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祥，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善和，山东兰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冰，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权，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昭，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祥因与被上诉人赵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祥要求确认案涉转让的股权归其所有，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赵祥与赵冰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真实有效的转让合同、已经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且愿意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已经召开股东会议完成股东名册的变更；而且，赵冰的诉前、诉中均明确并认可涉案转让的股权归赵祥所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工商股权登记仅具有公示的效力，即具有推定股权的效力，但不是股权的来源，确定股权的归属应根据股权的来源判断。赵祥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股权归其所有。二、赵冰应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义务，配合赵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赵祥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涉案股权被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查封，系因赵冰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所引起，这不属于意外及不可抗力事件。赵冰应当积极主动地偿还对第三人的债务，解封后配合赵祥股权过户，而不应当以此为借口而逃避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三、赵冰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涉案股权被查封后，赵祥及时联系赵冰并督促其尽快协助法院进行解封，但赵冰一拖再拖，并没采取解封的任何措施。赵冰既没有对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提出复议，也没有积极主动协调其债权人对涉案股权进行申请解封。赵冰能为而不为，致使赵祥无法完成涉案股权的变更登记，给赵祥造成一定的影响和损失。赵冰答辩称,我已经履行股权转让过程中的全部义务，股权没有按协议约定过户是赵祥的原因，其不积极办理过户手续，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到他去办理股权过户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都没有办理完过户手续。案涉股权在股权转让款支付一个多月后才被查封，故我认为股权不能过户的原因是赵祥拖延时间，最终导致案涉股权被第三方提起诉讼查封冻结，股权不能过户，因此责任全部在赵祥。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明了双方在股权过户中义务的履行及双方是否有过错，并且查明了双方确认的事实，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赵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冰转让的股权归赵祥所有；2.判令赵冰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配合赵祥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3.判令赵冰支付赵祥违约金24万元；4.诉讼费由赵冰承担。赵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赵祥支付违约金24万元；2.本案反诉讼费由赵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8月23日，赵祥（甲方）与赵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均系临沂昊泉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泉公司)的股东，其中乙方出资额为342万元（认缴），占公司总股本的9.5%。乙方将持有的昊泉公司9.5%股权作价人民币120万元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员。甲乙双方同意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甲方支付乙方50万元；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办理完毕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70万元，如甲方因经济困难在15日内未支付，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0日的宽限期。乙方承诺其转让的股权无任何权利瑕疵，不存在限制转让之情形。乙方收到第一笔款后2日内，乙方配合甲方办理股权工商登记手续。双方均应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约定转让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二、昊泉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6日，法定代表人赵祥。根据昊泉公司章程显示，该公司有四名股东，出资比例情况如下：赵祥，出资比例58%；临沂晟泉矿业有限公司，出资比例17%；成都天一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15.5%；赵冰，出资比例9.5%。昊泉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2019年9月9日，昊泉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第一条载明，公司自然人股东赵冰所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股东赵祥，其它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该股东会决议有股东赵祥、赵冰签字，临沂晟泉矿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下方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9日。期间，昊泉公司另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系根据2019年9月9日股东大会情况形成，其中第四条约定，第四章第七条投资人赵祥，出资比例修改为67.5%，出资全部缴付到期期限修改为2039年9月9日。昊泉公司2019年10月28日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仍为：赵祥，出资比例58%；临沂晟泉矿业有限公司，出资比例17%；成都天一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15.5%；赵冰，出资比例9.5%。三、2019年8月27日，赵祥通过银行转账向赵冰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四、2019年9月23日，赵冰在昊泉公司出资权益342万元被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冻结结束日期2022年9月23日。五、赵祥、赵冰均陈述，双方主张的违约金24万元系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转让款的20%计算。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赵冰转让给赵祥的股权未能办理过户的责任应由谁承担。赵祥主张股权未能办理过户系赵冰股份被冻结导致，责任在赵冰，提交：1.税收完税证明复印件2份，证明赵祥于2019年9月20日向国家税务总局沂南县税务局缴纳了应由赵冰缴纳的印花税1710元。2.承诺书1份，证明赵祥根据沂南县市场监督局的要求，于2019年9月23日中午就股权转让事宜向其做出承诺。3.出资权益冻结情况打印件1份，证明赵祥受让的股权于2019年9月23日被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冻结。4.《关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催告函》及微信截图打印件各1份，证明因涉案股权被冻结，赵祥于2019年9月27日向赵冰函告并要求其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复议申请解除冻结。5.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因赵冰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赵祥向法院起诉，但赵冰仍不配合并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赵冰对证据1完税证明复印件、证据2承诺书没有异议，辩称从完税证明时间可以看出，赵祥在8月27日之后的一个月缴纳税款，拖延完全在赵祥。对证据3没有异议，辩称发出冻结的时间是9月23日，实际冻结日期是9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至股权被冻结，中间有一个月时间，如果赵祥积极履行相关股权变更手续，则不会被冻结，责任完全在赵祥。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涉案股权的所有权已在签订协议时转移，赵祥在2019年8月23日已经取得了涉案股权的所有权，其应对股权被冻结提出异议申请解除，而非赵冰。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也是为一并解决查封问题，不存在恶意。赵冰主张股权未能办理过户责任在赵祥，提交微信截图打印件（与赵祥代理人卢善和）、自行整理的微信聊天内容各1份，证实：1.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赵冰一直积极主动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赵祥在微信截图第四页陈述“2日内办理变更手续属于你的配合义务”，并且授意赵冰将协议修改为收到第一笔款后两日内配合办理。即赵冰的配合义务在2日内，超出之后不再有义务，即使配合也是善意，不代表认可该义务。3.微信聊天截图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及自行整理的微信聊天内容第七、八页可以看出，赵祥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对同一件事反复多次修改更正，严重拖延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其中第七页，赵祥陈述工商局需要以上资料，请把以上资料各打印3份后，签字寄过来。赵冰已在三日内将资料签完寄出。赵祥又通知赵冰，需要赵冰下载进行实名认证，赵冰当天对赵祥的要求进行了处理。后赵祥又称协议不行，需要按照工商局的模板进行签字，赵冰也及时进行了配合。之后，赵祥又称今天下午到工商局还没有通过……，这是赵祥关于同一事第三次要求赵冰签字配合。关于上述手续，赵祥应一次或者在很短的时间履行完毕，但因此类问题拖延了变更登记时间，最终导致股权被冻结，无法进行变更。赵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不能证实赵冰主张。从微信聊天记录第五页可以看出，赵冰未到赵祥处召开股东会以及到工商机关办理股权过户签字手续。聊天记录第九页可以看出，赵祥提到一直考虑到赵冰离得比较远，采取邮寄材料的方式，如来现场，不合适的地方及时修改以达到工商变更要求，肯定快些，进一步说明赵冰没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赵冰陈述，根据微信聊天，可以通过邮寄材料的方式进行变更，赵冰可以不到现场，赵冰系按照赵祥的要求履行义务。经核实上述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30日，赵冰发送“卢律师，配合股权过户变更的事宜您全权安排一下，需要我如何配合处理，请告知。”9月20日早上11:40，赵冰发送“这已经快一个月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中午12:51卢善和发送“工商登记过程中，有点波折，还牵扯徐，请理解。”13:17卢善和发送“考虑到您离的较远，采取邮寄材料的方式。如果您来现场，不合适的地方及时修改以达到工商变更要求，肯定快些。赵祥也很着急，也想尽快。尽快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赵祥、赵冰均系昊泉公司股东，昊泉公司章程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亦无特殊约定,赵冰与赵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行为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冰收到第一笔款后2日内，配合赵祥办理股权工商登记手续，赵冰、赵祥对该条款中“2日内”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从条款内容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条款系对赵冰履行义务的约定，目的在于督促赵冰及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系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办理，能否在2日内办理完毕不是赵冰、赵祥之间的约定所能决定，故“2日内”并非赋予赵冰对抗赵祥履行请求权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赵冰主张的赵祥未能在2日内办理完毕过户登记，2019年8月29日之后即无配合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股权未能办理过户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办理股权转让过程中往来的微信聊天记录，赵祥未要求赵冰必须到现场办理手续，故赵祥以赵冰未到现场主张其不履行义务不能成立。赵祥根据工商登记部门的要求不断完善相关手续，赵冰亦根据赵祥的要求进行配合，双方均不存在故意拖延或不履行过户的行为，股权被冻结系因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存在持续状态，期间赵冰因存在其他债务纠纷导致。因本案中赵祥要求赵冰继续履行，不要求赵冰赔偿未配合完成过户登记造成的损失，赵冰认可涉案股权已转让给赵祥，应归其所有，结合上述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一审法院对赵祥要求赵冰及赵冰要求赵祥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赵祥与赵冰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但股权转让尚未办理完毕，赵祥要求确认涉案转让股权归其所有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赵冰仍有义务配合赵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现赵冰转让的涉案股权被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权属受限，在上述冻结裁定未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赵祥要求赵冰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赵祥可在条件具备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赵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赵冰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赵祥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赵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祥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3民终1956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判决驳回了案外人邱文华的诉讼请求，涉案股权的冻结无法律依据，但赵冰迟迟不申请解除股权冻结。证据二，赵祥与赵冰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赵冰不履行义务，严重违约。赵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称其第一时间申请解封，未拖延时间。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判决为二审生效判决。证据二通话录音的内容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无影响，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二审查明：1.2020年9月2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民终1956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案外人邱文华对赵冰的诉讼请求。2020年11月30日，赵冰申请解除查封。2021年1月4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在作出（2019）粤0305民初16101号民事裁定书。2021年2月1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解除对赵冰持有的昊泉公司股权的查封。2.二审中，赵祥、赵冰对《股权转让和同》的合法性无异议，均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和同》。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昊泉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且昊泉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自然人股东赵冰所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股东赵祥，其它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因此，赵冰与赵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二、《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赵祥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在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双方没有及时完成变更手续，赵冰在昊泉公司的股权因另案被冻结，导致股权无法变更。本院二审期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赵冰持有的昊泉公司股权的冻结，赵祥、赵冰均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故双方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赵冰配合赵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赵祥依约应当在15内支付剩余7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赵祥逾期不支付剩余款项，赵冰有权另案主张。三、关于赵祥诉请确认“股权归其所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结果是赵祥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获得对应股权的股东身份。股权转让还需要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以向社会公示公司股权变更情况，人民法院的判决不能代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公示变更登记行为，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完毕、股权尚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赵祥诉请“股权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赵祥主张的违约金24万元，根据赵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赵冰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前，主动要求协议履行变更登记行为。在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后，赵冰依法应诉，最终案外人败诉，股权冻结得以解除，且赵祥在支付50万元后因未股权变更登记停止第二期支付，其合同权益有效止损。故赵祥以赵冰一再推脱拒不办理变更登记为由主张违约金2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赵冰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驳回赵祥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赵祥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赵冰负担”；三、赵祥、赵冰继续履行2019年8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赵冰协助赵祥将出资额342万元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赵祥名下；四、驳回赵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赵冰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被上诉人赵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被上诉人赵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培森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