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海，男，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守忠，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山东海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闫丰忠，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惠民县。 上诉人张春海因与被上诉人刘守忠与原审被告闫丰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海上诉请求：1.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年12月31日（2020）鲁1622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马福明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阳信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2020年7月6日2020鲁162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马福明的放贷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为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按照此条款理解，不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涉嫌或者构成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因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上诉人在马福明制作好的两张借条上签字，仅说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依据《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马福明没有向上诉人交付借款，被上诉人负有借款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马福明借款交付的证据，两张借条数额分别为190400元、80000元，均属于大额，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借款的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于2015年2月12日、2018年8月30日在借条上的签字，上诉人系文盲，不认识字，对签名之外的内容并不了解，在原借条上也仅仅是在借款人处签了名，借条上面的其他内容都不是上诉人写的。2015年2月12日、2018年8月30日这两次签字，实际是同一时间签的，是上诉人应马福明要求，同时签了两个名，两个时间。马福明并未向上诉人说明借条内容和目的。三、马福明“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六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债权，未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至今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对债权转让不知情，快递投递到幸福小区门卫室，但是上诉人并未签收；快递邮寄时间是2020年10月15日，债权转让通知上的时间是2020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诉状上起诉的时间也是2020年10月15日，能直接证实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关于“债权转让”，马福明并未通知上诉人；快递显示债权转让通知书的邮寄人是被上诉人，而并非马福明，被上诉人无权通知；因此，所谓的“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四、所谓“债权转让”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规避违法放贷的法律责任，或者是串通转让财产规避执行，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对这种不合法的行为予以否定。 刘守忠辩称，1.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规定了在处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关于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相关处理方式，但并未规定民间借贷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该如何处理，在上述民间借贷规定中仅载明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没有“等”这一字样，非法集资罪是行为人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意图永久非法占有社会不特定公众的资金，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为人只是临时占用投资人的资金，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案外人马福明并未涉嫌非法集资罪，上诉人将非法集资犯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混为一谈明显是错误的。案外人马福明将涉案借款转让给答辩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案外人马福明涉嫌犯罪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2.案外人马福明已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款项，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于2012年6月11日、2012年8月17日分别向案外人马福明借款80000元、190400元，上诉人并向马福明出具了2张借款条，马福明已向上诉人交付了涉案款项。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018年8月30日在两张借款条上签字，上诉人的两次签字行为构成了对债务的确认。从两次签字的书写痕迹来看，2015年2月12日和2018年8月30日的签字笔记粗细不一，明显可以看出上诉人两次签字时使用的不是同一支笔，所以，上诉人两次在借款条的签字并不是同一时间所签。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白在借款条上签字的法律意义，上诉人现从事保险业务，其称自己是文盲不认识字也与事实不符。因此，上诉人两次在借款条上的签字应视为对借款的确认，应承担还款责任。3.被上诉人已履行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已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已通过EMS向上诉人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员是在上诉人允许的情况下将邮件送至了上诉人所住小区的门卫室，邮件送达后，答辩人也与快递员李珊珊进行了电话联系，要求李珊珊再次确认上诉人是否从门卫室将邮件取走，经过核实上诉人确已收到邮件，上诉人称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与事实不符，且法院将民事起诉状送达给上诉人亦是通知的一种方式，因此，债权转让已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4.案外人马福明与被上诉人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非规避执行，未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案外人马福明分别于2012年7月1日、2012年10月1日、2015年10月8日向被上诉人分三次借款合计280000元，因马福明对被上诉人负有债务，所以马福明才将其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马福明出具的三张借款凭证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因此，马福明与被上诉人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并不是规避法律责任，也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案外人马福明将涉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债权一并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但是一审判决未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即使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对于借款利息也应按资金占用年利率6%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进行认定，被上诉人虽未提起上诉，但不代表被上诉人全部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 刘守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春海偿还刘守忠借款本金270400元及利息（以1904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截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45217.35元）；2.闫丰忠对借款本金1904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截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44672.49元）；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张春海、闫丰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1日，张春海向案外人马福明借款1904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7月10日、月利率为4.8%，闫丰忠对该债务提供保证；2012年8月17日，张春海向案外人马福明借款8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9月15日、月利率为4.8%。张春海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018年8月30日在涉案借条中签字确认。2020年10月6日，案外人马福明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刘守忠。 另查明，2011年始，案外人马福明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阳信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20）鲁162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对其进行了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刘守忠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春海向案外人马福明借款270400元，张春海与马福明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涉案借款270400元系案外人马福明通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方式取得资金转借给张春海，双方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张春海基于无效行为取得的资金，应当返还给马福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案外人马福明将对张春海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守忠符合法律规定，对刘守忠要求张春海返还借款本金270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刘守忠主张张春海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闫丰忠对涉案债务的担保亦无效，闫丰忠对担保无效不存在过错，故对刘守忠要求闫丰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春海于2015年2月12日、2018年8月30日在涉案借款条中签字，视为对涉案借款的确认，张春海辩称系文盲、与案外人马福明未达成借款合意、亦未收到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刘守忠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债权转让已通知张春海，且法院将民事起诉状送达给张春海亦是通知的一种方式，故对张春海辩称债权转让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张春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守忠借款270400元；二、驳回刘守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6元，减半收取计4978元，申请费3620元，合计8598元，由刘守忠负担4821元，由张春海负担37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守忠在本案中提交证据，拟证明张春海向马福明借款未偿还，马福明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刘守忠以抵销其与刘守忠之间的债务。上述两笔借贷行为均未在马福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进行认定与处分，故当事人可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实现债权，本案中债权转让系刘守忠、马福明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实该转让行为有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转让有效。张春海上诉主张其与马福明间的借款并未交付，借贷关系未成立，经查，张春海与马福明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2年，2015年、2018年张春海在借条上两次签字确认，故张春海主张借款未交付不能成立；张春海主张2015、2018年签字是同时书写，但从该两行字迹的粗细、排列形式来看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故张春海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春海主张涉案债权转让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院认为，现行法律规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属无效行为，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刘守忠与马福明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张春海主张转让无效不能成立；刘守忠、马福明之间的转让行为如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应由第三人主张撤销，张春海作为履行义务人，其抗辩不能成立。综上，张春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6元，由张春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张魁海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