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18号。法定代表人：何国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淇文，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女，1959年4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恒，北京倡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子鸣，北京倡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兰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4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被上诉人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旅行社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4259号；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倒置，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为违约之诉，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兰作为原审原告应就中国旅行社存在违约行为以及中国旅行社违约行为与其所受伤害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判决并未就原审原告的陈述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反而仅通过推敲中国旅行社陈述而认为“粥桶的摆放存在着隐患”继而认定中国旅行社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倒置；即使对双方的两种陈述进行常识性推理，结合其烫伤部位，“自己摔倒碰倒粥桶以致烫伤”也比“自己通行时恰巧粥桶自行倒了并仅造成烫伤（没有碰/撞伤）”更具合理性。因此，张兰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案件中，中国旅行社已通过书面合同形式及导服人员口头形式进行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提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方应当时刻注意就餐环境状况，及时提醒老人们注意脚下，小心缓行”，显然超出旅游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加重了中国旅行社的安全保障义务，减轻了张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同时，中国旅行社已选择了正规经营餐厅提供案涉就餐服务，并且，事发后中国旅行社亦第一时间进行了现场救助，并及时送医治疗，垫付治疗费用提供护理与帮扶。综上，中国旅行社已全面履行了合同及法定义务，不存在违约及任何侵权行为，张兰所受烫伤与中国旅行社的履约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中国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一审判决存在在未有有效证据即对医疗费、医疗器具费、交通费进行认定的情况：张兰提交的两份证明（一份1300元，一份2100元），均由非注册医疗机构——北京李光中医疑难杂症病研究院出具，没有收付款凭证，且内容涉及组织增生等非烫伤病症，不能作为本案医疗费的认定依据：所谓医疗器具费，没有相应的医嘱认定；交通费更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旅游合同之诉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制度只适用于侵权纠纷，不适用合同纠纷，因此旅游合同纠纷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更为明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第二十一条规定：“旅游者提起违约之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变更为侵权之诉：旅游者仍坚持提起违约之诉的，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张兰并未将旅游合同纠纷变更为侵权之诉，一审判决仍判令中国旅行社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偏差，为维护中国旅行社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张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国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国旅行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举证责任及受伤的情况，张兰已经进行了举证，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关于医疗费的问题，医疗费票据是合法票据，是因事故产生的治疗费用；关于精神抚慰金，旅游过程中发生这样的事情，造成了张兰伤残及生活上的极大不便，因为烫伤了，住院时间较长；张兰认为基于精神抚慰金的补偿也没有问题。张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中国旅行社支付医疗费29538.56元，住院伙食补贴2300元，伤残赔偿金147698元，护理费12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350元，医疗器具费3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总计201186.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2日，张兰等七人与中国旅行社签订《境内旅游合同》，约定2019年9月17日至20日期间由中国旅行社方负责红旗渠河南四日游，此期间的食宿均由中国旅行社方负责安排。2019年9月19日早，张兰在中国旅行社安排的一餐厅内就餐。现张兰代理人陈述，其在选取完餐品端着早餐回餐桌时，旁边的粥桶倒了，致使张兰被烫伤，但当时具体怎么倒的粥桶，张兰不清楚情况；中国旅行社代理人陈述当时有人目睹是张兰滑倒，碰倒了椅子，椅子碰倒了粥桶，后烫伤了张兰。经法庭询问，双方对当时粥桶的摆放情况均无法提交详实证据相佐证。张兰被烫伤后，中国旅行社将其送往医院就诊并支付了有关医疗费用；后张兰住院治疗，经诊断为中度烧伤，并经司法鉴定系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现张兰诉至法院，要求中国旅行社给付张兰自行支出的医疗费29538.56元，以及涉案诉求之住院伙食补贴费2300元，伤残赔偿金147698元，护理费12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350元，医疗器具费3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国旅行社作为旅游项目的经营企业，对消费者承担安全保障责任是其相关义务。张兰随中国旅行社组织的外出旅游期间，在中国旅行社安排的餐厅就餐消费中，被餐厅的粥桶烫伤。现经审查，张兰在就餐过程中无不当行为，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责任；中国旅行社作为此次旅游的承办单位，应对参团旅游的消费者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纵观本案，张兰自述在餐厅滑倒后被粥桶致伤，中国旅行社答辩系张兰滑倒，碰倒了椅子致粥桶倾倒，分析双方陈述可见张兰在该餐厅有滑倒的事实，地面是否湿滑现无从查证，但本案中未见中国旅行社方当天对张兰等在就餐过程中有提醒、告知的举措，毕竟此次旅游团队顾客群体为老年人，中国旅行社方应当时刻注意就餐环境状况，及时提醒老人们注意脚下，小心缓行；此外，如中国旅行社所述系张兰碰倒椅子，椅子又碰倒粥桶，粥桶倾倒烫伤张兰的，若椅子的重量就能将粥桶碰倒，且根据张兰烫伤情况看桶内尚粥多量重，可见该粥桶的摆放存在着隐患，而当天亦未见中国旅行社方人员巡视查看粥桶摆放稳固与否，及时提醒店家改正等安全保障举措，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国旅行社应承担相应的涉案赔偿责任。对张兰方之涉案赔偿诉求数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涉案医疗费为29538.56元，医疗器具费为3300元，鉴定费为4350元，伤残赔偿金为147698元、营养费为3000元以及酌定住院伙食费为1600元，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为8200元，交通费为600元；对于上述诉求数额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考虑中国旅行社在此次事件中无主观故意过错，事发后亦能陪护就医，垫付相应的医药费用，而张兰亦应有加强安全意识，有效保障自身安全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张兰之诉求意见及中国旅行社的答辩意见，依据公平之原则酌定中国旅行社给付张兰医疗费、医疗器具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58629元；对于张兰之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一审法院考量其伤情鉴定为十级伤残，符合精神抚慰金给付标准，且被烫伤后住院时间较长以及恢复过程中行动、生活不便等因素，故对其诉求及数额10000元予以支持，并判令由中国旅行社全额承担。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裁判之初衷系提示中国旅行社应在今后的经营过程中，特别是在现今老年群体退休旅游方兴未艾之际，提高安全意识，加强安全保障，给外出旅游的老同志们营造安全放心的消费环境，使他们能充分感受祖国山河的壮美秀丽，欢度旅途之美好时光，这也是中国旅行社等旅游服务企业的一份社会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北京市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兰医疗费、医疗器具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款合计为15862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整；二、驳回张兰涉案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张兰明确表示其要求中国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基础系其作为组织旅游的机构应当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其立案时案由矛盾，同意在二审中变更法律关系为侵权之诉项下的相关案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国旅行社上诉提出张兰作为原告应就中国旅行社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该行为与其所受伤害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判决并未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反而仅通过举证责任倒置，认定中国旅行社应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有误。中国旅行社已全面履行了合同及法定义务，不存在违约及任何侵权行为，张兰所受烫伤与中国旅行社的履约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中国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0]13号）第三条之规定，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张兰选择在旅游合同法律关系项下以中国旅行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于法有据。其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中国旅行社对于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国旅行社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妥善提醒过老人注意就餐环境状况，小心缓行、查看就餐现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及提醒店家及时纠正相应错误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中国旅行社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存在在没有有效证据即对医疗费、医疗器具费、交通费进行认定的情况；张兰提交的两份证明，均由非注册医疗机构出具，没有收付款凭证；医疗器具费，没有相应的医嘱认定；交通费更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中国旅行社虽然不认可张兰提交的医疗费、医疗器具费的证据的有效性，但对张兰因烫伤需要治疗的客观事实不持异议，在其不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效力的情况下，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系根据张兰伤情及需要就医治疗等客观情况予以酌定的，亦符合常理，中国旅行社以张兰未提交相关证据为由主张不予支付，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国旅行社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旅游合同之诉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旅游合同纠纷项下，张兰不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格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受损害方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影响受损害方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弘扬公正、和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张兰年事较高，因烫伤遭受巨大痛苦，且恢复过程中行动、生活诸多不便等因素，在旅游合同纠纷项下，直接支持了张兰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诉求，避免了其另行起诉的诉累，并无不当。中国旅行社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旅行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