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负责人:王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梅花,女,汉族，1936年12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安徽思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大唐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陈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梅花、芜湖市大唐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汽贸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8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该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周梅花的损害后果存在其他侵权第三人，应当依法追加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为本案被告，并根据过错承担责任。3、没有证据证明周梅花系在大唐汽贸公司承运期间受伤，周梅花受伤当日在镜湖区医院检查，并未见明显腰椎骨折。大唐汽贸公司作为承运人，已经尽到充分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周梅花诉请的赔偿数额不当。（1）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137186.59元没有发票，且没有支付，不具备赔付的条件，该笔费用明显超出治疗花费；（2）116天住院期间超出合理治疗期；（3）营养期180日过长；（4）对护理期150日不予认可；（5）对伤残系数不予认可，应重新予以鉴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范围；（7）对伤残鉴定费不予认可。 周梅花、大唐汽贸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梅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大唐汽贸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20561.09元（其中医药费139261.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营养费5850元、护理费17840元、残疾赔偿金37540元、后续治疗费用11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伤残鉴定费20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周梅花乘坐大唐汽贸公司所有的皖Ｂ×××××号大型客车自方村街道斗村出发前往芜湖市镜湖区医院体检,下车后因腰部不适在镜湖区医院检查，当日病历显示“主诉：腰部摔伤约1小时；病史：今日上午7时许，患者在来我院参加老人体检的接送大巴车上，因颠簸摔倒在座位上，当时感腰部疼痛，现到我院就诊外科。”，经Ｘ光片检查“未见明显腰椎骨折”，处理意见为药物若干、门诊随诊。2019年9月29日，周梅花再次来到镜湖区医院外科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载明“入院症状：患者三天前坐大巴车时途中颠簸摔在座位上，患者顿感腰部疼痛，后在家静养休息，腰部疼痛症状无明显缓解，今日来我院门诊检查示Ｌ1压缩性骨折”。次日，周梅花根据医嘱转至本市第二人民医院骨三科住院治疗，于2019年10月9日行“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经皮球囊扩张椎体后凸成形术”、2019年12月17日行“腰椎后路椎体减压钉棒螺钉内固定术”。2020年1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一个月后门诊复查、定期我科门诊复查、随诊。为此周梅花向镜湖区医院支付医药费1054.5元，第二人民医院出具情况说明以及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各一份，情况说明反映周梅花在该院共产生医疗费用137186.59元、陪护椅费用1020元。对此周梅花陈述1020元系医院有偿提供给看护人员休息所用的躺椅产生的费用。2020年4月10日，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受周梅花家属委托，对周梅花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护理期、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梅花Ｌ1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后期拆除腰椎内固定物费用约11000元；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后期行内固定物拆除术时护理期15日、营养期15日。为此周梅花支付鉴定费2090元。大唐汽贸公司为皖Ｂ×××××号大型客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赔偿限额30万元，保单载明“免赔说明：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条款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予承担。庭审中大唐汽贸公司陈述事发当日周梅花所在的斗村承包涉案车辆载老人们前住医院体检，故无车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分如下几个方面。（一）周梅花是否在大唐汽贸公司承运期间受伤。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周梅花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梅花受伤与大唐汽贸公司的承运有因果关系，应不予采信，理由分析如下：纵观周梅花就诊的资料，事发当日在镜湖区医院第一次就诊时病历所载的“主诉”应当是周梅花本人向医生陈述的内容，两日后第二次到镜湖区医院就诊，病历所反映的伤情与第一次就诊病历所述一致。后转至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疗资料对伤情亦未作出不同描述。虽然三次就诊有一定的时间跨度，从理论上的确不能完全排除周梅花受伤与大唐汽贸公司无关的可能性，但周梅花方的上述证据之间能够互相映证，具有高度盖然性，周梅花就诊的目的在于查明伤情、治愈病痛，作为患者向医院虚假陈述受伤经过无疑会加重自身的治疗风险，从一个普通患者的角度如此作为概率极低，因此对周梅花在乘车过程中因颠簸受伤的陈述予以采信。（二）大唐汽贸公司的责任认定。周梅花基于所在村委会包车乘坐大唐汽贸公司所有的客运车辆前往医院体检，大唐汽贸公司系有偿客运，即使没有车票，也不影响与周梅花之间成立客运合同关系的事实。大唐汽贸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周梅花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的法定义务，在不能证明受伤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或者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情况下，承运人应对周梅花的全部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三）平安保险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依据保险法第65条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规定系保险法赋予受害人在特定情况下向保险公司直接求偿的权利。本案事故发生后，周梅花将大唐汽贸公司诉至该院，可见系大唐汽贸公司怠于行使向保险公司的请求权或是保险公司拒绝向第三人直接赔偿。依据上文对大唐汽贸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大唐汽贸公司的责任是确定的，因此《保险法》第65条规定的条件已具备，保险公司根据法院确定的数额向周梅花直接赔偿，并不损害其利益或加重其负担。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四）周梅花损失的认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对周梅花的损失认定如下：1、镜湖区医院医疗费1054.5元据票核定，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用137186.59元依据费用清单认定，另1020元系陪护人员租赁躺椅产生，包含在护理费项目中，不再另行支持，因此医药费用合计138241.09元（1054.5+137186.59）；2、2019年9月29日-2020年1月22日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116天×30元/天）；3、依据鉴定意见书营养期180天计算营养费为5400元（180天×30元/天）；4、周梅花年龄较大，伤在腰椎，住院及休养期间确需护理。周梅花主张住院期间按120元/日计算，出院后按80元/天计算不违反相关标准，应予以准许，对护理期限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为150天，因此护理费共计16640元（116天×120元/日+34天×80元/日）；5、残疾赔偿金37540元（37540元/年×5年×20%）；6、后续手术尚未发生，本案暂不处理，周梅花可待发生后再行主张；7、周梅花主张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较合理，予以支持；8、关于鉴定费2090元，依据保险法第64条之规定，该鉴定费系查明受害人的损失之必要、合理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述损失合计206891.09元，在保险范围内，由平安保险公司予以赔付，大唐汽贸公司不再承担给付义务。保单抄件及保险条款虽列明有免赔及减轻赔偿责任的约定，但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提示、解释说明的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梅花206891.09元；二、大唐汽贸公司不再承担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周梅花负担50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25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周梅花承担保险责任问题。 第一，周梅花是否系在大唐汽贸公司承运期间受伤。周梅花提交的《证明》《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等证据可互相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平安保险公司亦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周梅花系在大唐汽贸公司承运期间受伤，符合优势证据原则，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关于没有证据证明周梅花系在大唐汽贸公司承运期间受伤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大唐汽贸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周梅花与承运人大唐汽贸公司之间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承运人大唐汽贸公司负有安全运输的法律义务。周梅花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受伤，无在案证据证明周梅花的伤情系其自身健康原因引起或因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大唐汽贸公司应对周梅花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关于大唐汽贸公司已经尽到充分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平安保险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承运人大唐汽贸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处为案涉车辆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承运人大唐汽贸公司未能及时向周梅花给付赔偿款，大唐汽贸公司的赔偿责任亦可确定，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周梅花年事已高，生活不便，原审法院认定由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周梅花承担保险责任，符合司法便民原则要求，亦减少了当事人的诉累，节约了司法资源，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平安保险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周梅花的损害后果存在其他侵权第三人，应当依法追加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为本案被告，并根据过错承担责任，但其未提交相应的初步证据证明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在案涉诊疗过程中可能存有过错，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周梅花的伤残等级鉴定及鉴定费承担问题。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案涉鉴定报告中对周梅花的伤残等级评定不合理，应对周梅花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该份鉴定报告的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存在鉴定程序违法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周梅花为伤残等级鉴定支付的鉴定费2090元系查明损失的必要、合理费用，属于大唐汽贸公司的赔偿范围，平安保险公司应依法予以赔付。平安保险公司关于不应赔付鉴定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问题。周梅花就其主张的在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向法院提交了《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关于患者周梅花住院费用的情况说明》《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费用虽尚未全额支付，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未开具相应发票，但上述医疗费用属于因案涉保险事故实际发生且必须予以缴纳的费用，故平安保险公司应依法予以赔付。平安保险公司关于该项治疗费用不具备赔付的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上述费用明显超出合理治疗花费，但其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鉴定报告载明周梅花的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180日，芜湖市镜湖区医院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可以证明周梅花的住院期间为116日，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报告的意见及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日期，认定周梅花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期限，并无不当。故对平安保险公司关于上述费用计算期间过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条款系免责格式条款，平安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该条款向投保方尽充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大唐汽贸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范围，其不应予以赔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俊 审判员 刘宵笑 审判员 徐红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汪 丽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