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1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法定代表人：苏正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钢印，陕西云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马素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兴，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泰五防公司）因与上诉人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远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5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泰五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久远置业公司支付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剩余的全部工程款133570.32元；2.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久远置业公司以260374.4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9日起计算并支付逾期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久远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在2017年11月9日已完工并经久远置业公司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一审也认定完成施工并经双方验收合格。久远置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负有组织竣工验收的法定义务，双方合同虽有经政府主管部门验收支付95%工程款的约定，但久远置业公司至今长达3年都没有组织申报主管部门验收，不正当的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该工程已经久远置业公司一方盖章确认验收合格，且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一年质保期也期满，就应当依法视为久远置业公司支付全部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久远置业公司支付60%进度款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双方2017-142号合同约定设备进场安装前久远置业公司就应支付合同总价60%的进度款，但在2017年11月正泰五防公司完成施工、久远置业公司验收合格且投入使用至今，久远置业公司从未按期付款，至今支付进度款仅仅约20%,在法定合理期限也未申报政府验收，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正泰五防公司诉请从2018年2月9日视同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明确，一审从2019年4月18日正泰五防公司发函催款之日计算逾期利息，没有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久远置业公司答辩称，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久远置业公司向正泰五防公司支付到60%的工程款项及正泰五防公司在久远置业公司付款前应当开具发票。久远置业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并没有违约。开发票是正泰五防公司应当先履行的义务，在其没有履行的情况下无权要求久远置业公司支付款项。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久远置业公司一直积极组织验收，合同中约定工程验收后支付款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时，久远置业公司向人防办提交了验收资料，工程之所以没有进行验收，是因为疫情以及人防办人事变动导致验收没有办理好。同时，正泰五防公司亦未积极配合办理验收，导致涉案工程没有完成验收。上诉人久远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正泰五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久远置业公司付款前正泰五防公司须先提交发票和收款收据，一审已经查明正泰五防公司此前未提供发票，直到本案判决时才向法庭提供发票，且提供的数额也不符合合同要求，久远置业公司已决定将多提供的发票退回，久远置业公司并未违约。一审置合同约定于不顾，判决久远置业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正泰五防公司答辩称，久远置业公司以发票为由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是不能成立的。本案系施工合同纠纷，久远置业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发票仅是双方交易过程中的附属义务。开具发票是行政法的义务，违反了该义务承担的不是民事责任。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不提供发票就拒绝付款。在日常的交易习惯中，提供发票的一方开具发票，应当得到接受方的同意后进行开具。久远置业公司因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所以没有要求正泰五防公司开具发票。在一审中久远置业公司提出发票没有开具的抗辩后，正泰五防公司立即按照合同开具了全额发票，久远置业公司在上诉时提出要退还，违反了基本诚信原则。合同中虽约定了付款前提供发票和收据，但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诉前久远置业公司向正泰五防公司支付了153000元，正泰五防公司按久远置业公司的指令也只开具了79448.6元发票，久远置业公司在每次付款前也并未以正泰五防公司先开工程发票为前提，也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动协商一致的变更合同约定。之后久远置业公司再以正泰五防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后续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工程在2017年11月已完工并经久远置业公司验收合格，在法定合理期限内因久远置业公司原因也未正式申报政府验收，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竣工后90日即2018年2月9日依法应视为竣工验收之日，且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是法定孳息，一审判决久远置业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正确，但从2019年4月18日正泰五防公司发函催款之日作为计算利息起始点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正泰五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久远置业公司立即支付剩余工程款260374.4元；并以260374.4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为29520元）；2.本案诉讼费由久远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9日，正泰五防公司与久远置业公司签订编号为2016-095号的《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正泰五防公司为久远置业公司位于临潼区XX路XX城”项目的人防门制作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79448.6元。对于工程款支付，约定合同签订并生效后甲方（久远置业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给乙方（正泰五防公司）作为工程预付款，所有设备达到合同指定现场经甲方或监理人员检查认可后于安装前甲方付至合同总额的60%给乙方作为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经甲乙双方自检合格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甲方付至合同总额的10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7年9月29日，正泰五防公司与久远置业公司签订编号为2017-142号的《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正泰五防公司为久远置业公司“花漾青城”项目的人防工程进行施工，约定合同价款为包干总造价333925.8元。对于工程款支付，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给乙方作为工程预付款，所有设备到达合同指定现场，经甲方或监理人员检查认可后于安装前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付至合同总额的60%给乙方作为工程进度款（乙方出具全额发票），工程完工资料交齐经人防工程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备案完成后一周内办理完结算手续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给乙方，余款质保满一年后一周内支付，每次付款乙方需提前提交收据和税务发票。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该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将签订时间书写为2016年3月16日。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正泰五防公司即按久远置业公司要求及合同约定进场施工，并已完成施工义务，工程资料显示经双方验收工程合格（均未显示验收日期），但尚未经人防主管部门验收。久远置业公司支付正泰五防公司工程款情况为：2016年8月1日支付23000元，2017年9月30日支付30000元，2017年10月11日被支付100000元，以上合计付款153000元。正泰五防公司也已向久远置业公司转交了第一份合同的全额税务发票。2019年4月18日，正泰五防公司向久远置业公司发出关于请求尽快解决工程余款的函，申明正泰五防公司两份合同所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按期完成施工，并交付所有竣工资料，开具全额发票，完成所有合同约定义务，但由于久远置业公司原因造成工程一直无法验收，正泰五防公司一直以不同方式不断催促，但久远置业公司多次承诺均未兑现，至2018年9月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已过，久远置业公司应付剩余工程款260374.4元；恳请能在收函后7日内付清剩余尾款，避免因拖延支付对久远置业公司声誉造成负面影响以及产生更大合同逾期付款法律责任。久远置业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回函，申明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三款“工程完工，资料交齐，经人防工程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完成备案后，一周内办理完结算手续，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给乙方，余款质保期一年后一周内支付”的约定，因工程正在进行人防工程验收，人防主管部门对已安装的设备并未通过验收，依据合同约定，待验收合格、备案完成后一周内为正泰五防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并支付合同总额的95%。正泰五防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期间，正泰五防公司于2020年10月22日向久远置业公司转交了第二份合同的全额税务发票。一审法院曾组织调解，因双方意见分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正泰五防公司、久远置业公司自愿签订的两份人防工程施工合同，不违背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正泰五防公司按照约定签订合同并根据合同约定进场完成施工且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久远置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就2016-095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而言，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全款条件已经成就；就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而言，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至合同总额的60%的条件已经成就。就正泰五防公司已付款项而言，除首次付款外，其余付款双方并未明确所付款项为哪份合同之款，故正泰五防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各支付了一部分并无依据，久远置业公司主张按照第一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剩余未付款均为第二份合同款项，久远置业公司主张并无不当，应予采信。正泰五防公司要求久远置业公司支付剩余全部款项，并不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在支付完第一份合同全部款项基础上按照第二份合同约定按进度进行支付。正泰五防公司请求久远置业公司从2018年2月9日对逾期付款支付利息，因为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责任条款，且正泰五防公司进场、完成施工、工程经双方验收合格的时间均不够明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实际应当从2019年4月18日正泰五防公司向久远置业公司发出关于请求尽快解决工程余款的函之时起算为宜；正泰五防公司请求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久远置业公司辩称因正泰五防公司未出具发票而未予付款，付款义务和出具发票义务虽看似对等，实际利益关系悬殊，就商业习惯而言，因收回款项免于资金损失之利益大于开具发票之付出，收款方一般不会因需向对方出具发票而不予收款，故该辩称有本末倒置之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保障法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款至60%之差额计126804.08元。二、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26804.08元为基数支付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自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期间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8元，减半收取计2824元，由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由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49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正泰五防公司提交了2017年10月15日、2017年11月3日的送货明细表，用以证明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久远置业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2017年11月3日的送货明细表上的签字人员并非久远置业公司员工，其上载明的货物已收到。久远置业公司提交了业务凭证/回单，用以证明按照60%付对方款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正泰五防公司表示其已收到业务凭证回单上的款项。另查明，正泰五防公司在庭审中表明上诉期间久远置业公司向其支付了126804.08元，其请求变更支付剩余的133570.32元。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被代：……被告方一直在积极进行验收，我们在17-18年在政府有关部门进行申请，政府有关部门一直叫我们进行完善，他们也配合完善，我们在改进完毕后，在19年申请验收，政府答复在排期……。”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久远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剩余的全部工程款；久远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若应当，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双方现关于工程款数额本身并无争议，存在争议的部分仅为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的付款条件的成就程度。正泰五防公司主张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9日，验收日期为2018年2月9日，但其提交的相关验收记录上均未载明日期，难以确定该具体日期。同时，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完工但未经人防部门验收，结合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完工，资料交齐，经人防工程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备案完成后，一周内办理完结算手续，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给乙方，余款质保满一年后一周内支付”，可以确定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尚未达到全部付清的条件，仅满足支付至60%的付款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定久远置业公司支付正泰五防公司支付该合同所涉工程款60%的差额126804.0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久远置业公司主张在正泰五防公司没有先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前先提供发票及收据的义务的情况下不应支付利息，双方签订的2017-142号《人防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每次付款乙方需提前提交收据和税法发票”，但该约定并未明确提交收据和税务发票系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先决条件。结合交易习惯，开具发票系附随义务以及收据通常情况下是收款时或收款后出具。在正泰五防公司施工完成后且久远置业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构成资金占用，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即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由于一审庭审中久远置业公司陈述其于2017年-2018年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验收案涉工程，据此本院认定久远置业公司认可正泰五防公司至迟于2017年年底完成施工，故支付至60%进度款的时间应为2017年年底，因正泰五防公司主张以2018年2月9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故本案以2018年2月9日开始计息。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正泰五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久远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5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5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6804.0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8元，减半收取计2824元，由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48元，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6元，由西安久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西安市正泰五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孙      敏                    审  判  员  岳  新  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   靖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