的一切树木及建筑设施全部无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现被告虽无明确表示终止合同，但其长达五年之久不交纳租金，其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视为其终止合同，故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后案涉林地上林木归其所有，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原告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与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权利义务人为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03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坐落于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属《租赁林地合同书》所载明的林地上的林木及建筑设施归原告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所有；三、驳回原告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8元（原告已预交1719元），由被告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预交受理费1719元予以退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地租支付凭证》1份，拟证明其已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2013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1日的租金给陈x锋；提交照片2张及国安乡田贵村委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在2019年10月在村中粘贴通知，要求村民来领取2013年10月至2020年10月的租金。被上诉人提交录音光盘，拟证明《地租支付凭证》上记载的电话号码不是收款人“陈x锋”，而是陈x联的；陈x锋二审出庭证明其并没有收到该款项。经本院发出律师调查令查询，中国电信贵港分公司查询结果是：《地租支付凭证》上记载的电话号码开户人系陈x联。由于上诉人提交的《地租支付凭证》上的收款人签字、电话号码存疑，故本院对《地租支付凭证》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9日提起（2018）桂0821民初3273号要求解除本案涉案合同，因被告不适格被驳回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按期交付租金的问题。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地租支付凭证》，但该凭证由于存疑不能采信，且双方于2018年已经发生了纠纷，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在这种情况下还收取“租金”不合常理；上诉人虽提交照片及村委证明，证明其于2018年、2019年有张贴通告通知村民前来领取租金，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即使2018年、2019年有通知，也不能否认其之前连续5年不交纳租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林地2014年后是否已由被上诉人负责管理的问题。被上诉人为此提供了施肥记录、商品材料调拨单、山林项目合作经营协议、林地租金收条、山林施工合同等证据，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没有提供其在2014年后进行管理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自2014年后对林地进行管理并无不妥。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林木全部归被上诉人，属于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请求调整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租赁林地合同书》第七项违约责任第4点“如乙方中途无故终止合同，不愿继续承租的，承租地内所种的一切树木及建筑设施全部无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确实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综合考虑林木的种植、被上诉人2014年后管理投入、林木价值、租金金额、违约损失等因素，本院认为，该争议林地上的林木70%的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较为合理妥当。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林木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坐落于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属《租赁林地合同书》所载明的林地上的现有林木的70%的权属及建筑设施归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所有。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8元，由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938元，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8元，由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938元，平南县国安乡田贵村石榴冲队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