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6民终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永宁路1号005室。法定代表人：邱成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业，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忠，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66号。法定代表人：杨迪灿。诉讼代表人：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系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行行，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358号蓝爵国际中心5号楼低区17层5-1-1702南侧。法定代表人：周绍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林，男，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土钍，男，195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上诉人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润公司）、杨春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6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荣年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时以42.3亩为基数并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无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42.3亩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收购协议》签订时因泗国用(2013)6199号土地(案涉2013G4地块，地块面积约64.2亩)上尚有约42.3亩土地未拆迁完毕，故合同双方对该地块拆迁完毕并交付的时间进行约定。因拆迁部门于2019年5月31日才将该地块拆迁完毕，国土资源部门于2019年8月28日才将整幅地块实际交付荣年公司。同时又因泗国用(2013)第6199号土地系用于楼盘开发建设，故在建设中须对整幅地块进行规划、设计和地下管网建设，无法人为将地块进行分割并分别进行规划、设计和地下管网建设，故应以64.2亩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2.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无事实依据。《收购协议》签订后收购方项目公司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取得第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按合同约定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应于2018年10月26日前将案涉未拆迁土地拆迁完毕并交付。经荣年公司多次沟通并以远低于市场价额外提供了2660.56平方米的安置房，泗阳县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才于2019年5月31日将案涉含42.3亩未拆迁土地拆迁完毕。泗阳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8月28日才与荣年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将案2013G4地块正式交付荣年公司。二、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定为合同约定标准的一半无事实依据，属主观断案。《收购协议》8.6条款中将违约金标准约定为日万分之三，转让方中高润公司、中程公司均为以营利为目的法人，而杨春林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约定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荣年公司的损失远大于日万分之三计算得出的数额，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酌定为合同标准的一半损害了荣年公司的利益。三、《收购协议》8.6条款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尚不足以弥补荣年公司损失。因案涉地块未及时交付，为避免损失扩大，荣年公司无奈于2018年12月8日与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回购协议》并明确：以远低于市场价的3100元/m*价格额外提供2660.56平方米产权调还房屋。除此之外案涉地块的购买款7062万元闲置297天的财务成本为3447803.84元、可得利益损失为3447803.84元。故《收购协议》8.6条款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远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中程公司辩称,1.中程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股权变更登记后，出让方已经失去了对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的控制权，也失去了就案涉土地与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的谈判权，协议所约定的交付义务，出让方无法履行，因此，无相应的义务，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合同约定是针对42.3亩土地，荣年公司以64.2亩主张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3.土地交付是一个客观事实，荣年公司在另案的反诉以及本案诉状中已明确自认案涉土地于2019年5月31日实际交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高润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判令高润公司等对荣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意见，股权转让后公司经营权控制权已经移交给荣年公司，高润公司等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对本案讼争的地块的面积、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案涉土地面积为42.3亩符合收购协议约定，在土地证已办出，后续拆迁仅为土地瑕疵修复的情况下，以实际未拆迁土地的面积符合双方的预期，对于违约金计算的截止时间至2019年5月31日，荣年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土地交付完毕的凭据，以有关交付非国土部门交付为由否认没有实际收到土地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3.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判决按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半计算已充分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杨春林辩称，1.《收购协议》4.1.9条和8.6条均约定未拆迁的土地面积为42.3亩；2.一审法院计算违约时间正确；3.《收购协议》4.1.9条“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之约定，应当作合理理解，即拆迁的义务人是泗阳县国土资源局，执行机构是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办公室；4.鉴于转让方仅有督促义务，一审判决承担日万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过高；5.《回购协议》不是无奈签订，而是转让方转让给受让方应当继续履行的合同(见收购协议3.2.(3)等条款)。故回购协议无论有否损失，均与迟延拆迁逾期交付土地无关；6.二期开发建设与迟延交付土地无关，二期开发建设迟延的原因是因规划调整、勘探设计需要时间所致；7.荣年公司受让土地后，土地市场价格上升明显，当初受让价118万元/亩，现在升至300多万元/亩，故根本不存在需要弥补实际损失。荣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向荣年公司支付违约金6749859.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荣年公司与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就锦程公司（目标公司）股权收购签订《收购协议》一份，载明锦程公司拥有位于泗阳县××镇××路××巢湖路西侧42852㎡（泗国用2013第6199号）和39503㎡（泗国用2014第5850号）的两“目标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荣年公司拟通过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取得上述目的地块净地的使用权；协议3.1条载明，股权交易价款为14588万元，该交易价款包括股权转让价款（实际应为注册股本金转让款）3000万元和承担目标公司的11588万元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公司的各项借款、应付账款、预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付职工薪酬、应交税费及其他负债）；协议8.6条载明，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为止。另查明，锦程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于2019年5月31日将案涉42.3亩土地所在整体地块（泗国用2013第6199号，面积42852㎡）拆迁完毕交付锦程公司。锦程公司在净地交付审批表上盖章确认。再查明，该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浙068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张月夫对被申请人中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中程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荣年公司与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荣年公司通过收购锦程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取得目标公司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收购协议4.1.9条和8.6条约定的内容能否成为合同义务；二、若能成为合同义务，应以42.3亩，还是42.3亩所在的整体地块即64.2亩计算违约金；三、违约金的合理金额如何确认。关于焦点一，荣年公司收购锦程公司100%股权的目的即是取得锦程公司两“目标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股权转让完毕后，荣年公司取得了原锦程公司100%股权，其自然有权要求原股东即中程公司、高润公司和杨春林交付原锦程公司的资产。其次，协议签订之时，原锦程公司已取得案涉土地所在地块的使用权，但因该地块中42.3亩土地上尚有建筑物未拆迁完毕，故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并未将整体地块交付锦程公司，在此种情形下，协议第4.1.9条和第8.6条仍约定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应于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并交付给受让方，实际意在要求三方积极督促第三人即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在约定的时间内向荣年公司100%持股的锦程公司交付土地，以避免过度逾期交付给荣年公司造成预期之外的扩大损失，协议8.6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实际系案涉地块不能按约交付的损失赔偿责任。该约定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可以成为合同义务，对双方当事人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未能按约履行完毕该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抗辩该内容不应成为合同义务，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协议约定，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应以42.3亩计算违约金。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的规定，首先应当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进行合同解释，从协议8.6条“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前半部分内容来看，双方确认的转让方“应交付土地”为“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根据同一性解释规则，协议8.6条后半部分“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为止”中“应交付土地”亦应解释为“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且在转让方部分履行交付义务的情形下，该“应交付的土地”必然少于42.3亩；2.从可预见原则的角度讲，当债权人、债务人对“应交付土地”理解不一致时，亦应作出对债务人有利的解释，要求债务人对其未能预见的债务承担违约责任，既于法无据，亦有悖于公平原则。关于焦点三，违约金的合理金额如何确定。该焦点下又有两个分焦点：（一）违约时间的确定；（二）违约损失的确定。一、关于违约时间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二条“按照年、月计算期间的，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没有对应日的，月末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的规定，从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即2018年4月27日起计算6个月，最后一日应为2018年10月27日，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10月28日。经核算，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16天。（二）关于违约损失的确定。本案中，荣年公司主张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逾期交付土地导致其房屋差价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机械台班损失、人员窝工损失等虽未被该院认定，但在现行市场行情下，土地逾期交付确实会导致案涉地块延期开发财务成本增大及部分预期利益丧失，损失金额虽无法具体明确，但损失确实存在。本案中，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合同约定的义务实际仅为督促义务，对于案涉土地何时交付，其无力掌控，且锦程公司亦可就其损失向案外人主张权利，故该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损失可通过其他途径弥补等综合因素，该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日万分之一点五。经核算，违约金额应为1617213.60元（118万元/亩×42.3亩×216天×0.15‰）。故，对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鉴于中程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9日被该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荣年公司对中程公司的债权仅能计算至2018年11月18日，经核算，违约金额为164716.20元（118万元/亩×42.3亩×22天×0.15‰）。鉴于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辩述意见，该院在说理部分均已进行针对性回应，故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荣年公司对中程公司享有164716.20元的债权；二、高润公司、杨春林应支付荣年公司违约金1617213.60元（从中程公司受偿部分应予扣除），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荣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违约金酌情调整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以42.3亩为基数并将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荣年公司与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在《收购协议》中对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但《收购协议》签订后不久，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已将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荣年公司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对于股权转让后案涉土地何时交付，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已无力掌控，虽然存在违约行为，但合同约定的义务实际仅为督促义务，且目标公司也可就其损失向案外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损失可通过其他途径弥补等综合因素，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1.关于以42.3亩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收购协议》8.6条载明，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为止。从文义解释看，应解释为“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另外，如前分析，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的义务实际仅为督促义务，从可预见原则的角度讲，当债权人、债务人对“应交付土地”理解不一致时，也应作出对债务人有利的解释。2.关于将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荣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交地审批表上的交地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泗阳县自然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中确定的交地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上述证据对交地日期存在不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为2019年5月31日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综上，荣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7729元，由上诉人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莹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