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尚军。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元。上诉人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准粉末公司）与上诉人董某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准粉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事实与理由：董某没有与精准粉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与精准粉末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精准粉末公司的员工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董某，不知道董某长什么样子，而董某所有的证明文件是董某之夫利用其掌握精准粉末公司公章的有利条件而开出的，事实上，董某之夫开出证明时，公司公章已登报公章作废，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董某与精准粉末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董某工资是错误的。董某辩称：1、董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在精准粉末公司处担任会计职务，主要职责是协助经营负责人对出纳提供的银行明细账和现金明细账进行核实确认、保管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其个人印章、对出纳填写的现金支票进行稽核确认并加盖财务章和个人印章，也协助经营负责人处理一些市场和人事方面的事务。2、董某所保管的印章使用情况可以证明董某在精准粉末公司的工作情况。董某所保管的精准粉末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董某本人的印章，都是法人杨明辉提供，而且在银行备案。3、收入证明可以证实董某的工资是每月5000元。4、董某的离职证明可以证实董某在精准粉末公司工作的时间和主要工作内容。虽然开具证明的经办人张科元与董某是夫妻关系，但根据杨明辉与张科元的合作合同，张科元作为经营负责人，只是在行使合同和法律赋予的职责，承担为离职员工开具工作证明的义务。5、精准粉末公司出具的2019年6月、7月、8月份的工资发放表和奖金发放表可以证明董某曾在精准粉末公司工作，而且精准粉末公司拖欠董某7月和8月份的工资。其他月份工资表在杨明辉处，有张科元与易晓的录音为证。6、精准粉末公司工资的发放都需要经过杨明辉的确认，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精准粉末公司给董某发放工资，也证明杨明辉已知道并确认董某在精准粉末公司工作。7、杨明辉在公司还在经营，没有清算的情况下，卷走全部财务凭证，其目的是销毁或伪造证据，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杨明辉有义务提供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全部的工资表和奖金表，否则，关于工资总额的计算与补偿就应以合理合法的收入证明为依据。8、张科元向董某开具收入证明的时间是2019年8月30日，合法有效。杨明辉声称此时公章已登报挂失，但张科元作为大股东并不知情，且原有公章也没有丢失。杨明辉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向报社提供虚假信息，非法私刻公章，改变公司控制状态，其目的是为了侵害其他股东和员工的合法权益，并不能改变董某与精准粉末公司之间事实存在的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审判决，维持仲裁庭的裁决，由精准粉末公司向董某支付所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7500元。董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仲裁裁决，由精准粉末公司向董某支付所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7500元。2、请求判令精准粉末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董某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在精准粉末公司处工作。精准粉末公司因即将停业，以各种理由扣发董某2019年7月和8月份的工资。后来经董某申请劳动仲裁，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裁决，要求精准粉末公司自裁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董某被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7500元，但精准粉末公司不支付工资及补偿金，反而诉至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虽然引用了相关的劳动法规，但并没有按劳动法规作出判决，忽视了最能证明实际劳动关系和劳动报酬的公司工资发放表和奖金发放表，将工资内容一部分的奖金排除在外，并且剥夺了因公司停业导致劳动者失业应得的经济补偿金。请求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精准粉末公司辩称：董某与杨明辉未见过面，也没有来公司上过班，张科元提交的证据，印章的刻制和支票的签章都是张科元办理，工资表的发放也是张科元制作，张科元作为经营负责人，虚拟了董某上班的事实。前期一直发放“工资”，杨明辉发现以后不同意继续发放工资，所以造成本案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董某来公司并在公司劳动，没有考勤表及劳动合同，就只依据工资发放表来确定劳动关系，要求公司支付劳动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精准粉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精准粉末公司与董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精准粉末公司无须支付董某工资1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市精准粉末科技公司于2007年11月26日注册成立。2018年7月14日，董某的丈夫张科元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辉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为十年（201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张科元现金出资80万元，占股55%，杨明辉以固定资产和现金出资80万元，占股45%；张科元作为合作负责人，主要权限是企业整体运作、市场开拓、企业管理，杨明辉作为合作负责人，主要权限是地方关系协调，并约定盈余及负债均按出资比例分配。合作协议签订后，张科元于2018年12月10日登记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55%，杨明辉持股比例为45%。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对公司股东会负责，执行董事行使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公司设经理一人，由执行董事兼任。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张科元自2018年8月负责精准粉末公司经营，同时精准粉末公司向开户行湖南宁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明楼支行申请将董某的个人印章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精准粉末公司财务专用章、杨明辉个人印章）作为预留印鉴备案，并在公司财务流程中使用，但相关转账业务由出纳易晓经手办理，董某自认其未向银行办理相关业务或在财务凭证上签字确认，并自认精准粉末公司按月连续向董某发放工资至2019年6月，其中工资为3000元左右，剩余为奖金。工资发放表显示，精准粉末公司于2018年8月向董某发放工资3412元，2018年9月发放3000元，2018年10月发放工资3000元，2018年11月发放工资3000元，2018年12月发放工资3000元，2019年3月发放工资3000元，2019年4月发放工资3000元。就奖金部分，精准粉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经营至2019年8月31日，因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张科元于2019年9月6日以精准粉末公司名义，为董某开具离职证明，载明其职务为公司会计，因公司经营终止，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同日，经精准粉末公司法定代表人申请，《湖南工人报》刊登了“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公章遗失，声明作废”的内容。之后，董某向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精准粉末公司支付拖欠的两个月工资及一个月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618号裁决书，裁决长沙精准粉末公司支付董某2019年7、8月的工资共计1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7500元。长沙精准粉末科技公司对此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关于工资发放流程，董某陈述系由车间主任对工人考勤后，汇总至张科元处，由张科元计算造表交付出纳易晓，出纳向杨明辉电话确认后，签发现金支票加盖法人印章。精准粉末公司认可工资表由张科元制作，现金由出纳发放，认可工资表要加盖法人印章。庭审中，董某自认其于2017年8月2日设立广州麦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并自2017年8月在该公司缴纳社保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如存在劳动关系，精准粉末公司是否需要支付2019年7月-8月的工资（按5000元/月）和经济补偿金。经查，董某与精准粉末公司的股东张科元系夫妻关系，张科元于2018年7月14日与杨明辉签订合作合同后，入股长沙精准粉末公司，董某与张科元均认可案涉出资系夫妻共同财产，故张科元在精准粉末公司的股份为董某与张科元共同共有。我国劳动法未禁止股东及股东配偶与其参与投资的企业建立劳动关系，股东及股东配偶也并不具有无偿为企业提供劳动的义务，其额外参与企业日常经营事务，如系基于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精准粉末公司应当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董某虽提供了精准粉末公司盖章确认的证明，载明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基于张科元对公司各项经营事务享有实际控制权，包括对精准粉末公司公章使用的决定权，故该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董某还应当举证证明其为了获取劳动报酬而与精准粉末公司达成合意为精准粉末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董某的个人印鉴留存于银行，在财务流程中使用，既可能基于其兼具绝对控股股东配偶的身份，出于财务共管的考虑，也可能基于与精准粉末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另一方面，董某陈述精准粉末公司自2018年8月向董某发放工资至2019年6月，精准粉末公司也认可工资表上的工资已实际发放到位，虽然工资表由董某的配偶张科元制作，但工资的发放需加盖法定代表人杨明辉的印章及公司财务章，故足以证明股东之间对于董某工资的发放存在合意，精准粉末公司也未就过往工资的发放作出合理解释，故此，一审法院认定精准粉末公司与董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精准粉末公司应按照3000元/月的标准向董某支付2019年7月-8月的工资。董某主张还应包含奖金共计5000元/月，但对于奖金发放的条件及标准，董某未举证双方存在合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精准粉末公司提交的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董某主张应由精准粉末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500元；因公司停止经营系因董某的配偶张科元与另一股东杨明辉对精准粉末公司的经营理念存在分歧造成，故董某就合同的解除向公司主张相应补偿责任，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宗旨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董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某2019年7月-8月的工资合计6000元；三、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董某经济补偿金7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精准粉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董某2019年7月-8月工资，如应支付，数额如何认定；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董某的经济补偿金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董某与精准粉末公司的股东张科元系夫妻关系。张科元2018年7月14日与精准粉末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辉签订合作合同，入股该公司并自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精准粉末公司自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均有向董某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工资。本院认为，精准粉末公司在另案中将工资单作为证据提交给了法院，该工资单上有董某领取工资的签字，可以证明董某向精准粉末公司提供了劳动，精准粉末公司有向董某发放工资的事实。董某的丈夫张科元虽是公司股东，但不能由此否认董某劳动者的身份，因此，精准粉末公司应当支付董某尚未支付的2019年7月、8月工资。关于应当支付的工资数额。董某主张精准粉末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7月、8月工资和奖金共计10000元。本院认为，因董某的丈夫张科元作为公司管理者，负有公司工资薪酬等制度制定完善的职责，其并未提交精准粉末公司关于奖金发放的规章制度，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奖金发放依据及标准，一审法院依据董某在精准粉末公司2019年1月-6月的工资标准3000元/月，判决精准粉末公司支付董某2019年7月-8月工资6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董某的丈夫张科元于2019年9月6日以精准粉末公司名义为董某出具离职证明，并注明由于公司经营终止，董某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本院认为，公司停止经营系多方面原因造成，张科元作为公司的经营管理者亦存在一定责任。张科元作为公司的股东兼经营管理者，因公司经营原因自行向其配偶董某出具离职证明，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立法宗旨，并不予支持经济补偿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精准粉末公司、董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精准粉末冶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董某各承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