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行赔终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纯仓，男，197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城大道政务中心B楼。 法定代表人熊寿宏，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牛峰，该县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庆富，安徽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凰镇岗湖村。 法定代表人张厚金，该镇镇长。 上诉人李纯仓因诉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台县政府）、安徽省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纯仓向一审起诉称：涉案房产系其所有(共两间两层楼房)，2019年凤凰镇开始拆迁安置，其拥有的涉案房屋在拆迁安置范围之内。2019年9月20日，经被告凤凰镇政府相关领导现场测量后制作《凤凰镇新区集体土地拆迁房屋登记表》，该登记表第二项确认其可拆迁安置房屋面积为96平方米。但在2020年4月13日，被告在未履行任何程序的情况下，将其房屋强制拆除，该强拆行为违法。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损失共计641570元（包括房屋损失489600元、装修损失5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84970元、搬迁费5000元、房租12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纯仓原系凤台县凤凰镇高山社区村民，并于2010年前后在该村建设有两层楼房房屋。李纯仓现为凤台县政府工作人员，家庭人口为3人，李纯仓户籍地为凤台县政府家属区1252，而其妻、子户籍均为凤台县城关镇北大坝派出所明珠社区空挂户。2019年11月20日，凤台县政府发布〔2019〕第8号征收土地公告，载明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增减挂钩）〔2019〕638号批复文件，将对凤台县关店乡向桥村、凤凰镇高山村、新集村的集体农用地、集体建设用地征收，用于城镇、集镇建设。李纯仓的涉案房屋位于此次征收范围内。在征收期间，李纯仓分得了凤凰镇高山社区来中西队沟、塘、路、坝等公建征地补偿款。2019年9月20日，凤凰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李纯仓房屋进行了丈量，并形成拆迁房屋登记表，显示涉案楼房为楼板顶、砖混二层，面积96平方米。丈量后，凤凰镇政府认为李纯仓不符合安置补偿条件，故未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也未向其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20年4月13日，凤凰镇政府在未履行催告程序并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便组织人员将李纯仓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李纯仓认为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皖04行初8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李纯仓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为证明室内物品数量及损失数额，李纯仓向该院提交16项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如下：衣柜4组6720元、床2张4800元、床垫2张5800元、沙发5200元、衣服鞋子8000元、被褥7000元、门10300元、桌椅板凳2300元、电视机2台7200元、电视柜1800元、冰箱4200元、饮水机200元、空调3台11×××××元、燃气灶具2200元、机井水泵850元、灯饰6800元，共计84970元。 另查明：淮南市人民政府淮府〔2015〕95号《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关于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标准规定，无地梁、瓦顶楼房640-670元/㎡，有地梁楼板顶楼房660-715元/㎡，有地梁、浇制顶楼房710-770元/㎡，框架楼房860元/㎡。2019年6月1日，中共凤凰镇委员会、凤凰镇政府作出《关于印发凤凰镇新湖社区、高山社区安置房分配人口核查登记实施意见》，载明安置对象为新湖社区、高山社区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为常住人口的，常住人口的认定则以城北派出所户籍档案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首先，凤凰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纯仓在其生活过的高山村集体土地上建设涉案房屋有历史原因和合理性，并非在政府组织实施征收前违法违规进行的抢建。在该集体土地被征收时，李纯仓理应获得相应补偿。而凤凰镇政府对该房屋进行调查、丈量后，并未严格履行征收程序与李纯仓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或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而是迳行采取违反法定程序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且该强拆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李纯仓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凤凰镇政府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该院（2020）皖04行初87号行政判决仅认定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凤台县政府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涉案房屋损失金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凤凰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采取拍照、摄像或公证的方式对涉案房屋的外观、结构进行规范记录，造成现场灭失，无法再行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房屋的客观价值，其对此负有相应责任。原、被告对于拆迁房屋登记表载明的房屋系楼板顶、砖混二层，面积96㎡的事实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和计算赔偿数额的依据。因凤凰镇政府提出按照770元/㎡（即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规定中有地梁、浇制顶楼房的上限标准）的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显然高于李纯仓涉案房屋应当获得的补偿标准，该院予以采纳。故凤凰镇政府应当赔偿李纯仓涉案房屋损失73920元（96㎡×770元/㎡），但李纯仓认为应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确定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室内物品、装修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凤凰镇政府实施强拆前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或经公证程序后，予以搬离并妥善保管，也未对室内装修进行评估或以拍照、摄像等方式进行固定，由此造成室内物品及装修毁损、灭失，给原告举证增加了困难，且凤凰镇政府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由原告自行搬离，其对此负有相应责任。现原告李纯仓提出的84970元室内物品及50000元装修损失基本符合其生活实际，对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对此，该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结合当事人主张、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常识，综合考量被拆除房屋面积、建成时间、装修成本、相关物品市场价值及其成新、折旧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室内物品损失为60000元，而装修损失则按400元/㎡计算为38400元（96㎡×400元/㎡），以上两项合计98400元。 最后，关于搬迁费、房租损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涉案房屋系被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室内物品业已毁损、灭失，无再行搬迁的必要和可能，且凤凰镇政府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因此李纯仓主张5000元搬迁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李纯仓及家人如租房居住势必会产生房租等合理费用，凤凰城政府理应给予赔偿。对此，李纯仓主张12个月的房租损失12000元与其家庭生活实际和当地消费水平相符，应予支持。 综上，原告李纯仓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纯仓184320元；二、驳回原告李纯仓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纯仓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房屋损失金额计算标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上诉人原本符合安置补偿条件，却未得到安置。上诉人征地前一直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房屋产权。2.被拆迁地已于2014年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之内，涉案房屋事实上应参照国有土地上征收补偿标准。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被征收地周边房地产成交价格为5100元/㎡，但一审却以770元/㎡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房屋损失，远远低于同种条件下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货币安置补偿房标准。3.一审适用标准错误，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95号文)，仅仅适用于对集体土地征收安置中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对于涉案房屋的征收应享有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同等条件，进行房屋和货币安置。综上，一审对于上诉人房屋损失标准的认定错误，应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对上诉人房屋损失进行赔偿，即周边商品房平均价格5100元/㎡进行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对房屋损失金额赔偿)，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0万元。 凤台县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拆除行为不是由答辩人实施，李纯仓要求答辩人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凤凰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纯仓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二、户口本、结婚证，证明原告家庭成员情况。 证据三、凤台县人民政府[2019]第8号《征收土地公告》，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为强拆主体。 证据四、凤台县人民政府第26号文，证明凤台县政府为辖区各乡镇、各部门拆迁安置的组织者，各乡镇部门的拆迁安置工作，受其领导、监督，县政府为征收主体，各乡镇为实施主体，原告按照该文件第16条规定的第三种情形，完全符合拆迁安置条件。 证据五、中共凤凰镇委员会文件，证明凤凰镇政府根据本单位实际情况、结合26号文精神，对内容进行了细化，但原告仍然符合拆迁安置条件。 证据六、凤台县凤凰镇高山居委会证明、补偿款分账明细，证明原告为凤凰镇高山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且原告基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获得了本村沟塘路坝的公建补偿款。 证据七、原告的存折，证明原告收到了2900.9元的补偿款，其至今仍为凤凰镇高山社区常住居民。 证据八、强拆时照片、光盘（抖音视频）、“证明”及证明人李茂纯户口本，证明2020年４月13日强拆现场情况，且凤凰镇政府为实施主体。 证据九、《凤凰湖新区集体土地拆迁房屋登记表》、参与丈量确认李纯仓房屋人员信息统计表，证明：1、2019年9月20日被告对原告房屋进行了实地测量，测量结果为砖混两层共96平方米，测量人员在登记表中签字确认；2、原告对位于高山村来中西队涉案房产拥有合法的使用权，且符合拆迁安置的面积为96平方米。 证据十、屋内物品清单，证明屋内物品损失及金额。 证据十一、凤凰首府置业计划书、景润御府购房网备单、顺景天成馨园购房网备单，证明以5100元每平方米计算损失的依据。 凤台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皖政地[2014]722号批复，证明凤凰镇政府拆迁行为是合法行为。 凤凰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社会统一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二、凤政[2012]26号文件，证明根据该文件规定，原告虽拥有房屋产权，但长期不居住在被征收地且不是被征收地户口的，不属于房屋产权调换安置对象。 证据三、凤凰湖新区集体土地拆迁房屋登记表，证明原告拆迁房屋为砖混二层楼房，面积为96平方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案件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凤凰镇政府拆除李纯仓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该违法行为给李纯仓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应予赔偿。房屋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对于相关损失的国家赔偿范围，应当结合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综合考虑，李纯仓的房屋是凤台县政府为集体土地征收而进行拆除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已在征收范围内普遍适用，故在处理案涉赔偿问题时应予参照，以保证房屋产权人得到公平公正合理的赔偿。因李纯仓不符合凤台县政府[2012]文件规定的安置条件，且其在一审起诉时未提出要求安置的诉讼请求，故一审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直接判赔并无不当。鉴于李纯仓对一审判决认定其房屋室内物品、装修损失以及房租损失等金额不持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关于李纯仓房屋的损失赔偿问题。 凤台县政府发布的〔2019〕第8号征收土地公告，载明对凤台县凤凰镇高山村等集体农用地、集体建设用地征收，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执行《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府〔2015〕95号）规定标准，即无地梁、瓦顶楼房640-670元/㎡，有地梁楼板顶楼房660-715元/㎡，有地梁、浇制顶楼房710-770元/㎡，框架楼房860元/㎡。本案李纯仓、凤凰镇政府对于拆迁房屋登记表载明的李纯仓房屋系楼板顶、砖混二层，面积96㎡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按照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规定中有地梁、浇制顶楼房的上限标准，即770元/㎡计算出李纯仓房屋的赔偿金额为73920元（96㎡×770元/㎡），并无不当。此外，凤台县政府在征收案涉集体土地时已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的情形，故李纯仓认为应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确定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纯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蒋春晖 审判员  安 翔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春玲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