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8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湘军，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现住勐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云南嫣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毛祥，男，196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勐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勇，云南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湘军与被上诉人方毛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湘军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勐腊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内容；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诉讼主张，但一审在判决中对借款金额直接作出了扣减，违反了处分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请为撤销《售车协议》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要求上诉人偿还28000元借款。而一审人民法院自行的在赔偿金额中判决对28000元的借款予以扣减，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超出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上诉人已经交付的“停车费用”计算错误。首先，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交付了4000元的“停车费”，而非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2000元。2019年11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售车协议》，约定上诉人将标的车辆抵押三天给被上诉人用于借款28000元。被上诉人为达到欲将抵押车辆占为己有的目的，要求上诉人将车辆以及相关的证件全部交付给被上诉人。同时，还谎称将上诉人的车辆停放在车棚里面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每月2000元的“停车费”。故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缴纳了12月13日至2月12日的两个月的“停车费”4000元，因上诉人未继续支付“停车费”，故被上诉人才于2020年2月17日发朋友圈出售上诉人的抵押车辆。其次，2019年11月13日，上诉人将车辆抵押给被上诉人。2019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办理了二手车交易确认表。2020年3月17日，被上诉人持二手车交易确认表自行办理了抵押车辆的过户登记。5月13日，被上诉人将抵押车辆过户登记给案外人刘永春。一审人民法院认为自上诉人抵押车辆至被上诉人将车辆过户给案外人时间为6个月，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6个月停车费。在抵押车辆已经过户给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刘永春的情况下，及所有权已经转移的情况下，一审在判决中认为上诉人还应当支付8000元“停车费”，并且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第三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车辆为露天停放。因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每月2000元的“停车费”，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4000元停车费的损失。三、一审将被上诉人违法取得抵押车辆所有权并进行出售产生的过错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不合法不合理。一审对上诉人将车辆抵押给被上诉人用于借款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抵押担保借款的期限为三天。同时明确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流质契约”的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协议折价，又未通过人民法院对抵押车辆进行拍卖或者变卖，而是自行将抵押车辆出售给了案外人刘永春，其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同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但一审人民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过户抵押车辆产生的费用6720元系上诉人未偿还借款的过错导致，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该损失明显有悖于法律的规定。即使上诉人逾期未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仅仅是银行利息的损失，金额远远低于一审人民法院扣减的6720元。方毛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双方是车辆交易行为。车子已经卖给被上诉人，而且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被上诉人有权处置买受的车辆。到现在为止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其已经支付停车费的依据。另外，上诉方提出的上诉理由车辆没有停放在车棚里，而是露天停放，被上诉人只想说明一个问题，车已经卖给被上诉人了，被上诉人停在哪里是被上诉人的事情。上诉人把车卖给被上诉人并办车辆过户手续，交易是完成的，应该受法律保护，这个就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售车协议》。2.判决方毛祥赔偿王湘军损失8万元（以鉴定评估意见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王湘军向方毛祥借款30000元，借款期限为3天，双方口头约定由王湘军提供其登记在自己名下云Ｋ×××××号五菱牌机动车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口头借款协议达成后，王湘军将云Ｋ×××××号机动车交付方毛祥保管，并约定如王湘军未按期偿还借款应每月支付方毛祥停车费2000元。双方于同日签订《售车协议》1份，约定王湘军将车牌号为云Ｋ×××××号机动车（发动机号18Ｊ13120178，车架号ＬＺＷＡＤＡＧＡ7ＪＥ155238）作价30000元转让给方毛祥，暂付定金28000元，待手续办妥后付清尾款2000元。王湘军于同日向方毛祥出具收条1份。表示收到方毛祥购车款30000元。2019年12月21日，王湘军通过微信支付方毛祥停车费2000元。2019年12月30日，王湘军与方毛祥到西双版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勐腊县二手车交易市场办理了西双版纳州二手车交易确认表。方毛祥于2020年3月17日到勐腊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将王湘军名下云Ｋ×××××机动车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过户产生税收6600元，购买机动车反光号牌、机动车行驶证工本费、临时号牌费用120元。2020年5月13日，方毛祥将涉案机动车以7万余元的价款转让给刘永春，并于同日完成涉案机动车的登记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的规定，该规定系在司法解释层面上对让与担保制度的规范和调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售车协议》，但实质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将本案王湘军与方毛祥存在的28000元民间借贷合同与《售车协议》内容及实际履行进行比较，应认定王湘军与方毛祥签订《售车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车辆买卖形式对28000元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双方约定如王湘军未按期还款或每月交付停车费2000元，则车辆归方毛祥所有。当事人约定的该种担保形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上的“流抵契约”或“流质契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该流押条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流抵契约极易造成债权人压迫债务人，低价取得债务人财产，使得交易有违公平原则，方毛祥乘王湘军亟需资金之危，与王湘军签订违背王湘军真实意思表示的《售车协议》，而购车价款仅为28000元又显失公平，其售车价款已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对王湘军要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售车协议》的诉讼请求，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法律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涉案《售车协议》已由一审法院撤销，故王湘军有权要求方毛祥折价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方毛祥于2020年5月13日将涉案车辆转让过户给刘永春，客观上无法要求方毛祥返还涉案车辆，也无法通过评估确认价值，故方毛祥应将其根据售车取得的不当款项返还王湘军。由于方毛祥实际支付王湘军的借款是28000元，自出借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至2020年5月13日（6个月）期间，王湘军还应支付的停车费为8000元，外加方毛祥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产生的税费6720元（税收6600元+购买机动车反光号牌、机动车行驶证工本费、临时号牌费用120元），停车费、过户损失合计为14720元（停车费8000元，税费6720元），上述费用均系王湘军过错导致，应由王湘军负担。结合方毛祥自认的其将涉案车辆作价7万余元转让给刘永春的陈述，故一审法院扣减方毛祥支付王湘军的借款本金28000元，以及损失14720元后，予以支持由方毛祥赔偿王湘军损失27280元（70000元-28000元-1472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王湘军与方毛祥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售车协议》；二、方毛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湘军损失27280元；三、驳回王湘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湘军负担1186元，由方毛祥负担61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双方当时约定是将车停到大棚里才需要支付2000元的停车费，并不是未按期偿还借款才支付2000元停车费。王湘军共向方毛祥支付了4000元的停车费。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双方是车辆交易行为。车子已经卖给被上诉人，而且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被上诉人有权处置买受的车辆，且方毛祥将车购买过来之后是以4万余元卖给了施文昌，施文昌经过两次转手最后卖给了刘永春。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王湘军于2019年11月13日向方毛祥借款30000元，双方于同日签订了《售车协议》，本案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故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因王湘军诉请的损失是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前提，王湘军亦实际收到了方毛祥的借款28000元，故在方毛祥应赔偿王湘军的损失中应扣减借款本金28000元。关于王湘军是否还应支付方毛祥停车费8000元和税费6720元的问题。王湘军认为方毛祥未按约定将车辆停放在车棚里，无需再向方毛祥支付每月2000元的停车费。方毛祥认为王湘军已将涉案车辆卖给了自己，车辆停放在什么地方由方毛祥自己决定。本院认为，方毛祥陈述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依据合同已将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但其又陈述王湘军还应向其支付每月2000元的停车费，其陈述相互矛盾。方毛祥不能证实其收取每月2000元停车费的合理性，且涉案车辆也并没有停放在车棚里，故王湘军不应再支付方毛祥停车费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方毛祥不应将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自己所有，故方毛祥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所产生的税费6720元应由自己承担。一审扣减停车费8000元、过户产生的税费6720元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庭审中，方毛祥陈述其将涉案车辆作价7万余元转让给刘永春，故扣减方毛祥应支付王湘军的借款本金28000元后，方毛祥还应赔偿王湘军损失42000元（70000元-28000元）。综上所述，王湘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勐腊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撤销王湘军与方毛祥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售车协议》”；二、撤销勐腊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方毛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湘军损失27280元；三、驳回王湘军其他诉讼请求。”；三、方毛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湘军损失42000元；四、驳回王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湘军负担900元，方毛祥负担9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照二审判决收取。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另清退，由被上诉人径付上诉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鸿伟审判员  陈 芳审判员  吕 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远雄书记员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