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京海名悦（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顾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向阳，男，1963年5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章伟，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杰，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韬，男，1976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镇江，男，1950年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跃，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梦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京海名悦（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名悦公司）、上诉人薛向阳因与被上诉人刘章伟、刘韬、胡镇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海名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京海名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上诉费由刘韬、胡镇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刘韬、胡镇江并非北京世都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都百货公司）小股东，其行为已然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提交的证明不能证明其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小股东免责的情形；胡镇江为世都百货公司的发起人，在1999年11月5日之前一直担任世都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二、世都百货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与刘韬、胡镇江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朝阳区法院另案关于案外公司诉刘章伟、胡镇江、刘韬、薛向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案中，判决刘韬、胡镇江承担连带责任。薛向阳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海名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在涉及世都百货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案件中，不同的原告都由同一家律师事务所代理，法院应审查是否存在职业债权人的情况。刘章伟辩称，不同意原判，但是没有上诉。世都百货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世都百货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京海名悦公司主张的债权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股东不应对世都百货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胡镇江辩称，同意一审关于胡镇江的判决。胡镇江系世都百货公司的小股东，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不应承担责任。胡镇江持股10%，在1999年被大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罢免了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的职务，离开了世都百货公司，之后没有参与世都百货的经营管理，也未担任世都百货公司的董事或者监事，世都百货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的灭失与胡镇江不存在因果关系，胡镇江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刘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海名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薛向阳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京海名悦公司对薛向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薛向阳系世都百货公司小股东，其20%的持股比例远低于控股股东50%的持股比例。薛向阳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从未自行委派他人在公司担任董事、监事或高管职务，不构成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世都百货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薛向阳无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未经正常途径送达即采取公告送达，存在程序瑕疵。京海名悦公司辩称，不同意薛向阳上诉请求。薛向阳及其他股东均实际参与了世都百货公司的决策与经营管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世都百货公司无法清算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章伟述称，股东虽然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但是与世都百货公司未清偿本案债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刘章伟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向阳虽然持股20%，但其是世都百货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其他由法院进行认定。胡镇江述称，同意薛向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刘韬述称，同意薛向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京海名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章伟、刘韬、薛向阳、胡镇江对（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世都百货公司的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刘章伟、刘韬、薛向阳、胡镇江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海名悦公司（原名称北京杰西卡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曾就其他合同纠纷一案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世都百货公司支付货款84318.26元，退还经营保证金30000元、押金1340元和赔偿装修损失8265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07年8月3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世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京海名悦公司2006年10月26日至11月25日期间的销售分成84318.26元；二、世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京海名悦公司保证金30000元；三、世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京海名悦公司考勤卡管理费和工牌管理费、场地费、更衣柜租金共计1160元；四、驳回京海名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3元，由京海名悦公司负担828元，由世都百货公司负担1305元（京海名悦公司已交纳，世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2008年6月13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东执字第857-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京海名悦公司诉世都百货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8月3日作出的（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京海名悦公司于2008年3月11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京海名悦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能向法院提供世都百货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线索。本院依法定程序亦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线索。裁定如下：对本院（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5年7月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法特清预初字第00505号民事裁定书：经查被申请人世都百货公司已经具备进行清算的法定事由，申请人京海名悦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债权人依法申请被申请人清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受理，裁定受理申请人京海名悦公司对被申请人世都百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8年6月27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法特清算初字第17249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本院裁定受理的申请人京海名悦公司对被申请人世都百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案，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指定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作为被申请人清算组的决定。经清算组联系、查找，无法按登记注册地通知被申请人以及清算义务人，亦无法联系其董事、监事及高管，无法接收被申请人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由此导致无法清算，清算程序应予终结。裁定终结被申请人世都百货公司清算程序。清算程序终结后，债权人京海名悦公司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世都百货公司的股东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另查，世都百货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黄文斌出资1000万元、薛向阳出资400万元、胡镇江出资200万元、刘章伟出资200万元、刘韬出资200万元；刘章伟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2008年10月20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京工商东处字（2008）第D16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当事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2007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规定的截止日期2008年10月20日以前补办年检手续，决定处罚如下：吊销当事人营业执照。当事人的债权债务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并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黄文斌、刘章伟、刘韬、薛向阳、胡镇江未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对世都百货公司进行清算。上述事实，有（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证、（2007）东执字第857-1号民事裁定书、（2015）东法特清预初字第00505号民事裁定书、（2015）东法特清算初字第17249号民事裁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世都百货公司的工商档案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世都百货公司的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京海名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世都百货公司于2008年10月20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应当及时对世都百货公司进行清算。世都百货公司股东未及时清算，经法院强制清算后仍无法清算，股东应当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薛向阳持股20%，系世都百货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刘章伟虽持股10%，但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他们对世都百货公司负有经营、管理的责任，其行为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世都百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镇江、刘韬均持股10%，均系世都百货公司的小股东，他们不是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京海名悦公司亦不能证明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因此胡镇江、刘韬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债权人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当是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日。只有在这个时候，债权人才知道怠于履行义务的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京海名悦公司申请法院对世都百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裁定，确认世都百货公司因无法清算，终结强制清算程序。京海名悦公司自此时才知道怠于履行义务的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本案诉讼，京海名悦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刘章伟、薛向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章伟、薛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07）东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世都百货公司对京海名悦公司所负债务向京海名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京海名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6.66元、公告费260元，由刘章伟、薛向阳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薛向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工商档案，证明世都百货公司大股东为黄文斌，黄文斌持有公司50%股权，薛向阳持有世都百货公司20%股权，薛向阳为世都百货公司的小股东，薛向阳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也从未自行或者选派人员在公司担任过董事、监事、高管等职务，无法接触到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京海名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显示薛向阳为世都百货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其通过世都百货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参与了公司的决策和经营管理。胡镇江、刘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刘章伟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年检报告显示世都百货公司被吊销之前资产为负，世都百货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与债务未清偿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胡镇江提交：1.（99）京证经字第31458号公证书世都百货公司工商档案；2.新浪《财经纵横》板块转载2000年7月13日法制日报详讯。用以证明1999年11月5日，大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罢免了胡镇江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职务，胡镇江被迫离开公司，后未参与公司管理，不掌握公司任何公章、账册资料，不符合“怠于清算”情形，不应对世都百货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京海名悦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薛向阳、刘章伟、刘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向阳、胡镇江、刘韬是否应在本案中就京海名悦公司未能清偿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向阳持股20%，系世都百货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其行为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世都百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向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以支持。胡镇江、刘韬各持股10%，均系世都百货公司的小股东，不是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京海名悦公司亦不能证明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或管理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因此胡镇江、刘韬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京海名悦公司及薛向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2元，由京海名悦（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2636元（已交纳），由薛向阳负担263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