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四川高速大厦八楼A区B区。 法定代表人：陈良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洁梅，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定县甘露寺村。 法定代表人：孙芬，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银桥，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鹏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鹏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鹏强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交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其提交的送货单模糊不清，无法核实具体送货数量；且送货单不齐全，无法与对账单完全对应，其主张的交投公司的尚欠货款所对应的货物签收记录也不齐全；无法核实签收人施某某的身份。2.鹏强公司账目不清，速凝剂的单价是双方事前约定的950元/吨，而在交投公司未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上其单价变更为1050元/吨；且交投公司盖章的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对账单与未盖章确认的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对账单时间上存在重合，不符合双方惯例；鹏强公司举证的发票金额与其主张的已开票金额无法对应，部分发票交投公司未收到，交投公司有理由怀疑其未盖章确认的对账单系虚假证据。3.双方合同约定，结算单据仅陈湛、袁鹏及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有权签字，一审法院将无代理权限的文玉兰、吴建华签字的对账单认定为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劳务协作单位的员工仅是代收货物，无权结算。4.交投公司在2018年10月26日、2019年2月11日向鹏强公司付款是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业主计量款后支付的，付款时间在鹏强公司供货完成后，但与文玉兰、吴建华的签字对账单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毫无关系，一审法院以此推定该二人具有结算权限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鹏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鹏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发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鹏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盖章确认的2016年5月21日至2016年6月20日、2016年7月21至2016年8月20日的对账单包含了文玉兰在2016年6月11日和2016年8月1日签字的送货单，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收货人变更的认可，因此，文玉兰代表交投公司与鹏强公司进行对账对交投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2.虽然2015年12月24日至2018年4月22日的送货单上大多数签字人为魏会平，但交投公司对2017年2月21日之前魏会平签字的送货单对应的对账单是予以盖章确认的，同样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指定收货人的变更和认可；虽然在2017年2月21日后的14张对账单无交投公司的盖章，但是其中有11张是文玉兰签字，有3张是吴建华签字，最后一张是文玉兰签字，且送货单与对账单均可以对应，应视为交投公司对吴建华签字的认可。3.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甲方指定的劳务协作单位直接收货的货物结算还需经过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签字方可确认”，说明鹏强公司向交投公司供货并非均是指定收货人收货，也同时存在劳务协作单位收货的情况，而且交投公司认可文玉兰、吴建华的身份为劳务协作单位人员的身份，所以送货单和对账单上该二人的签字是符合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4.双方盖章确认了18张对账单后，交投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2017年11月16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5月28日均向鹏强公司支付了货款；在2018年5月30日供货结束对账后，交投公司又于2018年10月26日和2019年2月1日向鹏强公司支付了货款，交投公司的付款行为也应当视为对2018年5月30日之前供货完成对账情况的认可，亦是对文玉兰、吴建华签字的对账单的认可。5.经双方盖章确认对账单载明的总供货金额是2,338,501.1元，双方认可的总付款金额为2,599,863.3元，说明交投公司对于未经其盖章部分的对账单也是认可的，不然也不会超出对账单金额付款。6.在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对账单显示，速凝剂价格在此单据上由950元/吨调整为1050元/吨，文玉兰进行了签字，即代表交投公司是认可的，否则也不会继续付款。6.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对账单和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对账单，虽然时间上存在重合，但是该两份对账单在内容上具有连续性，不存在任何重合的地方。 鹏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交投公司立即支付鹏强公司货款473,54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7,117元（该利息以473,541.2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4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8月，交投公司（甲方，买方，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与鹏强公司（乙方，卖方）签订《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外加剂买卖合同》，约定：1.甲方因承担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工程施工任务，现向乙方购买速凝剂，供货期从2015年7月1日至本工程完工。预计数量5000吨，单价950元，总价暂计475万元，数量最终以双方确认的实际发生有效数量为准，以上单价为综合单价，包括但不仅限于材料的出厂价、运费、装卸费、各种税费等。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2.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将货物运送至甲方指定的承建施工的工地（桩号或场地），交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劳务协作单位收货。甲方委托指定陈湛、袁鹏为收货人，甲方认可由其签字的收货手续、验货合格证明、结算单据。甲方收货人变更需向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甲方其他人员如有签字均为过程中的签认，不产生法律效力，也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3.结算方式为每月结算一次，结算周期为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结算对象为本合同第四条质量验收（1）方式验收合格的产品，此结算不作为甲方对乙方货物产品质量认可的依据。双方确保从每月20日起5日内完成本月结算。结算时由乙方制作《供货结算报表》，经乙方盖章、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后交由甲方财务部门审批，由甲方指定的劳务协作单位直接收货的货物结算还需要经过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签字方可确认。此文件是甲乙双方确认货物数量的唯一凭证。 二、鹏强公司与交投公司共进行了32次对账，其中从2015年8月1日开始至2017年2月28日（共18张）之间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部分加盖有交投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财务专用章，部分加盖有交投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的印章。其中2016年5月21日至2016年6月20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载明有2016年6月11日，速凝剂12.46T，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20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载明有2016年8月1日速凝剂11.47T。2017年2月21日-2018年5月30日（14张）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无交投公司的盖章，其中2017年2月21日-2017年3月31日、2017年5月1日-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9月1日-2018年5月30日（8张）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经办人处有文玉兰的签字；其中2017年4月1日-2017年4月30日、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30日、2017年7月30日-2017年8月31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经办人处有吴建华的签字。 2015年12月24日至2018年4月22日《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大多为魏会平的签字。其中2016年6月11日的《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收货单位16-1标，货物：速凝剂12.46T）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文玉兰的签字，其中2016年8月1日的《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收货单位16-1标，货物：速凝剂11.47T）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文玉兰的签字。 一审庭审中，鹏强公司陈述：文玉兰是案涉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吴建华是物资部的负责人；交投公司陈述：文玉兰和吴建华均系劳务协作单位的工作人员，无法核实魏会平的身份。 三、2016年2月1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2016年9月1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2016年11月4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2017年1月18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上载明“2017年2月23日协助队伍支付2万元”；2017年5月27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2017年11月16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2018年2月11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2018年5月28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截止2018年5月28日，交投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20万元。供货完成后，2018年10月26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2019年2月1日交投公司支付货款179,863.3元。以上交投公司共计向鹏强公司支付货款2,599,863.3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现合同已履行完毕，工程已竣工，案涉高速公路已于2018年12月通车，交投公司共计向鹏强公司支付款项2,599,863.3元。 一审法院认为，鹏强公司与交投公司签订的《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外加剂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当恪守履行。现双方均已确认合同中的供货义务已履行完毕，鹏强公司认为交投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交投公司认为部分《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对标单》上无交投公司的盖章，故不予认可，不应当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文玉兰分别在2016年6月11日和2016年8月1日的《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确认，该送货单分别对应2016年5月21日-2016年6月20日和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0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然该对账单均有交投公司的盖章，则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交投公司指定收货人的变更和认可，故2017年2月2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有文玉兰的签字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应当视为交投公司对对账单的认可。第二、2015年12月24日至2018年4月22日的《四川鹏强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大多为魏会平的签字，之后经双方结算并由双方盖章确认，同样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交投公司指定收货人的变更和认可。2017年2月21日之后的对账单上虽然无交投公司的盖章，但魏会平在送货单上的签字确认应当视为交投公司对送货单的认可，交投公司应当及时予以结算。第三、2017年5月27日、2017年11月16日、2018年2月11日和2018年5月28日，交投公司均向鹏强公司支付了货款，同时在供货完成后，交投公司又于2018年10月26日和2019年2月1日分别向鹏强公司支付了货款，根据《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外加剂买卖合同》中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应当视为交投公司对2018年5月30日之前货款对账情况的认可，亦是对文玉兰和吴建华签字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的认可。 综上，交投公司应当按照2017年2月21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四川交建雅康高速C16-1标对账单》确认的未付货款在扣除2018年10月26日之后支付的379,863.3元后向鹏强公司支付剩余未付货款，故对鹏强公司要求交投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73,541.2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交投公司未付款造成了鹏强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故交投公司应向鹏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投公司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未付货款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于鹏强公司诉请超出上述限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交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鹏强公司支付剩余未付货款473,541.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473,541.2为基数，从2020年8月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给付本金之日止）；二、驳回交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87元，减半收取4043.5元，由交投公司负担。 二审中，交投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协作合同》一份，拟证明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最终向交投公司确认材料价款的人是张力，案涉工地的材料是劳务协作单位在采购。鹏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鹏强公司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该证据并未包含本案外加剂采购等内容，履行地点与本案也不相同，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交投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证据属实，也属于内部协议，对鹏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的张力并未被指定为本案交投公司与鹏强公司之间的合同中约定的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张力也未作为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在本案的收货单、对账单签过字，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达到交投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中，鹏强公司与交投公司签订的《雅康高速公路C16-1项目经理分部外加剂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鹏强公司的送货可由交投公司指定收货人签收，也可由交投公司指定的劳务协作单位直接收货。文玉兰系劳务协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其有权代表交投公司直接收货，且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文玉兰分别在2016年6月11日、8月1日的送货单上签字，交投公司在之后的对账中予以确认，足以证明交投公司认可文玉兰代表其收货。其次，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劳务协作单位直接收货需经其驻工地代表签字方可确认，但是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是谁，属于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交投公司应对双方实际履行中该代表是谁且该代表履行过收货确认程序的交易惯例进行举证，但交投公司并未对此进行举证；相反，根据鹏强公司举证的双方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及其对应的送货单，绝大部分送货单为魏会平签字，在没有劳务协作单位驻工地代表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交投公司仍然通过对账予以确认，应当视为魏会平有权代表交投公司收货，且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交投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相应程序确认收货。再次，交投公司仅认可有双方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不认可没有其盖章的文玉兰签字的对账单，而根据交投公司认可的最后一次对账单显示，鹏强公司的供货总金额为2,338,501.1元，而本案中交投公司的已付款为2,599,863.3元，交投公司超付了261,362.2元，而对于超付26万余元的依据，交投公司不能举证以合理解释，而鹏强公司举证了有权收货人文玉兰签字的对账单，以此证明交投公司的付款依据，并举证了双方盖章对账之后的交投公司指定收货人袁鹏、劳务协作单位人员魏会平签字确认的送货单，足以证明鹏强公司在交投公司认可的对账单时间节点之后仍有送货的事实，在鹏强公司举证证明确实存在供货、对账单系交投公司付款依据的前提下，交投公司不能举出相应的反驳证据，且对于其已付款金额超出其对账认可的金额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鹏强公司举证的有权收货人吴玉兰签字的对账单属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根据文玉兰签字的对账单认定鹏强公司的供货总金额并无不当。最后，交投公司一审中认可吴建华系劳务协作单位工作人员，但不认可吴建华签字的对账单，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未共同盖章确认的14张对账单中，吴建华签字的对账单仅有3张，且这三次对账的销售货款、应收账款的金额均在下一次对账中得到了有权收货人文玉兰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系交投公司对吴建华对账行为的认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交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7元，由上诉人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