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母），女,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雅娟,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凡，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男，194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4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3，女，199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200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孙某1之母），女，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明进，莱西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2、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孙卫波遗嘱合法有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交的录像光盘客观详尽地记录了孙卫波自书遗嘱的情形，足以证明孙卫波在自书遗嘱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合法有效。（二）无论孙卫波所立遗嘱属于遗嘱还是遗赠，都不影响其将涉案房屋处分给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机械的认定遗嘱缺乏实质要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了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孙卫波在遗嘱中自认王某1是其亲生儿子，具有法定继承权。一审无正当理由拒绝王某1的鉴定申请，否认王某1系孙卫波的合法继承人，剥夺了王某1作为非婚生子的继承权，严重侵犯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四）本案遗嘱与录像光盘的证明事项能够相互印证，并非孤证，且在继承纠纷中，大多数的遗嘱都是所谓的孤证，不能就此否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辩称，（一）遗嘱人孙卫波是照着手机上抄写的遗嘱，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抄写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孙卫波立的是遗嘱而不是遗赠，必须是法定继承人才享有遗嘱继承的资格。孙卫波与李某婚生子孙某1在孙卫波死亡时尚未成年，该遗嘱应当保留给未成年人必要份额。（二）孙卫波立遗嘱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上诉状说的与第一次开庭视频资料不相符。孙卫波第一次住院费用是李某用太平洋保险支付的，全程治疗都是孙卫波姐姐孙伟娜陪同。中期费用是大修厂和分店收入支付的，后期是孙伟娜支付的，尚欠孙伟娜60万元债务。孙卫波去世时支付宝有7万元，在孙卫波去世当天晚上由上诉人王某2转走。李某偿还了大修厂在银行的10万元贷款，上诉人王某2与孙敬荣办过结婚登记，后来又办理了离婚，所以王某1是孙敬荣的孩子。 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按照《遗嘱》，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依法确认孙卫波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2014年期间，王某2与孙卫波相识恋爱并同居生活；2014年10月，王某2怀孕；2014年12月，孙卫波出资购买了坐落于莱西市户的房屋（青房地权市字第××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年××月××王某2所怀非婚生子王某1出生。此后，王某2与孙卫波共同出资装修了涉案房屋。2019年8月，孙卫波病重，自书《遗嘱》确定涉案房屋由王某2、王某1继承。为此，具状法院，请求依法予以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1母亲李某与孙卫波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孩孙某3、男孩孙某1。2008年8月12日，李某与孙卫波由法院组织调解离婚，孙某3随李某抚养生活，孙某1随孙卫波抚养生活。孙卫波有坐落于莱西市的房屋（青房地权市字第××号）。××××年××月××王某2生育男孩王某1。2019年8月2日，孙卫波因“胃恶性肿瘤个人史、吻合口复发梗阻、肺转移瘤、××、胸腔积液、腹腔广泛转移瘤、心功能不全、呼吸功能不全”，到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经诊断孙卫波出现呼吸困难加重，心率增快。2019年8月3日，孙卫波逐步病重、病危。2019年8月6日，出现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出、脉搏扪不清、呼吸消失、神志不清、多脏器功能衰竭，当日临床死亡。孙卫波住院期间病危时，在病床上照着手机的屏幕亲自抄写了《遗嘱》，确定涉案房屋由王某2、王某1继承，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5日。原、被告因涉案房屋的继承发生争执，王某1、王某2具状法院。诉讼中，王某1、王某2申请对王某1与孙某2之间系祖孙关系，王某1与孙某3、孙某1之间系同父关系进行鉴定；孙某2、赵某申请对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孙卫波的《遗嘱》依法属于遗嘱继承，还是遗赠；二是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孙卫波的《遗嘱》属于遗嘱继承还是遗赠的认定。《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根据本条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的财产，包括两种情形：第一，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即接受遗产的人必须是法定继承人；第二，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即接受遗产的人不是法定继承人。分析孙卫波的《遗嘱》内容，其中载明：“2014年我与王某2相识相恋，2014年10月份王某2怀孕，2014年12月由我出资分期付款购买济南路翡翠城东区xx号楼xx单元xx住宅一套。当时王某2已经怀孕，怕有孩子会因为超生会交纳社会抚养费，所以未办理结婚证，并与其及儿子王某1以事实婚姻同居（王某1××××年××月××日出生）”、“为防止我过世后房子发生纠纷，经我慎考虑，决定立遗嘱如下：该房屋继承人王某2、王某1。本遗嘱不附带任何责任条件与义务，我完全自愿。”可见，孙卫波以与王某2之间系夫妻关系、与王某1之间系父子关系而立遗嘱，因此孙卫波的《遗嘱》应当认定为遗嘱继承而非遗赠，并且孙卫波已经明确了王某2、王某1是“该房屋继承人”。但是，孙卫波与王某2为了规避“交纳社会抚养费”的法律规定，并未依法结婚登记，自以为是“事实婚姻”，却不是法律意义的婚姻，亦即王珊珊不是孙卫波的法定继承人。诉讼中，王某1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其与孙卫波之间系父子关系，法院无法确认其系孙卫波涉案房屋的法定继承人。王某1、王某2申请对王某1与孙某2之间系祖孙关系，王某1与孙某3、孙某1之间系同父关系进行鉴定，法院综合考虑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情况，以及王某2与孙某某之间的婚姻关系、孙某某与孙某2之间的亲属关系，法院不予准许。孙某3、孙某1主张，王某1系王某2与孙某某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生之子。庭审中，王某1、王某2对此作出了其是为了规避交纳社会抚养费的解释，但该解释亦不足以证实王某1与孙卫波之间系父子关系的事实。综上，法院认定孙卫波的《遗嘱》属于遗嘱继承，但王某2未与孙卫波依法登记结婚，王某2并非孙卫波的法定继承人；本案中，王某2、王某1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某1与孙卫波之间系父子关系。关于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王某1、王某2主张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王某1、王某2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审查王某1、王某2所提供的录像光盘，其中显示孙卫波在病危时，照着手机屏幕抄写文字。仅此孤证，很显然不足以证实王某1、王某2的主张。诉讼中，孙某2、赵某申请对孙卫波在抄写《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法院在本案已经认定了孙卫波的《遗嘱》属于遗嘱继承，王某1、王某2不是孙卫波的法定继承人，特别是孙卫波已经死亡的情形下，该项鉴定没有实务意义并且不可能进行，故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王某1、王某2请求确认孙卫波所抄写的《遗嘱》合法有效，并请求由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证据不足，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第一，在形式要件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孙卫波法定继承人的相关情况，比如孙卫波与孙某2、赵某的父子、母子关系；孙卫波抄写《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在庭审中所提供的《遗嘱》，即录像中孙卫波所抄写的《遗嘱》。第二，在实质要件上，孙卫波立遗嘱确定涉案房屋的继承人是王某2、王某1，但无证据证实王某2、王某1系孙卫波的合法继承人。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王某2对被告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孙敬荣录像视频、书面证言、结婚证、离婚证各一份，拟证明孙敬荣与孙卫波是叔侄，是孙卫波让王珊珊与孙敬荣办理假结婚登记，目的是给王某1办理落户手续，孙敬荣与王某1没有父子关系。证据二，墓位证书、骨灰寄存管理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在孙立波去世之后，丧葬事宜均是由王珊珊按照当地习俗办理，儿子王某1为墓位证书的持证人，足以证明各被上诉人知晓并认可王某1与孙卫波的父子关系。证据三、王珊珊支付宝转账截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争议房屋是王珊珊与孙卫波同居期间购买，用于共同生活，并在该房屋生育王某1。双方同居期间孙卫波与王珊珊共同偿还贷款，结合孙卫波的遗嘱可以证明，孙卫波基于该事实才把涉案房屋立遗嘱给王某1和王珊珊。基于孙敬荣、赵某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但其与被上诉人有亲戚关系，申请法院通知其作为证人出庭。我方认为亲子鉴定是本案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我方再次申请法院做亲子鉴定。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证人没有出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三的款项都是大修厂的。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证人应出庭但未出庭作证，对于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结婚证、离婚证仅能证明上诉人王某2与孙敬荣结婚、离婚的事实，但无法证明王某1与孙敬荣没有父子关系，对该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采信。鉴于被上诉人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遗嘱人孙卫波所立《遗嘱》是否有效；（二）上诉人王某2与王某1是否可以基于涉案《遗嘱》继承涉案房屋；（三）《遗嘱》是否应当保留必要份额。关于焦点问题一。依据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在确立遗嘱能力时，应以遗嘱人订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为准。本案中遗嘱人孙卫波虽然是照抄其手机上预先写好的遗嘱内容，但其独立、亲笔书写在纸上，并签名、注明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经审查孙卫波立遗嘱时的录像视频，孙卫波言谈举止正常、精神状态良好，对自己的行为有较为清晰的认知。上诉人已经就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形式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孙卫波无行为能力、遗嘱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涉案遗嘱合法有效。关于焦点问题二。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也可以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孙卫波以遗嘱形式处分涉案房屋由上诉人王某2、王某1继承。王珊珊与孙卫波同居但并未办理婚姻登记。根据法定继承人范围的规定，王某2不在法定继承人之列，所以涉案遗嘱中关于王某2部分虽然表现为遗嘱形式，但实质上是一种遗赠。对于王某1的继承权问题。本院认为，孙卫波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将涉案房屋赠与王某1，是孙卫波处分自己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王某1与孙卫波是否存在血缘上的亲子关系，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结果，故本案对王某1与孙卫波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不作审理，对上诉人申请亲子鉴定，本院不予启动。上诉人王珊珊、王某1居住在涉案房屋，其行为能够反映其接受赠与的意愿，应认定为接受赠与。综上，上诉人王某2与王某1基于涉案《遗嘱》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于法有据。关于焦点三。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对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必须同时具备两个要件：一是该继承人缺乏劳动能力；二是该继承人没有生活来源。被上诉人孙某1虽系未成年人，但其可以法定继承孙卫波的其他财产，并由其母李某抚养，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因此孙某1的情况不属于必须为其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的继承人，对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王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 二、孙卫波于莱西市人民医院所立、落款时间2019年8月5日的《遗嘱》有效； 三、山东省莱西市户的房屋（青房地权市字第××号）由上诉人王某2、王某1继承，被上诉人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协助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孙某2、赵某、孙某3、孙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