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富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城岩前排岭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29712723A。 法定代表人：陈英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晶晶，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进利，男，198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艺璇，福建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彬彬，女，199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灏，福建闽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鼎市富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富民汽贸公司”）、上诉人邓进利因与被上诉人薛彬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民汽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薛彬彬不合理的诉讼请求，并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富民汽贸公司与邓进利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有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49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邓进利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也未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富民汽贸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该车辆交由邓进利驾驶，是事故发生的条件，富民汽贸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让邓进利将该车辆开往公路，亦具有过错。但是，本次交通事故中，邓进利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驾驶行为与富民汽贸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的行为之间并不符合法律上对于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所以富民汽贸公司与邓进利不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明显加重了富民汽贸公司的负担。 1、邓进利造成薛彬彬伤害的损失是一个整体，应针对薛彬彬全部的损失进行过错比例承担划分，而不应当是由富民汽贸公司支付145139.96元，邓进利对该笔支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若按此判决，无疑是富民汽贸公司对此事故承担了60%的赔偿责任，邓进利承担40%的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富民汽贸公司未投保的行为并不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所以由富民汽贸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对富民汽贸公司来说明显显失公平。尽管未投保交强险，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仅是对于事故发生的结果（即经济损失的赔偿）产生实际的影响，因此，富民汽贸公司作为汽车所有人应当对事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2、本案薛彬彬无证驾驶无牌照的二轮电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8条的规定，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而一审法院未对薛彬彬的行为进行过错划分，对富民汽贸公司与邓进利来说明显显失公平。 三、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的计算明显错误。 1、一审中，薛彬彬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次交通事故对其造成误工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薛彬彬并没有提供其有固定收入的证据及证明，薛彬彬主张其工资按2018年福建省农林牧副渔业收入标准60510元每年计算误工费更是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对此依法给予纠正。 2、薛彬彬的残疾赔偿金不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获赔。在一审中其提供的五里牌村委会的证明，只有村委会的公章没有负责人的签名，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件，在该案件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仅以此就认定薛彬彬的经常居住地就是在城镇，本案应当按薛彬彬的户籍所在地福鼎市××镇××村按农村人口赔偿标准给予赔偿更为合理。 3、交通费4000元的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发票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薛彬彬关于交通费的主张没有相关证据，而一审法院酌定认定薛彬彬的交通费为4000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四、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富民汽贸公司对薛彬彬的伤情重新鉴定有误。 一审中，富民汽贸公司曾要求对薛彬彬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富民汽贸公司的请求，富民汽贸公司认为这是有误的。富民汽贸公司认为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仅凭薛彬彬提供的引述内容及CT缩印片就认定薛彬彬构成十级伤残，其鉴定过程及鉴定结果的准确性、真实性、公开性都得不到保障，请求二审法院能给予纠正。 综上所述，富民汽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过程中，对于赔偿比例的确定，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的计算明显错误，结果显失公正，故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邓进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未依法对薛彬彬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属于程序违法。 邓进利原审中已对本案认定薛彬彬伤残等级的关键证据即《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薛彬彬提交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其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陈述，该鉴定结果依据的是薛彬彬在解放军第900医院住院病历及鉴定人员检查所见，邓进利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所引用的解放军第900医院出院小结陈述并不能认定薛彬彬伤残程度已构成十级伤残，理由如下：《鉴定意见书》第5页陈述“经法医学阅片见其右侧颞部软化灶形成，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017年1月1日实施版）标准中5.10.1.2条‘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或者体征’之规定，评定其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可知鉴定人员评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的重要依据是其伤后是否有脑软化灶形成，而判断该后遗症是否存在主要依据的CT片原件也在薛彬彬掌控下（邓进利咨询过相关医学专业人员，均告知只有根据CT片原件才能判断脑软化灶形成与否），仅凭薛彬彬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引述内容及CT片缩印件，邓进利根本无从判断该鉴定结果是否真实可靠。且薛彬彬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做鉴定的准确性、真实性、公开性都得不到保证，也侵害了邓进利选择鉴定机构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调整）》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依法应对薛彬彬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一审依法应对薛彬彬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却未重新鉴定，属于程序违法。 二、一审仅凭薛彬彬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即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薛彬彬及其抚养人的赔偿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审判实践中，以下几种情形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一)农村居民在城镇务工、经商、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可知判定农村户口的居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该居民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二是该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而本案薛彬彬原审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因此，即使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但若缺少另一要件即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也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其次，薛彬彬原审提交的作为其经常居住地证明的五里牌村委会证明没有法律效力。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规定：“居住证是持证人在本省居住、作为常住人口享受基本公共服务和便利、申请登记常住户口的证明。”虽然村委会或居委会负有管理人口流动的法定职责，但是当事人无法定义务向村委会或居委会报告其行踪或去向，即使居委会或村委会出具盖有其公章的书面说明，法院也不能就认定其是公文书证，从而仅以盖公章的书面说明认定当事人的经常居住地。村委会这种书面证明的性质只能认定为一般组织证明，而不是法律规定的可以作为一个人常住地的证明，居住证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 此外，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给予赔偿，具体理由如下：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当依据受害人的实际情况来确定是适用城镇标准或农村标准。被抚养人的损失是受害人获得劳动收入后，所应支付的抚养费。受害人是城镇居民的，其收入高，所应支付的抚养费也相应更多，受害人是农村居民的，其收入低，所应支付的抚养费也相应更少。换而言之，如果依据被抚养人的情况来确定被抚养人的生活，会出现受害人是农村居民，被抚养人是城镇居民，适用城镇标准，受害人的收入远少于要给付的抚养费的不合理情况。因此，依据受害人的情况来确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标准较为合理。因此，本案薛彬彬在未能充分证明其可获得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情况下，其抚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照农村而非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综上，原判决仅凭薛彬彬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即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及其抚养人的赔偿金额，并未审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否在城镇，也未对村委会该证明的法律效力依据进行释明，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三、原审未查明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具体实际情况，未恰当分配举证责任，原判决未正确划分邓进利与富民汽贸公司双方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原判决判定由富民汽贸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邓进利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邓进利认为邓进利无须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案涉车辆的所有人为富民汽贸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投保义务人亦应是富民汽贸公司，故富民汽贸公司允许该试驾车在没有办理强制保险的情况下上道路行驶并交由邓进利试驾，发生交通事故时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责任依法应由富民汽贸公司予以赔偿。原审却判决没有投保义务的邓进利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交强险责任范围外的赔偿责任，原判决判定邓进利承担80%赔偿责任，富民汽贸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邓进利认为该责任划分显失公平，原审未查清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未恰当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未正确考虑双方的实际错过做出该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事故发生起因是被告富民汽贸公司向邓进利推销货车，将案涉事故车辆(未登记和未保险）交由答辩人试驾，双方未形成口头和书面的试驾协议。邓进利原审陈述当时富民汽贸公司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场，且在玩王者荣耀游戏，无暇顾及其试车，只是把车钥匙交给邓进利，既未审查邓进利的驾驶资质，也未向邓进利告知试驾车辆的性能及注意事项，未规划试驾路线配备试驾人员。富民汽贸公司若认为其已尽到一个汽车销售公司在给消费者提供试车服务时应尽的义务，完全可以提供相应证据，比如试车协议，富民汽贸公司却辩称未与邓进利约定试驾协议，是邓进利自行试驾，试问若富民汽贸公司未同意提供试驾为何又将车钥匙交由邓进利？关于富民汽贸公司辩称其将试驾范围限定在场地内，该举证责任理应由富民汽贸公司承担，试想通常无论是试车协议还是购车合同通常都是商家准备好让消费者签订，否则，消费者前往试车、买车岂非要自备试驾协议或购买合同？又比如可证实当时实际情况的现场监控视频，富民汽贸公司却称该监控视频超过一年无法调取。试想在该事故赔偿事宜未妥善处理可能涉诉的情况下，若该监控视频对其有利，作为完全有能力保留该证据的一方怎会不保存？因此，在富民汽贸公司有能力或应该举证却不举证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富民汽贸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理应对该事故应承担一半或以上责任。 四、其他判定不合理的费用 1、原判决判定赔偿误工费金额未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定赔偿金额过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后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受害人可以获赔误工费的前提是其在事故发生前有劳动收入（无论是固定还是非固定的），若被害人受害前并无从事任何劳动甚至没有从事劳动的意愿，那么其受伤接受治疗期间实际也无可预期收入的损失，本案被害人薛彬彬一审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有从事任何工作，更未举证证明其从事的劳动行业及收入状况，一审在薛彬彬针对误工费该项诉求未作举证说明的情况下即判决其应按农林牧副渔收入标准60510元计算于法无据。 其次，即使薛彬彬构成十级伤残且其具备获赔误工费的条件，其入院时间是2018年10月4日，出院时间是2018年10月27日，但鉴定时间为2019年6月23日，远超合理的鉴定期限--一般术后三个月进行鉴定较为合理。但原判决却未考虑该情况错误机械套用法条将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但实际该法条规定的前提是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但本案薛彬彬都未举证其有“工”，何谈误工，更何谈因伤持续误工，邓进利认为原判决判定须赔的误工费金额未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充分考虑立法本意，兼顾法理情理，依法改判。 2、关于“三期”费用 原判决支持薛彬彬自行申请鉴定做出的鉴定报告中关于护理期、营养期的评定。邓进利认为即使该鉴定报告关于伤残等级鉴定的鉴定结论合法无误，但三期评定属于非必要评定事项，且该鉴定报告未充分说明三期评定的计算依据，实际上出院小结没有要求加强营养，因此关于营养期的评定结果毫无依据，而关于护理费邓进利亦同意根据实际支出予以报销，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评定，何况是薛彬彬自行指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望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依法改判。 3、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 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及本地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水平，邓进利认为若薛彬彬构成十级伤残，赔偿其5000元左右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 综上，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多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受害人虽是法律应该保护的弱势群体，但未兼顾法理情理的过度倾斜保护受害人的判决对被告何尝不是一种不公！望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不胜感激。 薛彬彬辩称： 1、两位上诉人是否应当为未投保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共同责任是正确的，因为机动车投保交强险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车主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侵害了薛彬彬依据法律直接规定可以从交强险当中获取相应赔偿的权利。同时驾驶人邓进利驾驶机动车时，本身就负有审查机动车是否有投保交强险的注意义务，如果说其未注意或者明知无交强险仍然上路行驶，实际上就是属于这种主观上有过错，客观上有违法性。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投保义务人跟驾驶人未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是造成被侵权人薛彬彬不能从交强险获得赔偿的一个共同的原因。关于未投保交强险部分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划分，我们尊重一审法院此部分判决。 2、一审未进行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因为要申请重新鉴定，必须要提供充足的理由说明原先的鉴定文书在鉴定的程序上有不正当或者在鉴定的实体内容上有明显的错漏。如果仅仅是一个主观上的推定，一审法院有权不予重新鉴定。至于其中一位上诉人主张的鉴定期限过长问题。我们认为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鉴定从司法实践来看，一个人的损伤程度，实际上是时间过得越久，伤情越稳定。所以，法律上规定两到三个月之后，并不是说这个时间鉴定是最准确。这个时间伤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为了避免过了太久申请，会影响到受侵害人权利。因此才规定2到3个月之后适宜鉴定。 3、相关费用计算问题。关于城镇居民标准，薛彬彬不只提供村委会的说明，而且提供了身份证、结婚证，跟他丈夫在一起购买房产，房子是他们家庭共同生活的证明，这一系列证据共同证明薛彬彬在城镇居住生活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来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关于误工费，大部分受侵害人实际上都没有在体制内工作，或者说没有固定收入。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证明有固定收入的，是按照农林牧副渔的标准进行赔偿，这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关于三期费用，已经有鉴定报告作出鉴定。实际上，薛彬彬在本案中有特殊情况，是在怀孕的时候被车撞了。其恢复时间、受到的损害、康复的费用实际都会超出正常人的水准，因为受到的损害比一般人要大得多。不论是身体的损害，还是精神的损害。因此说相应三期费用的鉴定是合理甚至偏低的，但是我们也尊重医学鉴定报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偏低，一审只判8000元，实际上流产的伤害是永远的。综合以上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总体上除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之外其他都是合理的，两位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宁德地区的审判实践，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薛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进利和富民汽贸公司对本案经济损失合计269695.66元（医疗费66980.94元、误工费4242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护理费14837.42元、交通及差旅费1000元、营养费1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08.75元、鉴定费3000元，病人护送费3200元、二轮电动车财产损失600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0月4日晚上，邓进利驾驶无牌轻型普通货车从福鼎市桐城街道岩前富民汽贸公司往桐城街道玉塘村方向行使，于8时30分许，行经福鼎市城区滨海大道星火路15号门前交叉路段左转弯时，与薛彬彬驾驶的从福鼎市桐城街道星火信号灯往桐城街道五里牌方向二轮电动车相碰撞，造成薛彬彬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 薛彬彬受伤后被送往福鼎市医院、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开放性创伤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左颞额顶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累及乳突、右颞顶部头皮挫裂伤、颏下皮肤挫裂伤、电解质平衡紊乱、右耳感音神经性聋。薛彬彬怀孕八周流产。 2019年6月23日，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交通事故损伤与其颅脑损伤为直接因果关系，十级伤残、“三期”综合评定为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 2018年11月20日，福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对事故调查后作出第350982120180000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进利驾驶无牌轻型普通货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应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薛彬彬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 涉案肇事车辆所有人为富民汽贸公司，未上牌、未投保交强险。 邓进利驾驶富民汽贸公司所有的新车，事故时，没有富民汽贸公司的工作人员乘坐在车上。 邓进利已支付薛彬彬12000元。 本案损失为：1、医疗费：66980.94-2154.8=64826.14元。2、误工费：事故日2018年10月4日，定残日2019年6月23日，扣除双休日。薛彬彬主张（60510元/年÷12个月÷21.75天）×（261天-78天）=42426.55元，没有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3天×50元/天=1150元。4、护理费：150×90天=13500元。5、交通费（含救护车3200）：酌定4000元。6、营养费：主张1150元，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8、残疾赔偿金：42121元/年×20年×10%=84242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8145元/年×14.5年÷2人×10%=20405.13元，儿子张学恒2015年5月12日出生。10、鉴定费：3000元。11、财产损失：二轮电动车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在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赔付，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邓进利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承担100%赔偿责任。 本案事故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作为投保义务人的富民汽贸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富民汽贸公司、邓进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邓进利在富民汽贸公司试驾驶新车，富民汽贸公司应当提醒注意事项，明确告知，并对操作进行监督和提醒，尽量减少事故发生。富民汽贸公司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且在邓进利驾驶车辆时，没有工作人员进行监督和提醒，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超出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邓进利承担80%责任，富民汽贸公司承担20%。 经济损失：医疗费64826.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150元、误工费42426.55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405.13元、鉴定费3000元、财产损失600元。合计243299.82元。 先由富民汽贸公司在法定义务交强险限额赔偿120600元，邓进利承担连带责任。超出的部分243299.82-120600=122699.82元，富民汽贸公司承担20%责任比例即122699.82×20%=24539.96元。邓进利承担80%责任比例即122699.82×80%=98159.86元，已支付12000元应予以抵扣，应赔偿98159.86-12000=86159.86元。 综上所述，薛彬彬请求判令邓进利、富民汽贸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项目和金额依法律和事实，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福鼎市富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薛彬彬145139.96元（该款项可直接汇入薛彬彬开户于中国建设银行边贸支行6217××××7737账户）；二、邓进利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邓进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薛彬彬86159.86元（该款项可直接汇入薛彬彬开户于中国建设银行边贸支行6217××××7737账户）；四、驳回薛彬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是否客观及部分损失金额有争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为：1、责任比例问题；2、部分争议损失金额。本院对此认定如下： 一、责任比例问题 关于薛彬彬应否自行承担部分责任问题。本案交警已认定邓进利负事故全部责任,薛彬彬不负事故责任，且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明确认定薛彬彬无证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的该行为与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富民汽贸公司关于薛彬彬无牌无证驾驶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六条（修正前为第十九条，内容与之相同）已明确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投保义务人富民汽贸公司与侵权人邓进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据此判决并无不当。邓进利关于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以及富民汽贸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改判其对交强险范围内的责任只承担补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此部分责任应区分机动车所有人富民汽贸公司与机动车使用人邓进利的相应过错予以确定。根据无争议事实，本案事故虽与富民汽贸公司对试驾车的管理不当有一定关系，但事故直接与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邓进利违反交通规则。原审据此确定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由邓进利承担80%，富民汽贸公司承担20%责任，属原审合理裁量范围，并无不当，可予维持。邓进利认为富民汽贸公司应承担一半或以上责任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部分争议损失金额 关于城乡标准问题。薛彬彬本就是在福鼎城关骑电动二轮车时发生事故，且提供其丈夫张如意的父亲在福鼎市城关的不动产权证及相应村委会证明，可证明2017年起薛彬彬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审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富民汽贸公司、邓进利对此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属残疾赔偿金的一部分，两者应适用同一标准，邓进利对此所提上诉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问题。薛彬彬已提供福建闽正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邓进利、富民汽贸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对此所提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问题。薛彬彬事故发生时为24岁，其因伤误工损失客观存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原审参照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就低认定并无不妥。关于误工时间，结合薛彬彬颅脑开放性损伤的伤情与鉴定意见等，原审判决至定残前一日并无不妥。邓进利、富民汽贸公司对本案能否判误工费、误工时间及标准等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问题。薛彬彬受伤后先后在福鼎市医院、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其交通费损失客观存在，且其颅脑开放性损伤等的伤情需救护车的事实也客观存在，原审认定救护车费用3200元、其余交通费800元并无不当，富民汽贸公司对此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薛彬彬构成十级伤残，结合其伤情严重的事实，原审酌定8000元并不过高，邓进利此项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富民汽贸公司、邓进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进利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4元，由邓进利负担；富民汽贸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16元，由富民汽贸公司负担。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孝斌 审 判 员 陈潇婷 审 判 员 韦晓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武亮 书 记 员 王丽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