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知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朵蜜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华路1号3幢1楼104室。 法定代表人：彭瑾，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映，四川筑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清华，四川筑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合力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大北街111号7栋1单元1层5号。 法定代表人：何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燕刚，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朵蜜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朵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合力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行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4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朵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映、彭清华，被上诉人合力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燕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朵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朵蜜公司不承担稿酬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力行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混淆其认定的事实依据，导致结论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朵蜜公司存在主要过错，作出了错误判决。2.朵蜜公司与合力行公司均默认案涉剧本创作未进入第二阶段的事实。3.一审判决不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模糊了双方约定的稿酬支付条件及剧本认可概念，而且错误理解了剧本认可专门条款，剥夺了朵蜜公司在每一阶段均可提出修改意见的权利。4.一审判决无视合同约定和行业标准，将委托人对剧本质量的要求转换成对数量上的要求，对剧本本身质量问题视而不见，打压委托人权益，最终导致影视编剧行业混乱不堪。 合力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了履约过程。朵蜜公司认为只要委托人不认可，合同永远在第一阶段的观点是混淆视听。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合力行公司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朵蜜公司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14万元；2．判令朵蜜公司以14万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合力行公司支付从2019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朵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4日，朵蜜公司与合力行公司签订《影视文学剧本委托创作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创作合同》），主要约定：由合力行公司为朵蜜公司创作电影剧本，该剧本著作权由朵蜜公司享有。稿酬总额为20万元，稿酬支付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三日内，朵蜜公司支付定金0.6万元；合力行公司完成第一阶段初稿工作，朵蜜公司认可后，支付一期稿酬8万元整；合力行公司完成第二阶段修改工作，朵蜜公司认可后，支付二期稿酬6万元整；合力行公司完成第三阶段工作，提交剧本修改定稿，朵蜜公司认可后，支付稿酬5.4万元整。合力行公司在完成各个阶段创作，将成果提交给朵蜜公司后，朵蜜公司应分别在一月内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否则，即视为朵蜜公司认可合力行公司提交之剧本。在合同约定的每一个工作的阶段完成后，合力行公司根据朵蜜公司的合理意见，对本阶段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并且在得到朵蜜公司的书面通知后，方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创作。若合力行公司工作不能达到朵蜜公司要求，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朵蜜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朵蜜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后，合力行公司已收的款项不再退还，朵蜜公司已经支付报酬的剧本或半成品及相关著作权归朵蜜公司所有，朵蜜公司有权委托其他编剧进一步创作。合同签订后，朵蜜公司向合力行公司支付定金0.6万元。合力行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通过微信向朵蜜公司发送故事大纲《不存在的人》，次日，朵蜜公司微信回复“我觉得蛮不错的，比前几次都好”。2019年7月19日，合力行公司向朵蜜公司发送电影剧本《不存在的人》（第一稿）电子版邮件。2019年7月25日，朵蜜公司向合力行公司回复邮件：关于《不存在的人》（第一稿），我们进行了一些探讨，认为目前来说剧本还存在一些问题，想和您再研究一下。具体的分析意见已经添加在附件中（略）。2019年8月31日，合力行公司向朵蜜公司发送《不存在的人》电子版邮件。2019年9月4日下午2时05分，朵蜜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回复：关于《不存在的人》20190831这一版，我们大家一致认为这一稿较上一稿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目前来说依旧没有达到我们认为最好的初稿，认为剧本上面还是可以改进到更好。下面是我们的一些建议：《不存在的人》20190831剧本分析（略）。同日下午4时41分，合力行公司通过微信上传《不存在的人》修改版。朵蜜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通过邮件回复，合力行公司于2019年9月4日所发的《不存在的人》剧本稿件，依旧没有达到朵蜜公司的要求，具体事宜国庆节后再议。2019年10月8日，朵蜜公司通过邮件向合力行公司发出关于《不存在的人》的退稿信，主要载明：因双方创作理念不同，朵蜜公司认为该剧本已无再修改必要，朵蜜公司特提出终止合同。因合力行公司的初稿并没有得到朵蜜公司的认可，故朵蜜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一期稿酬8万元整。朵蜜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朵蜜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后，合力行公司已收的款项不再退还朵蜜公司，朵蜜公司已经支付报酬的剧本或半成品及相关著作权归其所有，朵蜜公司有权委托其他编剧进一步创作。其后，合力行公司要求朵蜜公司支付第一、二阶段的稿酬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合力行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案涉剧本编剧何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9年5月认识朵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瑾。彭瑾只要求以国家电网为背景创作电影剧本，故何力所写的创作大纲是以国家电网为背景的悬疑片。朵蜜公司则称，公司对人物和情节无具体要求，但创作目的明确，要求合力行公司创作反映国家电网正能量的宣传片。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大纲经过反复修改，当时朵蜜公司并不满意，不同意合力行公司继续创作。2019年7月25日，朵蜜公司针对合力行公司《不存在的人》（第一稿）提出的关于国家电网的修改意见为：“1．文中对于国网的描述为侧面描写，包括有从黄工的角度得知章男初父亲的艰苦，体现国网员工的辛劳；从国网员工对于章男初的支持信任表现团结；结尾处国网员工奋站在第一线的画面。2．文中有对国网不是很正面的描述，主要在于群众认为电网会漏电致人死亡，所以对国网有了很多误解，让国网搬出巴塘”。2019年9月4日，朵蜜公司针对国家电网部分的修改意见为：“章男初与黄工的对角戏中增加了很多国网的部分，对细节、人物心理的处理加强了很多，但从全文看下来似乎读者还是没有了解清楚国网的工作、国网的人，和他们正在做的工程，望编剧再斟酌考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力行公司的创作处于案涉合同的第几阶段。2．朵蜜公司应否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相应阶段的稿酬。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力行公司认为其已为朵蜜公司编写剧本大纲、人物小传、剧本一、二、三稿，但因朵蜜公司不认可合力行公司提交剧本修改定稿，故只主张前两阶段的稿酬14万元（第一阶段8万元＋第二阶段6万元）。朵蜜公司则以其从未认可合力行公司提交的第一阶段初稿为由，拒绝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的文义理解，除了双方无争议的定金0.6万元外，案涉合同约定稿酬支付时点分为初稿、修改和定稿三阶段，同时还在剧本修改条款中约定合力行公司根据朵蜜公司的合理意见，对各阶段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因此，朵蜜公司对合力行公司提交初稿的第一阶段修改并不是整体或大幅度的修改，否则双方可以越过第二阶段的修改，直接进入定稿的第三阶段。其次，朵蜜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强调电影应反映国家电网所做的贡献，合力行公司创作的剧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朵蜜公司作为委托方，本应在最初委托阶段向合力行公司明确委托创作作品的主旨和目的，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最初朵蜜公司未向合力行公司明确创作主旨，反而是合力行公司编剧何力草拟并修改以悬疑为主的电影剧本大纲。朵蜜公司审核时明知悬疑类题材不符合其所称的反映国家电网做贡献的题材，仍通过大纲审核，并支付0.6万元定金，何力遂围绕该大纲框架开始创作。因此，即使如朵蜜公司所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过错主要在朵蜜公司。最后，从合同的履行过程分析，若朵蜜公司对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初稿不满意，可以直接选择退稿。朵蜜公司虽提出修改意见，但要求合力行公司编剧何力从成都市赶至朵蜜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朵蜜公司法定代表人彭瑾不仅专门组织专业人士与何力召开专题会，对剧本进行面对面的讨论和修改，还联系国家电网员工与何力直接沟通，并邀请刑警支队的警官对剧本进行剧情指导等。从上述事实可推知，朵蜜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向合力行公司发出书面通过的通知，但其以实际行动认可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初稿的价值，并继续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为合力行公司的下一步创作提供有力保障。因此，双方实质上已进入第二阶段修改工作。至于朵蜜公司陈述对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大纲不满意，并对初稿质量极不认可的答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合力行公司创作已进入第二阶段修改工作，朵蜜公司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初稿阶段的稿酬8万元。在第二阶段，合力行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提交修改的电影剧本后，朵蜜公司于2019年9月4日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合力行公司随即于当日完成剧本修改，朵蜜公司于同年9月30日表示不认可并要求退稿，说明合力行公司未能完成第二阶段全部的创作任务，故一审法院对合力行公司要求全额支付第二阶段稿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合全案案情、合力行公司创作情况和朵蜜公司的修改意见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朵蜜公司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第二阶段的稿酬为2万元。综上，朵蜜公司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共计10万元。因双方此前对是否应支付稿酬存在较大分歧，在此情况下，朵蜜公司未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合力行公司要求朵蜜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4民初6号民事判决：一、朵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10万元；二、驳回合力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朵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朵蜜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9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编剧何力自认仅用几分钟完成作品修改，导致作品质量差，朵蜜公司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为《编剧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编剧何力自认合同处于初稿修订过程，双方对初稿分歧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合力行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年9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稿件并非只修改了几分钟，而是修改了一整天，用于反驳朵蜜公司举示的第一组证据。 朵蜜公司和合力行公司均认可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皆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朵蜜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是收到退稿信后，编剧何力陈述的一些观点性意见，不能证明作品质量高低，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用于反驳朵蜜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本院对该两组微信聊天记录均不予采信。关于朵蜜公司提交的《编剧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编剧何力对双方合作过程的单方陈述，但该陈述是否属实，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25日，朵蜜公司邮件回复合力行公司《不存在的人》（第一稿）分析意见，提出：“阅读《不存在的人》初稿后，对主题的中心思想实则有些不太明确。该片定位是悬疑？还是亲情？还是二者都有？在本文中，可以看到悬疑推理的部分已经超过了亲情、爱情，推理成为主线。目前看来，在推理部分似乎有些牵强和生硬……每个角色的人物性格非常模糊，不够清楚鲜明……最后在本文中，对于国家电网的描述似乎有些不太正面，或许可以再通过亲情或友情的表述来加深国网正面的形象”。 2019年8月25日，合力行公司编剧何力通过微信提出整改方案：“1.人物关系大致不变，施潇潇在生母临终时得知生父是刘超，于是来到巴塘找寻刘超，结识章男初，施潇潇生母受迫害就不要了，让整个片子的调性更明亮一些。2.加大章男初的戏份，从一开始的阳光单纯变得成熟细致，同时增添一些国网工作细节。3.杨学民还是保持当地居民的设定（一是为了不那么套路，二是可以加入一些国网为当地居民通电做出的努力）。4.恢复章男初父亲曾救助顿珠这个情节点，会更有利于章男初和国网关系的塑造。5.把刘超的‘死而复生’尽量拖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却在最后出来了，因为他唯一的牵挂就是施潇潇，他必须要为施潇潇做一些事情。总结：这样一改后，国网和章男初的情节就会更加的重要；刘超最后的动作会更加的有力度，才能直接导致施潇潇的复仇没有意义”。同时，何力表示“电网这一块，变化很大”，以及“这稿差不多重新写了一遍”等。 2019年9月4日下午2时05分，朵蜜公司邮件回复合力行公司《不存在的人》20190831剧本分析意见，表示：“阅读《不存在的人》20190831，可以看到内容、情节、人物动作描写等较上一稿有了很大进步，逻辑也通顺许多，但是整个案情还是比较简单。首先国网部分，从全文看下来，似乎读者还是没有了解清楚国网的工作、国网的人，和她们正在做的工程，望编剧再斟酌考虑；其次施潇潇与父亲刘超的人物线依旧有些模糊不清，尤其结尾来的很突兀，对于全文有些虎头蛇尾，这一部分希望可以更好；……最后，在剧本中关于环境描写，当地生活，川藏特色有待加强”。 2019年9月4日下午4时41分，何力通过微信上传《不存在的人》修改版，表示：“主要改动：1.加入章男初与父亲的矛盾，历尽磨难后理解父亲；2.结尾优化了刘超的自杀。关于刘超与施潇潇的感情线，建议就像现在这样做成暗线，才会回味悠长，要是做明了，就会削弱章男初和父亲的情感线；3.优化了男青年b这条线的动作；4.一些情节的修改，例如广场舞、唱花歌等，都替换成别的适合情节”。 同时查明，一审庭审中，朵蜜公司对“如何分开第一、二、三阶段的层次”这一询问的回应是：“我们主要针对的剧情、人物主线、感情线、表达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对方没有修改”，同时表示，把大的方向修改好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还查明，何力在杭州期间，朵蜜公司邀请国家电网员工、刑警支队警官与何力沟通，对剧本进行指导。何力来往成都市和杭州市的交通费及在杭州市期间的住宿费系朵蜜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朵蜜公司与合力行公司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力行公司的创作处于案涉合同的第几个阶段。2.朵蜜公司是否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10万元。 一、关于合力行公司的创作处于案涉合同的第几个阶段的问题 本案中，案涉合同将合力行公司的工作分为初稿、修改和定稿三个阶段，并以此作为计酬依据。但关于每阶段的具体工作内容、应实现的工作目标、可量化的验收标准等，案涉合同均未提及，这也是本案争议产生的原因。朵蜜公司认为，应以其公司书面认可通知为准判断合力行公司每个阶段的工作是否完成，由于朵蜜公司从未认可过合力行公司提交的稿件，故合力行公司的创作仍处第一阶段。合力行公司则认为，应以其提交的稿件版本数判断，合力行公司向朵蜜公司发送的初稿和第二稿稿件分别代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力行公司在完成每个阶段创作，将成果交给朵蜜公司后，朵蜜公司应在一个月内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否则视为朵蜜公司认可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剧本。该项约定虽是对朵蜜公司修改权的约束，同时也意味着朵蜜公司在每个创作阶段均有向合力行公司提出修改意见的权利，合力行公司有关朵蜜公司提出修改意见表示朵蜜公司认可稿件，创作即进入下一阶段的说法不符合客观实际。但是，我们同样注意到，作品创作是一个从无到有的长期过程，需要创作人付出大量的体力、脑力劳动，仅以委托人单方认可作为验收标准，不单与公平原则冲突，在某些情况下还存在诱发故意阻碍合同目的实现的法律风险。因此，有必要根据案件基本事实对合同履行情况作出客观评价。具体到本案，首先，从合同履行过程分析，自案涉合同签订后，合力行公司根据朵蜜公司的意见对稿件作出相应调整，并前后提交三个版本作品，不同作品对朵蜜公司的意见均有回应，朵蜜公司对此也予以肯定。因此，朵蜜公司主张合力行公司不采纳其意见，导致作品不符合其要求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其次，从合同约定分析，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既约定了合同的修改阶段，同时又赋予了朵蜜公司在合同各阶段的修改权利，根据案涉合同剧本修改条款中有关合力行公司根据朵蜜公司的合理意见，对本阶段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之约定，朵蜜公司对合力行公司提交的初稿的修改意见并非是对剧本进行整体、大幅度的改动，否则合同第二阶段的修改将无存在必要。朵蜜公司也提出区分一、二阶段在于是否是“最主要的问题”和“大的方向”的修改。最后，从朵蜜公司对《不存在的人》不同版本的反馈意见分析，针对《不存在的人》（第一稿），朵蜜公司提出主线不清晰、人物设定不合逻辑、国网描述不够正面等意见，而针对《不存在的人》20190831版本，朵蜜公司的建议是对国网的描写力度不够、施潇潇和父亲刘超的人物线较模糊、结尾突兀、环境描写有待加强等。两者相较，前者是从整体上、根本上对作品的否定，后者是从细节、具体内容方面对作品进一步完善提出建议。综上分析，虽然朵蜜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合力行公司发出书面认可通知，但案涉合同实质上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朵蜜公司有关合力行公司的创作仍处第一阶段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朵蜜公司是否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10万元的问题 鉴于合力行公司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故朵蜜公司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初稿阶段稿酬8万元。案涉合同虽将完成某阶段的工作约定为支付相应费用的时间节点，但此约定并不意味该阶段的工作价值仅在该阶段工作完成时才能体现。因第二阶段的工作没有全部完成，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力行公司的工作量、朵蜜公司的修改意见等因素，酌定朵蜜公司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第二阶段的稿酬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朵蜜公司应向合力行公司支付稿酬共计10万元。 综上所述，朵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浙江朵蜜影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丽 婧 审 判 员 张 天 天 审 判 员 赵 文 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易 书 记 员 黄易（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