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1民特30号 申请人：铜陵市鹏发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人民一路3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705091213D。 法定代表人：赵太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雅萍，安徽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宋业贵，男，汉族，1967年2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维栋，合肥市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人铜陵市鹏发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鹏发公司）与被申请人宋业贵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鹏发公司请求：1.撤销合肥仲裁委员会（2020）合仲字第0245号仲裁裁决书；2.本案申请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鹏发公司提出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为：（2020）合仲字第0245号合肥仲裁委员会裁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 一、（2020）合仲字第0245号案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 2018年10月，被申请人就《合同权益转让协议》纠纷一案，向合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鹏发公司立即给付宋业贵合同权益转让款650万元和利息50万元。2.鹏发公司承担仲裁费用。合肥市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8）合仲字第0632号裁决书，裁决：一、鹏发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返还宋业贵400万元保证金；二、驳回宋业贵的其他仲裁请求。申请人于2020年1月2日收到该裁决书。 2020年5月12日，被申请人在《合同权益转让协议》被仲裁委认定无效并做出裁决后，又基于无效后的资金占用再次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鹏发公司立即给付宋业贵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240000元（自2011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以上长期贷款利率即月利率5‰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10日，以后顺延至款项结清为止）；2.因本仲裁产生的全部费用由鹏发公司承担。2020年10月19日，合肥仲裁委作出裁决：一、鹏发公司于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以400万元为基数，向宋业贵支付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3年4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1544667元（400万元×月利率5‰÷30天/月×2317天）；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5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宋业贵的其他仲裁请求。申请人于2020年10月22日收到该裁决书。 前案裁决申请人收到裁决书之日起给付400万元，后案裁决申请人自2013年4月15日起给付被申请人400万元，后案的裁决直接否定了前案裁决结果。 本案讼争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权益转让协议》纠纷，在前案中，仲裁机构对协议作出了无效认定，并对转让行为的无效及其法律后果均作出了实体的权利和义务裁决，其中，前案驳回了裁决之日以前关于利息的诉求，即2019年12月11日以前的利息主张没有得到仲裁裁决的支持。而后案，被申请人又基于所谓的“无效的基础上”再次申请利息的诉求，显然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一）后案与前案的当事人相同；（二）后案与前案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案与前案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案裁判结果。结合前案和后案，第一，前案和后案中的当事人完全相同；第二，前案和后案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提出了利息的诉求，即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前案与后案的诉讼请求相同（都主张利息，区别在于前案与后案所主张的利息金额不同），前案是驳回利息的仲裁请求，后案是支持了利息的仲裁请求，也即后案否定了前案的裁决结果。虽然被申请人在前案中是依据合同权益转让款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但经仲裁机构审理后，裁决认定合同无效，裁决返还申请人400万元并驳回了利息的诉求，而后案却是作出支持利息的裁决。后案中仲裁庭认为：“本案中宋业贵是在《合同权益转让协议》被前案生效裁决认定为无效的基础上要求鹏发公司按月利率5‰的标准给付其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两案的仲裁请求以及请求权的基础不相同，故宋业贵本次的仲裁申请不构成重复起诉”。首先，前案的裁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前案的裁决是以权益转让行为无效为基础，并在“无效的基础上”作出了前案的裁决，那么后案又哪来的“无效的基础上”？其次，前案裁决鹏发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返还宋业贵400万元保证金，这是生效裁决确定的申请人还款时间，申请人于2020年1月2日收到该裁决，那么，给付宋业贵400万元的时间也是2020年1月2日，而后案却又裁决申请人自2013年4月15日起负有给付4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在给付时间上，后案明显是否定了前案的裁决。第三，前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至于400万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民事诉讼法》第253条有明确的规定，后案重复认定迟延履行期间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 二、后案的利息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一，前案裁决申请人负有给付400万元的时间是收到裁决书之日，申请人2020年1月2日收到前案裁决，给付400万元的时间也应当是2020年1月2日，而后案却裁决申请人自2013年4月15日起负有400万元的返还义务，后案否定了前案。 第二，后案裁决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权益转让协议》虽然被仲裁机构认定无效，但其本质仍是权益转让，双方在《合同权益转让协议》中约定了给付转让款的条件和时间，因被申请人未能完成合同所约定的义务，致使给付权益的条件没有成就，过错完全在被申请人一方，正因为被申请人没有履行在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致使申请人与安徽省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的合作开发没有成功，按照过错原则，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的全部损失；同时，双方并没有约定迟延给付按照月利率5‰计算利息，后案裁决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既不是双方约定，也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 第三，本案仲裁裁决严重违背了“自由裁量”原则，后案依据合同法律规定裁决“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5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后案凭什么认定申请人在5年内不能归还所欠款项？ 第四，“400万元基数”错误。2020年1月，被申请人通过执行程序，已经从蜀山区人民法院领取了170余万元，尚欠不足230万元，后案在庭审中，已经查明了这一事实，但却在后案的裁决书中不作表述，仍然枉法裁决。 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后案的仲裁诉求构成重复起诉，所作裁决不仅直接否定了前案的裁决结果，并且后案中，对查明的已还款情况不作说明，所作裁决更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枉法裁决。 被申请人宋业贵辩称： 一、鹏发公司申请撤销合肥仲裁委员会（2020）合仲字第0245号仲裁裁决书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本案中，被答辩人以该条规定之第六种情形“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为理由申请撤销裁决，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其撤销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 二、宋业贵第二次申请仲裁符合法律规定，该仲裁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也非重复起诉。宋业贵第一次申请仲裁的请求，是基于双方所签《合同权益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前提下，且在鹏发公司解除与案外人省农机站所签《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后，不履行与宋业贵的该份协议情形下而提起的，其主张的为合同转让利益650万元，以及鹏发公司逾期支付而产生的利息；而第二次申请仲裁及其请求的利息，是基于双方所签转让协议，在前一仲裁中被合肥仲裁委员会（2018）合仲字第063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无效后，宋业贵依据《合同法》第58条及“九民纪要”精神提起的400万元资金被鹏发公司无权占用而致的损害赔偿请求。该请求既包括信赖利益损失，也包括资金占用使用费，还包括无权占用所造成的利息损失……等。而以利息方式进行请求，是为了更直观地体现损失和便于主张计算，其与前一仲裁请求中的利息，并非同一概念，请求权基础也不相同。故此，第二次仲裁及其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三、宋业贵不承担本案的撤销仲裁受理费用。 综上，鹏发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应依法裁定驳回申请。 本案审理过程中，鹏发公司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一，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拟证明2011年1月10日宋业贵与安徽省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约定合作开发霍山路地块房地产的事宜。证据二，合同权益转让协议，拟证明2012年11月8日宋业贵与鹏发公司签订合同权益转让协议，将其与安徽省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的权益转让给了鹏发公司，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支付650万元转让金的条件，现条件未成就，且过错在宋业贵，鹏发公司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利息。证据三，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拟证明2013年4月11日鹏发公司与安徽省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框架协议，约定合作开发霍山路地块房地产的事宜。证据四，（2018）合仲字第0632号裁决书，拟证明2018年10月25日宋业贵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依法裁决鹏发公司立即给付宋业贵合同权益转让款650万和利息50万；2.鹏发公司承担仲裁费用”，经合肥仲裁委员会审理，认定《合同权益转让协议》无效，并依法裁决鹏发公司返还宋业贵400万元保证金，驳回了宋业贵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送达双方后，双方均未提起诉讼，该裁决已经生效。证据五，（2020）合仲字第0245号裁决书，拟证明2020年5月12日宋业贵再次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鹏发公司立即给付宋业贵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240000元；2.因仲裁产生的费用由鹏发公司承担”，合肥仲裁委经审理裁决“一、鹏发公司支付宋业贵2013年4月15日-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1544667元，2019年8月20日-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5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该份裁决内容改变了生效的（2018）合仲字第0632号裁决书的裁决内容，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另外，案涉《合同权益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之前，鹏发公司系合法占有该资金，无需支付利息。该份裁决不顾已经生效的（2018）合仲字第0632号裁决书，枉法裁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宋业贵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份协议被证据三替代。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已被解除，鹏发公司因此取得保证金和违约金，鹏发公司应向宋业贵返回该笔资金。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与证据一除鹏发公司的名称变更外，其他没有变动。按该框架协议二，鹏发公司应支付案外人500万履约保证金，但鹏发公司未履行，却将500万作为向第三方的履行资金，鹏发公司无权使用500万，也阻碍了宋业贵向案外人省农机站主张履约保证金的权利。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裁决明确双方的合同权益不合法，被确认无效后宋业贵可依法主张权利。对证据五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申请人提起仲裁合法，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应维持仲裁裁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鹏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已在仲裁案件中提交，均与实体处理有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即案涉被申请撤销的仲裁裁决，鹏发公司举证拟证明该裁决违法一事不再理原则，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将依照仲裁司法审查的法律规定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查查明：2020年10月19日，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合仲字第0245号裁决：一、鹏发公司于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以400万元为基数，向宋业贵支付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3年4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1544667元（400万元×月利率5‰÷30天/月×2317天）；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5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宋业贵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24750元、处理费2475元，由宋业贵承担7225元，鹏发公司承担20000元。 本院认为，申请人鹏发公司以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情形要求撤销，该情形为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但申请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由此可知，对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认定遵循的是证据法定原则和严格的证明标准。本案中，鹏发公司并未提供本案仲裁员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证据，故鹏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该条理由不能成立。 申请人鹏发公司认为仲裁裁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本案仲裁庭根据双方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对于当事人仲裁请求的性质认定以及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认定均属于仲裁庭对于案件的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撤销仲裁案件的范围，故鹏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铜陵市鹏发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铜陵市鹏发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罗 钢 审判员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叶兆国 书记员鲁丹 附：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 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