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6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955661113。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虹埝港东南侧。 法定代表人：庄中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沈君慧，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人锋，男，汉族，1973年2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骏、戚颖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62023356H。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288号汇丰大厦十四层。 法定代表人：沈伟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靓超、陈晓蝶，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人锋及一审被告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0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施迎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宏公司上诉请求：一、徐人锋对高新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380346.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其中的195438.93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一年期LPR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徐人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人锋和高新公司应为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因承接城中村改造安置房项目，高新公司、徐人锋签订有《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上述项目4标段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之日止。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徐人锋每个月领取2000元工资”，系事实认定错误。博宏公司对徐人锋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和工资收入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在一审质证意见中已详细陈述，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徐人锋在案涉项目（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中系高新公司的员工及每月工资为2000元。根据博宏公司一审中提供的（2019）浙0109民初18877号庭审录音及文字稿，该案庭审中高新公司的代理人陈述“徐人锋系案涉工程的外部实际承包人，与高新建设是挂靠关系”，且明确是“借用资质”，徐人锋对此亦予以确认。故在案涉项目中，徐人锋和高新公司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徐人锋系以高新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并与博宏公司签订了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由徐人锋和高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徐人锋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且徐人锋的各项抗辩，均合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作出判决，对于徐人锋和高新公司系挂靠关系，一审判决未作出法律上的评价和回应，系适用法律错误。在建设工程领域，挂靠关系应属无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徐人锋挂靠高新公司并以其名义承揽工程是被法律明确禁止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无效，即徐人锋和高新公司之间即使有内部承包合同，也应属无效。基于挂靠关系无效，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均存在过错，应共同对外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这是对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中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程序回应，也是规范市场主体、治理非法挂靠、保障相对人权利的法律举措。一审法院仅判决高新公司承担责任是不当的。三、一审判决与其他生效判决存在冲突。本案的一审法院在2019年还审理了另外一起与本案存在相同情形的案件，案号为（2019）浙0109民初14338号，该案判决要求挂靠人承担付款义务，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且该案债权人已根据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已执行部分款项。“同案同判”是基本的司法理念和裁判原则，一审裁判将导致同案不同判的情形，不利于博宏公司权利的保护、法律适用的统一和裁判文书发挥社会指引的作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徐人锋辩称：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博宏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其与高新公司所签订的案涉合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徐人锋并非合同主体，不具有付款义务。同时，案涉合同第五条对于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可以明确案涉合同的付款义务人为高新公司。且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等条款均是约束博宏公司和高新公司，与徐人锋无涉。而合同明确约定“徐人锋”指定的人员系货物签收人，并非上述合同一方，与徐人锋并无直接关联。徐人锋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除法律明确规定或徐人锋自愿承担义务外，博宏公司要求徐人锋直接承担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博宏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销货单、发票等凭证，明确载明供需双方均为博宏公司和高新公司，全部的货款确认、结算、支付等事宜均在两公司之间发生，与徐人锋无涉，并无任何文字表述徐人锋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高新公司称其未参与案涉合同履行过程的说法明显属于推卸责任，与事实不符。即使徐人锋或其指定人员在销售单上签字，也属于依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对商品数量和金额进行确认的代收确认行为，货物并非由徐人锋直接采购并承担付款义务，结合货款结算支付的履行情况可印证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及实际履行人是博宏公司和高新公司。因此要求徐人锋承担合同付款义务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关于博宏公司提出的徐人锋为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即使徐人锋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博宏公司也无权要求徐人锋对案涉商品采购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在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中，只有当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种有条件地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规定只有在法律或者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可当然地以所谓实际施工人的概念倒推适用，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并要求与买卖合同无关的第三方承担合同义务，博宏公司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博宏公司作为商品砂浆生产与销售的专业商事主体，对目前建筑市场中普遍存在的工程内部承包、转包、分包等现象不可能不知，并且案涉合同中已经载明了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其对商业风险应当具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敏锐力和防范能力，其在商事活动中应具有更审慎的注意义务，在签署商业合同时完全有能力选择适格的主体建立合同关系，故博宏公司应当对此承担合同责任和交易风险。即使高新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徐人锋个人施工系违法转包，其法律后果也应仅及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不能因违法行为反而免除高新公司支付合同款的责任。三、关于博宏公司提出的徐人锋与高新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的问题。首先，徐人锋作为不具有较高文化素养，更不具备丰富法律知识的普通建筑行业从业者，仅为项目内部承包的实际施工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其本人对实际施工人、承包人、挂靠等法律概念及性质不能进行清晰准确的区分，对此徐人锋也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人民法院认定是否为“挂靠关系”不能仅依据徐人锋单方说法。徐人锋也向法院提交了其与高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流水的证明材料，证明双方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并非所谓挂靠关系。同时，高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否认其与徐人锋之间为挂靠关系。在认定实际施工人身份、挂靠关系、转分包关系时，应当严格、谨慎审查各方之间在建设工程项目中在人力、材料、机械设备、资金等方面的实际支出和组织情况，而并非简单的以某几方的口头说法作出认定。博宏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即使存在法律界定的挂靠关系，违法的是借权经营本身，而材料采购合同、设备租赁合同、借款合同等工程实施过程中涉及的第三方合同，并非建立在挂靠和被挂靠人资质或者内部承包协议、内部承包关系的基础之上。虽然上述行为与建设工程有一定事实上的牵连，但仍是一个独立的法律行为和法律关系，且实施上述合同交易行为完全出于各方的意愿，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需要借权，亦非以挂靠为基础，合同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是独立且合法有效的。因此在挂靠人、被挂靠人与发包人之间适用的规则，并不当然适用于挂靠人、被挂靠人与第三人之间。故而挂靠双方承担责任的债务应当是施工合同导致的施工人责任，不及于其他债务，应当严格区分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本案中承包人、内部承包人之间建立的内部承包关系与第三人之间的相对法律关系以及法律责任承担亦是如此。本案即使认定存在挂靠关系，但由此直接认定徐人锋和高新公司对案涉合同承担连带或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博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新公司称：对博宏公司主张徐人锋就案涉工程欠付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高新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并未参与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高新公司对实际交付的货物数量、交易金额、交易过程等均无法确认。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徐人锋对案涉工程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查清实际交易情况和欠付材料款的清偿。同时，徐人锋系高新公司何种身份，与案涉工程何种关系，并不影响高新公司与博宏公司根据所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结算和支付货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博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人锋支付货款380346.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其中195438.9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为4699.49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高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高新公司（甲方，需方）、博宏公司（乙方，供方，原名称为嘉兴市博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干混砂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因甲方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施工需要，甲方向乙方采购干混砂浆，约定单价按照杭州市当月干混砂浆信息价下浮23%，并对品牌、规格型号、数量等事项作出约定，由乙方送货至甲方项目施工工地，由甲方实际承包人徐人锋指定赵国红、寿明光收货。结算方式约定如下：当月供货，次月十号前对账，甲方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交付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和徐人锋（系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确认货款金额的对账单等文件并经甲方复核核准，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货款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即从第三个月月底前支付前两个月结算货款的60%，依此类推；供货全部结束后六个月内付至总结算货款的75%，余款在十二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自2016年12月起至2017年11月期间内，博宏公司按约供应干混砂浆计款项1300346.11元，博宏公司已开具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高新公司定期核对账目并陆续付款920000元，现高新公司尚欠款项380346.1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博宏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案号为（2019）浙0109民初18877号，以下简称18877号一案］，主张高新公司支付本案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8877号一案审理中，法院依法追加徐人锋为第三人。18877号一案于2020年4月23日开庭审理，徐人锋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审调查中，对于博宏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中尾部“徐人锋”的署名，徐人锋否认为本人所签。另，经庭审询问，高新公司称徐人锋系涉案工程的外部实际承包人，与高新公司系挂靠关系、借用资质，徐人锋对高新公司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后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裁定准许博宏公司撤回该案的起诉。2014年，因承接城中村改造安置房项目，高新公司、徐人锋签订有《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上述项目4标段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之日止。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徐人锋每个月领取2000元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博宏公司、高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高新公司尚欠博宏公司款项380346.11元属实。高新公司未按约付清全部款项，现博宏公司要求高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博宏公司主张徐人锋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徐人锋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且徐人锋的各项抗辩，均合理有据，法院予以采纳，故对博宏公司相应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博宏公司合理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判决如下：一、高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宏公司款项380346.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其中的195438.93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博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博宏公司与高新公司签订的《干混砂浆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徐人锋是否应当对高新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博宏公司主张徐人锋与高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应当对高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合同系博宏公司与高新公司所签订，亦在博宏公司与高新公司之间履行。目前并无法律明文规定建设工程领域挂靠人对被挂靠人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故博宏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对于博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6元，由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施迎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子熙 书 记 员 程静静 ?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