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田野风情农庄，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投资人：杨建华，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63年9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卓越，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泓源瑞海地热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田村路39号院1号楼2门601号。法定代表人：曹京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泉午，北京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田野风情农庄（以下简称农庄）、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泓源瑞海地热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源瑞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庄的投资人杨建华，农庄、杨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卓越，被上诉人泓源瑞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泉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田野风情农庄、杨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泓源瑞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为农庄与泓源瑞海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条款内容及泓源瑞海公司起诉状中案由明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所签署的合同是以订立凿井工程为目的，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未查清在项目转让前，北京市大地开源地热工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是否具备合法的勘查资质。（三）虽然《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取消了地质勘查资质审批，但是一审没有查清泓源瑞海公司是否具备勘查能力。其次，上述规定是在2017年发布，农庄是在2011年与大地公司、泓源瑞海公司签订的关于田野风情农庄热水井凿井工程项目的转让协议，在转让后，泓源瑞海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勘查和凿井的资质，造成工程无法按期完工，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以上述规定认定农庄与泓源瑞海公司之间的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施工单位除了具备勘查资质外，应具备施工资质。顺义区国土资源局当时审批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泓源瑞海公司承诺办理一切合法手续，涉案租赁土地不允许打井，合同应自始无效。二、本案既涉及矿产资源法调整的热水资源的勘查、采矿等法律关系，也涉及了热水井工程施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非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错误。《建设部关于发布〈施工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通知》明确了各级地矿建设施工企业应具备的资质条件，地质钻井、地热井等属于建设施工工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并非取消行政许可事项，就等同于不再需要勘查资质。其效力高于国务院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是凿井工程，但实际凿井工程未开工，不应支付工程款。即使农庄要承担责任，杨建华也是承担补充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泓源瑞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农庄、杨建华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正确。2017年9月22日国务院取消了矿产资源勘查资质的审批，大地公司具备承接资质，受让的债权合法有效。923米的凿井已经对方验收合格，农庄应据此结算工程款，数额已经双方确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泓源瑞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庄支付工程款805000元，违约金200000元；2．判令农庄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7682.5元（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5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3．判令杨建华对农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庄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杨建华。2005年4月19日，农庄（甲方）与大地公司（乙方）签订《地热勘查凿井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工程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热水井凿井工程，工程承包作业范围为地质勘探、钻井工程设计、钻前工程准备、钻井施工工程、地球物理测井作业、固井作业、录井、下管、测温、测斜、洗井、抽水试验、水质化验分析及完井竣工报告及其他相关工作；热水井工程造价按每延米1500元计算，完工后按实际进尺结算；乙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地质调研和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资料，进行地质及钻井工程设计，在开钻前以书面形式提供给甲方两份，经甲方和工程监理认可后实施，协助甲方办理凿井报批手续；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规定及时向乙方付款，应按应付款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同日，大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由大地公司承担农庄地热井勘查许可证相关手续办理工作，在甲方申报资料齐备的情况下，确保办理成功，若不能协助办理完成凿井有关手续，由乙方大地公司承担前期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大地公司具有地质钻探甲级资质。2005年7月1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农庄出具关于准予进行地热勘查钻井的通知，内容为：根据《北京市地热资源管理办法》及有关规定，经审查，准予你单位在顺义区高丽营镇地区进行地热资源勘查钻井工作，钻井设计施工单位为大地公司，钻井编号为顺后热-7#……。同日，农庄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勘查项目名称为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农庄地热勘探。大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始进行施工。2006年3月22日，大地公司向农庄出具《关于暂停热水井凿井工程施工的通知》，内容为：……我公司施工的农庄热水井凿井工程自2005年11月19日开工以来，现已钻进1000米，但贵方工程款始终不到位……由于我方已垫资工程款110.5万元，现在实在无能力再为贵方垫资施工了，因此在贵方工程款不到位的情况下，我方被迫停止施工并将钻机暂时转至其他地区施工，待贵方工程款到位后，我方再进场施工……。2008年3月18日，大地公司（乙方）与农庄（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现甲乙双方协商，就农庄地热水勘查凿井工程施工达成以下意见，一、甲方积极筹备资金，在2008年12月28日前将甲方所欠工程款110.5万元付清后，乙方继续开始施工；二、甲方承诺，乙方开始施工后要遵守原合同支付时间按时支付乙方工程款；三、乙方承诺，甲方工程款到位后尽快完成施工任务；四、如甲方在2008年12月28日前不能支付所欠乙方的110.5万元工程款，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五、甲方承诺，乙方已交给甲方的30万元工程款发票（甲方未付款），甲方尽快（不超过2008年12月28日前）返还给乙方，同时手写内容为1.按实际打井深度、下钢管深度计算费用；2.乙方保证所有打井批文使用；3.提前付款，乙方提前开工。2011年5月24日，农庄（甲方）、大地公司（甲方）与泓源瑞海公司（丙方）签订《关于北京田野风情农庄热水井凿井工程项目的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北京田野风情农庄地热勘查凿井工程的承包方变更为泓源瑞海公司，该项目《工程合同书》及《协议书》中涉及乙方的所有条款，改由丙方接受，三方进一步明确确认如下具体内容，根据《工程合同书》和《协议书》的约定，乙方享有但未实现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丙方，包括上述甲方尚未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和违约金债权120.5万元及因甲方延期付款乙方所有可主张的权利，同时，根据《工程合同书》和《协议书》的约定，乙方所应履行的义务及责任等亦全部转让给丙方，包括乙方已履行部分……。2011年5月25日，农庄（甲方）与泓源瑞海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工程合同书》中第三条变更为：“工程造价：热水井工程造价0-923米每延米1500元，923米后至实际钻井完井井深每延米1800元（此费用有效期至2012年5月31日为止，如超过此期限，在2012年5月31日-2012年11月30日期间施工，应按当时市场价调整上述费用）”。工程费用结算仍然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比例执行；2.甲方积极筹备资金，在本补充协议签定的同时，支付乙方300000元，另外在2012年11月30日前按《工程合同书》约定将所欠乙方剩余应付未付款项805000元付清后，乙方按照本补充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工程合同书》施工义务；3.如果在2012年11月30日前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所欠全部款项，乙方有权解除《工程合同书》及本补充协议，要求甲方按照《工程合同书》及本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805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4.根据大地公司已经履行《工程合同书》部分施工的现实情况和该工程施工已经停滞五年之久现状，甲、乙双方对《工程合同书》施工期限及探矿权的重新申报两项内容在继续履行《工程合同书》前重新约定。2014年11月24日，农庄（甲方）与泓源瑞海公司（乙方）签订《谅解备忘录》，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后，因甲方没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意见，1.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应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想乙方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805000元，甲方承诺在2015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该款；2.鉴于该凿井工程因甲方资金不到位已停滞八年之久，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已作废，因此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解除原《工程合同书》；3.如果甲方在2015年11月30日前将欠付乙方的工程款805000元付清后，甲乙双方另行商议凿井后续施工有关问题；4.如果甲方在2015年11月30日前未将欠付乙方的工程款805000元付清，乙方可通过法律手段向甲方追缴应付的工程款及其违约金。2017年11月18日，农庄（甲方）与泓源瑞海公司（乙方）签订《谅解备忘录二》，约定：……鉴于甲方没有按照谅解备忘录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甲、乙双方经进一步协商就欠款事宜重新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甲方在2019年11月30日之前向乙方结清所欠乙方工程款本金805000元，甲方并承担10多年来未支付乙方工程款的违约金20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1005000元；2.如甲方于2019年11月30日前仍未结清所欠乙方工程款本金（￥805000）及甲、乙双方约定甲方给付乙方的违约金（￥200000），两项合计人民币大写壹佰万零伍仟元（￥1005000），乙方可通过法律手段向甲方追缴应付工程款及其违约金；3.双方对原补充协议（2011年5月25日签订）和谅解备忘录（2014年11月21日签订）无其它争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农庄未按协议约定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泓源瑞海公司与农庄之间的所有协议，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地热资源属于矿产资源，其勘查开采均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调整，而非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大地公司具有地质勘查资质，故其与农庄所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后大地公司就涉诉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泓源瑞海公司，泓源瑞海公司没有地质勘查资质。但因为2017年9月22日，《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取消了地质勘查资质审批，因此进行地质勘查不再要求资质。故泓源瑞海公司与农庄之间的协议应为有效，对农庄主张因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要求认定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所签订的多份协议，双方已经解除了《北京田野风情农庄地热水勘查凿井工程合同书》并对后续欠款及给付问题多次协商确定，故能够确定农庄尚欠泓源瑞海公司工程款805000元，且双方协议约定了违约金，故农庄也应当支付违约金。关于泓源瑞海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关于〈北京田野风情农庄地热水勘查凿井工程合同书补充协议〉谅解备忘录二》已经变更了之前约定的内容，故其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杨建华系农庄的投资人，其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对泓源瑞海公司要求杨建华对农庄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判决：一、北京田野风情农庄给付北京泓源瑞海地热工程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八十万五千元及违约金二十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杨建华对北京田野风情农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北京泓源瑞海地热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庄与大地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书》，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农庄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申请的事项、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的审批内容及审批结果，该合同系大地公司为农庄进行地热水勘查，钻井性质亦为勘探，农庄亦因此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因地热资源属于矿产资源，故双方并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本院对农庄有关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在审批书中载明大地公司资质为甲级，经审查认为审批事项符合本市地热资源管理的有关规定和要求，并审批通过。大地公司具有相应勘查资质，其与农庄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农庄、大地公司、泓源瑞海公司签订协议，大地公司将其权利义务转移给泓源瑞海公司，之后泓源瑞海公司与农庄之间签订一系列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该条款系对于从事主体特殊的资质要求，但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在系列协议履行过程中，国务院已取消地质勘查资质审批，因此虽无证据表明泓源瑞海公司具有地质勘查资质，但不能因此产生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农庄、大地公司、泓源瑞海公司之间的转让协议，农庄与泓源瑞海公司之间的系列协议均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系列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已经解除《工程合同书》，亦确定了农庄向泓源瑞海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本金805000元，违约金200000元，故农庄应当依约向泓源瑞海公司支付欠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并对农庄、杨建华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农庄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投资人杨建华对农庄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农庄、杨建华主张的其是在受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及后续的协议的问题，现农庄、杨建华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如农庄、杨建华认为本案还存在违法审批等问题，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农庄、杨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北京田野风情农庄、杨建华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