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赣07行终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桥，男，汉族，1978年8月26日生，住崇义县。委托代理人：肖崇林，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香香，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义县金坑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崇义县金坑乡金坑中学附近。法定代表人：夏才鹏，乡长。出庭应诉负责人：蔡丰裕，崇义县金坑乡人大主席团主席。委托代理人：张习文，崇义县司法局金坑司法所所长。委托代理人：刘毅，江西海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日长，男，汉族，1950年5月6日生，住崇义县。上诉人黄清桥因撤销行政协议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初3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7年9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三人将崇义县金坑乡元田村洋子坑口组山场的经营权、所有权转让给原告，转让费为12万元。当日，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转让费12万元。2020年3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场建设征收林地协议》，约定被告征收第三人林地，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所涉山场被列入征收范围。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征收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20年3月1日签署的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场建设征收林地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认为其与第三人签订了《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而取得了案涉林地合法独立的经营权，故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但本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后，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崇义县林证字（2006）第0806070045号林权证所载，案涉金坑乡元田村洋子坑口组的林地使用权人为第三人吴日长，案涉林地权属清晰，被告与被征林地权属证书所登记的权利人即本案第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事实清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不是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请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清桥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原告黄清桥承担。上诉人黄清桥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判令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702行初358号行政判决书；2.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20年3月1日签署的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声建设征收林地协议》；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在行政诉讼程序上，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供作出征地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视为被上诉人作出征地行为没有证据，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怠于行使举证权利的法律后果，不公平公正。本案于2020年9月3日立案，2020年10月27日通知被上诉人提交了答辩状与部分证据。2020年11月4日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另外两份证据，即矿业权成交确认书、采矿许可证与崇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即崇府办抄字【2020】281号。被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作出征地行为没有证据。代理人在对被上诉人逾期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时，是在向法庭确认被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视为没有证据的这一不利法律后果的前提下进行质证，代理人不仅重审被上诉人举证不合法，而且对证据本身的违法性亦进行了确认。二、上诉人已依法受让了案涉第三人的林地与林木，上诉人对案涉第三人的林地使用权、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拥有合法独立的权利，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征收上诉人的林地使用权与林木所有权，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的转让，不以是否完成权属转移登记为生效要件，双方签署流转协议即为生效，登记不是生效要件，而是对抗要件。一审法院没有区分林地经营权流转与林木所有权流转的事实，更没有认定林木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事实，而是以上诉人与第三人未完成权属转移登记为由，径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已依法受让了案涉第三人的林地与林木，上诉人对案涉第三人的林地使用权、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拥有合法独立的权利。根据《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受让第三人的林地使用权、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而不是林地的所有权。林地使用权、经营权与林木的所有权是可以转让给其他人，并没有涉及到转让林地下面的矿产资源问题。上诉人受让林地与林木的用途具有多样性、时间具有长期性（近二十年），此种转让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得到法律保护。三、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征收案涉林地与林木，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系上诉人征地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是本案适格的上诉人。合同生效后，在合同期限内，第三人对案涉林地没有使用权与经营权，对林木亦没有所有权，上述权能均转让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征地前，第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林地使用权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亦将上述事实告知被上诉人负责征地的工作人员，但被上诉人不顾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滥用职权征地，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对此提起行政诉讼。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20年3月1日签署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声建设征收林地协议》存在诸多重大违法行为，应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选择了错误的征地补偿相对人，2017年9月15日，上诉人与第三人吴日长签署《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已明确在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是林地所有权与经营权的权利主体。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已知晓，并且第三人也告知了被上诉人林地已被转让的事实，因此，即使被上诉人要征收案涉林地，也应跟利害关系人的上诉人协商并与上诉人签署相关征地协议。被上诉人未和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擅自跟第三人签署征地协议，属于跟没有处分权的人签署协议，其法律后果直接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导致上诉人无法对案涉林地进行开发经营与管理。（二）被上诉人没有征地的法定职责，被上诉人跟第三人签署征地协议属于滥用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上诉人作为基层乡镇一级的政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没有征收土地的法定职责，征地土地应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无法定职责未经任何立项报批手续却擅自跟第三人签署征地协议，属于滥用职权。被上诉人提交的崇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即崇府办抄字【2020】281号系非法证据，应予以排除理由如下：1.此份证据系被上诉人作出征地行为之后补充的证据，不能用来证明被上诉人征地行为合法性的依据。2.此份证明的内容不合法，征地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所有，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县政府不得将自身的权力委托给下级人民政府行使；3.委托的主体不合法，从委托法律关系出发，应当以崇义县人民政府作为委托主体，加盖崇义县人民政府的公章，而此份证据系县政府办公室下发，加盖的系县政府办公室的公章，委托主体错误。（三）被上诉人征地的目的不合法，不是为了公共利益征地，而是为了私人利益滥用职权征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只有为了上述列明的公共利益的目的，才能征收土地，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署的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声建设征收林地协议》明确了是为确保金坑乡采石场建设的顺利进行而征地，因此，被上诉人的征地行为，不是为了公共利益，而是假借公权力替私人完成征地工作，被上诉人征地的目的与动机均不合法。被上诉人崇义县金坑乡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第三人吴日长系涉案林地登记的林地使用权人，其自愿与答辩人签订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场建设征收林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虽然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了《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但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不享有权利。尤其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三人将林权证号为崇义县林证字第0806070045号的林地的所有权和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在该林地内从事采石及相关加工活动。而第三人对涉案林地只享有林地使用权，并不享有林地所有权，该林地所有，第三人将涉案林地所有权转让给上诉人，不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而且属于无权处分。且上诉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取得采矿许可证，即以采石为目的与第三人签订《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九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据此，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不享有权利，上诉人与答辩人征收涉案林地的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2020年3月1日签订的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声建设征收林地协议》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2020年3月1日签订两份《崇义县金坑采石声建设征收林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选择了错误的征地补偿人，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都已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应是案涉林地的权利主体。本院认为，崇义县林证字（2006）第0806070045号林权证所载，案涉金坑乡元田村洋子坑口组的林地使用权人为原审第三人吴日长，案涉林地权属清晰，被上诉人与被征林地权属证书所登记的权利人即原审第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逾期举证，以及崇府办抄字【2020】281号抄告单为非法证据等问题。本院认为，抄告单的时间虽然在征地行为之后，被上诉人也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抄告单等证据，但并不影响案涉行政协议的合法性，一审审理过程中亦组织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之间达成的民事合同，对于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上诉人可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清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何春桥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