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4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桃花源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MA5U6KD03W。 负责人：张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斌，男，土家族，1970年2月27日出生，系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职工，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丽明，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敬树，男，土家族，1953年10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红，男，土家族，1974年7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酉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敬树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2月24日对上诉人酉阳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斌，被上诉人冉敬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红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酉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维持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酉阳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冉敬树承担。上诉事实和事由:一、一审本应先中止审理，须通过特别程序确认冉敬树的行为能力后开庭。据鉴定意见，冉敬树“重物砸伤致重型颅脑损伤予开颅手术”，并达到十级伤残，“遗留精神障碍及边缘性智能状态，后期可行精神门诊治疗”，可见其行为能力可能受限。故一审本应先中止审理，须通过特别程序确认冉敬树的行为能力。如确认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则需指定监护人，由监护人代理其诉讼或委托代理人。就目前而言，冉敬树的直接委托行为可能无效。二、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不当，应当转普，程序违法，应予发回重审。本案审理期限较长，且经两次鉴定，并多次开庭，又交审委会讨论才下判，足以说明本案复杂、疑难，已不适用简易程序，应当转普，故一审程序违法，应予发回重审。三、一审漏列当事人，应发回重审。胡德银曲解冉卫生的通知内容，错误邀约冉承全和冉敬树一同前往冉敬培林地清砍树木(该处既无电力设施，也非当天维修线路所在)，清理行为有利于冉敬培;清障目的为消除道路上的障碍，道路属于清香村或麻旺镇政府所有，受益人为清香村或镇政府;冉敬树在实施清障过程中受伤，胡德银存在重大过失，应对损害后果负责。同时可以由受益人冉敬培、清香村或麻旺镇政府适当补偿。一审漏列上述当事人，应发回重审。四、认定关键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1.2018年12月15日晚，杨历科电话通知清香村10组组长冉卫生，让他找几个人次日“帮忙拉线”(即修复雪灾线路)。冉卫生当场电话通知胡德银，并未让胡德银通知“砍树、整电、砍线”等；2.负责安排的杨历科等人还在前往抢修现场的路上，冉卫生等其他帮忙人员尚在他家等候，胡德银与被上诉人却擅自在并非需要“拉线”的区域清砍树木受伤，事故发生既不在务工时间，也不在务工地点，更不属于杨历科安排的工作内容；3.冉敬树实质上系为他人事务致伤，后果应由漏列之当事人承担或适当补偿。此外，冉敬树、胡德银等三人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野蛮施工、自甘风险作业，其余损失应由其本人自行承担。一审中，酉阳供电公司建议有必要行现场勘验，以便客观了解维修线路与事故现场的具体位置，依法、理性判断酉阳供电公司责任有无，但一审既不勘验也不回复，导致事实不清。五、一审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本案冉敬树并非为酉阳供电公司帮工过程中受伤，一审按该案由审理本案导致审理事项和方向发生实质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纠正。六、冉敬树及代理人涉嫌诱导、指使或收买证人，系虚假诉讼，一审未查实并排除。1.事故发生后不久，酉阳供电公司与麻旺镇安办、综治办工作人员前往现场调查，冉卫生在录制的视频中承认杨历科电话仅通知其找人“帮忙拉线”，并无其他内容，其称给胡德银电话也是叫找人“帮忙拉线”。2.冉卫生出具的《自书证明》仍承认杨历科电话仅通知其找人“帮忙拉线”，其称给胡德银电话也是叫找人“帮忙拉线”。上述两次调查结论反映了客观事实，均形成于开庭之前。3.第一次开庭时，冉卫生的证言变成了“杨历科打电话来电力公司明天来搞电”、“他叫我一台变压器喊两个人去给该搞的事情都搞一下”、“我给胡德银说明天杨历科要来搞电”、“那个地方受损了要往事发地通过才能去维修”、“清除线路的路障就必须经过”，该重要证人添加了之前没有的内容，显系代理人“刻意”“询问”“诱导”出来的，证词与视频、自书证明截然不同，有被收买指使、串供的嫌疑。4.在冉卫生率先作证后，另外8名证人的证言如出一辙，把本不知道的事情也讲得跟真的一样，高度雷同，足见证人涉嫌被诱导、指使或收买从而串供，对于该虚假诉讼(诈骗罪)，一审应当查明而未查、应排除而未排除，导致事实不清甚至严重错误，请二审明察并纠正。七、即使判令上诉人担责，一审支持冉敬树护理费10800元也不妥当，应予纠正。冉敬树共住院62天，虽已鉴定后续护理期为90天，但未鉴定护理依赖。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无异议，但出院后28天的护理费仍按120元/天计算于法无据，因其并未鉴定护理依赖。八、一审判决结果不公，如不纠正将形成恶劣判例。前述，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及代理人、证人行虚假诉讼(可能构成诈骗罪、伪证罪)，该诉讼系违反诚信原则且滥用诉权，不受法律保护。但一审却视而不见，执意判决酉阳供电公司担责(将导致国有资产受损)一审判决可能形成恶劣判例，不仅是对相关当事人非法行为的放纵，也严重有损司法权威和法律尊严。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放纵虚假诉讼、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明察并纠正。 冉敬树辩称，一、酉阳供电公司称中止审理，需通过特别程序确认冉敬树的行为能力后开庭。冉敬树认为，弘正所[2020]临鉴字第445号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酉阳供电公司申请作出，酉阳供电公司并没有对冉敬树申请精神障碍鉴定，而是冉敬树申请作出，且酉阳供电公司对冉敬树申请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被鉴定人冉敬树遗留精神障碍及边缘性智能状态后期可行精神科门诊治疗，约需人民币500-1000元/月治疗两年。两年后可根据恢复情况进行复检并予以补充鉴定），一审中酉阳供电公司辩称自己没申请该项目且不认可该项报告意见，不给于这项的赔偿，这是一审中酉阳供电公司对精神障碍鉴定意见的不认可，是对冉敬树民事行为确认的放弃。在一审中放弃的报告意见要求庭审二审中又认可请求确认行为能力后再开庭于法无据。再说酉阳供电公司并没有举示冉敬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冉敬树申请作出的报告意见并不能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报告意见，庭审中冉敬树完全能够履行自己的民事行为能力，回答庭审问题，精神障碍不是精神病，不代表无民事行为能力。二、酉阳供电公司上诉称一审应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发回重审。冉敬书认为，法律没有规定简易程序应当转为普通程序的属于发回重审的情形。本案不属于转普案，因为一审法庭征求酉阳供电公司意见，酉阳供电公司也不同意转普，一审庭审承认而二审不承认也是对法院的不严肃，对法官的不尊敬。该案并不疑难复杂，而是2019年的疫情和酉阳供电公司两次要求重新鉴定以及申请一审法院审委会审查拖延导致时间长，并不是复杂疑难案件。案件是按简易程序还是普通程序，法官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审判自由决定。三、酉阳供电公司上诉称一审漏列当事人应发回重审。冉敬树认为，该案是冉敬树主张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赔偿诉求民事诉讼案，一审被告并未提出无因管理的反诉，本案因帮工人（被上诉人）系被帮工人（上诉人）的公司负责管理员杨厉科委托冉卫生邀约几个帮工协助抢险、排危、清除安装拉线的障碍物，冉敬树是受邀为酉阳供电公司义务帮工劳动，并不是无因管理劳动而受伤。无因管理是不存在用人单位指派职工或雇主雇佣雇员、被帮工人邀约帮工人主动从事管理活动的行为。将麻旺镇清香村村委、麻旺镇政府、林地权属人冉敬培农村承包经营户列在义务帮工关系案中作为无因管理责任当事人一并审理于法无据，所以该案不具备无因管理的客观事实和条件，也没有义务帮工和无因管理一案审理的法律依据。四、酉阳供电公司上诉称认定关键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冉敬树认为，酉阳县麻旺镇清香村发生雪灾，导致当地线路被倒树断树压断线，“10KV三涂线坡坪支线”清香村辖区线路共有三台变压器，区域内的村民10多天未能用电，2018年12月15日，麻旺镇清香村10组组长冉卫生(又名冉茂禄)接到酉阳供电公司涉案辖区内线路维修工作管理员杨历科的电话，要求一台变压器喊两个人第二天帮忙拉线砍线路，冉卫生表示同意，便邀约了在场人冉启友、冉茂雨、冉茂常，并电话通知了清香村。2018年12月16日清晨到清香村12组邀约了冉承全，二人又前往冉敬树家邀约冉敬树一同前往帮忙，三人遂动身前往本组变压器处(小地名：小槽)沿路，为清除路障还各自携带了砂刀等工具，11时左右冉敬树在清除通行公路被大雪压断的树木时，被断落的树杆砸倒昏迷在公路旁本组冉敬培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林地里，受伤入院。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属于义务帮工受伤，不属于发回重审情形。五、酉阳供电公司上诉称本案冉敬树并非上诉人帮工过程中致伤，一审按照“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审理本案，导致审理事项和方向发生实质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纠正。冉敬树认为，该案义务帮工关系受伤事实清楚，按帮工关系审理适用法律并无错误，按无因管理才是错误。六、酉阳供电公司上诉称冉敬树及代理人涉嫌诱导、指使或收买证人，系虚假诉讼，一审未查实并排除。冉敬树认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原被告及代理人和法院的询问是法律赋予当事人及代理人和法院的法定权利，也是证人的义务。证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法院宣布要如实作证否则承担作伪证法律责任的情况下，证人如实作证，并无不妥。证人证言之间形成证据链，相互验证，事实完全一致。至于酉阳供电公司要把证言一致认为是高度雷同、证人串供，这是酉阳供电公司的主观臆断。法律规定要证人出庭接受询问质证是合法程序，并没有法律规定证人出庭作证与证人在庭审之前的调查取证和出具证明不一致的，以涉嫌诱导、指使或收买证人处理。酉阳供电公司对冉敬树及代理人到底是诱导、指使还是收买证人，连酉阳供电公司自己都不确定，诉称诱导、指使或者收买证人。酉阳供电公司在没有客观证据的情况主观诉称冉敬树及代理人涉嫌诱导、指使或收买证人，是对冉敬树及代理人的侵权，即便酉阳供电公司系一国之央企但也不得凌驾于法律之上，懂得老百姓及代理人也是受法律保护有尊严的，望酉阳供电公司谨言慎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请求驳回酉阳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冉敬树的答辩意见。另外，一审判决的护理费是正确的。 冉敬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酉阳供电公司赔偿冉敬树医疗费132874.09元、后续医疗费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9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残疾补助金19637.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88.5元，共计人民币266490.52元；2.判令酉阳供电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冉敬树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变更为：医疗费134626.59元、后续医疗费74000元、交通费2428元、住宿及生活费894元、误工费31680元（120元×264天，受伤日至定残日）、护理费31680元（120元×264天，受伤日至定残日）、住院生活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残疾补助金2269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56元，合计324064.0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初，麻旺镇清香村发生雪灾，导致当地“10KV三涂线坡坪支线”断线，区域内的村民10多天未能用电。同月15日，麻旺镇清香村10组组长冉卫生（又名冉茂禄）接到酉阳供电公司城区运维服务班负责辖区内线路维修工作的杨历科的电话，要求其一台变压器喊两个人第二天帮忙拉线，冉卫生表示同意，当即邀约了在场人冉启友、冉茂雨、冉茂常，并电话通知了清香村14组村民胡德银，要求其帮忙喊人协助，胡德银接到通知后于2018年12月16日清晨到清香村12组邀约了冉承全，二人又前往冉敬树家，邀约冉敬树一同前往帮忙。冉敬树当即同意，三人遂动身前往本组变压器处（小地名：小槽），为清除路障还各自携带了砂刀等工具，11时左右冉敬树在清除通行公路被大雪压断的树木时，被断落的树杆砸倒昏迷在公路旁本组冉敬培的林地里。 另查明，“10KV三涂线坡坪支线”清香村辖区线路共有三台变压器，断线位置为：坡坪一台支线#5杆至#7杆（小地名：大后槽）、坡坪三台支线#6杆至#7杆（小地名：11组门杆）。冉敬树受伤后，被立即送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颅腔积气、颅底骨折、右侧顶骨开放性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左侧颞骨骨折、冠状缝增宽型骨折、左侧颧弓骨折、右顶部头皮撕脱伤，经重症监护治疗1日，发生住院医药费10149.53元，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原告于次日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侧颞叶脑挫伤，原告住院治疗25天，于2019年1月11日出院，发生门诊医药费402元、救护车费3440元、住院医药费92573.67元。冉敬树出院后又立即转回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对其脑外伤开颅术后进行医治20天，于2019年1月31日出院，发生住院医药费5417.12元，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出院后2周复查头颅CT、如有不适及病情变化，我科及时就诊等。2019年2月1日、4日、5日、9日、11日、20日、23日以及3月2日、28日，冉敬树在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治疗费共计450.53元。2019年2月16日、4月2日、6月12日、7月29日，冉敬树在酉阳县人民医院进行复查，发生诊察费、CT检查费及药费等合计1661.74元。2019年7月30日，冉敬树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头皮感染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15日出院，共住院16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9715元，门诊及其他费用20元。以上合计住院天数为62天，医药费用合计133829.59元。经重庆市酉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冉敬树重物砸伤致重型颅脑损伤予开颅手术后属十（拾）级伤残；2.冉敬树伤后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冉敬树右顶部颅骨缺如修复，约需后续医疗费50000元（伍万元）。冉敬树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 诉讼过程中，依酉阳供电公司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冉敬树的后期医疗费，误工、护理、营养时限以及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7日出具弘正所[2020]临鉴字第4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冉敬树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及边缘性智能状态，后期可行精神科门诊治疗，结合目前重庆市三甲医院收费标准，约需人民币500-1000元/月，治疗两年，两年后可根据恢复情况进行复检并予以补充鉴定。被鉴定人冉敬树可行颅骨修补术。结合目前重庆市三甲医院收费标准，评定其后期医疗费约为人民币35000元。2.被鉴定人冉敬树的误工时限为210日，护理时限为90日，营养时限为90日。3.被鉴定人冉敬树与本次外伤不具有关联性的疾病治疗费用为1074.1元。为该次鉴定，冉敬树产生门诊诊察费、检查费等合计797.4元，酉阳供电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4100元，其中后期医疗费鉴定费900元，误工、护理、营养时限鉴定费900元，医疗费的合理性评定费1200元，影像专科会诊费300元，精神智力专科会诊费800元。 冉敬树的被扶养人有母亲熊茂珍，冉茂树系独生子，其母生于1930年5月25日。诉讼过程中，冉敬树请求将其原先立案的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冉敬树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的答辩事由，本案争议的焦点较多，分别评述如下： 是否漏列当事人的问题。酉阳供电公司认为本案可能漏列的当事人有重庆润德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酉阳分公司、胡德银、冉承全、冉敬培、麻旺镇人民政府、清香村村民委员会，并建议将杨历科、冉卫生一并列为本案当事人。本案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处理的是帮工人与被帮工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酉阳供电公司认为漏列的上列当事人中胡德银、冉承全、冉卫生均不是本案接受酉阳供电公司帮工的被帮工人，故不应列为案件当事人；从酉阳供电公司举示的《乡镇供电业务委托合同》（2019年度）来看，酉阳供电公司与重庆润德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酉阳分公司订立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1月22日，而本案事故发生在订立合同之前，不能确认事故发生时被告已经将相关供电服务业务委托给重庆润德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酉阳分公司，同时该合同也只是委托合同，受托人依照委托人委托内容行事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因此酉阳供电公司请求将重庆润德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酉阳分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另外，根据酉阳供电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杨历科是重庆润德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酉阳分公司职工，但从冉敬树举示的《配电第一种工作票》以及《配电工作派工单》来看，派工单位均系酉阳供电公司，因此杨历科的行为系履行酉阳供电公司职务的行为，也不应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同时，冉敬树并非主张是因清理公路上或冉敬培林地里的树木受伤要求赔偿，而是主张为协助酉阳供电公司实施抢险、排危、清除障碍、安装拉线作业受伤而请求赔偿，因此酉阳供电公司认为应将麻旺镇人民政府、清香村村民委员会以及冉敬培列为本案当事人并不符合冉敬树的主张。故对于酉阳供电公司认为本案漏列当事人的辩解，不予采纳。 二、冉敬树与酉阳供电公司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以及冉敬树是否在帮工活动中受伤的问题。本案中，酉阳供电公司城区运维服务班负责辖区内线路维修工作的杨历科电话通知麻旺镇清香村10组组长冉卫生时，只通知了一台变压器喊两个人第二天帮忙拉线，此处的“两个人”应当视为约数，且并未确定具体人员，而冉敬树是通过他人转达的方式受邀帮忙，其同意前往，并且是无偿协助酉阳供电公司工作，因此与酉阳供电公司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忙的合意。另外，由于杨历科并未通知第二天具体的工作时间、每个人员的具体工作地点和工作行进线路，因此冉敬树等人在杨历科尚未到达前便动身前往距离自家路程最近的本组变压器处并无不当，即使杨历科只通知了拉线，但清除通行公路被大雪压断的树木等障碍也是为了帮工人自己以及后续人员能够顺利前往目的地，该行为可以认定为是配合断线抢修所开展的一种必要的、合理的前期性工作，并未超过帮工活动范围，因此冉敬树在该过程中被折断的树杆意外砸伤属于因帮工活动所受的伤害。 三、关于冉敬树的损失认定问题。1.医疗费：根据冉敬树的病历及住院、门诊医药费发票，冉敬树的医疗费共计134626.99元，扣减与治疗本次外伤不具关联性的治疗费用1074.1元外，合理的医疗费为133552.89元。2.后续医疗费：冉敬树通过自行委托鉴定确认后续医疗费为50000元，该笔费用主要为颅骨修护的费用，酉阳供电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后，确定的颅骨修护后续医疗费为35000元，对此确定以重新鉴定的费用35000元为准。同时，重新鉴定的意见书还对冉敬树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及边缘性智能状态的后期精神科门诊治疗费用出具了鉴定意见，意见为：结合目前重庆市三甲医院收费标准，约需人民币500-1000元/月，治疗两年，两年后可根据恢复情况进行复检并予以补充鉴定。酉阳供电公司认为该鉴定超过其请求范围，对此，酉阳供电公司关于后续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虽然是一个比较宽泛的请求，颅骨修复和后期精神科门诊治疗费用均属于后续医疗费范围，但酉阳供电公司申请的是重新鉴定，鉴定的目的理应是直接针对颅骨修复的后续费用，因此鉴定机构对于后期精神科门诊治疗费用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实超过了酉阳供电公司申请事项范围，且该笔费用每月在500-1000元之间，并不确定，亦无法准确界定，因此冉敬树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3.交通费：冉敬树主张的交通费2428元包含其到重庆重新鉴定的交通费428元以及其多次在酉阳复查及第二次到重庆住院所产生的交通费，结合冉敬树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支持其交通费1200元。4.住宿及生活费：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及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该笔费用894元，包含二次鉴定时发生的住宿及生活费404元及其亲属在冉敬树重庆住院期间陪护的住宿费，虽然以上费用系冉敬树到外地就医或鉴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但由于票据并不健全，且部分票据非正式票据，故只能根据冉敬树的外地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元。5.误工费：事故发生时冉敬树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由于其未举示证据证明仍在从事劳动，具有劳动收入，以及受到损害后导致本人或家庭收入实际减少，故对于其主张的误工费25200元不予支持。6.护理费：根据两次鉴定意见冉敬树的护理时限均为90日，结合本市一般护理费标准120元/天计算，其护理费为10800元。7.住院生活补助费：冉敬树共计住院62天，冉敬树按50元/天计算，未超过本市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金额合计3100元，予以支持。8.营养费：根据冉敬树的伤残程度及鉴定意见，酌定支持冉敬树营养费800元。9.精神抚慰金：根据冉敬树的精神痛苦程度及伤残等级，确定冉敬树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10.司法鉴定费：酉阳供电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仅后续治疗费有一定改变，故对于冉敬树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支持1500元。11.残疾赔偿金：根据冉敬树的伤残程度及定残时的年龄65周岁，冉敬树主张按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主张的22699.5元符合该项费用的金额，予以支持。12.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冉敬树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结合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按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冉敬树主张的6556元未超过该项费用总金额，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218708.39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故酉阳供电公司对冉敬树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受害人冉敬树对损害发生无重大过失，不减轻酉阳供电公司的责任。另外，二次鉴定中，后续医疗费有改变，同时还存在一部分与治疗外伤无关的医疗费，故酉阳供电公司申请鉴定的鉴定费4100元中，冉敬树应承担一部分鉴定费，酌定冉敬树承担1500元。扣除该部分费用外，酉阳供电公司应赔偿冉敬树各项损失共计217208.39元（218708.39元-1500元）。关于酉阳供电公司对冉敬树申请到庭的证人所作的证言持异议的问题。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本案证人均按法律程序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对于证人证言的采信是根据与案件的关联程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考虑各证据之间的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后，全面、客观地综合审查判断而得出案件事实。对于酉阳供电公司认为本案冉敬树的代理人涉嫌诱导、指使、收买证人作虚假证言的事实，除其猜疑和推断外，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冉敬树的代理人存在其所陈述的行为，并已导致对案件事实和责任判断存在偏差或错误认识，故对酉阳供电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冉敬树各项损失217208.39元；二、驳回冉敬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10元，由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承担。冉敬树实际预交案件受理费866元，退回冉敬树866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酉阳供电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一审提交的视频的文字版，拟证明出事的地方距离变压器200米，砍树的行为是村上的书记安排的，出事的地方没有线路；2.自制的平面图1份，拟证明冉敬树砍树的地点与需维修电路的地方毫无关系，事发地没有需要维修的线路，需要维修的线路也不经过事发地。冉敬树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新证据。新证据是在一审应当举示而不能举示的证据，该证据已经在一审举示，在一审举示时没有文字版，二审翻译了再作为新证据举示，是不符合举证规则的；平面图是可以在一审举示的，二审再绘制违背了举证规则。冉敬树认为二审若将该两份证据作为新证据是不合法的。如果文字版与一审光盘一致，我们对文字版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中冉敬树已经质证了，希望法院结合冉敬树举示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酉阳供电公司举示的视听资料的文字版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但不能达到酉阳供电公司的证明目的；因冉敬树并未确认平面图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亦难以直接确认，且不能达到酉阳供电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应否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二、本案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应否发回重审；三、冉敬树是否在为酉阳供电公司帮工过程中受伤，酉阳供电公司应否对冉敬树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酉阳供电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一审法院存在以下程序问题。一是未按法定程序确认冉敬树的民事行为能力而直接裁判本案；二是本案系疑难复杂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本院认为，对于冉敬树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虽然冉敬树受伤后被鉴定为“遗留精神障碍及边缘性智能状态，后期可需要精神门诊治疗”。但冉敬树存在遗留精神障碍并非是智力障碍，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需要专门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确认，本案中，酉阳供电公司认为冉敬树存在民事行为能力欠缺的问题，应在一审中申请鉴定来确认，且冉敬树本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有出庭，其在庭审中的行为表现并未明显反映其存在民事行为能力欠缺。一审法院未主动启动民事行为能力确认程序并无不当，酉阳供电公司据此请求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适用简易程序的问题。对于一个案件的简单还是复杂，并无法定标准对其进行区分和定性，不能因为案件的审理时间较长或最终通过审委会讨论决定就反推其为复杂案件。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法，且即使适用简易程序不当，但并未驳回酉阳供电公司的辩论权利，也不属于发回重审的情形。酉阳供电公司据此请求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冉敬树是以其为酉阳供电公司无偿帮工中受伤为由请求酉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酉阳供电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冉敬树系为他人帮工或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受伤请求追加其他相关人员为当事人。冉敬树坚持以其主张的法律关系请求酉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同意或请求追加当事人，那么冉敬树如在本案中的诉求得不到支持，也不影响其向案外人依法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当事人并无不当。其次，酉阳供电公司请求追加胡德银为当事人，但胡德银也是为酉阳供电公司帮工，即使胡德银的行为致第三人损害，酉阳供电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也应对外承担赔偿责任，胡德银至多因故意和重大过失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否追加胡德银作为当事人，均不影响酉阳供电公司对冉敬树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未追加胡德银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冉敬树已经举示了证人证言证明其系根据冉承全的直接通知为酉阳供电公司帮工而清理树障。酉阳供电公司主张冉敬树系为他人做工或其他法律关系致损，但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冉敬树系受冉敬培或冉敬树所在的村组或其他人的安排而去清理树障，其举示的视听资料只能证明冉敬树受伤后，相关人员对事故发生原因进行过询问调查，但该调查并未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不能据此认定冉敬树不是为酉阳供电公司帮工而受伤。本案中，可以认定的事实是，事发当天，酉阳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历科确实通知冉卫生要求冉卫生喊人帮忙拉线，冉卫生又喊了胡德银，胡德银又喊了冉承全、冉承全又喊了冉敬树。现酉阳供电公司抗辩认为其仅是喊人拉线而未喊人清理树障。那么，仅有可能冉卫生、胡德银、冉承全等人传递工作内容时理解有误而误传帮工内容，导致冉敬树误解工作内容而去清理路障，但不能认定冉敬树系受酉阳供电公司以外的人独立安排去清理树障或自行决定去清理路障。即使冉卫生、胡德银、冉承全等人误传帮工内容，冉卫生、胡德银、冉承全等人存在过失，冉卫生、胡德银、冉承全也是酉阳供电公司的帮工人，酉阳供电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也应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故，酉阳供电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四。对于护理费问题。对于出院后仍需短期护理即能恢复自理能力的，无需考虑护理依赖程度。而受害人因伤致残，不能恢复自理能力的，在认定护理费时应当考虑护理依赖程度。本案中，冉敬树虽然因伤致残，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不能恢复自理能力需要长期护理。其经过鉴定仅需要短期护理即可恢复自理能力，故一审法院在计算护理费时未考虑护理依赖程度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酉阳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谢长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陶善春 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