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郭景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申延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67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白鸥、马雅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所。 原审被告：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沪路183号（金属材料现货市场1901、1903、1920室）。 负责人：张杰。 上诉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邯郸钢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联集团公司）及原审被告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钢铁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邯郸钢铁集团不承担自2020年1月6日起至2020年4月26日向热联集团公司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219547.53元。二、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诉讼费用承担。三、热联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热联集团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预期利益，但其实际资金投入必然存在资金成本的支出或预期收益的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并未阐明如何认定利息起算时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2日，邯郸钢铁集团与热联集团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合同履行期为60天，履行期限至2020年3月2日。《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通过反向解释可以得出，当事人一方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应当在履行期限届满后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热联集团公司通过提交《承诺函》等证据自认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并未拒绝履行合同义务，2020年4月17日出具的《承诺函》，表示2020年4月25日前交货完毕。另外，热联集团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交的涉案合同中第二条履约方式约定：“……若供方(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交货期内未将全部货物交给需方(热联集团公司)，需方有权出函要求供方将未发货货款进行退款，退款时间不能晚于发函后3个工作日……”。但热联集团公司并未向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发函，要求退款或履行解除合同的催告义务。反而，截止2020年4月26日前一直接收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提供的货物，以自身行为接受《承诺函》约束，因此，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协议变更合同履行期。并且，合同解除并不否定合同原有的效力，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合法占有本案资金，所产生的孳息应当归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所有。热联集团公司因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应当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利益届满后产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自2020年1月6日起算利息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邯郸钢铁集团不应当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本案中，热联集团公司诉请邯郸钢铁集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热联集团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应当由当事人分担诉讼费用，而原审法院判决热联集团公司承担全部费用，明显违反上述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诉讼费用承担不合理合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依法维护邯郸钢铁集团的合法权益。 热联集团公司答辩称：首先，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部分。邯郸钢铁集团上诉称在合同履行期内合法占有本案资金所产生的孳息应当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邯郸钢铁集团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相应交货义务，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97条之规定，双方合同关系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合同关系溯及既往的归于消灭。邯郸钢铁集团与热联集团公司之间的利益状况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邯郸钢铁集团占有货款产生的孳息属于可得利益，可得利益是合同履行后邯郸钢铁集团才能获得的利益。既然邯郸钢铁集团违反合同约定，怠于履行其不应该享受合同，履行后才能获得履行利益，故应当返还财产所产生的孳息。一审法院判决自从热联集团公司向邯郸钢铁集团支付货款之日起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事实清楚。其次，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财产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请求金额或者价额按照比例分段累计交纳。本案热联集团公司一审起诉请求邯郸钢铁集团返还货款本金，一审法院亦是根据本金金额作为诉讼标的计算，以此确定案件受理费，并未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范围和标准。虽然一审法院没有全部支持热联集团公司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部分，但该部分与诉讼费缴纳部分的金额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判决合理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 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热联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热联集团公司与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GRL20200102《河钢集团有限公司产品供货合同》；2.判令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返还热联集团公司货款17703490.28元及支付以17703490.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20年1月6日起至[全部清偿/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履行（按己交货结算金额22852509.73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3.诉讼费用由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1月2日，热联集团公司（需方）与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供方）签订编号为HGRL20200102的《河钢集团有限公司产品供销合同》（以下简称案涉供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镀锌卷板8000吨，合同总价40556000元，交货期为合同签订日起60天，并附有采购清单。2020年1月6日，热联集团公司通过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已向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转账支付货款40556000元。因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未按约交货，2020年4月10日，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向热联集团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4月15日之前到货2000吨，4月20日之前到货3000吨。2020年4月17日，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再次向热联集团公司出具《承诺函》，再次承诺2020年4月22日之前交货2400吨，4月25日之前交清全部货物，同时还承诺愿意承担造成的风险、损失和资金利息。并承诺自2020年4月16日起所交货物的结算方式改为以交货当天邯钢同类产品出厂价作为最终结算价。截止2020年4月26日，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已向热联集团公司交付货物4645.25吨，对应货款为22852509.73元。之后，因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未按约交货，故热联集团公司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热联集团公司与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就钢材买卖订立书面合同，对标的物、价款、交货时间等作了明确的约定，热联集团公司也依照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双方签订的案涉供销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在案涉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是提供货物，其未依约履行，经热联集团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热联集团公司有权解除案涉供销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热联集团公司要求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返还剩余货款17703490.28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计算标准，该院酌情确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系邯郸钢铁集团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前述付款义务应由邯郸钢铁集团共同承担。对于邯郸钢铁集团认为在本案中其工作人员武斌等人伪造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印章并以分公司名义与热联集团公司订立案涉购销合同，涉嫌合同诈骗，应当驳回热联集团公司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的抗辩。该院认为，现邯郸市公安机关已经对武斌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但即使本案事实确如邯郸钢铁集团上述抗辩意见所言，亦不影响案涉购销合同的成立和效力。本案中，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的经办人员武斌系公司财务人员，其持单位公章与热联集团公司订立合同，且热联集团公司在订立本合同前与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还有其他类似交易并已完成，案涉购销合同货款亦是打入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对公账户，热联集团公司没有理由怀疑武斌的代理权限及公章的真伪。即使武斌实际不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亦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现热联集团公司依据成立并生效的案涉购销合同要求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理由成立，邯郸钢铁集团关于本案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邯郸钢铁集团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抗辩。案涉购销合同中对于违约责任并未作明确约定，但热联集团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违约方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热联集团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逾期利益，但其实际投入的货款必然存在资金成本的支出或预期收益的损失，故该院结合本案事实酌情确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邯郸钢铁集团认为其无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于2020年2月16日签订的《河钢集团有限公司产品供货合同》（合同编号为：HGRL20200102）；二、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7703490.28元；三、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7703490.28元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自2020年1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四、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22852509.7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五、驳回杭州热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21元，由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锡钢材销售分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未按约定供货系导致案涉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热联集团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已付货款并要求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热联集团公司于2020年1月6日支付货款，故原审判决自该日起计算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并无不当。邯郸钢铁集团上诉主张案涉货款本金在合同履行期内产生的孳息应当归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一审法院系以热联集团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17703490.28元为基数计收案件受理费，故在一审判令邯郸钢铁集团、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全部返还17703490.28元的情况下，由邯郸钢铁集团、邯郸钢铁集团无锡分公司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邯郸钢铁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3.2元，由上诉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