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5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某1，女，2006年5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法定代理人：龙某4，男，1981年1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系在龙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印大礼，锦屏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治扶贫律师志愿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某2，男，2006年9月2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法定代理人：龙某3，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系龙某2之父。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某3，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锦屏县民族中学，住所地：贵州省锦屏县三江镇风雨桥社区。法定代表人：杨正昌，贵州省锦屏县民族中学校长。一审被告：杨某1，男，2006年1月20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系杨某1之父。一审被告：杨某2，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上诉人龙某1与被上诉人龙某2、龙某3、杨某1、杨某2、贵州省锦屏县民族中学（以下简称锦屏民中）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8民初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8901.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锦屏民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锦屏民中在本次事故中对上诉人负有教育监管职责。事故是发生在上体育课期间，根据体育老师的吩咐，上诉人龙某1与被上诉人龙某2等学生在操场跑道上跑完步后进行自由活动，教育机构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由于上诉人龙某1与被上诉人龙某2等学生均为未成年人，缺乏自我监督管理意识，因此，当值教师有义务对学生进行监督和管理，避免引起伤害事故。2.锦屏民中存在监管不到位的过错。虽然锦屏民中平时对学生履行了教育告知义务，但学生都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还需要学校进行监管。教育机构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是持续于学生在校的整个教育管理期间，不应将事件发生过程的“仅仅几秒钟”与在校监管期间割裂开来。本次事故是在没人及时告诫、制止上诉人等人的情况下发生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询问笔录等充分证据证实体育老师在组织体育活动时疏于管理，并未向学生们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对上诉人等学生的行为也未及时告诫和制止，因此，被上诉人锦屏民中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龙某2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被上诉人龙某2及其监护人龙某3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龙某2在体力明显下降的情况下，还加速快跑，不仅自己无法及时停下来，上诉人也无法及时作出闪避反应，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龙某1也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体育课期间，遵从体育老师的安排进行自由活动，而且自由活动的区域没有限制，其不仅自身受到伤害，一审还判决由其承担全部损失显失公平，应当由各方当事人按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三、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应包含整容的后续治疗费用。上诉人年仅13岁，是个活泼开朗、美丽大方的小姑娘。本次事故发生后因为接骨治疗，不得不在其锁骨位置划开了一道4-5ｃｍ的口子。虽然只有4-5ｃｍ，但范围涉及上诉人的整个右侧锁骨。上诉人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组织生长快，创伤后机体免疫反应强烈，皮肤张力大，易发生疤痕增生。如果不进行疤痕修复，随着其年龄增长，身体发育成熟，4-5ｃｍ的疤痕可能持续扩大，从而影响到上诉人日后生活。为了避免扩大损失和进行第二次诉讼，对整容的后续治疗费一次性解决较为妥当。四、上诉人已通过保险公司报销了医疗费用7461.9元，现主张由被上诉人赔偿的费用为28901.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裁判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龙某2、龙某3辩称：一般跑步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加速是正常的，上诉人称龙某2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是故意加速与事实不符，所以，龙某2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锦屏民中辩称：一、锦屏民中已尽到了对学生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锦屏民中一直坚持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每学期，学校均利用各种形式对学生进行包括安全在内的多方面教育。学校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在日常教育教学活动中，做到了对学生的管理教育工作。二、事故发生前，我校已制定有《锦屏县民族中学日常安全提醒》，并张贴在每个班教室前，其内容有“不追逐打闹，不攀爬栏杆、围墙”等。同时，还制定有《锦屏县民族中学安全教育“十禁止”规定》，禁止学生在教室、走廊、楼道、操场追逐打闹。每学期，锦屏民中都对全校学生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其中包括上下楼梯靠右走，不在楼道、教室、操场等追逐打闹，推搡拥挤。各班班主任也进行了相关的安全教育主题班会课，安全教育班会课学生签名处还有龙某1本人签名。并且，本校利用大小集会反复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学校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上课前，体育老师对学生进行了本节课的安排和安全事项要求，尽到了安全教育的义务，在三江镇派出所对学生的笔录中也有体现。三、锦屏民中开设体育、美术、劳技、兴趣小组等室外课没有过错。本校严格按照国家课程标准“开齐课程、开足课时”，使学生在德智体美等方面全分发展。龙某1跑完三圈后就与其他几个同学在操场边水泥台阶上追逐打闹跑入跑道内，导致碰撞意外事件发生。期间，体育老师正在组织跑步结束的学生集中，准备开展正常体育课新课内容。四、意外事故的发生是体育老师预见不到的。因学生多，体育老师不可能每时每刻观察每一个学生，而且体育老师的视线被其他学生挡住，无法预见到该事故的发生。五、碰撞后果当时表现并不严重。发生碰撞后，龙某1没有求救或发出痛苦的声音，而是在操场台阶边座下。回到教室里后才知道受伤严重，并由其班主任送医院治疗。六、锦屏民中已尽到了对龙某1的救护责任。事发后几分钟后，班主任及时赶到教室，并电话告知龙某1家长，第一时间将龙某1护送到医院检查治疗，避免了龙某1伤情恶化。七、锦屏民中事后积极协助处理治疗费用等相关事宜和完善后续工作，并主持双方家长进行调解，只是由于双方家长意见分歧较大，最终未达成调解协议，但学校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八、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并无不当之处，无法律责任。龙某1是有行为能力的学生，有辨别自己行为是否存在危险性的能力，理应管理好自己。上课时间应服从老师安排，但是龙某1在跑步结束后没有及时回到体育课堂集中场地做放松自由活动，而是在跑道上追逐打闹导致发生碰撞，是其自身原因导致造成伤害，学校尽到了能尽到的所有职责，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锦屏民中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在这次学生碰撞受伤事件中没有过错，没有承担赔偿龙某1各项损失的责任和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一审被告杨某1、杨某2未出庭参加庭询，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龙某2、锦屏县民族中学赔偿原告医药费等36363.7元（其中：医疗费9969.4元、整容费4737.7元、护理费76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龙某2和锦屏县民族中学承担；3.判决被告龙某3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龙某1与被告龙某2、杨某1均系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七年级学生。原告龙某1、被告杨某1是七（6）班学生，被告龙某2是七（15）班学生。2019年11月14日下午4时许，原告龙某1与被告龙某2、杨某1都在上体育课，根据学校体育课安排，先是做热身活动，然后让学生在学校圆形跑道上进行跑步运动，原告与被告杨某1跑步较快，两人跑完步后在跑道旁边（靠学校主席台位置）自由活动。之后，原告走向被告杨某1并用手打杨某1，被告杨某1便跑进学校跑道中，原告追着被告杨某1跑入跑道并再次用手打被告杨某1，被告杨某1便从跑道中间向教室门口方向跑，原告紧跟着从跑道中间往跑道外跑，从而与正在跑道上做跑步运动的被告龙某2相撞。原告感觉肩膀疼痛后便叫被告杨某1告知其班主任蔡慧琳。随后，蔡慧琳将原告送至锦屏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如下：原告右侧锁骨中断骨折。2019年11月15日至29日，原告到锦屏县人民医院行右锁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等相关治疗；2020年5月28日至6月2日，原告到锦屏县人民医院行右锁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因手术后有疤痕，长度4-5ｃｍ，原告自觉疤痕影响美观，于2020年8月21日到贵州省附属医院进行整容修复治疗。原告受伤后，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曾组织原告家长与被告龙某2、杨某1的家长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原告遂起诉，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杨某1、杨某2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仅有两种，即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是民事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过错责任原则是主观归责原则，是以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其精神实质在于，无过错则无责任，一个人只有在自己主观上有过失的情况下才对其造成的损害负责，主观上没有可非难性，行为人享有充分的自由，即便对他人造成损害，也可以被免除责任。无过错责任是法律为保护受害者的利益而对过错责任所作之强制性补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前提是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过错推定责任只是过错责任的一种特殊形式，属于过错责任原则。公平责任不是一种独立的归责原则，公平原则在侵权责任法中解决的是损害的分担问题，并非侵权归责的依据。结合本案，原告系在校期间受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情形，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那么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被告龙某2、锦屏县民族中学是否存在过错，应当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节进行判断。事故发生的经过是原告在完成跑步运动后没有在跑道外休息，追打被告杨某1进入跑道，在追打被告杨某1往跑道外跑时，与按学校安排正在跑道内进行跑步运动的被告龙某2相撞。此次事故发生原因是原告违反学校不准打闹的规定，追打被告杨某1，并在完成跑步后仍随意进入有一定危险的跑道所致。原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龙某2按照学校课程安排在跑道内正常跑步，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主观上的可非难性，不存在过错。对于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结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来看，本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应该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也就是说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由受到伤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不实行举证责任倒置。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不能举证证明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则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根据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提交的七（6）班安全教育主题班会、七（6）班班会等相关材料，锦屏县民族中学已经多次告知原告不得打闹，已经尽到了教育职责，事故发生在原告完成跑步后的自由休息时间，从原告追打被告杨某1到与被告龙某2相撞仅仅几秒时间，事故发生后，锦屏县民族中学及时地将原告送至医院检查，被告锦屏县民族中学也不存在扩大原告伤情的过错。被告龙某2、锦屏县民族中学在本案中均无过错，那么是否可以适用公平原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前述所述，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为此，本案也不适用公平原则对原告损失进行分担。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杨某1承担赔偿责任，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龙某2、锦屏县民族中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元，减半收取354.5元，由原告龙某1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归纳的二审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龙某2和锦屏县民族中学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由于上诉人龙某1在学校上体育课时，对学校的安全教育制度置若罔闻，违反学校不准打闹的规定，在上体育课时明知跑道上还有被上诉人龙某2等其他学生在跑步，其因追打杨某1而进入跑道是造成此次人身伤害事故的原因，过错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龙某2无过错。锦屏民中在管理上已建立了“禁止学生在教室、走廊、楼道、操场追逐打闹”等安全教育制度，并公示于墙上，平时也经常开展学生安全教育，锦屏民中作为教育机构，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义务，在涉案损伤事故中，也不存在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龙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龙某1上诉要求改判龙某2、锦屏民中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于法无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由上诉人龙某1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长坤书记员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