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8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负责人：赵智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梅，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负责人：刘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民，陕西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生平，男，195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磨改如，女，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宁,女，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200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法定代理人：李利宁,女，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系刘某甲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女，201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王石畔村061号。法定代理人：李利宁,女，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系刘某乙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丙，男，201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法定代理人：李利宁,女，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系刘某丙之母。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东、刘东东，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建龙，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乌镇。原审被告：张金金，男，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佳县金明寺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波，陕西省清涧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生平、磨改如、李利宁、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以下简称刘生平等六人）、原审被告王建龙、张金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6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6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刘生平等六人保险金5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生平等六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事故发生时，死者刘某某系车上人员，定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记载刘某某跳车，也未发生二次碰撞，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某系第三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条件，人民保险公司仅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王建龙因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刘生平等六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65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生平等六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刘某某非本此事故的第三者，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刘生平等六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3、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错误。刘生平等六人辩称：1、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陕KD3***/陕K88**挂车辆侧翻过程中，受害人刘某某被甩出车外，车上所载货物翻倒出掩埋了刘某某，进而导致刘某某被挤压窒息死亡。在车辆侧翻后车上所载货物翻倒出这个特定的时空节点内，刘某某的身份地位应当为车外的第三者，因此，受害人刘某某属于“第三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即使王建龙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正确的，并未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张金金辩称：受害人刘某某在事故发生前虽系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置身于车外，其死亡原因是车上石子将其覆盖致其窒息死亡。因此，本案受害人刘某某理应认定为第三者，理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辩称：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王建龙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刘生平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建龙、张金金、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向刘生平等六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等共计1238723元；2、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王建龙、张金金共同赔偿；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王建龙、张金金、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3日15时许，王建龙驾驶制动系安全性能不符合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陕KD3***(陕K88**挂）号欧曼牌重型半挂车由北向南行驶至陕西省定边县杨井镇王梁山村G244线360km+300m处，下坡过弯道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乘员刘某某被车上所载货物翻倒出掩埋，造成刘某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之交通事故。定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陕西榆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文证审查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表明，被鉴定人刘某某死亡原因为窒息死（挤压综合征）。定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定公交认字（2020）第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建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某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王建龙家属薛艳艳申请复核，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榆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00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定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仅更正了刘某某的身份证号码。张金金所有的陕KD3***(陕K88**挂）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合计为105万元，并约定不计免赔。该车辆还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其中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金金已向刘生平等六人支付16万元。另查明，死者刘某某的父亲刘生平和母亲磨改如，居住于佳县金明寺镇王石畔村沙峁沟061号，育有一子刘某某、一女刘艳芳。死者刘某某和妻子李利宁育有长女刘某甲、次女刘某乙、长子刘某丙，均未成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生平等六人的亲属刘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刘生平等六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得到相应的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存在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即死者刘某某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同时结合近因原则，考虑事故发生对损害结果产生有效的、实质性影响的原因。本案中，刘某某先行跳车，后被侧翻的车辆所载货物掩埋窒息死亡，即在事故发生时，刘某某并未置身投保车辆之上，已由投保车辆的“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同时，考虑到刘某某的跳车情形系王建龙个人所述，并未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考虑到如刘某某系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因刘某某的死因为窒息死，并非因惯性原因与地面接触致伤而死，而是车辆侧翻后货物掩埋致使刘某某窒息死亡，即刘某某的死亡原因是侧翻车辆的货物掩埋这个介入因素所致，这一因素对刘某某的死亡造成了独立的、决定性的作用，而非将人甩出车外这一车内风险的延续，即事故近因为车外风险即车辆侧翻，此时车上人员已转化为第三者。因此，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包括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本案应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刘生平等六人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刘生平等六人的各项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和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6098元×20年=721960元；2、丧葬费78361元/年÷12个月×6个月=39180.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抚养人较多，年赔偿额度已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总额。故前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3514元/年×8年=188112元，磨改如生活费再计算11年为23514元/年×11年÷2=129327元，刘生平生活费再计算7年为23514元/年×7年÷2=82299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住宿费。刘生平等六人共主张3211元，结合刘生平等六人提交的住宿费、交通费和殡仪馆出具的正规票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6、刘生平等六人主张的停尸、运尸等相关费用11000元，均已包含在丧葬费限额内，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212878.5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份额内赔偿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050000元（对于其中张金金垫付的160000元直接支付给张金金），大地保险公司在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287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一审法院判决：1、人民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刘生平等六人各项损失共计1000000元；2、人民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张金金垫付款160000元；3、大地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刘生平等六人各项损失共计5287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刘生平等六人负担475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2700元，大地保险公司负担14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受害人的损害发生在车内还是车外为依据作出判断，受害人的伤害发生在车内的，属于“车上人员”，受害人的伤害发生在车外的，属于“第三者”。本案中，刘某某被侧翻的车辆所载货物掩埋窒息死亡，刘某某的损害即死亡后果显然发生在车外，刘某某在本案事故中应当属于“第三者”，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在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有关刘某某并非本案事故的“第三者”，不符合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的上诉理由，大地保险公司有关刘某某并非本案事故的“第三者”，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王建龙系事故车辆驾驶员，而非事故车辆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王建龙并非本案赔偿义务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有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生平生于1955年1月13日，磨改如生于1959年10月11日，刘某甲生于2004年12月15日，刘某乙生于2010年1月10日，刘某丙生于2010年1月10日，前八年年赔偿总额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一审判决前八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按23514元计算正确。八年后被抚养人剩余两人，年赔偿总额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大地保险公司有关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负担104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负担1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幼涛审 判 员 徐白江审 判 员 王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梁生生书 记 员 田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