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晔四纪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永安路东侧永安综合楼一层、二层。法定代表人：曲本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迪，女，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推荐的公民，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河西务镇商业区8号201室-1（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王明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舒森，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晔四纪歌舞娱乐有限公司（简称金晔四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永联音悦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7民初1582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金晔四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迪，永联音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舒森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晔四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联音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金晔四纪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足额缴纳了2019年和2020年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金晔四纪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35首涉案作品，赔偿经济损失10500元，其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金晔四纪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无视关键证据，全盘同意永联音悦公司的所有证据，导致认定与事实不符。永联音悦公司的权属证据存在大量的重大瑕疵，不能证明永联音悦公司获得了相应权利，其他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也不能证明金晔四纪公司实施了足以被处罚的侵权行为。永联音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侵权证据不能排除涉案作品是从云端下载或者通过手机从外网同步到该包房播放器，不能证明在金晔四纪公司包房内播放的作品来源于金晔四纪公司。本案损失和获利情况可以查明，依法不适用酌定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永联音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金晔四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永联音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晔四纪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2002年的第一场雪（MV）》《阿瓦日古丽》《敖包相会》《北方的天空下（MV）》《冰山上的雪莲》《草原之夜（卡拉OK）》《冲动的惩罚（MV）》《冲动的惩罚（演唱会）》《大敦煌》《大眼睛》《德令哈一夜》《关于二道桥（卡拉OK）》《虹彩妹妹》《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卡拉OK）》《怀念战友（卡拉OK）》《黄玫瑰（演唱会）》《喀什噶尔的胡杨》《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披着羊皮的狼（MV）》《情人（MV）》《萨拉姆毛主席》《守候在凌晨两点的伤心秀吧（卡拉OK）》《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卡拉OK）》《驼铃（卡拉OK）》《西海情歌（MV）》《谢谢你（MV）》《新阿瓦尔古丽》《新疆好（卡拉OK）》《雨中飘荡的回忆》《在那遥远的地方》《最心疼的女人》《讲不出的告别》《雁南飞》《爱是你我（卡拉OK）》《黄玫瑰（MV）》《燕子（卡拉OK）》《倔强》《我的楼兰》《云朵（MV）》39部涉案音像作品（简称涉案作品）；2.金晔四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500元；3.金晔四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中，永联音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涉案作品《阿瓦日古丽》《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卡拉OK）》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了《啊呀啦嗦经典合辑》，ISBN码为978-7-7986-5833-0，专辑封底载明“北京啊呀啦嗦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内页清单列表每首曲目后均列有ISRC码。经审查，专辑中包含所有涉案作品，且播放画面显示有啊呀啦嗦公司水印。2018年11月11日，啊呀啦嗦公司与永联音悦公司签署《授权证明书》，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共95部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独占地授予永联音悦公司，且永联音悦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授权作品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2019年11月27日，永联音悦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一同来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永安路东侧永安电脑城南约50米处的“金晔四纪”（据标牌显示）KTV，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B05”包间（据门牌显示）使用点歌器点播了涉案作品，同时使用已经清洁性检查的手机对曲目播放过程进行录制，当场消费800元并取得收据一张。针对上述过程，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了（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954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曲目清单中包含所有涉案作品。对该份公证书及公证光盘，金晔四纪公司抗辩称部分涉案作品画面无权属标志或存在“环球唱片”等其他标志，涉案作品《冲动的惩罚（演唱会）》《怀念战友（卡拉OK）》《在那遥远的地方》与永联音悦公司权属光盘中的对应涉案作品画面不一致且公证未显示在云端进行查找还是在本地存储空间进行查找的过程，故不能证明金晔四纪公司的场所存储了涉案作品。经比对，永联音悦公司提交的《啊呀啦嗦经典合辑》中收录的《冲动的惩罚（演唱会）》《在那遥远的地方》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影像不一致；《啊呀啦嗦经典合辑》中收录的《怀念战友（卡拉OK）》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的影像虽有前后顺序上的不一致，但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他涉案歌曲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在影像、声音、词曲等方面均一致。金晔四纪公司为证明卡拉OK行业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规制的领域，其已按照固定费率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一揽子著作权使用费，不存在侵权过错，依法应当免责，以及证明许可费金额为计算损失或者获利的参考，提交了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著作权许可协议及转账凭证。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显示：金晔四纪公司（乙方）与音集协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会员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乙方按照协议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的47间包房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乙方需支付许可使用费87890元并于2020年8月24日支付。该协议签订日期处为空白，根据该协议中载明的2020年新冠疫情相关内容及金晔四纪公司提交的版权费转帐凭证载明的支付时间，可证明侵权公证之时即2019年11月27日金晔四纪公司并未与音集协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该著作权许可协议。一审庭审中，永联音悦公司称其因无法证明永联音悦公司实际损失及金晔四纪公司侵权获利，故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每首作品的赔偿数额为500元。为证明啊呀啦嗦公司作为音集协曾经的会员，根据其每年分配到的版权费可查明一个卡拉OK场所侵权的损失及获利故不适用酌定赔偿，权利人入会退会其标准不应有变化，金晔四纪公司提交了啊呀啦嗦公司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解约通知函、入会歌单、2018年ktv北京啊呀啦嗦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分配数额清单、北京啊呀啦嗦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7-2018年度版权费及音集协2017-2018年度工作报告与版权费分配细则作为相关证据。上述证据显示：啊呀啦嗦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加入音集协并于2018年12月31日退出。音集协向啊呀啦嗦公司支付2017年度著作权使用费144696.71元，支付2018年度著作权使用费477521.75元。一审庭审中，金晔四纪公司陈述称本案实际损失具体的计算方式如下：1.啊呀啦嗦公司2017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144696.71元除以2017年度签约场所3915家除以啊呀啦嗦公司授权作品数量69首MV，等于每一家场所使用每首作品的平均版权使用费金额为0.54元。2.啊呀啦嗦公司2018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477521.75元除以2018年度签约场所2858家除以啊呀啦嗦公司授权作品数量69首MV，等于每一家场所使用每首作品的平均版权使用费金额为2.42元。金晔四纪公司主张以上计算可以得出一家卡拉OK场所使用一首作品一年的版权费平均在0.5-2.5元左右，据此可以计算出本案永联音悦公司损失的基本金额。对此永联音悦公司认为永联音悦公司具体损失应在诉讼中由法院认定，而非根据音集协支付的著作权使用费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均为音乐短片，其表达具有独创性，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涉案作品正版专辑署名、水印标识及相关授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永联音悦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在授权期限内的独占放映权及维权权利，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金晔四纪公司虽抗辩称经比对侵权公证光盘中的部分涉案作品画面无权属标志或存在“环球唱片”等其他标志，但不足以推翻永联音悦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金晔四纪公司称永联音悦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及其权属存在重大瑕疵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根据（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9548号公证书、公证光盘与涉案正版专辑的内容比对结果，一审法院认定金晔四纪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了涉案作品。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金晔四纪公司虽抗辩称根据侵权公证未显示涉案作品是否系本地存储，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对其抗辩加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不足以推翻侵权公证记载的事实，故对其相关抗辩不予采信。金晔四纪公司未经永联音悦公司许可，通过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的点歌器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侵害了永联音悦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金晔四纪公司关于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使用费后即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使用作品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主张，因侵权公证之时金晔四纪公司并未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故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永联音悦公司主张适用法定赔偿，金晔四纪公司则主张根据啊呀啦嗦公司2017-2018年度版权费及音集协2017-2018年度工作报告与版权费分配细则可以计算出永联音悦公司经济损失，故不应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侵权公证之时啊呀啦嗦公司已非音集协会员，音集协就涉案作品不享有任何权利，音集协在2017年及2018年向啊呀啦嗦公司支付的版权费不能等同于永联音悦公司就金晔四纪公司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金晔四纪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计算出永联音悦公司的实际损失，且金晔四纪公司亦未提交其侵权获利的证据，故本案将依法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金晔四纪公司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晔四纪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2002年的第一场雪（MV）》《敖包相会》《北方的天空下（MV）》《冰山上的雪莲》《草原之夜（卡拉OK）》《冲动的惩罚（MV）》《大敦煌》《大眼睛》《德令哈一夜》《关于二道桥（卡拉OK）》《虹彩妹妹》《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卡拉OK）》《怀念战友（卡拉OK）》《黄玫瑰（演唱会）》《喀什噶尔的胡杨》《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披着羊皮的狼（MV）》《情人（MV）》《萨拉姆毛主席》《守候在凌晨两点的伤心秀吧（卡拉OK）》《驼铃（卡拉OK）》《西海情歌（MV）》《谢谢你（MV）》《新阿瓦尔古丽》《新疆好（卡拉OK）》《雨中飘荡的回忆》《最心疼的女人》《讲不出的告别》《雁南飞》《爱是你我（卡拉OK）》《黄玫瑰（MV）》《燕子（卡拉OK）》《倔强》《我的楼兰》《云朵（MV）》35部涉案作品；二、金晔四纪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联音悦公司经济损失10500元；三、驳回永联音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金晔四纪公司主张《啊呀啦嗦经典合辑》中收录的《怀念战友（卡拉OK）》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的影像前后顺序上的不一致，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永联音悦公司不予认可，主张二者已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关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只有在法律有明文规定的特殊情况下才存在例外。如果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的举证达到了一定的证明程度，能够证明相关诉讼主张的成立，接下来应由对方当事人承担否定该主张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永联音悦公司为证明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提交了涉案作品正版专辑署名、水印标识等，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永联音悦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在授权期限内的独占放映权及维权权利，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金晔四纪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金晔四纪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金晔四纪公司主张《啊呀啦嗦经典合辑》中收录的《怀念战友（卡拉OK）》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的影像前后顺序上的不一致，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永联音悦公司不予认可，主张二者已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法院经审理对《怀念战友（卡拉OK）》与公证录像中对应歌曲的影像进行了比对，认为二者前后顺序上的存在一定不一致的情况，但已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金晔四纪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晔四纪公司未经永联音悦公司许可，通过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的点歌器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侵害了永联音悦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金晔四纪公司不予认可被诉侵权行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抗辩意见，认定金晔四纪公司侵害了永联音悦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本案中，因双方均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永联音悦公司的实际损失或金晔四纪公司的侵权获利，且永联音悦公司亦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金晔四纪公司经营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金晔四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北京金晔四纪歌舞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