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东坡大道南四段******、东坡大道南四段119号1栋4层1号。 法定代表人：付政洪，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鼎兴达不锈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一环西路v> 法定代表人：张仲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刚，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鼎兴达不锈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兴达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4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驳回鼎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鼎兴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案涉死者罗某某经工伤认定为受伤时受雇于眉山市鑫兴达不锈钢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鑫兴达工程部”），且在工伤认定书中予以载明，故在人身损害赔偿中，罗某某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是鑫兴达工程部。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系代被保险人鼎兴达公司承担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在本案中，鼎兴达公司并非案涉工程承办人，对罗某某的死亡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义务，即使鼎兴达公司在《调解协议》中自行承担了赔偿责任，也不属于法律上的责任承担，不应当溯及上诉人。 鼎兴达公司辩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罗某某在为单位履行职务过程中死亡，完全符合工伤的条件以及实质性特征，属于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兴达工程部是关联单位，罗某某与被上诉人、鑫兴达工程部均具有劳动关系。上诉人仅以罗某某与鑫兴达工程部存在劳动关系并进行了工伤认定为由而拒赔，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平安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鼎兴达公司4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平安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鼎兴达公司与鑫兴达工程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贺显均（鼎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仲成的女婿）】工商登记为关联企业。2020年2月27日，鑫兴达工程部与平安公司通过微信商议购买雇主责任险，“内勤”一类职业7人（附鑫兴达工程部名单）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安装工人”四类职业29人（附鑫兴达工程部名单），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总保费：28088.00元。2020年2月28日，正式签订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由鑫兴达工程部换为鼎兴达公司，双方签订《雇主责任险保单（Ａ版）》。该《雇主责任险保单（Ａ版）》载明：被保险人鼎兴达公司为36名员工（所附名单与商议时提交名单人员一致，名单单位改为了鼎兴达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行业类型为建筑业、建筑装饰业；保险期自2020年2月29日00时起至2021年2月28日24时止；是否投保工伤：否；赔偿限额“内勤”一类职业7人，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安装工人”四类职业29人，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总保费：28088.00元。案涉《保险条款（Ａ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合同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者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死亡赔偿金。……”2020年5月29日，双方对投保人进行变更，删除6人，新增6人，“内勤”、“安装工人”各3人，其中罗某某为新增安装工人。在此之前的2019年10月，鑫兴达工程部同样为上述36名员工（罗某某在内）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购买了同样的雇主责任险两份，共计每人死亡赔偿限额66万元。 2020年7月10日上午8点过，罗某某在眉山市天府新区××室时，其与工友一同从该管委会一楼抬钢化玻璃到4楼，钢化玻璃与楼梯斜面发生碰撞破碎，致罗某某颈部受伤，入“视高医院”诊断治疗后，转院到成都天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8月11日医治无效在该院死亡。2020年8月25日，鼎兴达公司、鑫兴达工程部与罗某某的妻子、女儿在天府新区仁寿视高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天府新区仁寿视高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中载明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鼎兴达公司、鑫兴达工程部系关联企业，同时雇佣罗某某在该两公司务工。2020年7月10日上午罗某某在两公司承建装修的达宽律师事务所……罗某某死亡，现双方就赔偿产生纠纷；协议结果，鼎兴达公司、鑫兴达工程部共计赔偿罗某某妻女1106000.00元。 2020年9月11日，鑫兴达工程部向眉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罗某某伤亡的工伤认定。同年9月23日，眉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鑫兴达工程部所用工人罗某某在用工中的伤亡为工伤。鑫兴达工程部据此工伤认定书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该中心支公司向鑫兴达工程部赔偿了66万元。 2020年10月，鼎兴达公司向平安公司申请理赔。同年10月13日，平安公司向鼎兴达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以死者罗某某经工伤关系认定（鑫兴达工程部提交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用人单位为“鑫兴达工程部”，非鼎兴达公司，故不承担相关保险责任为由而拒赔。 另查明，眉山市天府新区××室，将其办公室的装饰安装发包给眉山市峰之巢装饰公司，该公司将钢结构装饰工程分包给鼎兴达公司、鑫兴达工程部做，安装完工后的2020年10月16日，眉山市峰之巢装饰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分别向鑫兴达工程部、鼎兴达公司各转付工程款8380.00元、3506.00元。 一审判决认为，经查明，罗某某同属鼎兴达公司与鑫兴达工程部员工，其在双方共同承建的工地上发生事故伤亡，致损害损失。鑫兴达工程部已据保险合同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主张理赔66万元。鼎兴达公司据与平安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单（Ａ版）》，向平安公司主张理赔40万元，双方签订的该《雇主责任保单（Ａ版）》合法有效，鼎兴达公司、平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平安公司以鑫兴达工程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理赔中心提交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抗辩，工伤认定罗某某的用工单位是鑫兴达工程部，非鼎兴达公司，故根据合同约定，罗某某受鼎兴达公司指派在用工时产生的受伤死亡，平安公司才予以理赔，但罗某某非受鼎兴达公司指派用工受伤死亡，平安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罗某某是在鼎兴达公司与鑫兴达工程部共同承建的工地上发生事故伤亡，其伤亡，非只受鑫兴达工程部指派用工，同属鼎兴达公司的指派用工所致，罗某某的伤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属鼎兴达公司、平安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单（Ａ版）》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合同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者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死亡赔偿金。……”约定的理赔范畴。该条款中关于“可认定为工伤的”约定，非必须经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含义为可认定为工伤的事实成立。况且工伤认定，是调整劳动合同关系中的行政认定程序，不适用于商业保险合同纠纷。据此，平安公司以《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违背双方的合同约定，且于法无据。故对平安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鼎兴达公司请求平安公司承担40万元赔偿款的事实成立，对其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支付眉山鼎兴达不锈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40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劳动合同》一份、考勤卡两页及打卡机相片一张，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期间，罗某某与鼎兴达公司具有劳动关系，鼎兴达公司是合法的用工主体。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本身不合法。劳动合同将社保约定为现金发放，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该证据无法证明罗某某死亡时受鼎兴达公司指派。 证据二，鼎兴达公司网上贷款记录两页、赔偿罗某某（徐淑群）网上银行转账电子回执单1页，拟证明鼎兴达公司已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按保险合同约定，应支付保险赔偿金。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无法证明鼎兴达公司属于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 证据三，证人袁某、周某证言及工作服相片两张，拟证明鼎兴达公司与鑫兴达工程部为关联单位，对外统称“兴达公司”，上班受两单位同时安排，与两单位都有用工关系；罗某某上班几年了，中途离开过，罗某某受伤时与鼎兴达公司具有劳动关系，鼎兴达公司是合法的用工主体。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无法证明鼎兴达公司与鑫兴达工程部系同一单位，二者在法律上属于不同的主体，应独自承担义务，本案中承担赔偿义务的是鑫兴达工程部。 对被上诉人鼎兴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不论该合同内容是否存在违法约定均不影响死者罗某某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认定，故对《劳动合同》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罗某某的工资转账记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20年4月1日，被上诉人鼎兴达公司与罗某某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载明：“本合同为固定12个月期限合同：从2020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此外，双方还就“工作时间和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障”等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罗某某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鼎兴达公司提交的其与罗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罗某某的工资转账记录，罗某某生前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并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劳动报酬，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尽管眉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鑫兴达工程部所用工人罗某某在用工中的伤亡为工伤，但该工伤认定书并不能当然排除罗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罗某某系被上诉人员工并无不当。 其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工程承包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在于，综合在案证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兴达工程部在对外业务、内部管理、人员使用方面均存在混同，属于关联企业。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应当是知晓上诉人与鑫兴达工程部存在业务混同、管理混同和人员混同的情况。基于此，在眉山市峰之巢装饰公司作为分包方分别向被上诉人与鑫兴达工程部支付了工程款且死者罗某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实难认定死者罗某某仅基于鑫兴达工程部的指派在案涉工程中提供劳动。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并未承包案涉工程，故不应对罗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后，诉讼双方所签订的《雇主责任保单（Ａ版）》第三条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合同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者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死亡赔偿金。……”。本案中，罗某某在鼎兴达公司承建装修的工程中因履行工作任务发生意外身故，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并且，该约定并未明确要求上诉人的赔偿义务以相关部门出具的工伤认定书为前提，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该条款关于“可认定为工伤的”的约定理解为“可认定为工伤的事实成立”而非“必须经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