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瑛，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莉，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显香，女，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惠兰，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湖南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海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星沙街道开元路社区特立路128号金海社区301室。法定代表人：何学东，系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东，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云，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微，男，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明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星沙街道滨湖路9号松雅湖金岸3栋3102号。法定代表人:杨利，系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利，女，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向东，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上诉人梁瑛因与被上诉人刘显香、湖南金海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岸公司）、何学东、王晓云、袁微、湖南明俭工贸有限公司、杨利、何向东申请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7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解除对一审法院（2019）湘0102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再3号、4号民事裁定书现已生效且双方当事人未上诉，所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执异55号、56号执行裁定书其存在的法律基础已经消失，依法应予撤销。二、当事人不对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再审裁定书上诉说明其涉案股权的放弃，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愿相矛盾，依法应予将一审判决撤销。三、一审判决所审的事实、判决理由与本案的案由、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相矛盾，将梁瑛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扩大成了刘显香的确权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唐英、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关系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所采信的证据是虚假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股权未登记在刘显香、唐英名下，其不能对抗梁瑛的请求权。五、一审法院不接受上诉人要求调取唐英、刘显香、金海岸公司等人银行流水的申请，由此造成本案事实不清。六、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会造成诉累且会带来不良的社会后果，会直接否定我国现行物权登记制度和直接否定我国现行民事诉讼财产保全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显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2010年12月2日，唐英与金海岸公司、刘显香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条款指的登记行为是一种宣示性登记，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法律法规，对公司必须公示的事项进行的登记，商法的外观主义原则的立法目的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其使用范围局限于就相关标的从事交易的第三人的规定。被上诉人金海岸公司、何学东、王晓云、袁微、湖南明俭工贸有限公司、杨利、何向东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梁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对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2.刘显香、湖南金海岸投资有限公司、何学东、王晓云、袁微、湖南明俭工贸有限公司、杨利、何向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日，根据《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股金募集方案》，金海岸公司受刘显香及第三人唐英委托以货币形式自愿认购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企业法人股份275万股（实际缴纳495万元）。其中，具体比例为：唐英实际出资280万元，持有1555555股，占比56.57%；金海岸公司实际出资115万元，持有638890股，占比23.23%；刘显香实际出资100万元，持有555555股，占比20.2%；三方共同签订《代持股协议》，明确三方的责任及权利并由金海岸公司代持刘显香及唐英股权。2010年12月1日，刘显香向金海岸公司支付入股金100万元，金海岸公司出具《收据》。同年12月2日，金海岸公司向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募股认筹资金专户转款495万元股份保证金，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发放了股权证书。2012年3月19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0年至2011年的股份分红44万元；同年4月10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88889元。2013年2月1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2年股份分红412500元；2013年1月30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83332元。2014年2月1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3年的股份分红275000元；2014年1月21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55556元。2015年2月2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4年的股份分红453750元；2015年2月6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91670元。2016年2月2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股份分红453750元；同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91666元。2017年1月23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6年股份分红302500元；同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61112元。2018年2月13日，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支付2017年股份分红423500元；同年2月14日，何向东向刘显香支付股份分红8555.68元。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梁瑛与金海岸公司、何学东、王晓云、袁微、明俭公司、杨利、何向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2民初1090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金海岸公司、何学东、王晓云、袁微、明俭公司、杨利、何向东名下银行存款18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其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同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向星沙商业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金海岸公司在星沙商业银行持股比例0.5%，未经一审法院允许，不得私自转让出售，直至本案执行完毕。2019年1月3日，刘显香就由金海岸公司代其持有星沙商业银行股权确认事项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长沙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湘0102民初247号长沙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的星沙商业银行发行的原始股份555555股（经历年来的增股，现股份为1026668.16股）实际为刘显香所有；二、金海岸公司协助刘显香到星沙商业银行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2018）湘0102民初10908号民事裁定执行过程中，刘显香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的星沙商业银行发行的原始股份555555股实际为刘显香所有，请求法院解除对其股权的查封。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2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一审法院依据（2018）芙民初字第10908号民事裁定书对金海岸公司持有的星沙商业银行发行的原始股份555555股的查封。梁瑛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6月17日，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21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长沙县人民法院对其（2019）湘0121民初247号案件再审。同年7月18日，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21民再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2019）湘012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显香的起诉。另查明，金海岸公司系星沙商业银行的发起人，其股东身份一直未经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裁定案外人异议成立后，申请保全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人民法院应当自起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对该被保全财产解除保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显香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首先，关于刘显香对涉案股权是否实际享有所有权的问题。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刘显香向金海岸公司履行了交付入股金的义务。虽星沙商业银行向金海岸公司发放的股权证书上登记的股东为金海岸公司，但根据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及银行转款凭证可以证实，星沙商业银行在向金海岸公司支付股份分红后，金海岸公司按刘显香持有的股份比例向其支付了股份分红，故一审法院认定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的星沙商业银行发行的原始股份555555股（经历年来的增股，现股份为1026668.16股）实际为刘显香所有。其次，关于《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理解与适用问题，该条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商法的外观主义原则的立法目的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其使用范围应局限于就相关标的从事交易的第三人。本案标的是金海岸公司名下的股权，梁瑛仅因为与金海岸公司的债务纠纷而申请冻结该股权，并非对该股权从事交易，其与该股权并不存在信赖利益。且如将该财产清偿梁瑛的债务，将导致刘显香的所有权无法行使，并引发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之间的争议，有悖法律原则，故梁瑛不能依据股东名册上登记的股东为金海岸公司而申请冻结该股权。再次，关于梁瑛能否作为善意第三人对金海岸公司名下涉案股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冻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力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的，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的规定，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使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本案中梁瑛因其债务纠纷而寻查金海岸公司的财产还债，并非针对金海岸公司名下之股权从事交易，不能适用股权善意取得制度，故梁瑛不能作为善意第三人对金海岸公司名下涉案股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冻结。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梁瑛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显香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权利；若刘显香对涉案股权享有权利，能否排除梁瑛申请的强制执行。关于刘显香是否对涉案股份享有权利的问题。唐英、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刘显香向金海岸公司转款100万元，金海岸公司向刘显香出具收到入股本金100万元的收据，可见刘显香依据《代持股协议》约定向金海岸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金海岸公司在2012年至2018年期间将其自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获得的股本分红，按照持股比例通过何向东将该分红支付给刘显香。前述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金海岸公司亦明确认可其与唐英、刘显香之间就涉案股份形成代持关系，故应认定刘显香确系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的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关于刘显香对涉案股权享有的民事权利能否排除梁瑛对金海岸公司申请的强制执行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第三人依据合法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所产生的合理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所产生的信赖不符，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因此，前述法律条款规定“第三人”并不限缩解释于与登记股东出资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一审判决对该款“第三人”的限缩解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从前款规定还可知，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和对外公示效力。本案中，金海岸公司与唐英、刘显香之间关于涉案股份的股权代持协议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登记股东的正当权利。因涉案股权仍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梁瑛有理由相信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是真实的，故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不足以排除梁瑛申请的强制执行。其次，股份代持的风险不能由显名股东的债权人承担。债权人对股东财产的判断系基于登记机关公示的外部信息，其无从知晓股权是否存在代持关系，而出资人既然选择由他人代持股权，那么在享有隐名所获得的商业利益的同时，应当承担股份代持所带来的风险。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梁瑛在刘显香提出执行异议之前便知晓刘显香与金海岸公司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故梁瑛可就登记在其债务人金海岸公司名下的涉案股权申请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梁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7685号民事判决；二、继续执行湖南金海岸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原始股份555555股（经历年来的增股，现股份为1026668.16股）。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刘显香负担；二审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刘显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易伟玲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代理书记员  柳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