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陈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超，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清，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国，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彩，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花，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谦，男，199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敏，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国、被上诉人王文倩、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7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运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73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对10474元赔偿金额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自费用药由人保公司承担。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5月19日起，青岛市客运出租汽车政策发生重大变更，车辆登记所有人和车辆实际所有人均不是交运集团。2019年8月30日根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有关事宜的通知》（青政办字【2019】24号）经原实际车主王文谦申请，涉案鲁ＵＴ××××号车辆已经确权给王文谦本人。交运集团现在既不是车辆的登记车主也不是实际车主，既不能支配车辆的运行，也不能从车辆运营中获得收益，故一审判决由交运集团承担事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显失公平。2.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明确说明，否则该项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未证明保险条款已交付且对“非医保用药不予赔付”的条款作出加黑、加粗等处理，以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而是在投保过程中对部分程序进行了简化。人保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王正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文谦辩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属于交运集团，我每月向交运集团交700元管理费，交运集团应当与我承担连带责任。车辆保险系交运集团代办，人保公司对免赔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交运集团、人保公司均存在过错。 人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712546.44元【其中医疗费199954.73元、误工费35432.07元、护理费42782.35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残疾赔偿金46751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6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1470元（眼镜）、鉴定费6113元（2860元＋3253元）以上共计860315.55元，交强险限额赔付部分为121470元，商业险限额赔付部分为591076.44元（按80%的责任比例计算），故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为712546.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25日原告23时50分许，被告王文谦驾驶鲁ＵＴ××××号小型轿车沿合肥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北村公交车站处时，撞伤原告，受伤后原告被送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治疗，共住院39天，期间住院费共花费194783.39元。2018年11月2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王文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鲁ＵＴ××××号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至今，给原告的精神、经济、身体造成了巨大损失，但被告一直未支付任何费用，现为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23时50分许，王文谦驾驶鲁ＵＴ××××号小型轿车沿合肥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北村公交站处时，适有行人王正国沿合肥路由南向北横过道路至此时相撞，致王正国受伤，车辆损坏。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崂公交认字（2018）第3702121201800002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文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王正国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原告王正国在事故发生后，两次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9天（26天+13天），门诊治疗一次。伤情经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右膝关节脱位、韧带损伤、颅面骨多发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右侧锁骨头肩峰端、肱骨头滑膜疝。自费药数额为23092.24元。 事故发生时鲁ＵＴ××××号机动车登记于被告交运集团名下，被告王文谦挂靠于被告交运集团，双方签订挂靠合同，约定鲁ＵＴ××××号车由被告王文谦所有并实际运营管理，被告王文谦每月缴纳挂靠费700元，自2019年8月30日起每月500元。事故发生于挂靠合同有效期内，现在合同仍未解除。合同约定发生事故由被告王文谦承担赔偿责任。鲁ＵＴ××××号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交运集团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签名。 对争议事实及焦点，法院审查认定如下： 1.伤残等级：原告主张七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两处，并提交青万方司【2019】临鉴字第385号鉴定意见书及青岛精卫司法鉴定所【2019】青精鉴字第238号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被告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是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上述鉴定报告系法定部门依法定程序作出，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被告虽不认可，但未提交有效反证推翻，法院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15日出具青万方司【2019】临鉴字第385号鉴定意见书，评定：1、王正国交通事故致伤特重型颅脑损伤后遗右侧偏瘫目前评为七级伤残；王正国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状体征评为十级伤残；王正国右膝交叉韧带撕裂手术后影响功能评为十级伤残。2、王正国护理期限评定至本次评残前一日即从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2日共188天，护理人数评为住院期间2人，其余时间1人。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31日出具青岛精卫司法鉴定所【2019】青精鉴字第238号鉴定意见书，评定：王正国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九级精神伤残。鉴定费及相关检查费6113元，由原告王正国垫付。 2.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99954.73元；被告对其中10张总金额为190元的自助挂号凭证、鉴定费2000元及相关检查费用1253元不予认可。法院认为，鉴定费及相关检查费用共计3253元，不属医疗费范畴，在鉴定费中予以审查处理；助行器108元，不属医疗费范畴，在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予以审查处理。综上，医药费总额为196593.73元（199954.73元-3253元-108元），法院予以采信。 3.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188天，误工费35432.07元。法院认为，原告住院病案显示其在行政机关工作，原告未提交误工证明、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个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流水等可以从第三方调取的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采信。 4.护理费：根据青万方司【2019】临鉴字第3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伤情，认定护理期限为188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护理费按社会平均工资计算为宜。 5.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数额过高，根据原告就医治疗情况，法院依法酌定390元（10元/天×39天）。 6.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父母为被扶养人，并提交亲属关系证明、原告父母身份证、户口簿予以证明。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载“王明修，身份证号370××××；宗成芳，身份证370××××，……该二人系夫妻关系，共有三个子女（长女已去世），分别为王正国，身份证号370××××，王静，身份证号370××××”。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系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的人员，户口簿显示原告父亲王明修系退休干部，正常情况享有社保待遇，不属被扶养人范畴；原告母亲年事已高，有获得赡养的需要，且被告未对其被扶养人身份提出异议，法院对原告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关于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案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受伤致残，精神必然遭受较大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过高，法院酌情确定10000元为宜。 8.营养费问题：原告主张营养费4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支出，法院不予支持。 9.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500元，提交助行器单据一张，对该108元，法院予以支持。 10.财产损失：原告主张眼镜损失1470元，但不能证明因本次事故有关，不予支持。 11.自费药：原告支付自费药23092.24元，被告人保公司称自费药不属其理赔范围，法院认为，被告人保青岛分公司提交中国平安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证明其已向被告交运集团发放并告知免责事项。该免责条款载明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告交运集团在保单上盖章并支付保费，应视为对上述免责事项知晓并认可，被告人保公司已向其履行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因此该自费药部分不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的自费药，应由被告王文谦及交运集团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文谦未能安全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正国横过机动车道时没有确认安全，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对该责任划分予以确认，考虑肇事车辆鲁ＵＴ××××号车系专业客运车辆，为确保客运及公共交通安全，该车驾驶人应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参考《山东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法院酌情确定王正国承担损失的20%，王文谦承担损失的80%为宜。鲁ＵＴ××××号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青岛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依法先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按照8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被告王文谦及交运集团连带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196593.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100元／天×39天）、被扶养人生活费37823.5元（32890元×5年×46%÷2人）、交通费390元、护理费42782元【68791元÷365天×（39天＋188天）】、残疾赔偿金467516.4元（50817元×20年×46%）、残疾辅助器具费1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756113.63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498417元（756113.63元-120000元-13092.24元）×80%。被告王文谦及交运集团连带赔偿10474元（13092.24元×8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王正国人民币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王正国人民币498417元；三、被告王文谦、被告交运集团温馨的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正国人民币10474元；四、驳回原告王正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交运公司对王正国的损失是否应当与王文谦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对王正国自费药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一，交运公司主张涉案鲁ＵＴ××××号车辆已经确权给王文谦，交运公司并非该车辆的登记车主或实际车主，不应与王文谦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庭审调查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王文谦挂靠于交运集团，双方签订挂靠合同，王文谦每月向交运集团缴纳挂靠费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合同有效期内。无论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是否是交运集团，其与王文谦构成挂靠关系并通过收取挂靠费用获益系不争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交运集团与王正国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根据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处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担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下方加盖有交运集团公章。本院认为，交运集团在投保单加盖公章并支付保费的行为应视为其对投保单内容的确认，结合保险条款，应当认定人保公司针对自费药免责条款已经向交运集团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交运集团关于投保流程的主张系其公司内部工作程序，不具有推翻免责条款的效力。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不应承担王正国自费药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元，由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魏 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璇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