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刚群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XU。 法定代表人：牛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顺，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忠，男，196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2。 法定代表人：王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刚群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秀忠、被上诉人信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邦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刚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劳务费30028元及利息的义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秀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窦习良不是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没有代表上诉人招聘人员、确定人工费数额的职权，且劳务费结算单中的内容与上诉人没有必然关系。首先，窦习良与刚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或代理关系，窦习良并非刚群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取得任何刚群公司的授权，其无权代表刚群公司在案涉项目中事实管理职责。被上诉人孙秀忠亦自认不清楚窦习良是否与刚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者是否有刚群公司的授权，而孙秀忠提交的由其手写的劳务费结算单中，仅有其本人与窦习良的签名，没有刚群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上述事实以及施工现场没有任何公示显示窦习良为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其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行为是错误的。因为构成职务代理的前提是必须在职务权限之内，不能因为一位曾经在工地上出现干过活的人就可以认定其具备确认工程量的职权，除非法定代表人或项目负责人具备天然的职务代理权限外，其他任何人在获得相应的职务代理权限时，均需要具有相关的证明。一审法院仅凭借简单的逻辑推理，而对窦习良是否真实的具备确认工作量、核定劳务费价格的职权没有进行任何的调查，即认定窦习良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行为，作出本案错误的判决。其次，劳务费结算单上记载的内容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分包的事项有关。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写明，孙秀忠称王健飞是学校搞绿化的，是王健飞介绍其到学校干活，但是不清楚王健飞是哪个公司，而干活的价格是与王健飞、窦习良商议的。那么，王健飞参与商议的身份是什么，王健飞与刚群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强行认定窦习良系职务代理行为，然而结算单中显示的与刚群公司的业务勉强相关的也仅有第一页的铺砖，而其他几页均没有工作内容的记载，不能证明完全与上诉人有关。既然王健飞参与了价格商定，不能排除其中的工作系为王健飞提供劳务，孙秀忠仅是因为不知道王由健飞所属的公司而未向王健飞主张付款。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中的疑点均没有查明。二、孙秀忠与上诉人之间从没有过任何资金往来，也没有证据显示信邦公司支付过劳务费给孙秀忠。庭审中，信邦公司未提交任何支付凭证，仅有二被上诉人的自述，称支付了现金76000元。但是信邦公司作为一家集团公司，在财务支出方面不可能以大额支出现金的方式付款且不收取任何的收条等凭证。本案双方陈述有资金往来的说法并没有证据支持。而孙秀忠却在明知系为刚群公司干活的情况下，未提交任何曾经向刚群公司主张过劳务费的证据，反而一直从信邦公司支取劳务费，亦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劳务费结算单中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给实际提供劳务的人员，孙秀忠没有代结算单中人员主张劳务费的法律依据。结算单中提供劳务的人员并非孙秀忠一人，孙秀忠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该人员的关系，亦未举证其已经支付了结算单中人员的劳务费，更未提交其代表其他人员主张费用的权利来源凭证。简言之，从现有证据来看，即使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费用的义务，但是如果实际权利人放弃向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上诉人亦不应当向第三方承担该义务。四、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信邦公司尚有到期款项未支付给上诉人，即使认定上诉人有未付劳务费，亦应当判令信邦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有证据证明信邦公司拖欠上诉人工程款的情况下，未判决由该公司在欠付的款项内承担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 被上诉人孙秀忠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信邦公司辩称，支持一审判决。 孙秀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刚群公司支付劳务费30028元及自2019年1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信邦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刚群公司、信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秀忠持有案外人窦习良签字确认的王埠小学海绵工程施工劳务费结算单6页，其中2018年3月11日结算单共计24313元，2018年3月20日结算单共计21640元，2018年3月结算单共计28220元，2018年4月结算单共计18540元、6840元，2018年6月17日结算单共计6475元，以上共计106028元。该六份结算单均签有“窦习良”的名字。诉讼过程中，孙秀忠陈述：“其从2018年3月11日去了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处提供劳务，干到2018年8月28日，孙秀忠自己干了王埠小学所有楼的差不多80%地砖的铺设，还有修校内道路、安路沿石、处理垃圾、后期维修地砖。窦习良是刚群公司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的工程现场负责人。窦习良自己说他就是刚群公司的人，孙秀忠根据每天干的活，统计整理了每天的劳务费，因为窦习良每天都在项目现场，孙秀忠就把整理的结算单让窦习良签字。窦习良是否与刚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者是否有刚群公司的授权，孙秀忠不清楚。王健飞是学校里搞绿化的，他介绍孙秀忠到王埠小学干活的，王健飞是哪个公司的孙秀忠不清楚，孙秀忠干活的价格是孙秀忠与王健飞、窦习良商议的，商议完再干活”。刚群公司陈述：“王健飞的身份不清楚，窦习良也是在工地给公司干活，窦习良是刚群公司找的人，但不是刚群公司的人。刚群公司与窦习良之间无合同，刚群公司给窦习良付工资，其凭着与刚群公司的结算单据结算工资，不是挂靠，不是分包”。信邦公司陈述：“窦习良是刚群公司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的工程现场负责人”。2、信邦公司持有刚群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牛刚为刚群公司的法人，于2018年1月10日承接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施工专业分包工程并签订施工合同。本人特此承诺：保证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机械费、材料费及其他与本工程相关的费用。如若今后因本人原因产生工人工资款、材料费、机械费等与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施工相关事宜引发的纠纷，本人愿承担因纠纷所引起的一切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所有责任均与信邦公司无关”。该承诺书落款处加盖刚群公司印章，法人牛刚签字并捺印。落款时间为2019年元月11日。信邦公司陈述：“本案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的工程是信邦公司分包给刚群公司的，工程款由信邦公司向材料商以及刚群公司支付，因刚群公司资金出现了问题，信邦公司代刚群公司垫付了部分劳务费、机械费、材料费等，垫付款项共计1003719.60元”。3、关于已经支付的劳务费76000元，孙秀忠及信邦公司陈述：“全部是由信邦公司的经理李杰现金支付给孙秀忠的”。信邦公司陈述：“因刚群公司出现了资金问题，现场工人拿不到工资要停工，为了保证施工顺利进行，所以垫付了孙秀忠的部分劳务费76000元”。4、关于要求信邦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孙秀忠陈述：“因为信邦公司曾代刚群公司垫付了76000元劳务费”。5、孙秀忠及刚群公司、信邦公司均确认：青岛王埠小学改造工程铺装部分系由刚群公司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如何确定窦习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所对应的劳务费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即与孙秀忠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问题。本案中，王埠小学铺装工程由刚群公司承接，因此，刚群公司如果要完成铺装任务，其必须以雇佣劳动力或其他方式来完成铺装工程。刚群公司认可窦习良系其公司找的人，孙秀忠及信邦公司均主张窦习良系王埠小学工地现场负责人。刚群公司曾向信邦公司承诺因王埠小学铺装部分的农民工工资等由刚群公司承担。以上事实结合起来，能够证明窦习良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应为职务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刚群公司承担，刚群公司系与孙秀忠成立劳务关系的相对方。信邦公司曾支付本案劳务费的行为不能认为信邦公司认可其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也不能认为其同意承担全部劳务费。孙秀忠主张刚群公司支付劳务费30028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孙秀忠有权随时主张刚群公司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孙秀忠起诉之日即为孙秀忠主张权利之日，孙秀忠主张权利，刚群公司仍未履行。因此，刚群公司应当支付孙秀忠以30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孙秀忠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孙秀忠主张信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刚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秀忠劳务费30028元；二、刚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秀忠利息（以30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孙秀忠对信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孙秀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元（孙秀忠已预缴），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75.5元，由刚群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刚群公司提交牛刚与窦习良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自2018年3月份，窦习良因为牛刚长期不及时为其结算物料费、人工费等提出退出工地施工。自3月份至4月份期间，窦习良已经不再为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务行为，其也不可能证实孙秀忠在3月份之后所谓的在工地施工情况。孙秀忠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事项不认可，其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其当时的情况，窦习良是在干完了工程之后才走的。信邦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刚群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还问窦习良要工地的结算账单，证明刚群公司与窦习良之间还保持着联系。本院认为，刚群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系截取牛刚、窦习良二人部分聊天内容，并不能证明窦习良从2018年3月份即撤场。且从该证据第五页最上部来看，窦习良于2018年4月20日前回复过牛刚，但刚群公司并未截取该部分聊天内容，说明刚群公司有选择性地截屏，其提交的截屏不完整，却称“并且自2018年4月份，牛刚通过微信与其联系要求其提交结算工资单据，其均未予以答复”，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刚群公司主张窦习良不是其项目负责人，无权代表其招聘人员、确定人工费数额。但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刚群公司承认窦习良是其找的人，信邦公司也称窦习良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刚群公司亦曾向信邦公司承诺因王埠小学铺装部分的农民工工资等由刚群公司承担。且刚群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刚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牛刚也是一直在找窦习良要工地结算账单。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窦习良在结算单上签字系职务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刚群公司承担，刚群公司应承担向孙秀忠支付劳务费的义务。 关于刚群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王健飞身份及劳务费结算单中款项是否已支付给实际提供劳务人员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劳务费结算单中仅有窦习良和孙秀忠二人的签名而无王健飞签名，王健飞是何身份并不影响对本案争议问题的认定；同理，因该劳务费结算单中签名人员系孙秀忠和窦习良，可以认定系窦习良向孙秀忠出具，结算单中款项是否已支付给实际提供劳务人员，亦不影响对刚群公司应向孙秀忠支付劳务费的认定。 关于刚群公司主张信邦公司应在其欠付刚群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问题。本院认为，信邦公司是否欠付刚群公司工程款以及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当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孙秀忠对于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信邦公司承担责任并未提出上诉，系孙秀忠对自身权利的自愿处分，刚群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刚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元，由上诉人青岛刚群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法官助理张 琪 书记员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