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春，女，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晓龙，男，199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广，男，195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碧文，女，195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安，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鼎鑫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花牌坊北街**********。 法定代表人：李兴菊，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禹，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军，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恒鼎鑫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鼎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恒鼎公司与金某某符合法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身份。恒鼎公司组建了微信工作群对该公司管理人员和所有驾驶员实施管理，金某某实际接受了恒鼎公司的管理。金某某从2020年3月30日至5月29日期间，曾依恒鼎公司的安排驾驶该公司三辆货车运输货物，而车辆运输业务系该公司的主营业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黄洋对金某某与恒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恒鼎公司向金某某支付了工资。 恒鼎公司辩称，应急管理局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调取的合同并进行的询问，均证实黄洋与被上诉人是租赁关系，相应车辆是由金某某驾驶；黄洋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黄洋也是从事多年运输的老板，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合作，因此会进行信息上的资源共享，才形成了黄洋与被上诉人在一个运输群里进行车辆运输管理的信息；上诉人称其工资是由被上诉人支付，也恰巧说明了由被上诉人代为记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一定报酬的事实存在；黄洋对金某某进行管理，是通过对讲机进行管理和指挥的；黄洋掌握的金某某亲自签字确认的“记载”，是金某某签字后交给黄洋，黄洋再交给被上诉人的；黄洋聘请的其他驾驶员及被上诉人聘请的驾驶员也证实金某某与黄洋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鼎公司将其名下的车牌号为川ＡＣ××××、川ＡＢ××××、川ＡＣ××××的车辆租赁给黄洋经营，双方在2020年2月28日签订了川ＡＣ××××号车的《车辆租赁合同》，在2020年4月28日分别签订了川ＡＢ××××、川ＡＣ××××号车的《车辆租赁合同》，黄洋租赁车辆经营货运；川ＡＣ××××的车辆租金为每月17500.00元，川ＡＢ××××、川ＡＣ××××的车辆租金为每月18000.00元；租赁期为一年。黄洋雇请驾驶员金某某（2020年3月）、田光卫驾驶租赁车运输，运输货运的安排，在恒鼎公司公司经理刘光禹建立的恒鼎公司微信群里进行安排。金某某等驾驶员对每月运输的货运情况自行统计，填写《驾驶员工资情况统计表》交由恒鼎公司，恒鼎公司进行对账统计制作《租赁车辆对账单》，统计结果包含：运输产值、垫付燃气费、代付驾驶员工资、垫付维修、租金、代理记账、利润。恒鼎公司据对账单的统计在2020年4月5日、4月9日、5月2日、5月11日代为支付金某某工资共计16473.00元。2020年5月29日，金某某驾驶川ＡＢ××××车运输途中，交班停车休息时，遇驾驶恒鼎公司车运输砂石的刘西海发现金某某在驾驶室里浑身出汗，叫其无反应，遂打120将金某某送往眉山市中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金某某于当天凌晨6︰00时死亡。之后，金某某家属与黄洋协商赔偿未果。2020年6月22日，金某某的妻子杨艳春、儿子金晓龙、父亲金玉广、母亲孙碧文向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金某某与恒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在仲裁审理中提交了金某某手机微信信息资料（恒鼎公司微信群里显示刘光禹、黄洋、会计郭小琴在微信里安排、管理运输事宜的信息），恒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金某某工资的材料，以及《接（报）处警登记表》（其上接警员填写有“公司驾驶员金某某”的内容）等证据，证明金某某是恒鼎公司的驾驶员，与恒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恒鼎公司提交《车辆租赁合同》、《租赁车辆对账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恒鼎公司与金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开庭审理，在2020年8月7日作出眉劳人仲案（2020）186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死者金某某不受被申请人恒鼎公司的管理，工资是由黄洋为其发放。裁决：死者金某某与被申请人恒鼎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5月29日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恒鼎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应采纳恒鼎公司提供的证据。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提交证据证明的恒鼎公司微信群对车辆管理、安排等事实，实际为恒鼎公司对租赁车辆统一纳入公司管理的管理模式，该管理并非建立在金某某为公司员工的事实基础上，而是建立在恒鼎公司将车辆租赁给黄洋，黄洋聘请金某某的事实基础上；恒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金某某工资是代租赁人黄洋发放，不是恒鼎公司支付金某某工资；接（报）警记录的“公司驾驶员金某某”为接警员记录，未经相应确认，不具备证明力。故，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成立。对此，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共计10.00元，依法减半收取5.00元，由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负担。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责令提交证据申请书》，请求事项：责令被上诉人提交案涉车辆川ＡＢ××××、川ＡＣ××××、川ＡＢ××××、川ＡＥ××××“首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购车合同、按揭支付凭证等。”对此，被上诉人表示同意提交并提交了相关书证。上诉人据此提供如下三组证据： 证据一，2019年12月10日恒鼎公司与四川众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定购车合同》、黄洋于2020年1月10日、11日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融资租赁合同》及川ＡＣ××××车辆的《购车发票》、行驶证，拟证明：车辆的购买人是黄洋，担保人是被上诉人和田霞。黄洋所购买的三辆车（尾号576、331、537）都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在仲裁程序中提交的黄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不实，是虚假的，事实上黄洋是实际购买人，该车辆是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车辆由公司统一向车辆销售方定购后由实际购车人与融资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黄洋实际融资租赁车尾号576号车辆，黄洋系车尾号576号车辆的实际购买人。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黄洋融资租赁合同所涉及的购买人及所有者均是被上诉人，有被上诉人与卖车方的车辆订购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行驶证、按揭支付车款的凭据，都可以证实上诉人第一组证据所涉及的车辆的实际购买者、实际所有者均是被上诉人。由于公司作为承租方办理手续相当繁琐，因此金融公司就要求购车方找自然人作为承租人签订合同。 证据二，李飞与一汽财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还款计划》、尾号233车辆的《购车发票》、尾号233车辆的行驶证、建设银行的电子回单共9页，拟证明：李飞和黄洋在仲裁程序中共同制作虚假的租赁合同，并且李飞和黄洋在仲裁程序中所做的证言不实，他们是实际购买人，不是租赁经营人。黄洋、李飞与被上诉人是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与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另补充：车尾号233车辆和车尾号896车辆与本案无关。 证据三，《车辆订购合同》、《购车发票》、车尾号697车辆的行驶证、2020年3月23日的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车尾号697车辆的登记车辆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均是被上诉人。而金某某因病死亡时所开的车辆就是该车辆，能够证明金某某是与被上诉人建立的劳动关系。金某某在2020年3月至5月29日期间分别驾驶了李飞的车尾号233号车辆、黄洋的车尾号576号车辆和公司方的车尾号697号车辆，拟证明：所有车辆的驾驶员均是接受被上诉人的统一调配，而且是由被上诉人向金某某支付的工资，金某某是与被上诉人建立的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既承认车辆订购合同的真实性，同时又在否认其真实性，因为被上诉人购买车辆都是与第三组证据表明的一样操作模式下购买的。既承认被上诉人是实际车主，同时上诉人又把融资租赁合同拿出来说黄洋是承租人，黄洋是车主。车尾号697号车辆的所有人是被上诉人，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车辆是被上诉人出租给黄洋经营管理，金某某是黄洋聘请的驾驶员。 被上诉人提交《租赁车辆交付验收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买车的模式与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打印件，不能证实其真实性。 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无涉及劳动关系的口头协议，且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关于规定金某某的使用、安置和待遇等问题的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最主要的特征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能够举证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可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金某某是适格的劳动者主体，恒鼎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金某某受恒鼎公司的管理从事该公司的车辆运输工作，有恒鼎公司微信群聊天截图、内容提及“公司驾驶员金某某”的接警员记录、恒鼎公司支付金某某工资的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故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某某受雇于黄洋从事车辆运输工作，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无口头协议，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恒鼎公司也未为金某某购买社会保险。由此表明：金某某与恒鼎公司尚未形成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金某某与恒鼎公司没有形成这种特殊的从属关系，则双方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恒鼎公司与金某某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基本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综合认定金某某与恒鼎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艳春、金晓龙、金玉广、孙碧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