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6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英，女，1946年12月22日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女，1967年7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令，女，1971年11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盛开，文山市力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冲，男，1969年11月16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祥，男，1978年2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上诉人周玉英、杨翠、杨令与被上诉人杨冲、杨绍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7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玉英、杨翠、杨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盛开、被上诉人杨冲、杨绍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玉英、杨翠、杨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纠正。一、周玉英等人应当享有98183元土地征收补偿款。周玉英与前夫杨水富婚后共生育长子杨冲、次子杨绍刚（己故）、三子杨绍祥、长女杨翠、次女杨令。1985年，周玉英与杨永富（己故）离婚时因杨绍祥及杨令未成年由周玉英抚养，杨绍刚由杨永富抚养。离婚前，杨冲己结婚成家立业另立门户，并且从家庭中已分配得承包土地份额，并与集体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明确了承包范围。杨冲与周玉英、杨永富各自的家庭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与杨永富离婚后，周玉英等三人及杨绍祥为一户，杨永富和杨绍刚作为一户，两户就原来一个家庭中的承包土地经营权也重新进行了分配，各自与集体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再次明确各户承包土地范围。2009年，杨绍祥结婚后，与周玉英等人再次分家，将位于那昌的土地分给杨绍祥经营管理，周玉英等人耕种位于酒厂、龙井、刁楼、对门坡、指路碑共五块承包土地。2015年国家因建设火车站需要广南县人民政府征收周玉英、杨翠、杨令共同经营管理位于指路碑承包地2.58亩（一块为1.08亩，另一块为1.5亩），土地征收补偿款为98183元。2019年5月13日，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在未通知杨翠、杨令的情况下作出人民调解协议，程序违法，处理结果不公正。广南县人民政府征收位于指路碑2.58亩土地是周玉英与杨永富离婚后，分配给周玉英等三人共同经营管理的承包土地。杨绍祥与周玉英、杨翠分家时又再次将该块土地分配给周玉英、杨翠、杨令经营管理，该块土地属于周玉英、杨翠、杨令承包范围，杨冲、杨绍祥提出分配补偿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说明的是，杨冲在周玉英与杨永富前就已分家立户，并且己分配得承包土地，杨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经明确周玉英、杨翠名下被征收指路碑土地无杨冲承包份额，杨冲无权提出分配征收补偿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公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将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的收支状况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公布，接受监督。禁止侵占、挪用被征收土地单位的征地补偿费用和其他有关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原审在没有全面调查了解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周玉英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公正，应予撤销并纠正。杨冲、杨绍祥辩称，一、《人民调解协议书》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客观公正，未损害杨翠、杨令的合法权益，应驳回一审周玉英等人的诉讼请求。土地承包合同书上，周玉英是户主，有权代表一户人的意见签订土地补偿分配协议；杨翠、杨令口头同意这个分配方案，周玉英才签《人民调解协议书》，且该协议并未实际侵犯二人的权利，对土地补偿分配客观公正，明确写明了杨翠、杨令与周玉英分割58183元。二、被征用的周玉英名下的98183元土地补偿款一家人都享有分割的权利，《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分配方案客观合理。双方均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位于指路碑的1.08亩土地属于谁经营管理，但有证据证明这片土地是杨永富死后由杨冲负责安葬，并继承父亲份额所得，其用益物权理应由杨冲获得，杨冲自愿分给杨绍祥一份，是杨冲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分家协议有书面协议书，经村小组及居民委员会的认可，杨冲、杨绍祥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已经作了较大让步。综上，周玉英等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法院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周玉英、杨翠、杨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周玉英、杨翠、杨令与杨冲、杨绍祥2019年5月1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2.判决周玉英名下承包土地征收补偿款98183元归周玉英、杨翠、杨令享有；3.由杨冲、杨绍祥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查明，周玉英与杨翠、杨令、杨冲、杨绍祥系母子女关系。2005年左右，周玉英的丈夫杨永富将现被征收的位于广南县碑（地名）的土地2.58亩出租给晋老明（小名）种植果树。周玉英持有的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农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户主周玉英，承包户人口3人，合同书编号15）登记的指路碑土地承包面积为1.05亩。2015年12月，国家因建设广南县火车站的需要，广南县人民政府征收周玉英一家五口人位于指路碑的农地，征收丈量土地时登记为二个户头，即：杨冲的有1.08亩，周玉英的有1.5亩，共计2.58亩。征收的土地补偿费为98183元（因有争议，现该款留存在广南县自然资源局）。其中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已被承租人晋老明领取。2019年5月13日，周玉英一家五口人对征收的土地补偿费意见有分歧，周玉英在未取得杨翠、杨令特别授权，莲城镇龙井社区亦未通知杨翠、杨令到场参与调解的情况下进行了调解，并作出了一式伍份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未注明编号）并送达周玉英、杨冲、杨绍祥，协议内容为：杨冲和周玉英二个户头征用的2.58亩土地的补偿费98183元中的58183元由母亲周玉英领取（领周玉英、杨翠、杨令三个人的），另外的40000元由杨冲、杨绍祥二人每人领取。2020年1月13日，周玉英、杨翠、杨令向广南县法院起诉杨冲、杨绍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同年5月19日，周玉英、杨翠、杨令提出撤诉申请，同日广南县法院作出（2020）云2627民初1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周玉英、杨翠、杨令撤诉，事因周玉英、杨翠、杨令认为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公正而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2019年5月13日，周玉英与杨冲、杨绍祥在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达成协议，因杨翠、杨令未到场参与调解，且周玉英未取得杨翠、杨令的特别授权，该协议损害了杨翠、杨令的利益，故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应为无效，周玉英、杨翠、杨令请求确认其与杨冲、杨绍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的请求，事实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集体成员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本案中，该笔土地补偿费应归集体所有，被国家征收所得到的土地补偿费如何在集体内部进行分配、使用的问题，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拥有决策权的内部事项，属于居民自治范畴，周玉英、杨翠、杨令主张周玉英名下的土地补偿费98183元归其所有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周玉英与杨冲、杨绍祥于2019年5月13日在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周玉英、杨翠、杨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周玉英、杨翠、杨令提交一组证据：《土地承包合同书》，用以证明案涉土地没有登记在杨永富的承包合同书上。经质证，杨冲、杨绍祥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案涉土地中的指路碑1.08亩是杨永富的开荒地，该土地未登记在任何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但不影响本案认定。杨冲、杨绍祥提交了两组证据：《分家协议书》《家庭协议书》。用以证明，登记在周玉英名下的1.05亩已分配给了杨翠、杨令、杨绍祥。经质证，周玉英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陈述称协议书中分配给杨翠、杨令、杨绍祥土地即其承包合同书上登记的指路碑土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影响本案认定。经过二审询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是否有效；二、案涉征地款98183元是否属于周玉英、杨翠、杨令所有。一、案涉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本案中，周玉英与杨冲、杨绍祥在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由于杨翠、杨令未参与调解，杨冲、杨绍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翠、杨令已授权委托周玉英进行调解，或者对该调解协议内容进行了事后追认，故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损害了杨翠、杨令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案涉征地款98183元是否属于周玉英、杨翠、杨令所有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的集体土地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性质而言，承包到户的土地补偿费就是对土地使用权的补偿，属于被征地农民的一种社会保障，应当按照面积和规定标准分到户。由于案涉被征用土地中的一部分已明确为周玉英户土地，属于周玉英户的土地征地补偿款应当支付给周玉英户。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广南县人民政府征收周玉英一家五口人位于指路碑的农地，征收丈量土地共计2.58亩，征收的土地补偿费为98183元。登记在周玉英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指路碑土地面积为1.05亩，在征收丈量时，该土地测量的实际面积为1.5亩，故该部分土地补偿款应属于周玉英户所有。根据计算，每亩的土地补偿费为38055.43元（98183元÷2.58亩），周玉英户应分得土地补偿费57083.15元（38055.43元×1.5亩）。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征收丈量土地时，指路碑土地共登记为两户，除了周玉英户，另外一户为杨冲户，所征收的土地面积实际测量为1.08亩，故该部分的土地补偿费应归杨冲所有，周玉英关于该部分土地补偿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玉英、杨翠、杨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7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周玉英与杨冲、杨绍祥于2019年5月13日在莲城镇龙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二、撤销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7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周玉英、杨翠、杨令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确认周玉英名下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款57083.15元归周玉英、杨翠、杨令所有；四、驳回周玉英、杨翠、杨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周玉英、杨翠、杨令负担471元；由杨冲、杨绍祥负担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元，由周玉英、杨翠、杨令负担943元；由杨冲、杨绍祥负担13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刘 曼审判员 廖俊雁审判员 陆启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李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