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永康街639号北楼B座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96493858D。 负责人：郑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杭钢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半山街道178号17幢2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639697245。 法定代表人：朱惜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苏平，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杭钢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钢融资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了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5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杭钢融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直接作出实体民事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1.杭钢融资公司曾就本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原审法院因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海公司）已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且经该局初查发现，众海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时提供的《电脑设备租赁合同》大部分系伪造，案件涉嫌经济犯罪，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对民事案件的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故裁定驳回了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后杭钢融资公司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审裁定。本案与前案属于同一案件，本案中杭钢融资公司也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有违同案同判和平等公正的原则。2.2018年11月15日，公安机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送建议函，告知“已对该案中的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后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公安机关向其发送建议函，告知“由于案件牵涉面广、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取证难度很大，建议暂缓本案的审理及执行。”第一，（2018）浙01民终496号民事裁定书明确：《业务合作协议》第一条业务合作模式项下第1、3、4等条款的约定和《电脑设备租赁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单》相互关联，众海公司已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经该局侦查，众海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时提供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大部分系伪造，故认定原审法院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并将材料移交公安机关的行为并无不当，而维持了该案原审裁定。因此，无论是基于《业务合作协议》中对业务模式的约定，还是前案一、二审生效裁定，均应认为本案民刑交叉是基于同一事实，依法应先刑后民。第二，公安机关已经明确对众海公司与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所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中涉嫌的犯罪事实开展侦察。但因该案牵涉面广、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取证难度大，公安机关侦查时间较长，但侦查时间的长短并不能作为评判杭钢融资公司是否参与犯罪的依据。原审法院以公安机关至今尚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而直接进行民事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 二、原审法院对于众海公司拖欠杭钢融资公司款项的认定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赔付金额的依据是杭钢融资公司提供的《理赔金额明细表》，该计算表系其单方制作，其中所列相关数据缺乏证据支持。具体如下：1.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13.9条约定，杭钢融资公司指定的租金结算银行账户为开立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半山支行、开户名称为杭钢融资公司、账号为1202××××4201的账户。《业务合作协议》第六条第3款约定：“当发生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丙方（杭钢融资公司）需要提供以下单证：《融资租赁合同》复印件和还款明细等。”根据上述约定，当发生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杭钢融资公司应提供约定账户中的还款明细，以反映众海公司已经偿还款项的金额、时间以及拖欠的款项，而杭钢融资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2.杭钢融资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并无首期租金的支付凭证。3.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综上，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赔付金额的计算公式，即赔付金额＝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众海公司己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杭钢融资公司对于首付租金、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等诉请，均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直接根据《理赔金额明细表》认定相应诉请金额错误。 三、原审法院认定杭钢融资公司对于虚构的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公安机关初查发现大部分电脑设备均不存在实际交付，因此融资租赁合同也不可能、实际也确未履行。由于不存在租赁物的交付，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己经异化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的合同。原审法院忽略公安机关已经查明的仅有融资而无融物的事实，直接认定案涉保险标的为融租赁合同项下虚构的租金和名义货价之支付义务，以及杭钢融资公司享有保险利益，明显违反了保险法关于保险利益的规定。而且，根据银保监会发布的《融资租赁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融资租赁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应当以权属清晰、真实存在且能够产生收益的租赁物为载体，且不得经营发放或受托发放贷款。杭钢融资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公司应按照上述暂行办法的规定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原审法院应对杭钢融资公司是否存在只融资不融物、实际系发放贷款的行为进行审理。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杭钢融资公司答辩如下：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民刑交叉案件系因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所涉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形成，但究竟是作为刑事案件处理还是民事和刑事分别审理，取决于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尤其要考察二者审理的对象是否为同一事实。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立案侦查的犯罪嫌疑人为众海公司及吴伟宏、张永荣等人，杭钢融资公司及阳光保险公司不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民事和刑事案件所涉当事人并不相同，刑事案件无法解决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问题。从内容来看，本案民事纠纷解决的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业务合作协议》和保单的性质、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刑事案件解决的是犯罪嫌疑人吴伟宏、张永荣、众海公司等是否构成犯罪及定罪量刑的问题。在吴伟宏等人以众海公司名义订立《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杭钢融资公司依据保险法请求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下，相关主体涉嫌犯罪时其所涉民事行为对合同关系产生的后果，应当在民事案件受理后以民商事法律规范进行评价。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一款第（4）项规定，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杭钢融资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与吴伟宏、张永荣、众海公司等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二者诉讼目的、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均不相同，应分别处理。 二、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程序正确。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第2款规定：“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刑事侦查期限至多不超过9个月。但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就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自2017年9月立案侦查至今已有38个月，远远超过法定期限。且侦查至今，该局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说明刑事案件的侦查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公安机关向各家法院发送《建议函》的行为，也存在干预经济纠纷审理之嫌。 三、案涉《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保险合同有效，融资租赁关系成立。（一）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且杭钢融资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未行使撤销权或解除权，故案涉合同对各方均有约束力。1.对于民刑交叉中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认为：“（2014）泰中刑二终字第0068号刑事判决认定陆某构成骗取贷款罪，其本身并不包括对借款合同效力的评价。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断，并不因为陆某构成骗取贷款罪而必然导致其与润元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故刑事案件的侦查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本案相关合同并不因众海公司涉嫌犯罪而无效。2.本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系平等的市场主体，通过自由平等协商的方式建立合同关系，约定权利义务，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就《融资租赁合同》而言，即使众海公司存在虚构租赁物的欺诈行为，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就案涉《合作协议》、保单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对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在各保险公司就相关情况未对众海公司进行询问的情况下，众海公司并无告知义务，本案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余地。况且，即便众海公司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但各保险公司均未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在知道有合同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案涉《业务合作协议》、保单对各保险公司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租赁物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交付，融资租赁关系成立。1.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租赁物的交付系由出卖人与承租人直接完成，承租人受领租赁物后向杭钢融资公司出具《设备收讫确认单》即视为租赁物交付完成，杭钢融资公司并不负有参与交付和验收的义务。这一约定不仅符合融资租赁业务的基本特征，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杭钢融资公司作为出租人，已向出卖人支付了租赁物价款，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交付义务也已完成，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的融资租赁关系成立。2.在本案之前，各保险公司已与众海公司就本类业务合作多年，对业务的具体情况十分清楚。而且各保险公司不仅承保了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还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承保了财产综合险、火灾公众责任险这两个直接以财产标的物作为保险标的的险种。如果保险公司当时未曾见过租赁物或认为租赁物不存在，其不可能承保该两项保险。若租赁物不存在，保险公司自身才是非善意的一方。 四、杭钢融资公司具有保险利益，在保险事故发生且并无免责事由时，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精神，保险系对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发生的损失进行的投保。本案中，《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保险事故是指众海公司连续两期未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义务。事实上，众海公司已按约支付了保证金、首期租金及部分租金，具有履行合同的意愿。而众海公司未能如期支付后续租金，系因其法定代表人吴伟宏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岱山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随后才出现该公司偿还租金困难，债务爆发。换言之，若合同顺利履行，即便众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也不代表保险事故一定发生，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或然性，并未违背保险法精神。2.案涉保险事故不存在免责事由。根据案涉《业务合作协议》，保险公司明确表示除该《业务合作协议》中的免责条款适用于合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外，其余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不适用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该协议第三条“责任免除”部分明确了免责范围为：“因战争、类似战争行为、敌对行为、军事行为、武装冲突、恐怖活动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阳光保险公司）不负责保险赔付。”因此，公安机关的侦查活动对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审理无任何影响，即便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仍不构成免责事由，阳光保险公司无法以此为由拒绝理赔。 五、浙江省内三级法院已对本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形成了统一的裁判思路，均认为无需先刑后民，并对民事案件进行了实体判决，判决结果均是保险公司向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原审法院的实体处理与同级、上级法院的处理结果一致，是统一法律适用、维护裁判统一性和稳定性的体现。除本案外，浙江省内还有以下一系列同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1.就天津传化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8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再审均维持，该案已于2018年底执行完毕。2.就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8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再审均维持，该案已于2018年底执行完毕。3.就荣年融资租赁（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海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判决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维持，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起再审后撤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钢融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3540437.7元，其中未付租金22631815.97元、名义货价673943元、违约金234714.73元；2.阳光保险公司赔偿损失2866880.65元（以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最终以实际履行的时间为准）；3.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7日，阳光保险公司（甲方）和众海公司（乙方）、杭钢融资公司（丙方）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和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其相关协议，乙方在上述协议的基础上通过丙方融资租赁（直租）方式租入电脑设备，每月定期向丙方偿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各项债务。乙方通过丙方以融资租赁方式租入电脑设备，再向网吧转租电脑设备；网吧根据与乙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定期足额支付租金给乙方，乙方则根据与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按约向丙方支付租金等事项。为确保乙方按约向丙方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各项义务，甲方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丙方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乙方必须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投保《承租人责任保险》，并在每份保单中明确丙方为第一受益人，同时将保单原件交与丙方等。 2015年2月3日，阳光保险公司（甲方）和众海公司（乙方）、杭钢融资公司（丙方）重新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协议项下融资租赁业务所投保险种由承租人责任险变更为商业合同信用保险。为确保乙方按约向丙方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各项义务，乙方必须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投保《商业合同信用保险》，投保期限应覆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并在每份保单中明确丙方为被保险人，同时将保单原件交与丙方。在开展业务时，乙方除向甲方投保《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外，应同时向甲方投保电脑设备财产综合保险与火灾公众责任保险等险种，并在保单上明确以丙方为第一受益人。保险金额以《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总额与名义货价之和为准。乙方逾期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达15日以上，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乙方未能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向丙方支付租金累计超过两期以上，包含甲方已赔付的租金，甲方一次性向丙方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的剩余款项（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乙方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赔付金额在100000元以上的，甲方必须在收到丙方赔付申请后的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赔付；若甲方未按约定履行该项义务，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免责条款：因战争、类似战争的行为、敌对行为、军事行为、武装冲突、恐怖活动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不负责赔付。除上述原因之外，《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合同信用保险条款（2014）版》及保单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不适用于乙方及丙方。《业务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确保商业合同的真实性并如实回答甲方就保险标的或对丙方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 杭钢融资公司（出租人）与众海公司（承租人）于2015年2月5日签订了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1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44231500元，租赁本金39808350元，租赁手续费796167元，首付租金4423150元，留购金额221157.5元，租金总额48587126.58元；起租日为2015年2月9日，共分24期，至2017年2月15日止；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为1914048.88元，后每期租金为1836953.38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杭钢融资公司、众海公司与浙江海川计算机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签订杭钢租赁（15）买字第151001-1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众海公司对租赁物出卖人（即海川公司）和租赁物的选择，由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购买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作为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1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2015年2月9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了货款44231500元，众海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了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2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30361100元，租赁本金26717768元，租赁手续费534355.36元，首付租金3643332元，留购金额151805.5元，租金总额33365732.95元；起租日为2015年3月27日，共分24期，至2017年4月15日止；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为1365943.92元，后每期租金为1232889.44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杭钢融资公司、众海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杭钢租赁（15）买字第151001-2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众海公司对租赁物出卖人（即海川公司）和租赁物的选择，由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购买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作为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2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同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了货款30361100元，众海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签订了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22907100元，租赁本金22907100元，租赁手续费412327.8元，首付租金2290710元，留购金额114535.5元，租金总额25225582.76元；起租日为2015年5月27日，共分24期，至2017年6月15日止；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为1054011.42元，后每期租金为951341.8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杭钢融资公司、众海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杭钢租赁（15）买字第151001-3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众海公司对租赁物出卖人（即海川公司）和租赁物的选择，由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购买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作为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同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了货款22907100元，众海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杭钢融资公司与众海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了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5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及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完全自主选定，向出卖人购买设备，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本合同条款向出租人租用租赁物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为电脑、路由器、服务器、交换机组；租赁物合同价37288900元，租赁本金37288900元，租赁手续费671200.2元，首付租金3728890元，留购金额186444.5元，租金总额40941001.62元；起租日为2015年8月27日，共分24期，至2017年9月20日止；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为1703523.73元，后每期租金为1542435.68元；如承租人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承租人应当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杭钢融资公司、众海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杭钢租赁（15）买字第151001-5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根据众海公司对租赁物出卖人（即海川公司）和租赁物的选择，由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购买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作为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5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2015年8月28日，杭钢融资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了货款37288900元，众海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租赁物。 众海公司针对上述四份《融资租赁合同》向阳光保险公司共投保《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合同》158份。 众海公司未按期支付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1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第24期租金1836953.34元、名义货价221157.5元；未按期支付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2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第22-24期租金3698668.23元、名义货价151805.5元；未按期支付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第20-24期租金4756708.94元、名义货价114535.5元；未按期支付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5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第17-24期租金12339485.46元、名义货价186444.5元。杭钢融资公司向众海公司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16日就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1号、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2号、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余额和名义货价及相应的逾期违约金向阳光保险公司发出《理赔申请书》；于2017年3月21日就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5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余额和名义货价及相应的逾期违约金向阳光保险公司发出《理赔申请书》；但阳光保险公司未向杭钢融资公司支付任何理赔款项。 另查明，经阳光保险公司等五家保险公司所在的金华支公司举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于2017年9月13日对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相关联案件时，于2017年11月16日向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发函，请求明确下列合同存在涉嫌犯罪事实：1.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2.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之间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2017年11月21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如下回函：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之间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部分为伪造，存在涉嫌犯罪事实。该局尚未就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开展侦查。杭钢融资公司曾就本案争议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浙0105民初1025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起诉。杭钢融资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查，作出（2018）浙01民终4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原裁定。后杭钢融资公司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再审期间，2018年11月15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建议函，表示已对该案中的“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后杭钢融资公司撤回再审申请。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原审法院发建议函，由于案件牵涉面广、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取证难度很大，建议暂缓本案一审的审理及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该合同业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第二，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租赁物的购买”、第七条“租赁物的交付使用与设置场所”及《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约定，租赁物即电脑设备的交付由承租人众海公司直接和出卖人完成，出租人杭钢融资公司对租赁物不负有验收义务。第三，尚无证据表明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通谋虚伪行为，即使众海公司虚构租赁物构成欺诈，但受害方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二、本案审理是否需要先刑后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了判断民刑程序选择的标准、原则，当在刑民交叉涉及同一事实时，应当先刑后民。但是，本案民刑交叉的并非同一事实。公安机关就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虽予以立案，但在前案原审法院驳回杭钢融资公司起诉之后至今，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杭钢融资公司参与犯罪。故本案应按相应民事案件处理，并根据相关当事人的约定依法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担。 三、众海公司的行为是否已经触发保险事故，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第一，阳光保险公司、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当发生第一条第2项条款约定之保险事故时（即乙方众海公司逾期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达15日以上），丙方杭钢融资公司有权要求甲方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第二条第3款，在租赁期内发生以下事由，甲方阳光保险公司将一次性向丙方杭钢融资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的剩余款项：（1）乙方众海公司累计两期拖欠租金。现众海公司未按约定，拖欠租金，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杭钢融资公司依据上述合同、协议有权向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第二，本案不存在阳光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中约定租赁物由出卖人直接交付给承租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承租人实际受领使用租赁物，在承租人确认收到租赁物的情况下，作为出租人的杭钢融资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已经完成了租赁物的提供交付义务,其并无义务就租赁物的真实交付与否再次进行审查。杭钢融资公司对于众海公司涉嫌伪造转租协议、未向网吧真实交付电脑设备并无过错，其相对于众海公司作为出租人已经完成租赁物的交付义务，其相对于阳光保险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依法享受相应的保险利益。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众海公司即使存在伪造转租协议、未向网吧真实交付电脑设备等事实，即众海公司涉嫌犯罪的行为也并非《业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免责事由。投保人众海公司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和名义货价支付义务为保险标的，以杭钢融资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后因众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触发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杭钢融资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即保险利益。据此，阳光保险公司应向被保险人杭钢融资公司支付保险金。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众海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达15日以上、众海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累计两期以上，相应保险事故已经发生，阳光保险公司应按上述合同约定承担相应保险责任。阳光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众海公司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1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到期租金1836953.34元、名义货价221157.50元；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2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剩余租金3698668.23元、名义货价151805.5元；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剩余租金4756708.94元、名义货价114535.5元；杭钢租赁（15）直字第151001-5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剩余租金12339485.46元、名义货价186444.5元。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租金合计22631815.97元，名义货价合计673943元。根据融资租赁手续费、利息等实际情况，杭钢融资公司要求众海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期间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三，总计140828.82元。阳光保险公司应当赔付杭钢融资公司保险理赔款为23446587.79元。由于阳光保险公司未按照约定予以理赔，根据合同约定阳光保险公司应赔偿杭钢融资公司迟延理赔损失，由于合同中未约定具体迟延理赔损失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酌定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迟延理赔损失。杭钢融资公司主张计算的起始时间符合合同约定，从该日起以欠付的理赔款为基数，实际计算至理赔款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阳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钢融资公司保险理赔款23446587.79元；二、阳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钢融资公司迟延理赔损失（以保险理赔款10879012.0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保险理赔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保险理赔款12567575.7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保险理赔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杭钢融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3837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重点在于审查案涉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众海公司和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的《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公安机关侦查发现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订立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部分系伪造，涉嫌犯罪，但该涉嫌犯罪事实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和《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合同》虽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事实”，依据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后两份合同本身涉嫌刑事犯罪，故后两份合同的效力应当按照合同法和保险法的规定进行独立评价。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阳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应该“先刑后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对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的调取公安机关侦查众海公司涉嫌犯罪案件相关材料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该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章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案无证据证明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通谋虚伪的行为，即使众海公司虚构租赁物构成欺诈，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杭钢融资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根据《融资租赁合同》有关租赁物如何交付的约定以及《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租赁物即电脑设备等的交付由众海公司直接和出卖人完成，且众海公司也确认收到相应租赁物，杭钢融资公司对租赁物不再负有验收义务。据此，本院认定杭钢融资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三、阳光保险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该《商业合同信用保险合同》系按照保险法的规定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众海公司的债务履行义务，保险金额涵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众海公司的全部债务。该合同在保险人作出承保的意思表示时即成立并生效。现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杭钢融资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对案涉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其已向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理赔请求并提交相应的理赔资料，本案也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阳光保险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保险金。依据阳光保险公司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相应的损失数额，故对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的调取相应审计报告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3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