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含远，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俾浓，女，1968年6月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文齐，男，1998年8月1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宏玉，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系死者石远铖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荣礼。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宏学，女，1994年11月1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系死者石远铖的母亲。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因与被上诉人石宏玉、石宏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3月10日进行庭询，上诉人石文齐及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被上诉人石宏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荣礼、被上诉人石宏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损害主体为河道所有者和管理者，上诉人违反河道管理有关规定，属于河道管理处罚对象，本案被告应是黎平县水口镇人民政府，上诉人应为本案第三人，上诉人在本案审理期间向原审法院提出遗漏被告，应当补充被告予以审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被上诉人未有请求河道管理者承担责任即不列其为被告于法无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取沙后已做了安全处置，将深坑部分填平，其余水坑深度已经不到一米，没有危险和不安全因素，石远铖死亡原因没有明确结论，上诉人取沙点与行人铺石过河处有5米多，且有村民安插塑料网隔离警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没有直接或者间接侵害被害人，原审法院适用《中国话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予以判决不恰当。四、本案中被上诉人将石文齐列为被告是错误的，因为石文齐是石含远、石俾浓的儿子，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为了修建房子，去河道采沙石填宅基地是石文齐父母的事情，与石文齐无关，石文齐不是本案的适格责任主体。五、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只是查明死者石远铖溺水死亡尸体在寨孖河中，但是没有查明其是因为什么原因溺亡。石宏玉、石宏学辩称，上诉人歪曲事实，事发后，经村两委进行现场测量水深都有1.1至1.4米不等，未放水时更深，村民养鸭围的网放水后才能看到一点点，且该网破烂不堪。被上诉人只要求上诉人赔偿部分数额，提醒后人建设时要考虑安全隐患。石文齐、石含远、石俾浓是适格责任主体，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上诉人一家为了建房子在寨孖河中采沙石填宅基地形成深水坑引起的，建房用于一家人的居住，我方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诉讼主体是适格的。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也结合农村的具体情况进行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宏玉、石宏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等20%的费用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日原告儿子石远铖（2013年11月24日出生）在寨中玩耍后失踪，经原告及亲属一晚的寻找未果，原告石宏学于2020年5月4日上午到黎平县公安局水口派出所报警,后在务孖寨中间被告责任田边的寨孖河中发现石远铖尸体，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认为死者石远铖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没有做出相关书面结论，家属对此亦没有异议。另查明，务孖村分布在寨孖河边的几个坡上，居住较为分散，组与组之间有些没有公路和桥梁连接，寨孖河水量较小，组组通公路亦直接修到河边，平时村民为了生产生活便利直接在河中垫石头经过。死者石远铖死亡的水坑系被告为了在责任田建房用挖掘机在河中取沙石所形成，该取沙行为没有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取沙石后被告未有在该水坑周围安装防护装置和设立警示标语，该水坑距离平时经过河里用石头铺设的路约4米，后经村委干部组织测量该水坑当时水深1.1米至1.4米不等，现该水坑因雨季涨水后被上游带来的泥沙所填埋。事后，原告与被告协商因石远铖溺水死亡产生的赔偿问题未果，诉至法院。案经本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告儿子石远铖的死亡是否与被告在河道取沙使河道形成深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多大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案涉水坑是由被告的挖沙行为所致，该水坑位于务孖寨中，在平时通行过河道路的旁边。被告取沙石使原本水位非常低的河道形成深坑应考虑该深坑位于务孖寨中，且经常有行人经过，有可能会出现伤害和意外情况，但被告未能在水坑周边的明显处设置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造成该水坑旁的活动领域存在安全隐患，其在河道取沙行为与石远铖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石远铖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故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石宏学、石宏玉作为石远铖的监护人，对其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子女应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二人因疏忽大意对离家外出的未成年儿子未履行好监护责任导致其溺水死亡，其应对孩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承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产生事故原因力的大小等综合考量，本院认为，死者石远铖为未满7周岁的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作为石远铖的监护人应随时不间断陪护照管，因二原告疏忽大意使石远铖外出玩耍脱离监护范围，放任石远铖在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其溺水，很可能错失了最佳救护时间，导致幼儿溺水死亡，其应对石远铖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即85%。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以承担15%为宜。关于被告在庭审中辩称河道管理者务孖村民委员会或者水口镇人民政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寨孖河属于开放式河道，务孖村居住较为分散，原本出事地点并无水坑，人们可以自由出入，相关法律也未有规定要求开放式河道管理者在河道中及时发现危险并设置防护装置等安全保护措施，这对于管理者过于苛刻，于情于法都不符合客观实际，对于被告关于应该由河道管理者承担相应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原告亦未有请求河道管理者承担责任。故河道管理者对石远铖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及查明的事实，确认石远铖溺水死亡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按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20年计算赔偿死亡赔偿金共计6880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及参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的标准，死者石远铖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原告请求丧葬费为3915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及参照2019年贵州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8316元/年的标准。死者石远铖的丧葬费计算为：78316元/年÷12月×6月=39158元，予以支持。3、误工费，原告请求误工费为2139.75元。结合本案实际，石远铖溺水后死亡，近亲属确实产生了误工损失，酌情支持原告请求的1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赔偿20000元。丧子之痛，是人生大悲，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原告请求伙食费1500元、车费130元、材料费75元，对于该部分费用原告没有提供相关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石远铖溺水死亡所产成的损失合计为：688080元＋39158元＋1500元＋10000元=738738元。因被告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承担15%的赔偿责任，则被告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为738738元×15%=110810.7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石宏玉、石宏学支付因石远铖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0810.7元；二、驳回原告石宏玉、石宏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石宏玉、石宏学负担429元，被告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负担1221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石宏玉、石宏学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事故发生现场照片三张，拟证明死者石远铖是在上诉人石含远一家人采沙石形成的深水坑里死亡的以及派出所尸检的现场。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的死因，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也能证明上诉人没有改变村民通行的道路和桥。证据2：视频内存卡一张，拟证明在现场进行勘察的时候进行尸检的过程，死者石远铖的尸体是在石含远一家人采沙石形成的深水坑里面的情况，上诉人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故意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中的防护网是别人养鸭设置的，防护网是破烂的，位置也是在河道中间。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未提交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证据2、因上诉人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且该两组证据能真实反映事故发生后打捞、尸检情况，故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双方的请求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未追加河道管理者为被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设置警示标志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四、石文齐是否为本案适格责任主体。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河道管理者为被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石宏玉、石宏学并未诉请河道管理者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申请追加河道管理者为被告后，一审法院已针对是否追加被告向被上诉人释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河道管理者为被告，且河道管理者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也不是侵权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河道管理者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设置警示标志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我们自己没有搞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且二审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河道取沙石形成深坑后已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设置警示标志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在未经相关职能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为在其责任田建房用挖掘机在务孖村寨孖河道取沙石形成水坑，改变了原河道的地形地貌，形成安全隐患，且上诉人未在该水坑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被上诉人之子石远铖溺水死亡，尸体在该水坑中打捞起，应认定上诉人在河道取沙石行为与石远铖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石远铖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一审原告的诉求，依据《中国话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石文齐是否为本案适格责任主体问题。本案系上诉人为在其责任田建房而在案涉河道取沙石，修建该房屋是为满足家庭成员生活居住的需求，石文齐虽已成年，但未单独立户，与本案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因此，石文齐是本案适格责任主体。一审法院判决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上诉人石含远、石俾浓、石文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欧阳樟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游婷书记员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