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3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坪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阳春路53号。 负责人：冯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洪鸣，男，汉族，生于1954年12月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现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尧，女，汉族，生于1968年10月20日，系肖洪鸣之妻，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友合集团四川友合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50号。 法定代表人：刘安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安春，男，汉族，生于1977年1月12日，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177号附2号3单元6层1号，现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辉，女，汉族，生于1980年2月12日，系刘安春之妻，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茂达，男，汉族，生于1963年6月28日，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现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锐，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梅，女，汉族，生于1964年12月18日，系李茂达之妻，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锐，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坪支行（以下简称高坪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肖洪鸣、何尧、友合集团四川友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李茂达、郑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坪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被上诉人肖洪鸣，被上诉人友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安春及委托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刘安春，被上诉人李茂达及其与被上诉人郑梅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严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坪农商行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肖洪鸣、何尧偿还借款本金49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改判上诉人对李茂达、郑梅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借名贷款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适用的法律规范应当区别于民间借贷纠纷，就一审判决认定是借名贷款关系看，在民事法律规范中缺乏明确规定。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三款中有借名贷款的指导性意见外，并无关于金融借款合同借名贷款的法律规定。四川高院的指导性意见仅适用于民间借贷，并不规范金融机构的金融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系错误适用法律。肖洪鸣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肖洪鸣为申请贷款向上诉人提供了系列资质审查文件，签署了各项法律文书，上诉人据此发放了贷款，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也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即便认定肖洪鸣系借名贷款，肖洪鸣本人进行贷款的意思表示仍是真实的，上诉人依约向肖洪鸣发放贷款也是真实的，合同不应被认定为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借名贷款的事实错误。1.肖洪鸣与友合公司共同认可双方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借名贷款协议》不能证实双方借名贷款的真实性。第一，《借名贷款协议》约定向嘉陵区信用联社贷款，非向高坪支行贷款；第二，该份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6月30日，协议约定了贷款金额为49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而肖洪鸣向上诉人申请贷款的时间是2014年7月25日，出借人根据审批的内容确定放款金额及借款期限，2014年8月27日签订正式借款合同，并依据合同订立时间确定借款的起止日期。按照正常逻辑，该份《借名贷款协议》形成时间必然是在肖洪鸣与上诉人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之后，《借名贷款协议》从签订时间看不具有客观性。2.一审判决认定肖洪鸣未使用过该贷款属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肖洪鸣签订借款合同后，随即将贷款支付至肖洪鸣账户，肖洪鸣是收到了该笔款项，对贷款享有支配权利。上诉人按照贷款申请的用途监督肖洪鸣将款项用于支付四川鑫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宇建筑公司）工程款，已然是肖洪鸣使用该笔贷款的客观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肖洪鸣未将贷款投入其水厂改建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肖洪鸣已将贷款支付至鑫宇建筑公司账户，符合贷款用途的约定。4.一审判决认定肖洪鸣未获得相应的利益属事实认定错误。肖洪鸣作为借款人，支取了银行贷款，已经依据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享有产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肖洪鸣未获得相应利益并不在一审双方诉辩观点及法院审理范围之中。5.一审判决认定肖洪鸣直接将贷款通过鑫宇建筑公司转入友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安春属于事实上的错误嫁接。肖洪鸣将贷款转入鑫宇建筑公司属实，鑫宇建筑公司向刘安春转款也是事实，但两次转款行为不应嫁接在一起。（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知晓借名贷款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肖洪鸣未对水厂进行改扩建缺乏证据证实。除肖洪鸣辩称及鑫宇建筑公司说明外，并无其他证据，而肖洪鸣辩称的目的是为了逃避自身的法律责任，鑫宇建筑公司本系与各被告人有利益关系的主体，在诉讼中出具的该份说明不能还原当时的情况。2.银行的贷款调查人员调查方式合规，并无要求调查时需要形成调查照片，或需要将被调查人拍摄在照片中。照片不能推定肖洪鸣未参与，也不能因友合公司配合保全的工作人员参与就认定系友合公司的借款行为。3.上诉人监管肖洪鸣将贷款支付至鑫宇建筑公司账户即是进行了实质性跟踪调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要对鑫宇建筑公司的款项使用情况进行跟踪调查无法律规定，上诉人也无权限。故就当前的证据及事实查明，肖洪鸣与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合同且按照用途支取了贷款后才与友合公司签订借名贷款协议，即便肖洪鸣与友合公司之间真实存在借名关系，但是也不能认定上诉人知晓或者认可肖洪鸣的借名行为。除具有明确法律规定外，不应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且本案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条件。（三）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协议违背李茂达、郑梅的真实意愿认定错误。1.李茂达辩称是基于肖洪鸣的信用而担保，肖洪鸣系借款人，李茂达、郑梅依约应承担责任。2.李茂达辩称其贷款是基于对肖洪鸣的信任，若系借名贷款则不应担责，而在肖洪鸣出示的有李茂达、郑梅签字的《承诺》中，李茂达、郑梅表示愿意拿70万元回赎抵押房产，并表示不追究肖洪鸣的责任，说明即便肖洪鸣是借名贷款，李茂达也是知晓并愿意提供抵押的，不能认定抵押协议违背李茂达、郑梅的真实意愿。3.抵押担保中，抵押人是否获利不应作为评判其责任承担的因素。（四）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合同无效错误。本案主合同并非无效，即便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上诉人与担保人签订的《抵押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主合同项下债权或债务的转移行为未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甲方仍按照本合同对乙方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和约定，李茂达、郑梅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肖洪鸣辩称：1.友合公司进入了破产重整，公安机关对友合公司非吸立案侦查，委托会计事务所对友合公司所有的借名贷款进行了确认，其中就包括本案490万元。2.因是友合公司受银行限制，要求用他的名义贷款，所有抵押物由友合公司提供，用他名义贷款，借款最终划到了友合公司账上，他不应当承担责任。 李茂达、郑梅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借名贷款正确。首先，有名义借款人肖洪鸣及实际借款人友合公司当庭自认陈述、双方事前签订的《借名贷款协议》、双方事后共同向顺庆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报告为证，有资金流向证据，根据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本案490万元贷款在2014年9月9日发放当日就全额转入了友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安春的账户，实际用款人是友合公司，资金用途根本未用于借款合同中的水厂改建施工。其次，一审判决是根据本案借款的实际贷款人与名义贷款人不一致的客观事实，认定是借名贷款，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未引用四川省高院民间借贷指导意见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上诉状称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该指导意见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前是明知本案为借名贷款，本案借款合同不是肖洪鸣及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虚假意思表示无效。1.2014年肖洪鸣未对水厂进行改建，但上诉人却做出了水厂已完成了900万元改建工程的贷前调查报告，证明上诉人在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前，已明知肖洪鸣并无水厂改建工程，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向肖洪鸣发放水厂改建贷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从该调查报告所附的现场调查照片，可以看出所谓的贷前调查是由上诉人与友合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完成的，友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到上诉人的内部贷款调查，上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证明上诉人是明知并配合友合公司办理本案贷款。3.根据《贷款通则》第27条、《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15条、《商业银行内部控制指引》第43条的规定，金融机构应当对贷款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检查，而本案中上诉人的贷前调查报告内容是虚假的，而且没作任何贷时审查和贷后检查，没有水厂改扩建工程的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设计合同、施工合同、监理合同、设计图纸、竣工图纸、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建安发票、已付工程款的转账凭据等任何工程资料，其明显不符合贷款审查的基本操作流程，证明了上诉人的真实贷款对象并非肖洪鸣的水厂改扩建工程，本案借款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4.本案借款合同是肖洪鸣与上诉人为了掩饰向友合公司贷款而签订的虚假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依法为无效合同。三、李茂达、郑梅的抵押合同无效。1.本案抵押合同作为从合同，因借款主合同无效而无效。2.上诉状称因抵押合同约定了主合同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的独立担保条款，一审判决未适用担保法第五条的但书条款认定抵押合同无效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法的公报案例【（2007）民二终字第117号】，独立担保只能在国际商事交易中使用，不能在国内市场交易中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表明当事人不能约定独立性担保物权。3.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分析，李茂达、郑梅的本意是为肖洪鸣贷款作担保，根本不知道真实借款人是友合公司，其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在上诉人和其他当事人隐瞒真相恶意串通下签订的，违背了其真实意愿并损害了其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合同无效。4.上诉状称《承诺》可以证明李茂达、郑梅也是明知借名贷款并愿意提供抵押，与事实不符。该《承诺》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是李茂达、郑梅在上诉人2019年3月第一次起诉后才知晓本案是借名贷款，希望与上诉人协商处理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两人在本案抵押合同签订时就知晓是借名贷款并愿意为友合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四、李茂达、郑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李茂达、郑梅对于上诉人与其他当事人的串通贷款行为不知情、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的规定，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担保人承担的责任应以其所签订的担保合同中显示的真实意愿为限，即担保合同中所约定的担保债务内容（包括债务人是谁、借款用途、期限、利率等）。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就非担保人的本意，也不是担保合同所约定的真实内容，担保人有权主张免责。3.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目的、效果等方面与保证担保相近似，对于抵押担保中抵押人免责的法律适用，经最高法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判决的最高法院（2014）民提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保证的相关规定可比照适用于抵押。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的规定，李茂达、郑梅的抵押担保责任应予免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友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第一项要求友合公司支付罚息不适当。案涉借款的主体不真实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应由友合公司承担偿还本金责任。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就无效，因此高坪农商行不享有案涉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 刘安春辩称：同意友合公司的答辩意见。 何尧、肖辉未提供答辩意见。 高坪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肖洪鸣、何尧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0万元，并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和罚息；2.判令农商行高坪支行对友合公司抵押的位于顺庆区××路××号××号××层××号××号××号非住宅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高坪农商行对刘安春、肖辉所位于顺庆区××路××号××层××号抵押住宅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高坪农商行对李茂达、郑梅所有的位于顺庆区××路××段××号××小区××幢××单元××层××号住宅、位于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住宅享有优先受偿权。审理中，高坪农商行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调整为判令肖洪鸣、何尧、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0万元，并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和罚息。 一审法院查明，高坪农商行于2016年5月25日成立，其前身为南充市高坪区农村信用联社。 2014年6月13日，肖洪鸣与友合公司签订《借名贷款协议》，约定：因房地产难以以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经乙方（友合公司）研究决定，并征得银行意向性同意，以甲方（肖洪鸣）的名义向嘉陵区信用联社贷款，用于乙方公司发展。本协议贷款金额为490万元人民币，贷款期限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止，由乙方按期向银行支付利息及本金。乙方以甲方名义向银行贷款，乙方向银行提供房屋为抵押物抵押并作担保，所贷款项由乙方用于企业发展使用，由乙方按期向银行支付利息及本金。鉴于甲方只是借名贷款，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概无关系。 2014年7月20日，友合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了书面会议决议一份，载明：1.同意用本公司位于顺庆区××路××号××层××号（房产证号：南房权证南监字第0××2、0××3、0××4号），总建筑面积为135.12平方米的房地产为肖洪鸣向高坪联社申请期限为2年，金额为490万元人民币的借款（以高坪联社批准金额、期限为准）提供抵押担保。2.若借款人肖洪鸣连续三月不支付利息或有其他违约行为，高坪联社有权处置抵押物用于提前收回上述贷款本息，我公司绝无异议。该份书面股东会决议由该司所有应到股东签字并捺印。 2014年7月25日，肖洪鸣以修建自营的南充市宇露岩泉水厂为由向高坪农商行申请个人借款。同时，何尧向高坪农商行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此次贷款过程我均知晓，此次贷款系家庭债务，我自愿协助丈夫肖洪鸣归还你社贷款，保证督促借款申请人肖洪鸣按约付息，到期还本；同时我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偿还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你社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决无异议”。 2014年8月12日，高坪农商行制作了“肖洪鸣申请490万元人民币借款的调查报告”，其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借款申请人肖洪鸣独资经营的南充市宇露岩泉水厂成立2007年，为了充分持久利用好该厂稀缺的天然水资源，借款人决定对该厂进行改造升级，于2014年4月10日与鑫宇建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由该公司承包宇露岩泉水厂的改建工程，工期3个月至7月30日完工，工程总价款900万元，其中厂房改建5625平方米（含水电安装、装饰装修、地面硬化、围墙、监控设施），约450万元；厂区道路硬化2.5万平方米，约250万元；水源地绿化、水土保持约200万元。目前，该改建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借款申请人需按合同约定支付97%的工程款给鑫宇建筑公司，除自筹资金约380万元以外，申请借款490万元用于支付水厂改建工程款。期限2年。还款来源为：还款来源为南充市宇露岩泉水厂经营收入及利润。从收集的该水厂的销售收据来看，今年4-6月，该厂销售收入约为190万元，预计全年销售收入约700万元，净利润约350万元。同时，经查询借款人肖洪鸣的银行账户流水，借款人现金流比较充足。据此推断，在借款期限内，借款人能够用经营利润归还全部借款本息。若该厂改造升级后，销售收入和净利润能够稳步增长，我社的贷款本息将更有保障等内容。调查报告后附水厂大门照片一张，照片中有二人，其中一人系高坪农商行单位负责案涉贷款的信贷员姜果，另一人系友合公司工作人员刘惠。 2014年8月27日，肖洪鸣为甲方与高坪农商行为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非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为人民币490万元；借款人应将借款用于改建厂房等，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借款额度支用有效期间分别为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26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9.39‰（月利率）；罚息利率，1.甲方未按合同用途使用贷款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100%，贷款利率按照本条第一款第2项调整的，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后的贷款利率及上浮幅度同时进行相应调整。2.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利率按照本条第一款2项调整的，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后贷款利率及上述上浮幅度同时进行相应调整。其他还款方式按月付息，分期还本。发放借款至肖洪鸣6214××××2447账户（开户行：高坪联社营业部，同为扣款账户）等。高坪农商行及其负责人在合同上加盖借款合同印章并签名，肖洪鸣在合同上签字并捺印。 同日，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郑梅、李茂达（甲方）与高坪农商行（乙方）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郑梅、李茂达愿意为肖洪鸣与乙方依主合同形成的贷款本金49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1.顺庆区××路××号××号××层××号××号××号非住宅；2.顺庆区××路××号××层××号住宅；3.顺庆区××路××段××号××小区××幢××单元××层××号住宅；4.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住宅。合同由高坪农商行加盖借款合同印章，友合公司加盖印章、刘安春、肖辉、李茂达、郑梅在合同上签字并捺印。2014年9月3日，双方为上述担保财产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物中“顺庆区××路××号××号××层××号××号××号非住宅”系友合公司所有，顺庆区××路××号××层××号住宅系刘安春、肖辉所有，顺庆区××路××段××号××小区××幢××单元××层××号住宅、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住宅系李茂达、郑梅所有。 次日，肖洪鸣向高坪农商行提交了《个人借款支用申请书》及《贷款支付委托书》，该委托书明确了将此笔借款委托支付给四川鑫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同月9日，高坪农商行向肖洪鸣发放了贷款490万元。肖洪鸣收到贷款后将490万元于当日通过其借款发放账户6214××××2447委托转账支付给四川鑫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果城支行的账户2355××××3314上。四川鑫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当日将490万元转账给刘安春在中国工商银行果城支行的账户6222××××5808上。借款发放后，肖洪鸣、友合公司均认可从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由友合公司通过肖洪鸣还款账户或者现金的方式向高坪农商行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截止2020年7月15日，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方共计拖欠借款利息、罚息为3435478.2元。借款到期后，高坪农商行在多次催收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同时查明，2019年7月24日，高坪农商行为实现债权与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诉讼代理合同》，产生律师服务费49000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李茂达、郑梅的申请，向鑫宇建筑公司调取了其公司进行改扩建工程及案涉款项的使用情况。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说明载明：1.2014年我公司签订过承建南充市宇露岩泉水厂房改建工程合同。之后，由于业主原因，该合同未实现履行；2.2014年9月9日，肖洪鸣向我公司转款490万元。受肖洪鸣安排，我公司将该490万元转入刘安春账户。 另，一审法院对高坪农商行贷款的档案进行了调阅，其档案中未能反映出高坪农商行对鑫宇建筑公司是否进行过案涉水厂改扩建工程施工的调查了解，也未对肖洪鸣前期支付工程款300余万元的情况进行过调查了解，同时，也没有对案涉借款的使用情况进行过详细的跟踪了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借款是否是借名贷款；二是本案借款的归还主体问题；三是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效力问题；四是担保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所谓借名贷款一般来说是指实际用款人因各种原因不能通过正常程序在信贷机构获得贷款，从而采取借他人名义在信贷机构获取贷款，借名贷款的基本特征就是名义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不一致。借名贷款通常由名义借款人以自己的名义、证件办理贷款，名义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待出借人放款后，名义借款人再将所借款项交由实际用款人使用，并由实际用款人直接或间接归还借款的贷款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肖洪鸣贷款后，并未使用过该款，既未将贷款投入到其水厂的改扩建上，也未获得相应的利益，而是直接将贷款通过鑫宇建筑公司全部转给了友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安春，且该借款也体现在友合公司的财务账上，其行为符合借名贷款的特征，应当认定案涉贷款系借名贷款。 二、本案的证据反映，2014年肖洪鸣未对其水厂进行过改扩建，但高坪农商行的调查报告中却出现了投入900万元改扩建完工的表述，所谓的施工单位亦向该院说明其公司并未进行肖洪鸣水厂的改扩建施工，同时，高坪农商行的贷款调查人员在水厂现场调查的照片中并无肖洪鸣及其水厂的人员，反而是友合公司的人员进行参与其中。高坪农商行基于一个尚未实施的改扩建工程，向肖洪鸣发放了高达490万元的借款，事后，高坪农商行也未对贷款的使用情况进行过实质性的跟踪了解。因此，应当认定高坪农商行明知案涉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友合公司。 出借人和名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交由第三人使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由名义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因本案中高坪农商行明知实际借款人系友合公司，借款合同针对的借款对象实为友合公司，故，本案的借款本息应当由实际借款人友合公司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三、因本案实际借款人系友合公司，而其借用肖洪鸣的名义签订的借款合同不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 高坪农商行在明知实际借款人为友合公司的情况下，未向抵押人李茂达、郑梅告知真实情况,并与其他当事人进行配合签订了内容名义借款人为肖洪鸣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事实，该抵押合同违背了李茂达、郑梅为肖洪鸣水厂改建借款进行担保的真实意愿，损害了李茂达、郑梅的知情权、财产处置权等合法权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及《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基于为无效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而签订的抵押合同亦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 四、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实际借款人系友合公司，刘安春系友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肖辉系刘安春之妻，该二人均明知案涉借款系由于友合公司，故，本院认定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之间身份竞合，其提供抵押物的目的均是为友合公司的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因此，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提供的抵押物均应当全部用于清偿本案债务，高坪农商行主张对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抵押物进行优先受偿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李茂达、郑梅是基于对肖洪鸣良好信用的信任，而为其水厂的改扩建提供抵押担保，但因实际借款人并非肖洪鸣，同时，高坪农商行也未提交该二人在该笔借款担保中存在获利的证据，故，李茂达、郑梅二人在提供抵押担保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因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目的、效果等方面保证担保的特征相近似，《担保法解释》关于保证的相关规定可以比照适用于抵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李茂达、郑梅二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高坪农商行主张的律师费用问题，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因此，应当视为对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未进行约定，高坪农商行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茂达、郑梅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抵押物的请求，因二人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及前述法条之规定，判决：一、友合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坪农商行归还借款49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罚息（其中，截止到2020年7月15日利息、罚息为3435478.2元，从2020年7月16日起按月利率9.39‰上浮50%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二、高坪农商行对友合公司所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号××层××号××号××号非住宅、刘安春、肖辉所有的位于南充市××路××号××层××号住宅的拍卖、变卖等处置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高坪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万元，由友合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1.2014年8月27日，在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郑梅、李茂达（甲方）与高坪农商行（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主合同项下债权转移或债务的转移行为未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甲方仍按照本合同对乙方承担担保责任。 2.2019年5月20日，刘安春、肖辉、李茂达、郑梅向肖洪鸣书面承诺：郑梅、李茂达自己筹款70万元代为偿还给高坪信用社，以赎回所抵押的两处房产解除抵押。因该笔贷款系肖洪鸣借名为友合公司贷款，郑梅、李茂达代为偿还的70万元应由友合公司刘安春、肖辉偿还，不追诉肖洪鸣。 3.诉讼中，肖洪鸣陈述，对于本案贷款，他没有与高坪农商行进行联系、沟通、洽谈，他只签了两次字。友合公司表示，本案贷款系该公司的财务人员与高坪农商行洽谈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如何认定本案借款的主体；2.如何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相应约束力的问题；3.如何认定本案的借款责任；4.如何认定本案的抵押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2014年7月25日，肖洪鸣向高坪农商行申请个人借款，同年8月27日，肖洪鸣与高坪农商行签订借款额度为490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同年9月4日，肖洪鸣向高坪农商行提交了《个人借款支用申请书》及《贷款支付委托书》，同年9月月9日，高坪农商行向肖洪鸣发放了贷款49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肖洪鸣为借款人，高坪农商行为贷款人。 在肖洪鸣申请借款前，2014年6月13日，肖洪鸣与友合公司签订借名贷款协议，约定友合公司以肖洪鸣名义向银行贷款490万元，友合公司向银行提供房屋抵押担保，由友合公司按期向银行支付利息及本金。2014年7月20日，友合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同意用本公司房屋为肖洪鸣向高坪农商行贷款49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9月9日，高坪农商行将贷款490万余元转至肖洪鸣账户，当日该款经鑫宇建筑公司账户转至友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安春的账户，后该款由友合公司使用，友合公司通过肖洪鸣的账户偿还了部分利息，上述信息在友合公司的会计账簿中均有记载反映。上述事实反映，友合公司与肖洪鸣存在委托贷款关系，肖洪鸣为名义借款人，友合公司为实际借款人。 关于焦点二。高坪农商行与肖洪鸣设立借款合同关系，这是双方自由意志的体现，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借款合同对友合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取决于高坪农商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否明知友合公司与肖洪鸣存在委托贷款法律关系。 现有证据反映，1.在肖洪鸣签订借款合同时，友合公司通过与肖洪鸣签订借名贷款协议方式，告知肖洪鸣该公司已与银行谈好贷款事宜；2.友合公司通过与肖洪鸣签订借名贷款协议告知肖洪鸣借款金额49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26日，与肖洪鸣与高坪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的金额、借款期限的起止时间均一致；3.肖洪鸣申请贷款的理由是虚设的，高坪农商行按照肖洪鸣虚设的贷款申请理由去进行贷前调查，结果却是认可申请理由属实，符合贷款条件。虚假的申请贷款理由与不切合实际的贷款调查报告之间相互呼应，反映出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存在意思联络；而在诉讼中，肖洪鸣否认与高坪农商行进行过贷款谈判，友合公司称系该公司与高坪农商行进行的谈判，与友合公司通过借名贷款协议告知“（贷款）征得银行意向性同意”内容相一致；4.高坪农商行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到肖洪鸣的岩泉水厂进行调查时，由友合公司的工作人员陪同，没有证据证明肖洪鸣及其岩泉水厂的工作人员到场。根据前述事实，可以判断高坪农商行应当知道案涉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友合公司。需要说明，尽管友合公司在借名贷款协议中告知肖洪鸣系向嘉陵农村信用社贷款，但从友合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贷前调查银行、贷款合同内容以及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衔接看，借名贷款协议中的“嘉陵区农村信用社”可能系笔误，应为“高坪区农村信用社”（即高坪农商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肖洪鸣与高坪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友合公司与高坪农商行。 关于焦点三。因借款合同约束高坪农商行与友合公司，友合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肖洪鸣不承担还款责任。肖洪鸣的妻子何尧是基于肖洪鸣借款承诺承担相应责任，并非针对友合公司借款作出任何承诺，故何尧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四。抵押人友合公司、刘安春（友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妻子肖辉明知或者应当明知肖洪鸣帮助友合公司借款而提供抵押担保，理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抵押合同显示，抵押人李茂达、郑梅系对肖洪鸣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非对友合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尽管2019年5月20日李茂达、郑梅向肖洪鸣提供的承诺，拟筹资70万元赎回自己的抵押房产，承诺该70万元不向肖洪鸣追偿，其中反映其已知道肖洪鸣为友合公司贷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就已知道肖洪鸣为友合公司贷款，并同意对友合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故，李茂达、郑梅不承担担保责任。 尽管案涉担保合同约定无论主合同债权债务转移行为的效力如何，担保人都将承担担保责任，但是，该约定属于独立担保条款，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认定，独立担保条款只能在国际商事交易中适用，不能在国能市场交易中适用，本案借款不属于国际交易，故，该约定对本案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 综上，高坪农商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一审判决对借款合同效力认定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万元，由南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坪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