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冯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森，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敬，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东翠红，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聂军，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许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连军，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艺伟，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企业托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物业）、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经投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邦信济南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企业托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在原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改判增加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再行向省企业托管公司赔偿损失255,936元（60天×1333平方米×3.2元/m'/天）；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承担的是不法侵害造成的侵权责任，而非迟延履行租金的合同责任，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免除责任”的规定，不存在租金减免之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本案并不属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形。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认定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实际侵犯省企业托管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不是合法占有，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侵权责任与迟延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违约责任在性质上完全不同，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免责的相关规定。二、本案并不属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而且新冠肺炎疫情并没有给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持续非法占有涉案房屋的事实状态造成影响，原审法院判决减免租金损失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第二条规定：“依法准确适用不可抗力规则。人民法院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准确适用不可抗力的具体规定，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等规定妥善处理；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控制和占有本身系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具有持续性，并没有因新冠疫情的影响而中断，亦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阐述的“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不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法院判决减免两个月的租金损失完全错误，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12月4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给省企业托管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三、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资委《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减免房产租金相关工作的通知》对本案并不适用，原审法院依据该文件减免两个月租金损失明显错误。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资委《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减免房产租金相关工作的通知》内容针对的是“出租房产的各级行政事业单位和各级各类国有企业”，由此可知，该文件是专门针对特定主体出租人制定，而本案中省企业托管公司既非出租人，也不属于行政事业单位或国有企业，并不在受约束范围内。而且，文件限定减免的是签订合法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人的房产租金，减免范围中不包括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上述通知文件，一审法院对损失性质系侵权行为导致已进行认定，但仍引用该文件判决减免2个月的租金损失，实属矛盾，明显错误。四、省企业托管公司的房产权利长期处于被侵犯状态，原审法院判决减免侵权一方的责任并扣减受害方实际遭受的损失，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在被省企业托管公司恶意非法控制并占有涉案房产如此之久，在省企业托管公司被迫流落在外、只能租赁房屋办公，损失持续产生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仍然对侵权人本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予以减免，甚至是强令房屋被占的省企业托管公司替侵权人分担损失，裁判结果严重违背公平原则，有失公允，应当予以纠正。五、省企业托管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并不受原审判决载明的山东省财政厅国资委下发减免房产租金工作通知内容的约束。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共同辩称，省企业托管公司向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主张的侵权责任方式是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占用涉案房产期间，省企业托管公司遭受的租金损失，侵权造成损失应为实际损失。疫情期间，涉案房产所在的中银大厦二期的租金都已实际减免，即使没有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的侵权行为，省企业托管公司也不可能获得该两个月的租金收益。本案中，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邦信公司、邦信济南分公司执行政府文件暂停营业，这既是省企业托管公司义务也是省企业托管公司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应当分担，原审认定本案租金减免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省企业托管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东盛物业、市经投公司未答辩。省企业托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经投公司、东盛公司共同赔偿省企业托管公司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510,039元（损失自2018年12月4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公式：538天×1333平方米×3.5元/平方米/天=2,510,039元）；2、判令邦信济南分公司、邦信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各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最高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省企业托管公司对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泺源大街26号中银大厦二期第16电梯层第1-9号房产（建筑面积1333平方米）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因涉案房产一直被邦信济南分公司实际占有，省企业托管公司遂于2018年期间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责任之诉[（2018）鲁01民初1035号]，案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2020）鲁民终7号]，判决邦信济南分公司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省企业托管公司，市经投公司、东盛公司按照3.2元/㎡/天的标准赔偿省企业托管公司损失12,993,018元（计算至2018年12月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1035号判决生效后，经强制执行，邦信济南分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将涉案房产返还给省企业托管公司并签订《交接确认书》。现省企业托管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2018年12月4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损失。另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1035号判决认定，涉案房产系省企业托管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并自2004年6月28日开始占有。东盛公司接受市经投公司的委托，通过停水停电的方式强制省企业托管公司离开涉案房产，侵害了省企业托管公司对涉案房产合法占有的相关权益。邦信济南分公司占用省企业托管公司涉案房屋的行为，系市经投公司的授意和委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省企业托管公司能否主张2018年12月4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损失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4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涉案房屋仍然由邦信济南分公司占有，其行为系（2018）鲁0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行为的持续，其行为性质、产生原因与（2018）鲁0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一致。同时，鉴于市经投公司、东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故省企业托管公司要求市经投公司、东盛公司共同赔偿省企业托管公司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邦信济南分公司、邦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详细理由不再赘述。关于具体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本案的侵权行为系（2018）鲁0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侵权行为的持续，故，损失标准可继续参照原有标准予以计算，现省企业托管公司主张按照3.5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疫情期间损失减免暨租金减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属于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系不可抗力，因此导致合同一方无法履行，遭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有权要求免除或者部分免除责任，承租人（实际使用人）执行政府文件暂停营业既是实际使用人的义务及是房屋所有权人的责任，而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均应分担，且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资委《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减免房产租金相关工作的通知》[鲁财资（2020）9号]及其它有关政策，亦要求相关单位减免相应租金，本案属于租金减免的范畴，一审法院综合各项政策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减免2个月的租金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国家有关民事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损失2,038,956.8元[（538天-60天）×1333平方米×3.2元/㎡/天=2,038,956.8元]；二、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80元减半收取13,440元，由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40元，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0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省企业托管公司提交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省企业托管公司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并不受原审判决载明的山东省财政厅国资委下发减免房产租金工作通知内容的约束。邦信济南分公司对省企业托管公司提交的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山东省财政厅国资委下发减免房产租金工作通知虽然是对国企等的约束，但对于实际上受疫情影响的企业法人，房租亦应当予以减免。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减免两个月房屋租金损失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第二条规定：“依法准确适用不可抗力规则。人民法院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准确适用不可抗力的具体规定，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等规定妥善处理；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合同法和上述指导意见中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适用于正常合同履行纠纷，不包括侵权责任纠纷。另外，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资委《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减免房产租金相关工作的通知》[鲁财资（2020）9号]及其它有关政策制定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受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受影响的企业、个体工商户度过难关，尽快复工复产，旨在维护租赁双方的合法权益。因此，疫情防控期间享受减免房产租金的基础是基于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关系，而非侵权行为。本案中，生效的（2020）鲁民终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邦信济南分公司实际侵占涉案房屋，并在省企业托管公司主张权利时拒不返还，其行为构成侵权，实际侵权日为2015年8月27日。2020年5月25日，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邦信济南分公司将涉案房屋返还省企业托管公司，因此，邦信济南分公司等在疫情期间系基于侵权行为占有涉案房屋，不符合不可抗力免责的法定要件，也不符合减免房屋租金的政策规定，一审判决减免两个月的房屋租金损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市经投公司、东盛公司应赔偿省企业托管公司损失2,294,892.8[538天×1333平方米×3.2元/㎡/天=2,294,892.8]，邦信济南分公司、邦信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省企业托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511号民事判决；二、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损失2,294,892.8元；三、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80元，减半收取13440元，由山东省企业托管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元，由济南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济南东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邦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