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刑终127号原公诉机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秋林，男，1977年8月4日出生于湖南省衡山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衡山县，住衡山县。2019年1月21日、12月30日因本案先后被取保候审，2020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张坤毅，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寿仕，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壮族，中专文化，原广州多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市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租住广州市南沙区。2019年1月21日、12月31日因本案先后被取保候审，2020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黄贵勇，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覃飞鹏，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审理天心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秋林、韦寿仕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一案，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2020）湘0103刑初8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秋林、韦寿仕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湖南建坤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坤公司）于2005年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混凝土的生产、销售，机械设备租赁，公司地址长沙市天心区××街道××村××组。广州市多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维机械公司）于2000年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宋某，经营范围为制造、安装、批发、销售、零售普通机械、仪器仪表、输配电及控制设备等（2012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更名为李秋丽）。广州市多维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维安装公司）于2009年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宋某，经营范围：建筑安装业（具体经营项目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0月该公司被注销。2009年以来，被告人韦寿仕根据宋某安排具体负责多维机械公司、多维安装公司的业务。2005年9月9日，建坤公司与原长沙县暮云镇牛角塘村委会签订《租用土地协议合同书》，该村委会将檀树坝组韶山路西北（北至新路村交界处、南至公园围墙、西至远征驾校铁栏杆、东至韶山路，2015年后属于长沙市天心区管辖）的22.13亩土地租给建坤公司，期限12年。2004年至2008年，建坤公司从多维机械公司先后购买3条混凝土搅拌站生产线安装在上述租地进行混凝土生产（以下称为1号、2号、3号生产线）。2010年1月5日，被告人韦寿仕代表的多维机械公司（卖方）、多维安装公司（安装方）与建坤公司总经理禹某代表的建坤公司（买方）签订《混凝土搅拌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ＤＷＣ2010／0102）。内容为：建坤公司购买多维机械公司自行设计、生产的ＨＺＳ240型间歇式水泥混凝土搅拌站成套设备1套（以下称为4号生产线），多维机械公司提供的产品应符合国标ＧＢ10172-88《混凝土搅拌站（楼）技术条件》和双方约定的其它技术条款。价格合计190万元（以下单位均为人民币），其中基本设施由多维机械公司提供，其它由多维安装公司承担，包括4个粉料仓底架（其中2个水泥仓，1个矿粉仓，1个粉煤灰仓，每个罐仓能容纳200吨粉料）、4个ＷＡＭ除尘器、集中结构；所需基础预埋件、仓顶避雷设施的制作安装；设备运输、安装及调试费；培训、跟产，一年保修服务；主站封装；该站钢结构与1号生产线钢结构连接牢固，交货期60天（春节放假10天除外），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该设备保修期为1年。被告人韦寿仕为该项目生产、安装的负责人，被告人韦寿仕安排没有任何安装资质的被告人赵秋林自带人员来安装该条生产线，被告人赵秋林予以接受。4号生产线底架钢结构材料由多维机械公司从长沙等地采购运到建坤公司，搅拌机、砂石斗、水泥计量斗、皮带机等基本设备由多维机械公司生产后运输到建坤公司。4个粉料仓是在长沙市天心区金裕金属材料加工部加工制作。被告人赵秋林根据多维机械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于同年2月带队伍进入建坤公司场地进行现场施工，施工项目为水泥仓转运、改造、200吨×4个粉料仓补漆工程、粉料仓及底架安装工程。施工时间为2010年2月5日至2010年4月2日（其中路途4天）。2010年4月23日，被告人韦寿仕代表的多维安装公司与禹某代表建坤公司分别签订《ＨＺＳ240混凝土搅拌站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为该搅拌站安装费用35万元（该份合同是将2010年1月的购销合同就安装部分拆分出来的合同），以及建坤公司就工期延误问题扣除多维机械公司货款3万元等。其间，被告人韦寿仕请杨某1帮忙，杨某1安排2人进行线槽安装、皮带调试。被告人韦寿仕来施工现场确认电气线路的安装后，安排许某2对生产线进行调试。2010年5月下旬，被告人韦寿仕在没有对4号生产线进行质量检验的情况下与建坤公司验收、交接，建坤公司将4号生产线投入生产。多维安装公司支付被告人赵秋林安装费用合计62380元。2011年1月18日，建坤公司取得湖南省住建厅颁发的建筑企业预拌商品混凝土专业专业承包贰级资质证书。2016年，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建坤公司拆除上述4条生产线以及建筑物。建坤公司委托周某等人只拆除2号、3号生产线的粉料仓罐体。2017年3月30日中午，康某和陈某驾驶1辆水泥槽罐车（重型半挂牵引车）到建坤公司运送水泥灰，并根据地磅房工作人员的安排向4号生产线1号水泥罐输送水泥（俗称“打灰”），许某1、工作人员阳某1、袁某、曹某等人在4号生产线搅拌站第2层的主机房对搅拌机进行维修。当日14时45分许，4号生产线搅拌站整体坍塌，造成被害人阳某1、袁某、曹某死亡、被害人许某1受轻伤、被害人许某1驾驶的挖机、康某和陈某驾驶的水泥槽罐车以及1台搅拌车等均被损坏的后果。事故发生后，长沙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湖南省黑色金属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经对事故现场4号生产线钢结构抽样检测，认定钢结构所用钢材非假冒劣质产品。经宏观断口检验，起支撑作用的钢结构主体一些重要节点如粉料仓支撑圆管与法兰焊接处、上立柱与水泥仓连接法兰焊接处、支撑平台连接法兰焊接处等焊缝全部断裂，其断口已处于严重锈蚀状态，有的甚至粘有较多异物，证明其断口为陈旧性开裂，即在整套设备整体垮塌前这些重要连接点已经处于断开状态，失去了实质性的连接、支撑、约束作用。由于事故现场有过紧张抢救伤亡人员，现场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虽然不能认定全部重要连接点在设备垮塌前都已断裂，但可以推断，部分重要连接点断裂后，对整套设备的垮塌影响是至关重要的。发生事故当天，长沙天气恶劣，该整套设备垮塌前处于带故障运行，一些重要连接点已经失去约束，受大风、暴雨作用整体失去平衡、倾斜最终完全倒塌是必然的。因此，搅拌站罐体及钢结构整体倒塌是自然灾害和人为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钢结构在制造、安装过程中的问题：一是焊接质量粗糙，肉眼可见焊缝表面极为粗糙。表面凹凸不平、局部熔敷金属缺失严重、焊接时熔渣“飞溅”，道次间未做仔细清理焊渣残留；二是焊接工艺参数选用不当。宏观可见焊接时有使基体金属熔穿、开裂现象说明焊接时电流过大，温度过高，焊接速度过快，熔渣不能充分上浮，使焊缝内残留大量焊渣，大量焊渣残留等同于焊缝内裂纹，焊接速度过快也会使气体难于逸出，金属缩增大，造成气孔和缩松，内应力增加，使焊缝使用性能下降；三是焊接偷工减料。所有取样中，没有一例采用开设焊接坡口的形式，造成焊缝未焊透、未熔合、甚至焊接裂纹等缺陷，一些重要连节点处本应施焊却没有焊接，有些该焊满的却只随意点焊；四是多处焊接不规范的现象。由于被焊材料在下料时出现尺寸短缺的现象，本应替换材料，为施工方便省事，在短缺材料之间加塞钢筋进行焊接，这种焊接方式使焊接缺陷风险增加，会改变焊缝的应力分布，使开裂风险增大。钢结构焊接的质量问题对整套设备垮塌的影响：设备从安装完成（2010年）到整体垮塌（2017年3月30日）已使用6年多时间，如前所述，事故设备的倒塌原因与其重要支撑连节点（焊缝）事先断裂有关。金属材料的断裂除自身的强韧性原因之外，还有其它一些断裂形式，如金属的疲劳、应力腐蚀开裂、氢脆、材料的过烧、淬火开裂等，这些断裂形式经常出现在焊缝开裂的过程中。焊缝的断裂要经历一个裂纹从萌生、扩展到最终完成断裂的循序渐进过程。这些缺陷既是断裂源，又是应力集中点，一旦条件具备裂纹就会扩展，使整条焊缝开裂而丧失约束。所以焊接质量缺陷是该设备坍塌的关键因素之一。湖南中大建设工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检测报告》，通过对4号生产线混凝土结构进行混凝土抗压强度回弹法、混凝土抗压强度取芯法、截面尺寸、钢筋配置、基桩钻芯法共5个项目检测，评定4号生产线搅拌楼混凝土结构，桩身完整性满足要求。事故调查组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建坤公司发生的较大坍塌事故，造成3人死亡、1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533.55万元。这是一起因设备安装质量缺陷引起的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直接原因是：4号生产线搅拌楼的安装设计存在缺陷，设计承载储备能力不足；4号生产线搅拌楼支撑钢结构焊接施工人员专业素质不强，加上焊接施工时偷工减料，导致支撑钢结构焊接工艺十分粗糙，焊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4号生产线搅拌站楼在使用多年后，焊接质量缺陷导致支撑钢结构的承载能力和抗失稳能力严重降低，也加快了焊缝的锈蚀，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在外力作用下引起坍塌（4个罐体均满载粉料，另调查组从湖南省气象局调取的气象资料显示，事故发生时间建坤公司所在地域风力为2-4级，根据现场人员反映，当时阵风风力达到无法正常撑伞的地步）。该报告认定：多维安装公司安排的设计人员专业能力不强，导致安装设计存在缺陷；未针对搅拌楼的技术复杂性和质量安全要求安排熟悉钢结构焊接、安装相关专业知识的人员担任项目经理，施工人员专业操作水平差，质量安全意识不强；对钢结构的焊接质量把关不严，竣工验收不专业，不仔细，未及时发现和纠正钢结构焊接施工中存在的质量缺陷。建坤公司违反土地管理法，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地审批手续情况下，租用农用地进行混凝土搅拌站的建设，在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对4号生产线的施工质量验收把关不严，验收负责人不熟悉钢结构焊接施工业务，不具备发现和解决施工质量问题的专业能力，在多年使用过程中，隐患排查不深入、不细致，未及时发现搅拌楼支撑钢结构施工中存在的质量缺陷和事故隐患等。事故发生后，建坤公司支付现场抢救费用20.55万元，估算歇工工资、固体资产、流动资产损失合计约63万元。建坤公司分别支付医药费、赔偿各被害人家属、被害人等合计559万余元。另查明，混凝土搅拌站（楼）技术条件GB10172-1988国家标准于2004年复审已作废，已由GB/T10171-2005混凝土搅拌站（楼）国家标准替代。被告人赵秋林、韦寿仕在事故调查期间，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均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被告人韦寿仕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事故现场照片，到案经过、《租用土地协议合同书》、建坤公司与多维机械公司、多维安装公司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购销合同、多维机械公司、多维安装公司营业执照等工商登记资料、有赵秋林签字的多维安装公司记账凭证、多维安装公司费用报销单、赵秋林报销账目、长县国土资告字（2007）5号、8号、11号《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告知书》、长县国土资政发字（2007）44号《关于撤销的决定》、长沙市气象台提供暮云经开区2017年3月30日天气情况、事故现场抽样取证凭证、户籍资料、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保证书、收条、谅解书、民事判决书，证人宋某、禹某、朱某、周某、杨某1、许某2、赵某、邓某1、张某1、吴某、曾某、康某、蒋某、张某2、彭某2、邓某2、杨某2、陈某、黎某、蔡某、尹某、何某、杨某3、阳某2、聂某的证言，被害人彭某1、许某1的陈述，辨认笔录，检验报告，尸体检验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测报告》、倒塌原因分析报告、湖南建坤混凝土有限公司“3.30”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搅拌楼设计图电子版，视听资料，被告人赵秋林、韦寿仕的供述与辩解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秋林、韦寿仕作为施工单位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在单位及个人均无施工安装资质的情况下，降低工程质量标准，发生较大事故，后果特别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告人韦寿仕主动归案，归案后及在法庭审理中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认定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韦寿仕自愿认罪认罚且签字具结，依法可以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秋林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韦寿仕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原审被告人赵秋林提出上诉称，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上诉人赵秋林的辩护人提出，赵秋林系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应认定系自首，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原审被告人韦寿仕提出上诉称，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适用缓刑。上诉人韦寿仕的辩护人提出，原判遗漏了上诉人韦寿仕具有取得被害人谅解的从轻情节；韦寿仕配合公安机关抓捕赵秋林，应认定具有立功表现；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其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赵秋林、韦寿仕作为施工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且后果特别严重。上诉人韦寿仕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对于上诉人赵秋林提出的其系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赵秋林虽系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但其归案后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依法不能认定系自首。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韦寿仕的辩护人提出的韦寿仕帮助公安机关依法辨认出赵秋林，属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协助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是指：（1）按照司法机关的安排，以打电话、发信息等方式将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约至指定地点；（2）按照司法机关的安排，当场指认、辨认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3）带领侦查人员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4）提供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案件犯罪嫌疑人的联络方式、藏匿地址。本案中，韦寿仕依法辨认出同案犯赵秋林的行为不属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的立功表现，其行为依法不构成立功。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韦寿仕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遗漏了韦寿仕取得被害人谅解这一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家属出具的谅解书是针对湖南建坤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被害人家属没有对上诉人韦寿仕表示谅解，原审未认定韦寿仕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赵秋林、韦寿仕均提出的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或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赵秋林、韦寿仕作为施工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在单位及个人均无施工安装资质的情况下，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导致三人死亡，一人轻伤，后果特别严重，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上诉人韦寿仕、赵秋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韦寿仕具有自首、认罪认罚等从轻处罚情节，对韦寿仕、赵秋林所判刑罚量刑适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征审判员 王新平审判员 何 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鲁 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