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在金，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如进，男，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静，女，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泰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平，福建尔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在金、罗如进因与被上诉人梁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在金、罗如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被上诉人梁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在金、罗如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沈在金、罗如进与梁静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并驳回梁静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准确、全面审查涉案协议签订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协议内容，仅以施暴人池椿森的家庭情况，就断然认定其不具备赔偿能力，并据此认为梁静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进而判决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协议是由梁静及其母亲张志环作为甲方、沈在金、罗如进作为乙方，经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及共同签署的，并且梁静的堂弟梁旭也作为在场人签字确认。在协议双方均为成年人，均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并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涉案协议就应该是合法有效的。2.涉案协议的条款虽然简单，但双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的，且隐含善意及互谅互让。从涉案协议第三条“甲方要求乙方支付医疗费伍万叁仟元整，即永久放弃对乙方的任何请求，绝不反悔，甲方清楚并知晓后面将产生其他项目的费用。其后费用将通过司法途径向施暴人池某依法索取与乙方无关。”的表述中，可以推断出只要沈在金、罗如进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梁静便自愿放弃对沈在金、罗如进继续索赔的权利，对于放弃的法律后果（包括对施暴人池某的索赔不能和索赔不足）及事后的救济途径也是完全知晓并清楚的，意思表示方面不存在重大误解和胁迫。3.至于施暴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属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形，因双方事前并不知情，应属意外情况。但施暴人池椿森无刑事责任能力并不等于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应该是公安机关未能充分、完整地履行告知义务，导致梁静的理解和判断错误，但绝不是对涉案协议条款的重大误解。4.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虽向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显示施暴人池椿森的母亲池瑞华亦患有精神分裂症，池椿森的弟弟邱炎吕亦患有××，但却未依法审查施暴人池椿森是否有个人资产可供赔偿，也未查明他们的法定监护人或指定监护人的情况，就草率认定他们的家庭情况确实不具备赔偿能力，并据此认为协议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然是事实审查不清。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若施暴人池椿森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必然有法定或指定监护人。在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情况下，应由监护人承担法律责任（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本案中梁静完全可以通过向施暴人池椿森及其监护人主张赔偿权利，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不会产生利益受损的后果。6.本案当事人之间产生纠纷后，自愿通过私下协商的方式妥善解决争议，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不违背公序良俗，理应得到社会的大力弘扬和提倡。双方因此而签订的协议，也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而不应该轻易予以变更或撤销。综上，沈在金、罗如进认为：本案中梁静即使有存在误解，也是出于对公安机关的告知认识错误，以及对于施暴人池椿森无刑事责任能力以及民事赔偿能力方面的误解，并非对协议内容存在误解。该误解通过解释说明后，完全可以由梁静向施暴人池椿森及其监护人提起诉讼得到解决，并不能成为撤销涉案协议的事实依据。为此，为保障沈在金、罗如进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诉。 梁静答辩称，一、2019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时，梁静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住院医疗尚未治愈，双方明知“梁静后面还将产生其他项目的费用，其后费用将通过司法途径向施暴人池椿森索赔”，并且将该事实写入双方签订的《协议》。二、连城县公安局于2020年1月20日委托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池春森的精神状况及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2020年7月16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池春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也就是双方在2019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时，梁静根本不知道“池春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没有刑事责任能力”这一事实。三、沈在金、罗如进与梁静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沈在金、罗如进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梁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在签订合同时梁静知晓第三人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属于发病期没有刑事能力，梁静根本不可能与沈在金、罗如进签订协议，直接要求其赔偿。四、沈在金、罗如进在上诉状中说梁静是因为公安机关未能充分、完整的履行告知义务，而导致对协议的错误理解和判断，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梁静与沈在金、罗如进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2.沈在金、罗如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在金和罗如进共同在福建省连城县××镇××路××号经营“连城县发起点养生馆”，在2019年12月14日雇请梁静做服务员。2019年12月22日，梁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突然遭受入馆消费的池椿森持刀砍伤，当日被送往龙岩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1月1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64865.67元。2020年8月9日至2020年8月22日，梁静再次前往龙岩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014.13元。2019年12月27日，梁静及其母亲张志环（甲方）与沈在金、罗如进（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对乙方在事发后能及时处置并送医救治表示肯定。二、甲乙双方一致认为双方均为受害者。三、甲方要求乙方支付医疗费53000元，即永久放弃对乙方的任何请求，绝不反悔，甲方清楚并知晓后面还将产生其他项目的费用，其后费用将通过司法途径向施暴人池某依法索取与乙方无关。四、甲方对本协议已完全明白法律上的意义和后果，不存在重大误解和胁迫。协议签订当日，沈在金、罗如进按约支付了医疗费53000元，梁静向沈在金、罗如进出具了收条一份。双方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施暴人池椿森为××患者。2020年1月20日，连城县公安局委托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鉴定人池椿森的精神状况及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2020年7月16日，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经法院调查核实，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于2020年8月3日电话告知梁静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根据法院向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池椿森的母亲池瑞华患有精神分裂症，池椿森的弟弟邱炎昌亦患有××。2020年8月6日，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委托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对梁静的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2020年8月11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梁静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2020年8月6日，梁静委托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20年8月11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伤残等级十级，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情形；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梁静以重大误解、对方乘人之危为由，申请撤销2019年12月27日与沈在金、罗如进签订的协议。法院认为，梁静主张沈在金、罗如进乘人之危以其不签订协议就拒付医疗费而要求签订协议，梁静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其主张该项事实不予认定。从涉案协议内容来看“甲方清楚并知晓后面还将产生其他项目的费用，其后费用将通过司法途径向施暴人池某依法索取与乙方无关。”因签订协议时，双方并不知晓施暴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属无刑事责任能力，故梁静在签订该协议时，因对本案事实存在重大误解而对自己的权利作出了不恰当的处分，该误解直接影响到了梁静所享有的权利，使其利益受到了较大损失。且从施暴人池椿森的家庭情况来看，确实不具备赔偿能力，故涉案协议应认定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关于本案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沈在金、罗如进认为梁静在2019年12月27日就已完全明白签订涉案协议法律上的意义和后果，三个月的撤销权行使期早已过掉，梁静的撤销权已消灭。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晓施暴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属无刑事责任能力这一事实，梁静系2020年8月3日经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电话告知才知晓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因此，法院认定梁静于2020年8月3日才知道撤销事由，梁静于2020年8月1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协议，未超过三个月的撤销权行使期限，亦未在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因此，梁静享有的撤销权并未消灭。综上，梁静以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涉案协议撤销后，双方纠纷可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梁静与沈在金、罗如进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562.5元，由沈在金、罗如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各方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情形？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具体到本案，梁静与沈在金、罗如进签订案涉协议时间系2019年12月27日，2020年1月20日连城县公安局才委托相关机构对池椿森的精神状况及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于2020年7月16日才作出鉴定结论。2020年8月11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对梁静的鉴定结论为伤残等级十级，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另双方签订协议时约定甲方对乙方支付的医疗费为5万元。据此，因签订协议时，梁静与沈在金、罗如进均不知晓施暴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属无刑事责任能力，故梁静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因对本案事实存在重大误解而对自己的权利作出了不恰当的处分，该误解直接影响到了梁静所享有的权利，使其利益受到了较大损失。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撤销涉案协议并无不当。沈在金、罗如进上诉认为“池椿森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意外情况，不属重大误解，即便属于重大误解，也是出于对公安机关的告知认识错误以及对池椿森无刑事责任能力及民事赔偿能力的误解，并非对协议内容存在误解，梁静的损失完全可以向池椿森及其监护人提起诉讼得到解决”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在金、罗如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沈在金、罗如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陈聪聪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韦 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