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583590160R。住所地：东阳市江北街道轻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金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先，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伟，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046849732。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院桥镇兴华路西段166号。 法定代表人：袁利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云，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判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支付的定金共计120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签订的过程已充分体现上诉人、被上诉人合意将案涉合同履行期限改为不定期的目的；一审法院在查明以上事实的情况下仍认定“案涉合同应当于2020年4月30日前履行完毕，原告应在此之前付款提货。”属于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合意的否认，违背了居中裁判的原则，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有业务往来，所采用的合同文本系被上诉人提供文本，每次签订合同时根据具体需要对合同条款进行增减、修改。2020年3月，上诉人、被上诉人经大致磋商，欲订立合同，2020年3月3日，被上诉人员工(微信名称：“不生气的范先生”)将《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1》)通过微信发送给上诉人公司的会计蒋岚珍，蒋岚珍收到文件后即将其交由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金卫东审核，金卫东审核后发现《销售合同1》第八条内容与其本次签订合同欲采用的付款方式及履行期限不符，故删除了第八条后半句内容(原文为：“款到发货；需方在2020年3月3日付6万定金，定金每车递减，分批付款，分批发货。需方在2020年04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修改后的内容为：“款到发货；需方在2020年3月3日付6万定金，定金每车递减，分批付款，分批发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沟通后将修改后的合同文本盖章后以微信方式发送给了被上诉人员工。案涉合同《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自此订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员工接收后未提出异议，合同开始进入无固定期限的履行期。金卫东将《销售合同1》第八条后半部分删除的目的是，他想根据工厂生产计划、仓储空间来安排何时付款取货。其与被上诉人员工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微信上的谈话内容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2020年4月29日，被上诉人员工在微信上问金卫东：“金老板，您好，请问五一期间发货么?”；2020年5月6日，被上诉人员工在微信上问金卫东：“金老板，请问要发货么?”如果真如一审法院所言，2020年4月30日为合同履行期限截止之日，那么为何被上诉人的案涉合同为不定期履行的合同。一审法院强加法官个人意志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的不定期合同认定为定期合同，不符合事实与逻辑。二、上诉人、被上诉人因疏忽未删除案涉合同右小角有效期限的表述，该内容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当该合同存在多种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合同右下角“有效期限：2020-03-03至2020-04-30”，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修改合同时疏忽，忘记删除所致。按一般逻辑而言，既然约定了不定期付款，分批付款、分批发货，那么合同已成不定期履行合同，何来有效期限一说?这明显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修改合同的行为是前后矛盾的。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当该合同存在多种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即在案涉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有效期限。三、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合同未终止仍有效，且就2020年4月30日后的合同履行已达成合意。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双方达成合意后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行为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就合同履行形成最终合意，与事实明显不符。如2020年3月3日-2020年4月30日为合同有效期限，那么2020年4月30日后，该合同已终止，被上诉人销售人员无理由继续联系上诉人履行合同。而事实情况是，在2020年4月30日后，被上诉人员工(微信名称：“不生气的范先生”)多次在微信上联系上诉人董事长金卫东，请求其履行合同，具体内容“金老板，发1车万凯821油料吧；金老板，请您履行合同吧，不然我要被开除了......”。这说明，双方一致认可合同是有效的，《销售合同》不受所谓的有效期限约束。2020年9月18日，上诉人根据生产需要，按照《销售合同》约定的单价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80491.50元货款，此时原材料的市场价格为5000元/吨左右，而合同约定价格为6285元/吨左右，结合案涉合同的采购量为95.7吨，仅差价就达到了12万余元，若《销售合同》已终止，上诉人无理由按此前的高价采购，这不符合一般逻辑。这也进一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销售合同》是有效的，双方一致认为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且上诉人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收款后借故拒绝发货，无理要求上诉人提前支付剩余两车货款后才肯发货。该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违约行为。如被上诉人真认为上诉人未在合同有效期内付款违约，其应当在2020年4月30日合同期满后及时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而非在过去近5个月，收到货款后，利用其优势地位，押款不发货来迫使上诉人提前支付剩余两车货款。综上，上诉人、被上诉人通过修改合同条款后才订立合同的行为对合同履行期限为不定期已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未在2020年4月30日前付款，不构成违约。2020年4月30日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一致认可合同有效，并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上诉人收款后不按约发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分期付款、分批发货的约定，该行为导致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销售合同》应当解除，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退还上诉人已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将上诉人按约付款的行为认定为违约行为，对被上诉人扣款不发货的违约行为却没有认定，与事实相悖，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为正确适用法律，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 洲锽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不定期合同，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洲锽公司销售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己支付的货款180491.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被告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共计120000元。洲锽公司反诉请求：1、原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3月3日订立的《洲锽公司销售合同》；2、被告没收原告支付的定金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自2018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原告向被告购买聚酯切片，双方于2020年3月3日通过微信订立《洲锽公司销售合同》1份，约定：数量为95.70吨，总金额为601474.50元；交(提)货地点、方式为需方仓库，汽车运输，运费由供方负责；需方在2020年3月3日付60000元定金，定金每车递减，分批付款，分批发货等内容，并载明合同有效期限为2020年3月3日至4月30日。同日，原告支付了定金60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催促原告付款提货，后原告于2020年9月18日支付了货款180491.50元，被告未予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洲锽公司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洲锽公司销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涉案定金应如何处理。原、被告对除是否约定“需方在2020年4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的条款之外的其余合同内容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具体付款和发货时间应以原告需求为准。合同虽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批付款，分批发货，但也明确载明有效期至2020年4月30日。从原、被告以往的交易习惯及本案标的物市场价格浮动较大的情况来看，双方未就合同履行期限作出约定亦与常理不符。因此结合合同内容及本案实际情况，涉案《洲锽公司销售合同》应在2020年4月30日前履行完毕，即原告应在此之前付款提货。现原告未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合同定金。故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关于其无须返还定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2020年4月30日合同到期之后，原、被告并未重新签订合同，原告主张双方于2020年3月3日订立的合同继续有效，双方之间系分期付款、分批发货的不定期合同，并向被告支付了货款180491.50元；被告主张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但因原告未在合同有效期内按约履行，涉案合同到期后的履行方式应为原告支付合同全部价款后再由被告进行发货，故未在原告支付部分货款后发货。可见，原、被告并未在2020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后就后续交易应如何履行形成最终合意，涉案《洲锽公司销售合同》应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因涉案合同已于2020年4月30日终止，故对原告要求解除该合同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要求原告以付清合同全部价款后进行发货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在合同到期后支付了货款180491.50元，被告并未发货，该款被告应予返还，并应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告的本诉请求及被告的反诉请求中的成立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货款180491.50元，并支付自2020年1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原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给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的60000元定金不予返还。三、驳回原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07元，减半收取2903.50元，由原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负担948.50元，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9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本案合同是否为不定期合同。上诉人凯达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不定期合同，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合同明确载明有效期至2020年4月30日。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及本案标的物市场价格浮动较大的情况来看，双方未就合同履行期限作出约定亦与常理不符。故结合合同内容及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涉案《洲锽公司销售合同》为不定期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洲锽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定金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是否返还定金，应根据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进行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合同的有效期至2020年4月30日，且合同的履行方式为上诉人先付钱、被上诉人后发货，上诉人在合同有效期满之后的2020年9月1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80491.50元，而被上诉人未予发货，一方面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另一方面也证明双方并未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合意，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定金。 综上所述，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7元，由上诉人东阳市凯达塑业有限公司负担290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