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辖终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法定代表人：宁必军，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钢城市矿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法定代表人：李赐波，总经理。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钢城市矿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矿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5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原审裁定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凡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需、供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向合同签订所在地提起诉讼”。但涉案合同载明的合同签订地为“湖南，株洲”，双方对合同签订地约定不明确，被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合同签订地系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故不能依据双方约定确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系济钢矿产公司要求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所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且济钢矿产公司系接受货币的一方，其住所地在济南市历城区，故济钢矿产公司向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管辖。事实与理由：1.管辖异议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本案《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系在上诉人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故本案依法应由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管辖。（1）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钢贸部副经理王合泽与上诉人湖北啸创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工业基地项目部经理曾湘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两人系《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的签约盖章联系人。王合泽和曾湘波2019年5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合泽：曾经理，合同可以邮寄一份原件吗?济南市工业北路21号，济钢城市矿产科技有限公司，王合泽1586636906”，再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王合泽和曾湘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曾湘波：合同如已盖章请先发个扫描件给我。王合泽：马上。王合泽：曾经理，合同可以邮寄一份原件吗?济南市工业北路21号，济钢城市矿产科技有限公司，王合泽1586636906”。王合泽：还有合同可以给我回寄一份吗?曾湘波：好的，我找公司要份原件寄过来”。可知，是被上诉人先盖章，上诉人后盖章，曾湘波还要求被上诉人的王合泽合同如已盖章先发个扫描件，王合泽明确答复马上，上诉人最后盖完章后，王合泽要上诉人邮寄一份合同原件给他。被上诉人所称系上诉人先盖章，其后盖章的说法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如果是上诉人先盖章，被上诉人后盖章，那应该是曾湘波要求王合泽邮寄一份合同原件，而不是王合泽要求曾湘波邮寄一份合同原件。（2）双方还签订了《彩图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变更协议》，也是被上诉人先盖好章，上诉人后盖章。上诉人提交的王合泽和曾湘波2019年7月25日、7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合泽：将济钢城市矿产科技有限公司先盖章的《彩图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变更协议》发给了曾湘波，曾湘波：请寄回来我叫公司盖章吧”可以充分证实。（3）采购合同第一页载明“签约地：湖南，株洲”，通过王合泽和曾湘波的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定，系在上诉人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合同签订时，双方并没有面签，被上诉人人员也没有到湖南省株洲市来。双方是通过盖章后邮寄给对方的方式签订的合同。上诉人系大型国企，盖章均是在公司办公场所进行盖章，不存在带公章出去到株洲市其他区进行盖章。本案采购合同系被上诉人先盖章，然后上诉人再在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办公场所盖完章后，邮寄给被上诉人王合泽的。2.《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第三条第5项明确约定了交货地点为：彩涂卷交货地湖北黄石、钢板交货地湖北武汉，实际也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交货，因此应认定《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约定了合同履行地。依法不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辖39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案情极为相似，其裁判意见：从《购销合同》看，注明了交货地点是甲方(拓盛兴公司)仓库，《送货单》的送货地址也是拓盛兴公司，因此应认为《购销合同》约定了合同履行地。综上，根据《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的管辖约定，管辖法院为合同签订地法院，现能够确定合同签订地为株洲市芦淞区，故能够确定管辖法院为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应从其约定。另外，《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地，依法不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本案移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济钢矿产公司答辩称，1.《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而合同封面约定签约地为“湖南，株洲”，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双方对合同签订地约定不明确。依据双方在管辖权异议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合同实际签订地为被上诉人所在地，即济南市历城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具有本案管辖权。（1）根据王合泽与曾湘波的聊天记录，《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评审终(5)由曾湘波于2019年5月6日先行盖章将电子版发送给王合泽，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要约；2019年5月7日王合泽在曾湘波提供的电子版上盖章后将扫描件回传给曾湘波走合同评审流程，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要约作出承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此时已成立生效。而上诉人的合同评审流程仅为其公司内部行为，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生效。至于聊天记录中“王合泽要求曾湘波邮寄或回寄一份合同原件”仅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于合同关系的再次书面确认，并非上诉人所述的合同成立。因此，该合同由上诉人先盖章，被上诉人后盖章，合同的实际签订地为被上诉人所在地，即济南市历城区。（2）《变更协议》虽然是被上诉人先盖章，上诉人后盖章，但《变更协议》的内容仅仅是对原合同标的物的种类及数量进行变更，原合同其他内容不变，关于纠纷解决方式仍适用原合同的约定。但鉴于原合同对合同签订地约定不明，应由原合同实际签订地法院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管辖。2.《彩涂钢卷及钢板采购合同》关于合同履行地约定不明，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1）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交货地点并不必然就是合同履行地点，且原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自提地点应为被上诉人所在地，合同交货地点约定前后不一致，存在多个交货地点。（2）即使按照上诉人所认定的合同交货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原合同约定有两个交货地点，分别为湖北省黄石市、湖北省武汉市，但这两个交货地点均未明确具体地址，无法通过合同履行地确定基层管辖法院，属于约定不明确。3.针对上诉人提交的参考案例，被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与本案均不具有相似性，不具有参考意义。综上所述，不管是依据合同实际签订地还是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均有管辖权。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济钢矿产公司诉讼请求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支付钢材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等。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上载明的“签约地湖南株洲”及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均无异议。1.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合同签订地是否明确：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的对案涉合同最后盖章的地点，为合同成立的地点，而非合同签订的地点。合同签订地指合同上明确约定的地点。依据原告诉讼请求的标的额，本案属于基层人民法院管辖，而案涉合同载明的“湖南株洲”，不能确定具体的管辖法院。对此，《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据此，本案无法依据管辖协议确定管辖法院，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2.关于本案的管辖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据此，济钢矿产公司可以选择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合同履行地的确定，《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据此，合同履行地首先以双方约定的履行地为准，即合同明确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而不依据实体履行义务的地点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书面约定了合同履行地，且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系实体履行义务的地点，而非合同明确约定的履行地点，因此，案涉合同对合同履行地没有约定。对于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的合同履行地的确定，《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按照“争议标的”种类分别确定合同履行地，而“争议标的”指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是指争议的合同义务是以给付货币为内容。本案济钢矿产公司诉讼请求所指向的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本案争议标的即为给付货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济钢矿产公司作为请求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济钢矿产公司所在地位于原审法院地域辖区，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具有管辖权。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彭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