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娟，女，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中金广告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副总，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12号3号楼407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畅达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黄花店镇杨王公路老政府院内4排08室-88。法定代表人：吴波，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平，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黄文娟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畅达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畅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5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文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我是销售人员而非公司管理和财务人员，工作内容及业务知识仅限于向客户推广广告及所涉相关媒体知识，并不必然应当知晓与财务相关的商业承兑汇票的交易规则和风险。二、合同款是否能收回属于对方的经营风险，应由对方自行承担，而不应转嫁给我承担。三、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天津畅达公司利用我缺乏财务票据的相关经验，设定明显对公司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四、天津畅达公司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属于严重拖延支付工资。天津畅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文娟的上诉请求及意见。黄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津畅达公司支付未结清的销售佣金和销售费用共计192565.31元；2.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涉及未支付销售佣金明细及付款时间说明中部分的合同条款；3.诉讼费由天津畅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文娟于2018年3月26日入职天津畅达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止。2019年6月13日经黄文娟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天津畅达公司（甲方）与黄文娟（乙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五、本协议签署时，甲方尚未向乙方结清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合计预估为208310元，实际结算金额按照附件中约定为准，此款项支付时间及与之相关详情见附件《未支付销售佣金销售费明细及付款时间说明》（以下简称《支付说明》）。对于此笔款项乙方在离职后享有对甲方、接任者的追讨权及向法院诉讼追讨的权利，该追讨权及诉讼追讨权利不受劳动争议一年内的追索期时间限制。……八、本协议及附件为甲乙双方维权之有效证明依据。……”。附件《支付说明》中载明：“1.合同编号TJN2018-08-031，签约额为360000元，未支付销售费用金额为空白，未支付销售佣金金额为3060元（预计），客户回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是否含税为是，付款时间一栏显示本合同资源为自有资源，销售佣金待客户提供的承兑汇票兑付成功后，一至二个付款周期内支付。如回款有逾期则按说明中‘客户回款时间及佣金发放比例’约定进行比例扣除；说明一栏显示客户回款时间即佣金发放比例：合同约定付款时间6个月内（含6个月）佣金100%发放；合同约定付款6个月后每过一个月佣金减少10%，至扣完为止。2.合同编号TJN2018-08-034，签约额为570000元，未支付销售费用金额为空白，未支付销售佣金金额为7125元，客户回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是否含税为是，付款时间一栏显示本合同资源为外采资源，销售佣金待客户提供的承兑汇票兑付成功后，一至二个付款周期内全额支付；说明一栏中显示此合同销售佣金不按照‘客户回款时间及佣金发放比例’约定进行比例扣除。3.合同编号TJN2018-08-035，签约额为900000元，未支付销售费用金额为空白，未支付销售佣金金额为11250元，客户回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是否含税为是，付款时间一栏内容同上；说明一栏内容同上。4.合同编号TJN2018-08-039，签约额为2990000元，未支付销售费用金额为149500元，未支付销售佣金金额为37375元，客户回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是否含税为是，付款时间一栏显示本合同资源为外采资源，销售费用及销售佣金待客户提供的承兑汇票兑付成功后，一至二个付款周期内全额支付；说明一栏中显示“此合同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不按照‘客户回款时间及佣金发放比例’约定进行比例扣除。未支付应得款总合计208310元。”该《支付说明》中亦载明：“支付说明：1.客户回款日期为承兑汇票到期日；2.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的付款周期参考客户回款时间，如当月15日之前回款，即当月进行结账计算次月发放；如15日（含）之后回款，即次月进行结账计算再次月发放；3.天津畅达公司向黄文娟提供上述表格内编号的文本合同复印件及电子版；4.天津畅达公司有每月将客户承兑汇票签收情况、到期日期及实际兑付日期告知黄文娟的义务；5.承兑汇票兑付后天津畅达公司应按约定付款时间及时支付给黄文娟，不得逾期拖延支付；6.以上佣金及费用的支付条件为天津畅达公司成功兑付该客户的承兑汇票或收到该客户的现金广告发布款；7.如合同回款中出现尾款或欠款无法追回的情况，天津畅达公司通过一切正当法律途径仍无法收回则记为死账，如记为死账天津畅达公司需以书面形式将证明文件送达与黄文娟，佣金及销售费用将按照未追回之尾款或欠款在总合同款中的占比比例相应扣除。”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就销售费用和销售租金的支付产生纠纷，黄文娟于2020年3月30日向丰台劳仲委提起仲裁，请求要求天津畅达公司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提供2019年6月起至今每月的客户承兑汇票签收情况、到期日期及实际兑付日期以及编号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TJN2018-08-039的文本合同复印件及电子版；天津畅达公司支付未结清的销售佣金和销售费用共计208310元。丰台劳仲委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2264号裁决书，裁决：一、天津畅达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黄文娟提供2019年6月起至今每月的客户承兑汇票签收情况、到期日期及实际兑付日期以及编号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TJN2018-08-039的文本合同复印件及电子版；二、驳回黄文娟的其他仲裁请求。庭审中，天津畅达公司陈述已将四份合同复印件给付黄文娟。另查，2018年，天津畅达天下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达天下公司）与案外人河北盛世红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红日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TJN2018-08-039的广告发布合同。TJN2018-08-031合同约定：广告投放周期为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12月10日，广告费为36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广告制作完成后，甲方收到乙方的验收通知后三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总款金额30%，即108000元整；执行到第2个月后付款50%，即180000元整；合同第一条约定投放周期结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付剩余20%尾款，即72000元整。TJN2018-08-034合同约定：广告投放周期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广告费为57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广告制作完成后，甲方收到乙方的验收通知后三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总款金额30%，即171000元整；执行到第2个月后付款50%，即285000元整；合同第一条约定投放周期结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付剩余20%尾款，即114000元整。TJN2018-08-035合同约定：广告投放周期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广告费为90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广告制作完成后，甲方收到乙方的验收通知后三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总款金额30%，即270000元整；执行到第2个月后付款50%，即450000元整；合同第一条约定投放周期结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付剩余20%尾款，即180000元整。TJN2018-08-039合同约定：广告费为299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广告制作完成后，甲方收到乙方的通知后，进行验收，验收无问题后付总金额30%，即897000元整；执行到第2个月后付款50%，即1495000元整；合同到期后30个工作日内付剩余20%尾款，即598000元整。上述合同的支付方法均为商票支付。本案审理过程中，天津畅达公司提交五张《电子商业汇票收款回单》，显示分别于2019年7月18日、2019年9月30日、2020年7月27日、2020年8月11日收到案外人盛世红日公司合同款549000元、323280元、591720元、72000元、114000元。天津畅达公司辩称，2019年7月18日和9月30日的收款系编号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三份合同的80%回款，2020年7月27日和2020年8月11日的收款系编号TJN2018-08-031、TJN2018-08-034两份合同的20%回款，编号TJN2018-08-035尚有20%的尾款没有回款，编号TJN2018-08-039合同的全部款项未回款。关于上述回款的销售费用，天津畅达公司已于2019年6月10日向黄文娟支付110925元，之所以在回款之前就支付给黄文娟该笔销售费用，是因为离职时黄文娟提出条件，要求先支付前三份合同的销售费用，双方协商后才同意签订解除协议，该笔费用不包括在《支付说明》中“未支付应得款总合计”的208310元中，故《支付说明》中前三份合同“未支付销售费用金额”一栏为空白。黄文娟认可上述事实和《电子商业汇票收款回单》的真实性。关于上述回款的销售佣金，天津畅达公司主张按照《支付说明》中“客户回款时间即佣金发放比例”的约定，TJN2018-08-031合同的正常销售佣金应为3060元，但该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第一期合同款108000元占合同总额的30%，对应佣金为918元，实际回款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因存在逾期回款的情形，故实际应付佣金为459元；第二期合同款180000元占合同总额的50%，对应佣金为1530元，实际回款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因逾期回款，故实际应付佣金为918元；第三期合同款72000元占合同总额的20%，对应佣金为612元，实际回款时间为2020年7月7日，因逾期回款时间超期，故该笔佣金已扣除完毕，以上应支付销售佣金合计为1377元。TJN2018-08-034合同的款项已全部回款，且该合同的销售佣金不按照“客户回款及佣金发放比例”约定进行扣除，故该合同应支付销售佣金为7125元。TJN2018-08-035合同回款80%，该合同应支付销售佣金为9000元。综上，三份合同应付销售佣金总计17502元。天津畅达公司已于2020年5月11日和2020年10月15日分别向黄文娟支付16077元（税后为15744.69元）和1425元，并提交转账记录和《佣金计算说明》一份予以说明。法院经与黄文娟核算，其认可天津畅达公司的销售佣金计算方法，亦表示收到上述费用。天津畅达公司另提交票据金额为1849280元、1140720元、180000元的三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状态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其主张该三张汇票并未承兑成功，相应合同款未收回，不具备向黄文娟支付销售费用和销售佣金的条件。黄文娟不认可该三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对该汇票是否承兑存疑。后经法院查询，上述《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为流转中，即未结清的状态。庭审中，黄文娟称在签订涉案四份合同时，其知道付款方式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支付，但天津畅达公司向其表示汇票明确写明“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回款”，《支付说明》亦载明客户回款日期为承兑汇票到期日，所以其理解客户已经回款，遂与天津畅达公司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天津畅达公司则辩称，这是商业承兑汇票对银行的基本承诺，是票面上的基本信息条款，汇票是银行打出来的格式，并且商业承兑汇票是从事销售经理的基本业务常识。审理中，天津畅达公司向法院提交一份由畅达天下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我司与天津畅达公司为关联公司，我司与天津畅达公司均为北京畅达天下广告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我司主要经营的是北京南站及火车站灯箱媒体的广告发布事宜，天津畅达公司主要进行的是铁路列车广告发布事宜。故，黄文娟为天津畅达公司的员工，但是涉案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TJN2018-08-039的广告发布合同是火车站媒体的广告发布工作，故用我司名义进行签署。同时，合同甲方给予的商业承兑汇票由我司进行收取。我司与天津畅达公司协商无误，双方不存在争议。黄文娟对此表示认可，其表示两家公司确实是关联公司，其以畅达天下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涉案合同，收款也是畅达天下公司，由天津畅达公司支付其佣金和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文娟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与天津畅达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附件《支付说明》。黄文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涉及未支付销售佣金明细及付款时间说明的部分合同条款内容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但以其现有的举证情况，黄文娟未能充分证明天津畅达公司就解除劳动关系和签订《支付说明》对其有误导行为，以及上述文件的条款内容存在不当之处。况且天津畅达公司在此之前已经根据《支付说明》的约定内容以及涉案合同款项的回款情况，向黄文娟部分履行了支付销售费用和销售佣金的义务，黄文娟并未提出异议。需要指出的是，黄文娟作为公司的销售副总经理，其应当掌握商业活动的基本业务常识，知晓商业承兑汇票的交易规则和风险。因此，上述协议及附件系原、天津畅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真实有效。故黄文娟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涉及未支付销售佣金明细及付款时间说明中部分合同条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支付说明》的约定内容以及涉案合同的回款情况，经法院核算，天津畅达公司计算的已回款项相对应的销售佣金数额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约定内容，涉案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尚未兑付成功，剩余合同款并未实现回款，尚未支付的销售费用和销售佣金未达到支付条件，故黄文娟要求天津畅达公司支付未结清的销售佣金和销售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黄文娟可待剩余合同款实现回款后，再另行主张。另，本案诉讼前天津畅达公司已部分履行仲裁裁决义务，已履行部分，法院不再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畅达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黄文娟提供2019年6月起至今每月的客户承兑汇票签收情况、到期日期及实际兑付日期以及编号TJN2018-08-031、TJN2018-08-034、TJN2018-08-035、TJN2018-08-039的文本合同电子版；二、驳回黄文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黄文娟月工资15000元(其中劳动合同约定7500元，另外7500元以其他形式发放)。黄文娟与天津畅达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李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经历了沟通、协商、修改的过程；天津畅达公司对商业承兑汇票的承兑风险进行了提示。黄文娟就相关事宜向律师进行了咨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部分合同条款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本院从以下两方面予以说明：一、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黄文娟与天津畅达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附件《支付说明》前经过沟通，天津畅达公司对黄文娟提示了风险之后，黄文娟经过咨询，双方对此达成一致并自愿签署，故《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已部分履行，应属有效。二、案涉款项的性质首先，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是“未结劳动报酬及报销费用”，第五条约定的是尚未结清的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故案涉的未结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不属工资。其次，案涉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系依据销售人员为企业创造的利润而给其发放的提成，属于奖励性质，故双方对支付该款所做的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客户的合同款未收回，天津畅达公司损失的是经营收入，黄文娟损失的是销售提成，双方均有损失，不涉及“转嫁损失”。黄文娟作为公司的销售副总经理，应当掌握商业活动的基本业务常识，尤其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前已被提示风险的情况下，应当充分了解商业承兑汇票的交易规则和风险。黄文娟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涉及未支付销售佣金明细及付款时间说明中部分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案涉的未结销售佣金及销售费用不属工资，黄文娟称天津畅达公司拖延支付工资，亦无事实依据。鉴于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文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黄文娟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黄文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文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