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能泉城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任建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萍，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李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兴，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高某某，女，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历城区桑园路**将军花园12-520。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艳，山东瑞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璇，山东瑞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某某，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山东鲁能泉城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城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原审原告高某某、原审被告孔某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城客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泉城客运公司与孔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作为被告主体适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泉城客运公司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15万元，形成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虽然合同主体为泉城客运公司与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但合同法是一般法，保险法是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原则，在保险法有特别规定时，应优先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泉城客运公司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险种属于商业保险，属于责任保险性质，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高某某作为责任保险关系的第三者，有权依据该保险法的特别规定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高某某将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二）本案赔偿责任在一审判决时可以确定，且泉城客运公司在诉讼中要求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高某某作为第三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泉城客运公司对高某某所负的赔偿责任在一审判决时可以确定，泉城客运公司在一审中亦明确要求由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符合上述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亦符合提高司法效率，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基本原则，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高某某要求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符合保险法的规定。本案中，高某某将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与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泉城客运公司尚未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提出直接向高某某赔偿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后，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且第三者以保险人为被告或者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被保险人尚未向保险人提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可以认定为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在泉城客运公司未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提出直接向高某某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情形下，高某某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作为保险人的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高某某请求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在其赔偿保险金限额内支付保险金是错误的。（四）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的赔偿限额为15万元，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未超出该限额，因此，本案应由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泉城客运公司及孔某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高某某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接受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泉城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孔某某未陈述意见。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向高某某支付医疗费1189.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交通费500元；2.伤残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等费用待鉴定后确定；3.诉讼费用由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后高某某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赔偿高某某医疗费1208.54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086.85元、误工费10692.8元、护理费3840元、营养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145496.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泉城客运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孔祥振（乙方、承包方）签订《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车辆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运营，接受甲方管理、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车型为大众朗逸，车号为鲁AT08**；合同期限为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22年1月21日止。合同落款处有泉城客运公司加盖的公章及孔祥振的签名、捺印。孔某某系孔祥振自主使用的副班驾驶员。2020年6月1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20年5月8日22时3分许，孔某某驾驶鲁AT08**小型轿车载乘高某某沿桑园路由西向东行驶，行驶至济南市历城区桑园路商务宾馆门口处，适遇戴亮驾驶鲁A9EZ**小型普通客车沿桑园路由南向西左转弯，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高某某受伤。事故发生后，戴亮驾车逃逸。…戴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孔某某无事故责任；高某某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高某某被送至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高某某入院时间为2020年5月10日，出院时间为2020年6月13日。高某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孔某某质证称，计算标准过高。高某某主张共支付医疗费用1208.54元，分别为：2020年5月8日向济南普贤医院急救分中心支付150元，2020年7月13日向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支付713.84元，2020年7月17日支付病案打印费26元，2020年9月23日支付材料费18.7元，2020年月14日向青岛一健康管理公司骨科门诊支付中药费300元。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孔某某质证称只认可医疗费用863.84元，理由为：医疗机构医药费收据（300元中药费）非正式发票，病案打印费（26元）是间接损失，材料费18.7元的发票没有门诊病历佐证。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高某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就高某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泰泽法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520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高某某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被鉴定人高某某误工期限评定为90日。3、被鉴定人高某某护理期限评定为45日；住院期间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护理人数评定为贰人，出院后护理人数评定为壹人。4、被鉴定人高某某营养期限评定为45日。”高某某支付鉴定费2860元。2020年9月4日，栖霞市松山街道郝家楼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姓名高永民，两人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个女儿，分别为：高玲玲，高永民与郝淑荣年纪老迈，无生活来源，完全靠两个女儿扶养，特此证明！”落款处有村委会加盖的公章及负责人、经办人的签名。高某某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营养费2250元（50元/天×45天），被扶养人父亲高永民、郝淑荣母亲的生活费共计36086.85元【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费性支出26731元×13年×10%÷2人+26731元×14年10%÷2人】。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孔某某对伤残赔偿金无异议，但质证称高某某的伤情不足以导致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认可，高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数额，故对此不认可。高某某系山东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高某某的工资标准根据公司的薪酬分配制度和高某某所在岗位的类别、序列、等级的标准确定，公司每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2020年10月21日，山东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扣发工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单位员工高某某，因2020年5月8日乘坐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自2020年5月9日至2020年7月13日请假未到公司上班。高某某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份实发月工资为16042元，在该员工上述住院治疗及恢复期间，公司共扣发其工资10692.8元。特此证明。”落款处有加盖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王建勇个人章及经办人谢术凯的签名。高某某主张误工费为10692.8元。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孔某某质证称，事故发生前三个月高某某的平均工资为8186元，事故发生后实际扣减的工资应为10217元。高某某主张张稳护理32天，护理费按每天120元支付，共计3840元。但高某某在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护理费用是由案外人即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的司机戴亮直接支付给了护理人员。高某某提交出租车发票一宗，主张交通费500元。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孔某某质证称发票时间与入院、出院时间不符，无法证明是用于就医支出。泉城客运公司就鲁AT08**车辆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2020年8月20日《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保单号：10212190200111）载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每座赔偿限额为15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为600000元，费率为0.2670‰，每座保险费为39.99元。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驾驶员意外伤亡保险条款：每座赔偿限额为15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5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为150000费率为0.2670‰，每座保险费为40.05元。总保险费200元。每次事故每座绝对免赔无。”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某某是否可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该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高某某乘坐泉城客运公司所有、孔某某驾驶的出租车，双方形成客运合同关系。承运人未安全将旅客运输到约定地点，高某某为此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承担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高某某受伤的结果，并非由于其自身健康原因，也非因为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因此，承运人应当对高某某受伤的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车辆鲁AT08**号出租车系泉城客运公司所有，该公司以承包运营的形式承包给案外人孔祥振，孔某某为孔祥振自主使用的副班驾驶，事故发生于孔某某驾驶期间。因此，孔某某作为直接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泉城客运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及发包方，也是合同承运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某某要求孔某某、泉城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三）关于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由该规定可知，合同具有相对性特征。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为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该保险合同约定的是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在泉城客运公司、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高某某依据旅客运输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的对象应为旅客运输合同的相对人。综上，高某某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赔偿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泉城客运公司履行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申请理赔。（四）关于高某某主张的赔偿数额。关于医疗费，高某某提交的病案打印费、材料费、中药费，没有门诊病历予以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应当予以扣除，因此，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为863.84（150+713.84）。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高某某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收入证明、完税证明等证据，但其主张的工资收入明显超过济南市上一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10437元（42329元/年÷365天90天）。关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高某某在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护理费用是由案外人戴亮直接支付给护理人员，扣除该期间的护理费用，护理期间应为2020年5月8日、日，2020年6月13日至2020年6月21日，计12天，因此一审法院亦认定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山东鲁能泉城客运出租有限公司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1391元（42329元/年÷365天×12天）。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高某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营养费2250元（50元/天×45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高某某主张残疾赔偿金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于法有据。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劳动能力程度确定，因高某某受伤达十级伤残，劳动能力有一定程度受损，高某某的父亲67周岁，母亲66周岁，均无生活来源，靠高某某及另一个女儿高玲玲扶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参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36086.85元【26731元/年×13年×10%÷2人+26731元/年×14年×10%÷2人】.综上，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0744.85元（84658+36086.85）。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孔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某某医疗费863.84元、误工费10437元、护理费1391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0744.85元。二、泉城客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高某某负担59元，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负担1546元。鉴定费2860元，由泉城客运公司、孔某某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泉城客运公司上诉主张要求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直接向高某某支付赔偿金。对此，因本案系高某某基于运输合同提起的诉讼，本案围绕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审理。泉城客运公司与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法律关系非为同一，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高某某要求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泉城客运公司向高某某履行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向阳光财险济南支公司申请理赔。综上，泉城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能泉城客运出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