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卫，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首建混凝土搅拌站有限公司漳州市古雷港经济开发区分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漳州市古雷港经济开发区霞港路1012号世纪金源15区12幢1302室。负责人：王二彪，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学义，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逯雅静，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首建混凝土搅拌站有限公司漳州市古雷港经济开发区分公司（下称“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外人于洪凤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雇员，事故发生时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承担，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作为雇主是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最终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在赔偿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利，是保险法第六十条赋予的权利，不依被保险人的意志所决定；在本次事故中，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为权利人，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为赔偿义务人，而根据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为赔偿义务人，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为权利人，本次事故的权利人与义务人归于一人，因债权债务混同的事实导致本案债的关系消灭，混同是本案的事实，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否定人保财险北京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律条款并未禁止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的权利，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属于本案的赔偿义务人，人保财险北京公司有权要求该公司赔偿，依法对其行使抗辩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对于人保财险北京公司的上诉，书面答辩称：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与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所涉车辆发生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以机动车损失险为依据向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权利，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两辆案涉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恰巧均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但两辆案涉事故车辆均进行了投保，是两个独立的财产标的，也是两个权利主体，故依据机动车损失险向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请求保险责任赔付，于事实、于法律均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应如约兑现理赔义务，该理赔义务系基于人保财险北京公司的合同义务，而不以保险人能够行使或能否实际上获得代位求偿权为前提，作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法律来源的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是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而非规定理赔的前提条件为代位求偿权的行使及获得；本案中，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驾驶员（亦即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就案涉事故并无故意，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也未就该驾驶员存在故意等情形予以证明，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关于“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财险北京公司无权向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由于保险标的的所有权人均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导致人保财险北京公司无法取得代位求偿权而拒绝赔付，并无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本案所涉已发生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吊装费等，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均已支付并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各项损失的实际发生，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认为费用过高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亦未提供能够推翻损失数额的其他反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车辆的维修费102407.38元；2.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赔偿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拖车费2790元、吊装费15000元；3.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所有的两辆三一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车牌号×××、发动机号1618J118451，车牌号×××、发动机号1618J124098）在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450000元，被保险人均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芙蓉支行（下称“中行芙蓉支行”），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26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25日24时；2019年3月12日，在福建省漳浦县古雷镇炼化一体化施工场地路某路口，驾驶员于洪凤驾驶×××与驾驶员杨红强驾驶的×××发生碰撞事故，导致两车受损，经漳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于洪凤负全部责任，杨红强无责任；事故导致×××车辆侧翻，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委托鄄城东方吊装有限公司将该车辆起吊，花费吊装费15000元，后委托漳浦县永达交通施救服务中心将两车从事故发生地运送至福建山鑫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每车花费施救费2790元，×××车辆因事故产生维修费用共计102407.38元；庭审中，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施救费、吊装费费用过高，对维修清单不予认可；经法院询问，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表示对维修项目的关联性及维修价格的合理性不申请鉴定；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特种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证明保险条款的第三条中明确约定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此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对被保险人没有追偿的权利；对此，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约定“因第三方对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向第三方索赔的，保险人应积极协助；被保险人也可以直接向本保险人索赔，保险人在保险金额内先行赔付被保险人，并在赔偿金额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保险条款第三条中的第三者是指受害人，而保险条款第十八条和保险法第六十条中的第三者是指侵权人，由于本案中两辆事故车都是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该公司既是权利人又是义务人，导致债务混同而消灭，使人保财险北京公司无法行使代位求偿权，故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不同意赔付。一审法院另查：中行芙蓉支行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该单位不参加本案诉讼，同意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将所获得的保险赔款用于支付车辆维修费用。上述事实，有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车辆所有权证、维修结算单、配件销售订单、维修费发票、施救费发票、吊装费发票、保险条款、情况说明，及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案涉车辆发生的碰撞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选择以机动车损失险为由向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权利，有事实依据，亦有法律依据；虽然两辆事故车辆均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所有，但两辆车均进行了投保，是两个权利主体和两个财产标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知人保财险北京公司的理赔不应以其能否获得代位求偿权为理赔的前提，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驾驶员故意造成案涉事故，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因保险标的的所有权人均为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导致其无法取得代位求偿的权利而拒绝赔付，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关于维修费、拖车费、吊装费，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已举证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人保财险北京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故法院对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京首建混凝土搅拌站有限公司漳州市古雷港经济开发区分公司车辆维修费102407.38元、拖车费2790元、吊装费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北京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车辆碰撞事故所导致的损害承担保险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作为保险人的法定权利，其有权向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要求赔偿，因本案车辆碰撞事故的赔偿权利人与义务人为一人，导致债权债务混同而使得债的关系消灭，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经查，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所有的两辆案涉车辆均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车辆损失险的保险标的为因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所导致的投保车辆本身的损害，现案涉车辆因碰撞事故发生实际损失，依法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保险人应当对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北京公司以其承担保险责任后无法代为求偿为由而拒绝赔付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后，认定人保财险北京公司应当赔偿京首建古雷港分公司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和吊装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人保财险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