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云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外滩广场碧水豪园16号BF-41、BF-4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69926106XF。法定代表人：张亮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智强，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军，男，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星，重庆立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清文，男，198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重庆云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小军、廖清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3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云瑞公司对拖欠货款480000元不承担法律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小军、廖清文承担。事实及理由：1.从主体要件分析，缺乏云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清文”与出具材料欠款的“廖清文”是同一人的必要证据。2.从客体要件分析，缺乏将“材料”用于案涉工程的证据。廖清文作为自然人，不能排除其接受其他委托，也不能排除廖清文自用砂石的可能。3.参照民诉法、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和审判实践规则，唐小军有证明“材料款”真实性的义务。本案材料款虚假的可能性极大，案涉工程于2016年6月22日竣工，如果廖清文和唐小军之间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双方必然会立即进行结算，不可能在时隔一年多时间后才出具欠条。4.根据山坪塘建设所需建筑材料的物理性状和一般生活规律，唐小军能够完成“材料款”组成的出库单、收货单的举证责任。从廖清文出具欠条的时间判断，唐小军必然持有“材料款”组成的出库单、收货单。5.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分析，缺乏唐小军错误认为廖清文有权代理云瑞公司的表象。一是廖清文没有以云瑞公司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缺乏构成表见代理的形式要件，二是唐小军从未认为廖清文是云瑞公司的代理人。直到追加云瑞公司为被告前，唐小军从未向云瑞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起诉时，唐小军最初未将云瑞公司列为被告。唐小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云瑞公司的上诉请求。1.云瑞公司为承包建设开州区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授权委托廖清文向开州区义和镇人民政府提交投标书，并以云瑞公司的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开州区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委托期限为自开标之日起90天；2.廖清文代表云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廖清文组织施工。合同中虽没有明确表明廖清文在施工中的身份，但根据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与授权委托书的期限一致，即合同后的90天。即在施工期间的90天中，廖清文为云瑞公司的代理人；3.廖清文在唐小军处购买材料，系代表云瑞公司的公司行为，即廖清文系云瑞公司在山坪塘整治工程项目的代表，该材料买卖的相对方系云瑞公司。廖清文未作答辩。唐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清文、云瑞公司连带支付唐小军材料款48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4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廖清文、云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清文因工程建设在唐小军处陆续购买了部分建筑材料，2018年2月15日廖清文向唐小军书立欠条一张，内容载明：“今欠到唐小军义和镇山坪塘2016年材料款480000元（大写肆拾捌万元整）”。廖清文在欠款人落款处签字并捺印。另查明：2016年3月3日，云瑞公司向廖清文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廖清文以云瑞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开县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委托期限为自开标之日起90天。同日，云瑞公司向开州区义和镇人民政府递交《投标文件》，载明“我方已仔细研究了开州区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招标文件的全部内容，愿意以人民币4737559.25元的投标总报价，工期90日历天，按合同约定实施和完成承包工程，修补工程中的任何缺陷，工程质量达到国家现行有关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并达到合格标准”。廖清文作为云瑞公司代理人在落款处签名。2016年3月15日，云瑞公司与开州区义和镇兴业村民委员会、开州区义和镇鱼龙村民委员会、开州区义和镇农兴村民委员会、开州区义和镇同治村民委员会分别签订了《开县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合同》，四份合同除对工程合同价款、双方义务和责任、工程承包范围和工程量、安全质量等进行了约定外，双方还约定合同工期日历天数为90天。廖清文代表云瑞公司在承包方一栏签名。施工合同签订后，云瑞公司随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唐小军向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运送沙石等建筑材料，购买方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廖清文在工程施工时的行为能否代表云瑞公司。云瑞公司为承包建设原开县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授权委托廖清文向原开县义和镇人民政府递交投标书，并以云瑞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开县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委托期限为自开标之日起90天。之后廖清文代表云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随即组织施工。合同中虽没有明确表明廖清文在施工中的身份，但根据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与授权委托书中的期限一致，即合同后的90天。即在施工期间的90天中，廖清文均为云瑞公司的代理人。故此，应当认定廖清文在唐小军处购买材料，系云瑞公司的公司行为。云瑞公司应当对下欠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唐小军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唐小军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即是对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本案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对唐小军从欠条出具之日2018年2月16日起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予以支持。欠条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那么，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损失只能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唐小军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云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小军货款48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4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从2019年9月2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唐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云瑞公司负担。二审中，云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完工资料，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是2016年6月22日，如果唐小军与廖清文之间确实有真实的砂石交易，应该在工程完工前或完工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完成结算，而不是工程完工后一年多的时间才进行结算。唐小军质证认为，对完工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唐小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法人授权委托书；2.领款凭证。拟证明：云瑞公司委托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向唐小军支付款项。云瑞公司质证认为，对法人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法人授权委托书是云瑞公司授权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代为发放农民工工资，能够证明最迟在2017年1月23日唐小军已经知晓承揽案涉工程的主体是云瑞公司，而在此后一年多时间唐小军与廖清文进行的结算仍然是廖清文个人名义进行，因此该证据充分证明唐小军从未将廖清文当成云瑞公司的代理人，也未将云瑞公司当成合同的相对人。对领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领款凭证间接证明唐小军的身份是驾驶员，其所收取的是运费，与廖清文同时建立砂石买卖合同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唐小军与廖清文之间有真实的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政府截止目前仍有200000余元未拨付，唐小军必然会找廖清文将剩下的480000元领取出来，这符合一般人的思维习惯和交易规则。该领款凭证记载的唐小军的运费和本案廖清文欠付的材料款在事实和逻辑上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廖清文出具480000元欠条是代云瑞公司出具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1.云瑞公司举示的完工资料，唐小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系村民委员会作为特别法人履行村集体经济组织职能的行为结果，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2.唐小军举示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云瑞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唐小军举示的领款凭证，云瑞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7月22日、2016年8月22日，开县义和镇鱼龙村民委员会、农兴村民委员会分别出具《完工公示》，均载明：开工时间2016年3月22日，完工时间2016年6月22日，工程施工单位云瑞公司，施工单位负责人廖清文。2017年1月23日，云瑞公司给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原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务服务站）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授权委托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为我方代理人，负责办理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农民工工资支付事宜。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代理有效期：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1月27日。同日，唐小军向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提交了领款凭单，该领款凭单主要内容为：“用途：唐小军运费，金额：40000元”；领款人签字或盖章处，唐小军签字捺印；主要领导审批意见处，案外人张正泽、廖清文签字，并批注“同意领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廖清文是否系代表云瑞公司与唐小军建立并履行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即唐小军主张由云瑞公司承担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能否成立。本院综合评析如下：关于廖清文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是否系云瑞公司代理人的问题。本案中，云瑞公司为承建案涉工程，授权委托廖清文以云瑞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开县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云瑞公司主张其仅授权廖清文在开标之日起90日内处理工程投标事宜，并未授权廖清文从事开州区义和镇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而唐小军主张廖清文系云瑞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的代理人，廖清文在唐小军处采购材料系代表云瑞公司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从云瑞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权限来看，廖清文除具有处理工程投标事宜的权限外，还有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的权限，由此，云瑞公司对廖清文的授权系概括委托处理一切事务。其次，云瑞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期限为自开标之日起90天，案涉工程所涉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也是90日，云瑞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完工资料显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期限亦为90日，这表明廖清文代表云瑞公司处理施工期间的相关事务，客观事实也是廖清文在负责组织施工。再次，云瑞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后，廖清文即代表云瑞公司与开县义和镇鱼龙村民委员会等签订了施工合同，开县义和镇鱼龙村民委员会等也在完工公示资料中载明廖清文为施工单位云瑞公司的负责人。最后，云瑞公司委托重庆市开州区义和镇水利服务中心支付农民工工资，唐小军向该中心出具领款凭单，该领款凭单中廖清文在主要领导审批意见处“同意领款”后签名。综合前述分析，一审认定廖清文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系云瑞公司的代理人并无不当。另，云瑞公司还主张其与廖清文系承包关系，廖清文未予认可，云瑞公司对此也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唐小军主张由云瑞公司承担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欠条系廖清文以个人名义向唐小军出具，云瑞公司主张唐小军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能向廖清文主张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唐小军主张廖清文采购材料系代表云瑞公司的行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云瑞公司。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欠条虽然是廖清文以个人名义出具，但案涉欠条载明材料系用于2016年的“义和镇山坪塘”工程，即案涉工程，云瑞公司虽然主张案涉欠条中的“廖清文”与其出具授权委托书中的“廖清文”不能确认是同一人，案涉材料款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但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电话联系廖清文以确认诉讼文书的送达方式，廖清文在电话中回应已经找到了唐小军的电话，其将与唐小军联系进行协商处理，且廖清文在本案中也是被告身份，既然廖清文被认定为云瑞公司的代理人，其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对案涉欠条及欠款金额的认可，现云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廖清文与唐小军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其次，如前所述，廖清文是云瑞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的代理人，唐小军最初仅起诉了廖清文，但其后又申请追加了云瑞公司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廖清文、云瑞公司承担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由云瑞公司承担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后，唐小军予以认可且并未提出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应当视为唐小军选择委托人云瑞公司作为材料买卖合同的责任人主张其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云瑞公司承担案涉材料款的支付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云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重庆云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善进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林莎莎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