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彩达三街1号茂华工场综合楼1011室。法定代表人：高明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平，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二峰，男，1981年4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安，北京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二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王福平，被上诉人郝二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二峰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郝二峰承担。事实和理由：涉诉工程郝二峰为实际施工方，为方便结算，在工程基本验收后进行部分结算，此时补签的协议条款较为简单笼统，《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条款不多，但核心是郝二峰对于保修义务的承诺，一审法院并未结合本案工程实际结算的特殊情况予以查明即作出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通过尚达公司是否主动及时的维修并支付维修费用，进而判断郝二峰施工内容没有紧迫的维修需要，便作出尚达公司扣留质保金无依据的错误认定。郝二峰未完整、全面地完成工程，尚达公司依据《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扣留质保金有依据。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尚达公司提出的维修要求为重作而非维修，脱离《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的目的和意义，造成对约定的保修义务的侠义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能全面核查郝二峰言辞的真实性，在其言辞明显不合理、前后矛盾的情况下，仍采纳其意见。郝二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郝二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尚达公司立即向郝二峰支付拖欠的58289元质保金及利息（以5828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全部由尚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的《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显示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郝二峰。丙方：北京鑫大禹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鉴于甲乙双方已完成现场施工内容确认，并完成过程付款和最终结算手续，经双方协商结算税后总额2079018.00元。截止2019年5月7日未支付工程尾款共计366638.00元（大写：叁拾陆万陆仟陆佰叁拾捌元整），其中扣除质保金（58289.00元）后的剩余未支付款领于2019年5月8日进行一次性支付。甲乙双方经协商确认，甲方扣除乙方的质保金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乙方。乙方对自施部分施工内容需承担的质量责任和保修义务，尾款支付后乙方承诺：1．乙方完成所有自身组织的参与施工劳务工人的工资发放，不存在欠薪问题，乙方同时承诺所有涉及乙方施工的第三方欠款与甲方无关，均由乙方进行支付；2．乙方承诺施工的建筑物中由乙方采购的材料包括砂石、水泥、混凝土、钢筋等原材的质量和施工质量均按甲方图纸要求的质量标准进行的采购和施工，在建筑物使用年限内出现质量缺陷承担维修责任和一切后果；3．乙方承诺对所施工内容继续承担甲乙双方约定的保修义务，如甲方通知乙方提供保修义务，乙方须在接到甲方通知后48小时内安排人员施工，逾期未履行，甲方对乙方质保金进行扣留不予返还。丙方作为甲方所承包工程的实际发包人，负责监督本次工程尾款的发放过程。除质保金外的剩余款额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后，甲方与乙方，甲方与丙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均告终止，乙方承诺维修义务保留。本协议一式6份，三方各执2份。甲方（签字／盖章）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高明飞（签字）杨×（签字）。乙方（签字／盖章）郝二峰（签字）。丙方（签字／盖章）：曲磊。2019年5月8日。郝二峰、尚达公司认可双方之间没有正式的合同，只是形成了《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涉诉工程郝二峰施工内容为按照要求的深度挖沟放置白色横向水管，之后回填。郝二峰、尚达公司双方认可所要求的填埋深度为1米。关于杨×与尚达公司的关系，郝二峰主张是杨×借用尚达公司的名义与资质，将涉诉工程承包给郝二峰。杨×表示其是尚达公司的职工。尚达公司表示杨×是其授权的现场承包人，代表尚达公司进行合同洽谈、工程管理及工程款支付，主张尚达公司向杨×出具的有授权委托书，在甲方北京鑫大禹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大禹公司）有存留。关于《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签订之前有没有提到郝二峰对涉诉水改工程的整改维修情况，郝二峰表示，在支付协议签订之前和签订当时，尚达公司都没有提到具体的维修、整改的要求，只是说约定的时间期限届满，就会将质保金58289元给付郝二峰。尚达公司表示：（1）在签订支付协议之前，尚达公司及监理已经多次电话催促郝二峰进行整改、维修；（2）签订支付协议时郝二峰已经允诺会按照尚达公司要求维修；（3）我们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我就和下边的施工员说，既然协议签了，咱们之前所有的电话通知不作数了，以协议为准，明天和后天把所埋管道深度不够的情况给郝二峰打电话，电话录音一定要给他本人打，把问题说清，让他安排人，电话录音里边的这个郝二峰就是原告，解×是我们现场的工长，是这么两个人通过电话的方式来沟通。尚达公司出示电话录音，主张：（1）录音通话时间是2019年5月10日，内容为通知郝二峰维修；（2）录音内容所显示的是解×要求“二峰”对龙湾屯镇焦庄户山坡上边往西大约50米上山那条道上的果园处用探钎探出的约一两千米深度不合格的问题进行维修；（3）通知郝二峰后，郝二峰未回应、未维修。郝二峰不认可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主张：（1）质保期大概在2018年8月至2018年11月，工程过了质保期；（2）如果工程有问题，这么久没有维修，是不符合常理的。尚达公司反驳称其与甲方签订的工程合同的质保期是3年，并表示其只需在该3年质保期内维修完就可以。尚达公司表示解×是杨×的手下工人。关于填埋水管深度问题，尚达公司出示照片，主张郝二峰承包范围内的管线埋深绝大部分是0.7米，特别是在个人承包地范围内的管线埋深只有平均0.6米，应当判定为不合格，必须全部予以整改维修。郝二峰反驳称：（1）只有焦庄户村书记家果园处由于下方是大石头，挖不动，故埋深为七八十厘米，深度不足1米，但是经过了甲方北京鑫大禹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技术管理人员王×举（音）王工的同意，之后施工填埋的；（2）深度不够的管线长度有50米左右。在尚达公司所出示的电话录音时间点，即2019年5月10日以后，尚达公司表示其没有再联系过郝二峰要求维修。尚达公司表示在签订《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之后，尚达公司自行进行过维修，但没有维修完毕，且表示不清楚维修的具体情况和费用。杨×表示解×组织人员进行过维修，但表示不清楚维修费用。关于涉诉工程施工及结算相关情况，杨×表示：（1）我是尚达公司的职员，高明飞是我的领导；（2）因为郝二峰施工不合格，在2018年年底施工完成后，已经将结算材料报给了鑫大禹公司，但是监理不签字，导致鑫大禹公司也没有给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结账；（3）涉诉工程的目的是为了节能节水，郝二峰施工的管道因为冻坏等原因至今应该没有投入使用，那些果农有自己的浇水管道，尚达公司只是施工方，我本人对于鑫大禹公司是否试水相关情况不清楚；（4）在2019年付完尾款之后，我曾经向顺义刑警报过案，郝二峰虚构相关施工材料，但是后来顺义刑警没有给我任何答复；（5）因为郝二峰施工不合格，之前我方自行维修过，维修了一部分，至今没有完全维修整改，花费的费用我不清楚，是由解×带着人员进行维修的；（6）支付协议里边写的很清楚，我当时在现场当着鑫大禹公司的人员已经跟郝二峰说了，剩下的钱要用来维修保修，如果将扣留的质保金用于维修，我方就不再向郝二峰主张维修保修了，我方就自己修了；（7）我现在也没有鑫大禹公司相关涉诉工程管道运营人员的联系方式。郝二峰、尚达公司双方所认可的鑫大禹公司人员王×举（音）表示：（1）我是鑫大禹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认识郝二峰，认识杨×，不认识高明飞；（2）鑫大禹现场管理的要求是所挖沟的槽体深度必须经过测量合格，才能回填，郝二峰是跟着杨×进行施工的，郝二峰的施工段都在半山坡，大概在半山腰以下、山脚以上；（3）在郝二峰前期施工过程中，我确实去现场测量过，也符合深度要求，但是后来郝二峰的施工没有经过我的测量检查就回填了；（4）在2018年年底，当时有部分果农反应深度不够，我方才认识到有深度不够的问题，之前鑫大禹公司也提出过整改要求；（5）前段时间，杨×是联系我去查看现场，确实发现深度不够；（6）关于郝二峰所说的挖不动的问题，有一段郝二峰后来经过尝试，也往下挖了，至于郝二峰所说的往下挖不动、后来没有往下挖的相关情况，我不清楚，关于郝二峰所说的挖不动的长度，我所知道的大概有100多米，对于挖不动的情况，我们也会告知施工要求，如果挖不动不接着干，也可以按节点结算；（7）我当时在做现场管理时，他们所挖一定长度之后，给我打电话时，我过来测量、检查，我当时管着好几个工地，有可能三五天转一遍，郝二峰的施工的工期，我印象中，总共有1个多月，施工中间有停的时候，我可能大概一星期去一次，我每次去需要测量检查的，我都会测量检查，他们给我打电话，我也会过来测量检查；（8）在2018年年底，因为有一些阀门没有到位，所以不能试水，关于涉诉的施工段现在有没有试水使用，我不清楚，因为我在2019年5月份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原工作岗位。尚达公司认可所签订的《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文本由尚达公司提供。关于既然尚达公司主张在2018年施工完毕后，在签订支付协议以前，已经发现了需要整改的严重的深度不够的质量问题，为何在之后签订的《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中没有明确写明对于所发现重要质量问题所要整改的内容，尚达公司表示：（1）我们通知了郝二峰相关问题，在郝二峰承诺在签订协议支付工程款之后维修质量问题，当时我们就认为郝二峰已经知晓了，所以当时没有写；（2）协议写明了质保期限，如果是工程款的话就写明了是工程款，在我们行业里的合同，谈到质保金，没有那么详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郝二峰、尚达公司双方均认可有鑫大禹公司工作人员王×举（音）负责对施工现场进行过测量和检查。王×举表示其按鑫大禹公司的要求，应当对所挖沟体的深度测量检查，合格之后允许填埋。郝二峰所施工部位位于山坡之上，郝二峰、尚达公司及鑫大禹公司工作人员均应当认识到，郝二峰施工段的挖掘受地理条件的较大影响。尚达公司及鑫大禹公司应当对郝二峰施工段在施工时予以重点检查和关注。尚达公司在明知存在郝二峰所挖沟体部分深度不够的情况下，在2019年5月8日签订《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时支付了除质保金58289之外的尾款，并约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该质保金给付郝二峰。在2018年施工完毕之后至今约两年的时间里，尚达公司表示其仅在其2019年5月10日的通话录音中通知过郝二峰一次要求对深度不够的问题进行维修。尚达公司主张其自行进行过维修，却表示不清楚维修的具体情况和费用。故本案对尚达公司曾经对涉诉工程进行过维修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签订后至今，涉诉郝二峰施工内容没有紧迫的维修需要。根据尚达公司的陈述，尚达公司2019年5月8日签订《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与其所主张的2019年5月10日的录音两个事件是尚达公司有意为之的关联行为。如果尚达公司目的在于要求郝二峰对深度不够的问题进行整改，应当在《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予以明示。在《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的文字版本由尚达公司提供的情况下，尚达公司有条件将该目的和要求明确载明。但尚达公司对于在《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中未明确载明该目的和要求的原因未做出合理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结合该规定和本案具体案件，本案认定尚达公司针对郝二峰所主张的对深度不够的填埋管道予以整改的要求属于对部分主体填埋管道工程的重作要求，不属于维修要求。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案应当严格按照双方《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的约定履行。尚达公司所主张的催促郝二峰维修的事实不构成双方《工程尾款支付协议》中约定的扣留质保金的约定条件，扣留质保金没有依据，应当依约支付质保金。对于郝二峰本案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判决：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郝二峰工程余款五万八千二百八十九元，一并给付以五万八千二百八十九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尚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材料一页作为证据。该证据题目为龙湾屯修复，落款签字是付×、解×。尚达公司提交该证据以此证明郝二峰履行承揽合同存在质量问题，尚达公司曾支付费用进行重建、维修以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郝二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郝二峰对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内容无法达到尚达公司所述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尚达公司、郝二峰的陈述，双方之间存在郝二峰为尚达公司施工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郝二峰已经完成施工，且存在部分管线深度不够的问题。根据尚达公司的相关陈述可知其在签订《工程尾款支付协议》前已经知晓郝二峰的施工存在部分管线深度不够的问题。郝二峰主张部分管线深度不够是经过相关技术人员同意后施工填埋，尚达公司称《工程尾款支付协议》是在尚达公司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但就该主张尚达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尚达公司的陈述，《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的文本系由尚达公司提供，且尚达公司系支付款项的一方，如果部分管线深度不够属于质量问题，其有条件在该协议中予以注明，但是该协议中并未提及该质量问题，反而约定了尾款的支付时间、金额，以及质保金的支付时间，还约定郝二峰继续承担保修义务，因此本院认定郝二峰的陈述更具有真实性及合理性。现郝二峰要求尚达公司支付质保金及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满足付款条件，或者是否存在质保金应予扣除的情形。《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约定，质保金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郝二峰，尚达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工程尾款支付协议》还约定，如尚达公司通知郝二峰提供保修服务，郝二峰必须在接到尚达公司通知后48小时内安排人员施工，逾期未履行，尚达公司对郝二峰质保金进行扣留不予返还。庭审中，经询，尚达公司表示需要郝二峰维修的就是管线深度不足一米的问题，没有其他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工程尾款支付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本院前述郝二峰关于部分管线深度不够是经过相关技术人员同意后施工填埋的陈述更具有真实性及合理性的认定，尚达公司所主张的所谓保修要求不属于维修范围之内，其所谓的催促郝二峰维修的主张亦不足以成就扣留质保金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并对尚达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