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总发乡立新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821548774。 法定代表人：杨平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骐全，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春,女，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审被告：杨平美，女，1963年8月8日出生，傣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原审被告：周莹，女，1982年10月12日出生，傣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原审被告：周小利，女，1985年1月26日出生，傣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原审被告：周瑞，男，1988年11月26日出生，傣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上诉人攀枝花市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春，原审被告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民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德春对盛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根据二审结果重新决定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承担主体。事实和理由：1.周正贵并非盛茗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能代表盛茗公司。首先，如果盛茗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平美需代表公司对外借款，仅需其一人签字即可，并不需要周正贵签字。二人同时在《借条》上签字，也足以证明借款是周正贵、杨平美二人的夫妻共同借款，而不是盛茗公司的借款。其次，杨平美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借款是股东个人周正贵借的，我没有亲自借钱，借钱的时候我不知道。钱借了以后拿回来喊我签字，我就签了，我想着不关我的事，我就签字了”，按照杨平美的陈述，结合《借条》上周正贵、杨平美签字的顺序，可以推断出借款是周正贵的个人借款，且系周正贵与王德春之间协商确定，王德春至今未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杨平美进行协商。2.所借款项并未用于盛茗公司生产经营。王德春主张盛茗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应由王德春举证证明所借款项用于盛茗公司单位生产经营。王德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盛茗公司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事实上，周正贵借款后，立即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用于偿还了周正贵的其他借款。现虽因周正贵、杨平美的个人特殊情况，无法调取银行转账记录，但银行的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本案借款非用于盛茗公司生产经营。3.盛茗公司在《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并非对公司使用借款的确认。首先，从明细的形式和内容看，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构成对借款行为的追认，也不是对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的确认。其次，明细载明的涉及王德春的借款利息为5%，且未备注支付利息，这与一审庭审查明的约定月利息3%，并按3%支付了一年利息完全不一致。因此也能够推断出，盛茗公司并不清楚本案借款，盛茗公司加盖公章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对盛茗公司与王德春之间借款关系的确认，不能作为王德春向盛茗公司主张的债权凭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类推，盛茗公司在明细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作为对公司使用借款的确认。4.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确定借款利息错误。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应适用2020年8月18日修改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利息，一审中周瑞也明确提出利息约定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已经作废的司法解释作出月利率2%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杨平美是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刑，其中也包括本案涉及的款项。案涉款项并不是盛茗公司使用，而是由周正贵、杨平美挪用了。周正贵、杨平美同时还是其他三家公司的股东，因此本案借款并不能说完全用于了盛茗公司生产经营。《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是盛茗公司向仁和区政府出具的，仅仅是对盛茗公司以及周正贵、杨平美个人借款的统计，不能证明盛茗公司对该明细载明的借款以及工程款都予以认可。 王德春辩称：1.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是2020年1月2日，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盛茗公司援引修正后的司法解释提出上诉，已经违反了司法解释的规定。2.《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系盛茗公司制作并加盖公章后交给王德春的，该文件记载的内容是盛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记载的借款本金余额高达2090万元，已经远远超过个人或家庭正常开支范围，并且记载的“个人”只有出借人出的王德春等人，显然该文件明确表示了盛茗公司对其向个人借款事实的确认。王德春一审时还提交了2013年盛茗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出现资金紧张的证据，并且案涉《借条》是盛茗公司时任股东、董事长、负责人周正贵和时任股东、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杨平美共同签署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盛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既然盛茗公司向陈述了该借款明细还向仁和区政府交付过，同时该借款明细上还明确记载了盛茗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作为一家法人企业，如果没有使用这些个人的借款，没有欠付相应施工人的工程款，怎么可能核实出相应的欠款金额和支付利息的情况，盛茗公司将全部借款全部推向已经死亡的周正贵和已经服刑的杨平美，这些是不符合常理的。4.王德春后来才知道杨平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公安机关也没有找过我调查情况。杨平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是经法院依法公开审理，公安查明的相关案件也留存在法院，盛茗公司主张所欠借款属于是杨平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完全可以调取到相应证据证明的。 王德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茗公司及杨平美连带向王德春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王德春支付2013年5月17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期间利息）；2.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在继承周正贵的遗产实际价值内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盛茗公司、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正贵系被告杨平美的丈夫，系周莹、周小利、周瑞的父亲。杨平美系盛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平美、周正贵及周莹、周小利、周瑞均为盛茗公司的股东。2013年5月16日，杨平美和时任盛茗公司的董事长的周正贵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王德春借款400万元，月利息3%。2013年5月17日，王德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平美转账400万元。2014年5月22日，周正贵因病去世。2014年7月30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公证处出具（2014）攀仁证字第225、226、227、228号《公正书》，载明：1.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各自继承了周正贵在攀枝花市程鑫工贸有限责任公司8.75%的股份份额；2.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各自继承了周正贵在攀枝花市琪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12.5%的股份份额；3.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各自继承了周正贵在攀枝花市宝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9.375%的股份份额；4.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各自继承了周正贵在盛茗公司9.375%的股份份额。 2018年7月18日，盛茗公司向王德春出具了《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载明包括王德春在内的6名出借人（均为个人）的借款本金共计2,090万元的具体情况，包括出借人姓名、借款本金、利率、利息支付情况，在该明细载体的下半页同时还载明《盛茗工程欠款（未起诉）明细》，盛茗在该明细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一审庭审中，杨平美称在借款后，其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王德春支付了一年的利息，王德春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借条、转款凭证、《公正书》、《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盛茗公司在《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上盖章的行为系对其公司使用借款的确认还是对公司股东个人借款的确认，盛茗公司、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是否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王德春主张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被告盛茗公司盖章的《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的行为系公司对其借款的确认还是对公司股东个人借款的确认，盛茗公司、杨平美、周莹、周小利、周瑞是否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被告方称王德春提交的《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仅系公司确认的公司股东个人对外借款的情况，但该借款明细载明，借款本金总计高达2090万元，已远远超过公司股东杨平美、周正贵、周莹、周小利及周瑞个人及家庭正常开支使用范围，且该借款明细仅记载了出借人而未载明借款股东个人的姓名，被告方亦未提交股东个人向他人借款的凭证佐证，被告方称该明细仅系公司确认股东个人借款情况的辩论意见既不符合常理，也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王德春认为借款系用于了公司生产经营，该明细表系被告盛茗公司确认其向个人借款情况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借款用于盛茗公司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德春要求杨平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正贵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应对借款承担归还责任。周瑞、周莹、周小利继承了周正贵的遗产，根据继承法的规定遗产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财产的范围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故王德春要求周瑞、周莹、周小利在继承周正贵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德春主张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问题。王德春出示的借条载明，双方对月利率3%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已支付的一年利息应予扣除。本案借贷行为发生于2013年，且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被告方认为利息应按2019年实施的LPR利率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德春关于应自2014年5月17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攀枝花市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杨平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归还原告王德春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计算支付2014年5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被告杨平美、周瑞、周莹、周小利在其继承周正贵的遗产（被告均各自继承了周正贵如下遗产：1.攀枝花市程鑫工贸有限责任公司8.75%的股份份额；2.攀枝花市琪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12.5%的股份份额；3.攀枝花市宝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9.375%的股份份额；4.攀枝花市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9.375%的股份份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德春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盛茗公司申请调取杨平美在建行4340××××3754号账户2013年5月1日至30日的交易明细，拟以该账户交易明细的走向，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偿还周正贵、杨平美的个人借款，而非用于盛茗公司生产经营。 王德春对调取证据申请的意见为：1.王德春在一审已经提交了盛茗公司在建设过程中资金紧缺的证据，并且该证据中显示了周正贵、杨平美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2.资金属于种类物并且周正贵、杨平美所欠的个人借款中大多数都是用于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建设使用，否则杨平美也不会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判刑。3.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公布实施以前企业向个人借款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在现实社会中大量的出现企业的法人和负责人向个人借款的情况，所以该证据即使调取出来也不能达到盛茗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中盛茗公司、杨平美虽共同陈述本案借款是股东周正贵个人借款，但被告方当事人的陈述不足以推翻本案《借条》《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的证明力。2.法律事实的推定，应依据法律规定并遵循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条》上周正贵、杨平美共同签字的事实，不足以推定本案借款不是用于公司。3.《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全文中未见涉及盛茗公司股东的内容，盛茗公司辩称该明细是对股东个人借款的统计，与证据内容不符。盛茗公司陈述其还向仁和区政府提交了《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现辩称其对该明细中载明的借贷内容不清楚，出具明细是真实意思表示，有违诚信，其辩解难以成立。4.关于盛茗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首先，一审中，王德春还提交了一审法院（2018）川0411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杨平美在该案中陈述周正贵2013年6月对外协商借款用于盛茗公司工程。可见，2013年盛茗公司存在资金不足，由时任公司董事长的周正贵对外协商借款的情况。第二，盛茗公司出具的《盛茗个人借款（未起诉）明细》已对本案借款用于公司进行了确认。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盛茗公司二审中申请调取杨平美的账户信息，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盛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利率标准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贷行为发生的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本案纠纷的处理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一、关于盛茗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杨平美、周正贵以个人名义借款，所借款项用于盛茗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盛茗公司应承担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盛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本案，利息标准的确定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盛茗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盛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攀枝花市盛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鲜 林 审 判 员  冯明钢 审 判 员  刘 立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 那 书 记 员  倪林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