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4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女，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科创路106号1栋1单元17层20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亮，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浩，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越鹏，男，197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曲江路189号中海观园A区2号楼2单元1603室，现住西安市高新区锦业二路逸翠尚府2-2-60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4009号投资大厦11层B区。法定代表人：倪泽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文，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媛，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浩铭，男，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海德一道223-1号佳嘉豪苑B区D座1401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飞，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涵，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陕西易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科技二路76号龙记观澜国际大厦1单元19层1901室。法定代表人：陈浩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王宁、李越鹏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创投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陈浩铭、陕西易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0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宁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0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深创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深创投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向王宁、李越鹏、陈浩铭发出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缺乏证据，不应认定。其并没有收到该通知函，深创投公司也没有提供送达的证据，一审对此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因股权回购条件中的IPO或被收购时限为2018年之前，深创投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违背案件事实。（1）根据深创投公司的起诉状、审计报告及2017年5月24日《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记载的内容，触发回购条件的理由为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获得新一轮的有效投资，并不包含《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2）从深创投公司提供的2016年审计报告来看，在2017年2月作出审计报告后，深创投公司认为触发回购条件而向其发函通知，尚未到2018年之前，不可能认为符合《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二、一审判决以“因股权回购条件中的IPO或被收购时限为2018年之前”为由驳回王宁的时效抗辩，超出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无论是在深创投公司的起诉状、审计报告还是所谓催告通知函中，并没有将《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作为要求股权回购的理由，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述认定超过了深创投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和《合同法》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原则，实属错误。1、在《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附则条款部分均约定：“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生效”，在合同最后落款处均有各方盖章和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签字的标注提示，但涉案合同丙方处仅有易驱公司的公司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尊重当事人关于生效条件的约定，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参考案例，签字、盖章中的顿号，是指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签字和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和盖章均具备的情况下，合同方可生效。2、一审判决认定因王宁、李越鹏、陈浩铭持有易驱公司100%股权，在易驱公司增资前，已经通过临时股东会表决通过，易驱公司虽为《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标的公司，但涉案合同未对易驱公司设定权利义务，故易驱公司仅有公司签章无法人签字，并不影响《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效力，违背《公司法》，毫无法律依据。3、易驱公司作为市场主体，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内部治理行为和外部交易行为法律效力有别，在对外交易方面，一般通过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或公章而表现其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错将公司股东、股东会与公司外部行为混为一体，错误认定《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效力。四、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从2016年度易驱公司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即2017年2月9日起算三年，即2017年2月9日-2020年2月8日，深创投公司2020年4月23日向法院起诉，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不成立。（1）深创投公司对其提供的2017年5月24日《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并未提供任何送达证据，不能认定深创投公司主张权利。（2）深创投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主题为“股东安排会”，并不是要求回购股权，不能认定深创投公司主张权利。（3）深创投公司提供的《临时股东会签到表》，王宁当庭否认系她本人所签，其本人也没有参加所谓的临时股东会，如果深创投公司以该证据主张权利，应申请对王宁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深创投公司并未申请进行鉴定，不能认定该证据的效力。五、陈浩铭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将陈浩铭列为被告，且未判决陈浩铭对王宁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深创投公司辩称，一、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2018年1月1日，而非王宁所称的从2016年度易驱公司审计报告作出之日2017年2月8日起算。1、根据《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只要满足合同第2.1.1条、2.1.3条、2.1.4条之一便触发股权回购条件，而易驱公司存在2015年至2016年连续两年业绩未达标、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获得新一轮有效投资及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这三种客观情况，故其有权根据任意一条要求王宁、李越鹏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将上述三种情况均作为要求股权回购的事实依据。2、易驱公司在进行IPO前，必须先进行改制与设立股份公司，但根据王宁向法院提供的易驱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易驱公司截止目前仍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公司”，故易驱公司2018年未能IPO或被收购属于各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3、其提供的2017年向王宁、李越鹏催告要求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相关证据，证明目的是强调本案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不止一个而是多个，其诉请王宁、李越鹏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有理有据。4、对于2017年易驱公司临时股东会签到表中王宁的签字，王宁仅当庭口头否认其签字的真实性，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亦未申请笔迹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宁应承担抗辩不能的后果。二、涉案《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任何无效及未生效事由。1、王宁、李越鹏对合同上各方签字及盖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涉案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在签订合同前，持有易驱公司100%股权的王宁、李越鹏及陈浩铭已经通过临时股东会一致表决通过，由各方就公司融资事宜与深创投公司签订《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补充协议》。并且签订合同时，李越鹏系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越鹏在合同上的签字亦能表明法定代表人对合同的知悉、认可。3、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易驱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为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其出资予以认可，故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三、一审判决未超出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王宁、李越鹏支付股权回购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判决亦是围绕其诉请进行的判决，王宁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其在一审只起诉了王宁和李越鹏，是王宁和李越鹏申请追加陈浩铭为第三人，现王宁上诉认为应当列陈浩铭为共同被告，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宁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越鹏述称，其与王宁的投资行为相似，王宁的出资高于其。陈浩铭述称，其与深创投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易驱公司未作陈述。李越鹏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066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深创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补充协议》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协议。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公司治理”的约定，易驱公司经营、管理等重大事项的表决均需深创投公司的同意才能通过，即深创投公司享有一票否决权，因此易驱公司的经营业绩是否能达到《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完全取决于深创投公司。如果深创投公司单方不同意易驱公司的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等事项，易驱公司及李越鹏是无法自行决定、无法控制其运营与发展，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业绩目标的，因此涉案合同违背了“对赌协议”的“对赌”精神，严重违反商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应属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深创投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向王宁、李越鹏、陈浩铭发出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缺乏证据，不应认定。其并没有收到该通知函，深创投公司也没有提供送达的证据，一审对此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因股权回购条件中的IPO或被收购时限为2018年之前，深创投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违背案件事实。（1）根据深创投公司的起诉状、审计报告及2017年5月24日《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记载的内容，触发回购条件的理由为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获得新一轮的有效投资，并不包含《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2）从深创投公司提供的2016年审计报告来看，在2017年2月作出审计报告后，深创投公司认为触发回购条件而向其发函通知，尚未到2018年之前，不可能认为符合《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超出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无论是在深创投公司的起诉状、审计报告还是所谓催告通知函中，并没有将《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作为要求股权回购的理由，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述认定超过了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四、一审判决认定《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和《合同法》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原则，实属错误。1、在《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附则条款部分均约定：“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生效”，在合同最后落款处均有各方盖章和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签字的标注提示，但涉案合同丙方处仅有易驱公司的公司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尊重当事人关于生效条件的约定，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参考案例，签字、盖章中的顿号，是指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签字和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和盖章均具备的情况下，合同方可生效。2、一审判决认定因王宁、李越鹏、陈浩铭持有易驱公司100%股权，在易驱公司增资前，已经通过临时股东会表决通过，易驱公司虽为《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标的公司，但涉案合同未对易驱公司设定权利义务，故易驱公司仅有公司签章无法人签字，并不影响《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效力，违背《公司法》，毫无法律依据。3、易驱公司作为市场主体，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内部治理行为和外部交易行为法律效力有别，在对外交易方面，一般通过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或公章而表现其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错将公司股东、股东会与公司外部行为混为一体，错误认定《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的效力。五、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从2016年度易驱公司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即2017年2月8日起算三年，即2017年2月9日-2020年2月8日，深创投公司2020年4月23日向法院起诉，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不成立。（1）深创投公司对其提供的2017年5月24日《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并未提供任何送达证据，不能认定深创投公司主张权利。（2）深创投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主题为“股东安排会”，并不是要求回购股权，不能认定深创投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深创投公司辩称，一、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2018年1月1日，而非李越鹏所称的从2016年度易驱公司审计报告作出之日2017年2月8日起算。1、根据《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只要满足合同第2.1.1条、2.1.3条、2.1.4条之一便触发股权回购条件，而易驱公司存在2015年至2016年连续两年业绩未达标、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获得新一轮有效投资及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这三种客观情况，故其有权根据任意一条要求王宁、李越鹏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将上述三种情况均作为要求股权回购的事实依据。2、易驱公司在进行IPO前，必须先进行改制与设立股份公司，但根据王宁向法院提供的易驱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易驱公司截止目前仍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公司”，故易驱公司2018年未能IPO或被收购属于各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3、其提供的2017年向王宁、李越鹏催告要求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相关证据，证明目的是强调本案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不止一个而是多个，其诉请王宁、李越鹏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有理有据。二、涉案《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任何无效及未生效事由。1、王宁、李越鹏对合同上各方签字及盖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涉案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在签订合同前，持有易驱公司100%股权的王宁、李越鹏及陈浩铭已经通过临时股东会一致表决通过，由各方就公司融资事宜与深创投公司签订《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补充协议》。并且签订合同时，李越鹏系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越鹏在合同上的签字亦能表明法定代表人对合同的知悉、认可。3、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易驱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为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其出资予以认可，故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三、一审判决未超出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王宁、李越鹏支付股权回购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判决亦是围绕其诉请进行的判决，李越鹏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其在一审只起诉了王宁和李越鹏，是王宁和李越鹏申请追加陈浩铭为第三人，现李越鹏上诉认为应当列陈浩铭为共同被告，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越鹏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宁辩称，其认可李越鹏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陈浩铭述称，其与深创投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易驱公司未作陈述。深创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宁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并向其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480万元、利息208.506667万元，共计688.506667万元，以上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3日，并诉请王宁按日支付利息至合同实际履行完毕；2.李越鹏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并向其支付股权回购本金225万元、利息97.7375万元，共计322.7375万元，以上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3日，并诉请李越鹏按日支付利息至合同实际履行完毕；3、王宁向其支付违约金48万元、李越鹏向其支付违约金22.5万元；4、王宁、李越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等一切必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6月9日，陕西七彩生活云信息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黄应胜，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投资人（股权）情况：李越鹏出资额75万，占比15%；王宁出资额160万元，占比32%；陈浩铭出资额265万元，占比53%。2014年10月3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越鹏。2014年12月1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易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5月1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浩铭。深创投公司与王宁、李越鹏提交《增资合同》载明：本合同各方于2015年8月10日在深圳市签订，甲方（投资方） 甲方1：深创投公司，甲方2：航天红土公司，乙方（原股东）乙方1（控股股东）：陈浩铭，乙方2：王宁，乙方3：李越鹏，丙方易驱公司。鉴于易驱公司自2014年6月成立并合法存续，现登记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现股本总额为500万股），公司现有登记股东为陈浩铭、王宁、李越鹏，原股东同意引进投资方作为公司的投资方，投资方同意向公司投资2000万元，成为公司的股东。……第三条，投资方案：3.2各方同意，投资方以总额2000万元投资公司，本轮投资款将分两期支付。其中，首期投资款1200万元将分别由甲方1支付900万元，甲方2支付300万元，于本合同正式签订后的15个工作日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付至公司指定的验资账户。首期投资支付完毕后，甲方1持有标的公司18.75%股权，甲方2将持有标的公司6.25%股权，第二批投资款800万元的支付不早于2016年3月31日，并以以下条件作为支付的前置条件：公司完成12家新增服务站的建设工作，并且公司2015年与2016年1季度营业收入之和不低于1500万元，同时公司APP（e区帮）月活跃用户数不低于8万人，或，公司单月营业收入不低于350万元，同时公司APP（e区帮）月活跃用户数不低于8万人；上述公司经营数据获得本轮投资放认可，在公司经营情况获得本轮投资方认可后，第二批次投资款800万元将由深创投公司支付600万元，航天红土公司支付200万元，于本轮投资方向标的公司书面确认认可标的公司经营情况达成二期投资款支付条件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800万元将全部计入资本公积；增资前公司股权结构：陈浩铭53%、王宁32%、李越鹏15%，增资完成后公司股权结构：陈浩铭39.75%、王宁24%、李越鹏11.25%、深创投公司18.75%、航天红土公司6.25%。第十二条，保证和承诺:保证公司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乙方（原股东）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投资方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违约之日起2年。第十四条，违约及其责任：除非另有约定，各方同意，本合同的违约金为投资方投资总额的10%。原股东违约，由原股东按比例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第十七条，附则：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生效。合同落款处甲方1有深创投公司印章、深创投公司法人倪泽望签字；甲方2处有航天红土公司印章及航天红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朝杰签字；乙方1处有陈浩铭签字；乙方2处有王宁签字；乙方3处有李越鹏签字；丙方处有易驱公司印章，但均未填写落款日期。深创投公司与王宁、李越鹏提供《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载明：第二条，股权回购（收购）约定与执行：2.1在下列情况下，公司管理层股东陈浩铭、王宁、李越鹏在投资方书面要求下，应确保投资方的股权得以全部被回购或被收购；2.1.1公司经营大幅低于预期。公司2015-2016年实际经营情况低于本轮投资前管理层股东对投资方承诺经营业绩的60%，即2015年公司APP（e区帮）月活跃用户数不低于4.8万人, 2015年全年公司累计营业收入不低于300万元；2016年公司APP（e区帮）月活跃用户数不低于15.6万人，2016年全年公司累计营业收入不低于5100万元；2.1.2公司管理层股东在投资方要求其履行股权补偿义务后1个月内拒绝履行补偿义务；2.1.3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够获得新一轮有效投资，有效融资的定义为公司投前估值不低于1.6亿元，投资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2.1.4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2.1.5原股东违反其在《增资合同》第十二条的承诺和保证。2.2在第2.1条约定的情形之一出现时，投资方可在其发出收购通知中要求公司原股东陈浩铭、王宁、李越鹏收购投资方持有的公司股权；2.2.1原股东陈浩铭、王宁、李越鹏应于投资方发出收购通知之日30个工作日内与投资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回购协议）；2.2.2回购/收购价格：原股东收购投资方的股权时，股权收购的价格应按以下原则确定：2.2.2.1按10%/年的单利计算的投资金额的本金加上利息之和（利息按投资方资金实际到位之日至收购方支付收购款之日的期间计算）；2.2.2.2收购日公司账面净资产×投资方所持公司股权比例，当两者不一致时，以其中价格较高者为收购价格；2.3原股东在此共同连带保证:如投资方要求回购其持有公司的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原股东应保证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该回购并签署一切必需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回购协议、章程修正案等法律文件，如有违约，其应连带承担投资方因此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深创投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通过银行转款向易驱公司支付投资款900万元、2016年5月16日支付600万元，转款合计1500万元。第三人易驱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发生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股权比例：航天红土公司出资额41.6666万元，占比6.25%；深创投公司出资额125万元，占比18.75%；李越鹏出资额75万，占比11.25%；王宁出资额160万元，占比24%；陈浩铭出资额265万元，占比39.37%。深创投公司提交《陕西易驱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瑞华审字（2016）15010001号》（以下简称《2015年度审计报告》）、《陕西易驱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西百审字（2017）1004号》（以下简称《2016年度审计报告》），称审计报告系易驱公司对外委托审计机构，审计机构出具审计报告后交由深创投公司。一审法院向陈浩铭核实情况，其代理人王珂在首次谈话中称审计报告由深创投公司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出具后交给陈浩铭。后陈浩铭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祝飞，并在庭审中称，审计报告确由易驱公司对外委托审计机构出具审计报告后交由深创投公司。王宁对该两份审计报告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审计报由深创投公司单方审计，未得到其认可，同时审计报告未附2015年度、2016年度易驱公司会计凭证，审计报告并未注明是对易驱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会计凭证的全面审计，无法证明审计报告真实性，不能证明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根据《2015年度审计报告》显示，易驱公司2015年度全年营业收入总额1273968.72元，收到1200万元股权投资款；《2016年度审计报告》显示，易驱公司2016年度全年营业收入总额1787630.43元，收到800万元的股权投资款。2017年5月24日，深创投公司向王宁、李越鹏、陈浩铭发出《创投公司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催告通知函》，载明:按照《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标的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够获得新一轮有效投资（有效融资的定义为公司投前估值不低于1.6亿元，投资金额不低于2000万元），陈浩铭、王宁、李越鹏应于投资人发出收购通知之日30个工作日内履行回购义务。截至2016年12月31日，易驱公司未能获得有效融资，因此触发《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陈浩铭、王宁、李越鹏应当根据《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投资人履行回购义务。……于本函发出之日起10日内与投资人就本次回购事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价格和日期履行完毕回购义务，一次性全额支付现金回购款……。另查，王宁提交《易驱公司章程》，第14条规定，本公司设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拥有下列权力。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机会； 8、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10、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第15条，股东会由执行董事主持……；第16条，股东会对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等事项作出决议的决定，必须经持有公司资本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通过。对其他事项作出决议，须持有公司资本二分之一的股东通过。深创投公司补充提交易驱公司2015年第七次、第九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证明在深创投公司投资前，易驱公司三股东一致同意以出让股权的方式进行融资，且同意与深创投公司签订《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王宁、李越鹏对临时股东会决议真实性认可，但对合法性不认可，称第七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同本案无关，第九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召开时董事长不是陈浩铭。庭审过程中，王宁抗辩称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增资合同》、《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是何性质？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二、合同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承担股权回购的责任主体是谁？各自承担比例及数额是多少?其一，《增资合同》、《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是何性质？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首先，《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实质是在民间投融资活动中,作为投资者的深创投公司与作为融资方的王宁、李越鹏、陈浩铭之间关于对标的公司易驱公司的增资合作、股权转让、估值调整等一系列内容的合同,双方约定易驱公司应在固定期限内应达成的经营目标、融资数额以及于限定期限内完成股票的公开发行, 如不能完成目标,则应对深创投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进行回购。该协议是投资者在向目标公司投资时为合理控制风险而拟定的价值估值调整协议,实质上即对赌协议。其次，对赌协议中投资者与融资方基于对目标公司未来的经营情况约定调整投资条件或给予投资者补偿时,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以维护公司、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涉案合同虽具有对赌协议之性质，但系深创投公司与标的公司全体股东对赌，标的公司股东依据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不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同时因王宁、李越鹏、陈浩铭持有标的公司100%股权，由王宁、李越鹏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亦不存在影响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的情形。故涉案《增资合同》、《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股权回购相关条款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再次，本案深创投公司、王宁、李越鹏对《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上各自的签字及签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王宁、李越鹏辩称第三人易驱公司仅有签章而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增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成立也未生效一节，因王宁、李越鹏、第三人陈浩铭持有易驱公司100%股权，深创投公司向易驱公司增资前，易驱公司也已经过临时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易驱公司作为拟制的法人人格，其意志已通过三股东在涉案合同上签字表示于外。同时，第三人易驱公司虽为《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的标的公司，但涉案合同未对易驱公司设定权利义务，故易驱公司仅有公司签章无法人签字，并不影响深创投公司与王宁、李越鹏之间签订的《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对王宁、李越鹏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针对李越鹏辩称易驱公司增资前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召集股东会决议一节，根据《易驱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显示，易驱公司在本次增资前已召集临时股东会并经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至于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上的瑕疵问题，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对外亦不具有对抗效力。故，《增资合同》及《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其二，合同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承担股权回购的责任主体是谁？各自承担比例及数额是多少?对《增资合同之补充协议》中股权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经查，因易驱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够获得新一轮有效投资，亦未在2018年之前完成IPO或被收购，已经触发股权回购条件。深创投公司已于2017年5月24日向王宁、李越鹏、陈浩铭发出催告通知函，要求在投资人发出收购通知之日30个工作日内履行回购义务，王宁、李越鹏未依约履行回购义务。王宁称应以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准，其未曾收到深创投公司股权回购通知函，时效内未发生中断，深创投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因股权回购条件中的IPO或被收购时限为2018年之前，深创投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王宁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深创投公司主张的股权回款条件已经成就，王宁、李越鹏应按照增资前各自持股比例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依法予以支持。王宁在增资前股权比例为32%，应当向深创投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480万元（1500万元×32%），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3日为205.650411万元（900万元×32%×10%/365×1661天）＋（600万元×32%×10%/365×1418天），王宁应向深创投公司支付回购款本金及利息合计685.650411万元。李越鹏在增资前持股比例为15%，应当向深创投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225万元（1500万元×15%），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3日为96.398631万元（900万元×15%×10%/365×1661天）＋（600万元×15%×10%/365×1418天），李越鹏应向深创投公司支付回购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21.398631万元。同时，深创投公司亦应当配合王宁、李越鹏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完成股权回购手续。关于深创投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部分，合同约定违约金按照投资方投资总额的10%计算，原股东违约，由原股东按比例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故王宁应向深创投公司支付违约金36万元(1500万元×10%×32%×75%)，李越鹏应支付违约金16.875万元(1500万元×10%×15%×7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480万元、利息205.650411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3日，实际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违约金36万元，合计721.650411万元。二、李越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225万元、利息96.398631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3日，实际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违约金16.875万元，合计338.27363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6705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宁承担62360元，由李越鹏承担29345元。因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王宁、李越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承担款项一并支付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对其效力如何认定；二、深创投公司向王宁、李越鹏主张回购股权，要求二人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是否成立；三、一审判决有无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增资合同书》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实质系深创投公司与目标公司全体股东之间的对赌协议，未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未损害公司、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故对李越鹏上诉认为涉案合同违反商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应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的成立和生效问题，《增资合同书》第十七条附则及《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五条附则约定：“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生效”，现王宁、李越鹏以合同中缺少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落款处的签字为由，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未成立生效，但易驱公司为目标公司，在合同中除有易驱公司的盖章外，还有包括其法定代表人李越鹏在内的全体股东的签字，而在签订合同之前，易驱公司已由临时股东会表决通过就融资事宜与深创投公司签订增资合同，因此涉案合同是在合同主体完备且知情的情况下各方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合同签订后，深创投公司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易驱公司也按照深创投公司的出资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确认了深创投公司的股权份额，故在易驱公司已经在合同上盖章且其法定代表人作为股东参与合同订立并签字，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深创投公司在易驱公司的股权已确认登记的情况下，王宁、李越鹏仅以易驱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该公司落款处签字为由认为涉案合同未成立生效，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深创投公司在本案中是依据《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1.1条、第2.1.3条、第2.1.4条的约定，向李越鹏、王宁主张回购股权，根据深创投公司提供的易驱公司审计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约定的上述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王宁、李越鹏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向深创投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并无不当。对于王宁、李越鹏上诉称，根据深创投公司的起诉状、审计报告以及催告通知函显示，王宁、李越鹏主张股权回购的条件并不包含《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1.4的约定，一审判决以该约定作为认定股权回购的依据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理由，因深创投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明确将《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1.4条作为主张股权回购的合同依据，故一审判决据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亦未超出原告的诉请范围，王宁、李越鹏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王宁、李越鹏上诉认为深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根据《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2条的约定，只要《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1条约定的情形之一出现，深创投公司就有权主张股权回购，而深创投公司在本案中同时依据该协议第2.1.1条、第2.1.3条、第2.1.4条的约定主张股权回购，其中第2.1.4条约定的“公司在2018年之前未能IPO或被收购”时限在2018年之前，故深创投公司的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宁、李越鹏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系合同之债，《增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第2.3条关于股权回购时各股东的责任承担约定：“原股东在此共同连带保证…如有违约，应连带承担投资方因此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故易驱公司原股东均负有向深创投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义务，现深创投公司在本案中仅起诉王宁、李越鹏，未起诉陈浩铭，并不影响王宁、李越鹏负有的对深创投公司应当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陈浩铭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一审法院未追加陈浩铭为被告并无不当，不构成程序违法。对王宁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漏列被告，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对王宁、李越鹏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316元，由王宁负担；李越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2元，由李越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慧 芳审 判 员  周 向 红审 判 员  侯 林 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闫   琼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