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24号4号楼五层。 法定代表人：王君校，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海，北京岳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成玉，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勃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语教学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朱成玉、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华语教学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海、朱成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博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与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语教学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华语教学出版社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成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依据不足且标准过高。朱成玉自2014年起分别在全国起诉的著作权侵权诉讼超过190余件，其诉讼能力已经不亚于专业律师，完全可以自行起诉。朱成玉不能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维权合理支出。北京地区法院类似案件仅判决支持律师费在300--500元之间，经济损失300元，应当参照其判决金额进行判决。朱成玉就华语教学出版社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已有七件，尚有50余件同类案件等待起诉，不应支持过高的维权费用。 朱成玉答辩称，一审判决金额合理，请求驳回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上诉请求。 博库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上诉请求。 朱成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语教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的图书《最新三年初中语文阅读试题方法详解．七年级》（ISBN:978-7-5138-1494-2）；2.华语教学出版社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的图书《最新三年初中语文阅读试题方法详解．七年级》（ISBN:978-7-5138-1494-2）；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语教学出版社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成玉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8.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成玉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于2014年10月21日在其个人博客上（×××.ｃｎ／ｚｈｕｃｈｅｎｇｙｕ313）发布《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一文，注明“朱成玉”，全文约960字。 2011年8月，朱成玉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朱成玉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朱成玉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为上述合同影印件与原本相符的公证过程出具（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6756号公证书。 被诉侵权图书《最新三年初中语文阅读试题方法详解．七年级》（ISBN:978-7-5138-1494-2）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北京：华语教学出版社，2018.4”，出版方为“华语教学出版社”，全书共计300千字，定价29.80元，2012年3月第1版，2014年3月第2版，2015年3月第3版，2018年4月第4版，2019年3月第10次印刷。该书第75-76页刊载《时光不再，只是落满灰尘》一文，标注作者朱成玉，全文约1025字。 2019年6月，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18.89元，开具日期为同年6月12日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上述购书金额。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朱成玉个人博客中发布的涉案文章，文章标题相同，仅对文中个别非关键性语句进行修改，文章主要内容基本一致。朱成玉和博库公司当庭一致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ｃｏｍ（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华语教学出版社成立于2010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供外国人及海外华侨、华人学习汉语的各类教科书、教师用书、辅导读物、工具书及声像教材，图书批发、零售、网上销售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博库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华语教学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华语教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华语教学出版社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10日、7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朱成玉是否为涉案文章作者；二、朱成玉在本案中主张的华语教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三、若构成侵权，则朱成玉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朱成玉创作涉案作品《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并在个人博客上发表，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华语教学出版社抗辩称朱成玉并非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朱成玉已经举证证明其将涉案作品发布于个人博客，且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华语教学出版社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朱成玉发布于其个人博客中的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诉侵权文章仅对部分语句进行修改，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华语教学出版社抗辩称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但其提交的《图书出版合同》系其与北京小雨明天图书有限公司就出版图书达成的一致意见，明确约定由华语教学出版社进行终审后交付出版，现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对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语教学出版社还辩称其使用涉案作品系合理使用的相关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结合本案，华语教学出版社在被诉侵权图书中对涉案作品予以全文使用，显然已超出“适当引用”的范畴，且未指明作者姓名，故其相关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与案外人北京小雨明天图书有限公司的合同应另案起诉。故对将其追加为第三人的申请予以驳回。 华语教学出版社以营利为目的，出版载有与朱成玉涉案作品《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实质性相似的文章，未经朱成玉许可，亦无可以不经许可的法定事由，且未署名，已构成对朱成玉著作权的侵害。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朱成玉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朱成玉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朱成玉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朱成玉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华语教学出版社辩称应依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支付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认为，《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所规定的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适用于依据著作权法规定使用他人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的情形，而并非著作权侵权纠纷中确定损害赔偿的依据，否则意味着变相鼓励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侵权行为，与著作权法的立法宗旨相悖。故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上述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朱成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华语教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朱成玉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华语教学出版社辩称朱成玉索赔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朱成玉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代理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朱成玉合理维权支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400元，朱成玉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判决如下：一、华语教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时光不旧，只是落满尘灰》的侵权图书《最新三年初中语文阅读试题方法详解．七年级》（ISBN:978-7-5138-1494-2）；二、华语教学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400元；三、驳回朱成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朱成玉负担10元，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额，本案中朱成玉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华语教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查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华语教学出版社侵权行为的规模、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及朱成玉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通过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额为14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华语教学出版社关于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翀翊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