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军，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欣，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刘立军因与被上诉人吴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立军上诉请求：改判刘立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因吴欣说其所在地离机场很近，刘立军才接单的。后来发现吴欣所在地离机场很远，刘立军接到后向其说明了无法带其到目的地，可以少收钱送到燕郊，但吴欣不同意，双方才发生争执。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吴欣是在离开刘立军的车辆后，故意将自己的双腿放在车子下面。这一事实可以反映出：1．刘立军本能的以为吴欣会离开车辆，所以才会驾车离开；2．吴欣在离开刘立军车辆后又故意将双腿放到刘立军的车下，刘立军并不知情，如果知情刘立军就会立即停车；3．事故责任是发生在车外，不在车内；4．刘立军驾车离开压到吴欣腿并非故意。刘立军认为，吴欣离开刘立军的车辆后，双方的约车服务已经结束，双方自此没有了任何关系，而吴欣出于何种心态又将腿伸入车下导致受伤不得而知，本案应当是一起交通事故，应当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二、即便交通事故不能成立，刘立军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期间，刘立军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派出所卷宗中对同车乘坐的另一位乘车人的笔录，用以证明是因为吴欣在乘坐车辆时与同车乘车人大喊大叫，给行车安全造成了极大隐患，才发生中途让吴欣下车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并未调取。这一事实能够证明在车上时是吴欣的过错，而吴欣下车后又故意将腿伸入车下造成其受伤，刘立军对此毫不知情，没有过错。因此损害后果应当由实施人即吴欣自行承担，不应由刘立军承担。退一步讲，即便承担，也应当认定吴欣承担90%责任，刘立军承担10%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并未体现吴欣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且一审法院判决刘立军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不妥。根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当事人造成伤残才能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本次事件对刘立军的打击远超吴欣，已经导致刘立军不敢接滴滴快车单，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一审法院判决刘立军对吴欣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吴欣提交的医疗病历，吴欣住院时间只有3天，可以看出吴欣的伤情很轻，即便造成误工或护理，也不会超过5天至7天，刘立军无法看出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吴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立军的上诉意见。吴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刘立军支付吴欣医疗费9475．24元、误工费328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450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立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6日下午，吴欣及金某某通过微信拼车群，乘坐刘立军驾驶的车辆从俸伯回燕郊住处。18时许，双方因行程时间问题发生分歧，金某某先下车。后车辆继续前行，在顺义区顺平南路以南、李遂镇左堤路上刘立军停车并将吴欣从车辆后座拽到路面。吴欣欲继续上车，刘立军锁闭车门后开车时碾压吴欣小腿导致吴欣受伤。事发后李遂派出所民警介入调查。吴欣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三天。出院后在该院复查。为此吴欣支付医疗费9475．24元。一审审理中，就事件责任双方具有争议。吴欣称应由刘立军承担全部责任。刘立军称此事应该是交通事故，对方也有过错。自己有两点过错。第一，当时我跟吴欣发生争执，我不应该现场失控拽吴欣下车，我应该选择报警而不是拽吴欣；第二，对吴欣的伤情我从反光镜没看到，是我在驾驶时没有观察到位。一审庭审中，刘立军就此当庭向吴欣道歉。吴欣当庭表示接受刘立军的道歉。一审审理中，就护理费一项，吴欣称：是我男朋友金学哲护理的，共计3天，每天150元。就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吴欣称：他对我的精神造成伤害了，我现在都不敢约网约车，不敢自己坐车，脑子会蹦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就误工费一项，吴欣提交公司工资证明，证明吴欣月工资为每月2万元。吴欣称其因本次受伤导致吴欣自2020年7月26日至2020年9月11日未能上班。吴欣主张误工费为32873元。因为我出事耽误了我后面的工作，为此公司高价聘请的别人，我的工作是影视化妆。刘立军对吴欣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立军作为提供服务的司机，应当将乘客安全送到约定地点，此为基本义务。刘立军不但没有履行此基本义务，反而因双方发生分歧、矛盾时，使用暴力手段拽吴欣下车，并在驱车离开时导致吴欣受伤。吴欣在刘立军锁闭车门后继续靠近车辆，未能冷静处理。考虑双方在事件中的行为和角色，双方均具有过错，刘立军应承担主要责任，吴欣应自负次要责任。吴欣的医疗费、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吴欣的误工费，金额过高，且无充分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酌减。吴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吴欣在此事件中确实因此受到精神伤害，但吴欣自身也有过错，故对此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额予以酌减。要特别指出的是，此次事件与普通交通事故不同，体现在：1．司机的注意义务程度要求不同。在普通交通事故中，司机应当按照交通规则的要求驾驶车辆；在本次事件中，司机在吴欣多次扒车门要上车的情况下，应在保证避免吴欣意外伤害情况下驾驶车辆，司机的注意义务明显高于普通交通事故；2．是否存在先行行为不同。在普通事件中，并不存在先行行为；在本次事件中，双方发生口角，也有拉、拽、踹等行为，双方的先行行为是由拼车引发的口角、争议，其后司机开车碾压吴欣小腿的后续行为与此先行行为是一个连续的、完整的伤害事件，而不是断裂的如刘立军所称碾压是交通事故。3．环境和氛围也有不同，这一点类似于第二点。本次事件发生的环境是双方冲突所形成的，其氛围是双方在试图解决拼车纠纷；普通交通事故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存在；4．主体的身份也有不同。在普通交通事故中，对方主体是随机的，不确定的，不可预知的；在本次事件中则不是。以上四点综合来考量，刘立军在与吴欣发生冲突后，较为冲动地快速开车离开，置乘车人的安危于不顾，未尽到注意义务，未能保障乘客的安全（吴欣依然是乘客的身份），其行为不属于普通交通事故范畴，而是一起伤害事件。希望刘立军从中得到教训，以后在提供此类服务时，避免此类情况再次发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立军赔偿吴欣因此事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540．19，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二、驳回吴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立军作为司机，为吴欣提供用车服务，其在乘客上车之后负有将乘客安全送到约定地点的基本义务。即便双方因费用问题出现争议，因司机在提供服务和车辆行驶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其应当控制情绪、冷静处理，确保乘客的人身安全。但刘立军却因用车服务费用问题与吴欣发生口角，后又使用暴力手段拽吴欣下车，在吴欣未远离车辆时便驱车离开，导致吴欣受伤，责任较大。同时，吴欣在刘立军锁闭车门后继续靠近车辆，亦未能冷静处理双方矛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事件中的行为和角色，认定双方均具有过错，刘立军应承担主要责任，吴欣应自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刘立军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错误，其应承担10%的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刘立军上诉主张吴欣故意将腿伸入刘立军车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欣是出于故意造成损害后果，故其认为吴欣受伤的损害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立军上诉主张吴欣受伤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结合司机的注意义务程度要求、是否存在先行行为、环境氛围、主体身份等角度对本案事件性质进行分析，依据充分，故本院对刘立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损害赔偿数额。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根据吴欣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刘立军支付吴欣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刘立军上诉主张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偿金额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5元，由刘立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