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苏04委赔10号赔偿请求人：傅晋东，男，汉族，1985年11月25日生，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赔偿义务机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银杏路**。法定代表人：卢力，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刘霞。委托代理人：王海岸。赔偿请求人傅晋东因违法保全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钟楼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钟楼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20）苏0404法赔1号驳回傅晋东国家赔偿申请的国家赔偿决定，于2020年12月11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组织质证，傅晋东及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刘霞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傅晋东申请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5条规定了解除查封的条件，并非必须以被保全人申请解除为前提，其于2017年11月履行（2015）钟民初字第1586号案件（以下简称1586号案件）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后，已经达到法定解除查封的条件，人民法院理应对其房屋解封，而不是将责任义务倒置给赔偿请求人，自赔偿请求人履行判决义务后至实际解封时隔半年之久，履行义务后其就向执行法官提出解封，后在2018年2月因（2018）苏0404民初408号案件（以下简称408号案件）房屋再次被轮候查封，执行法官告知即使解除首次查封也无法过户交易，其起诉要求408号案件的原告赔偿保全错误对其造成的损失，但经过一审（2019）苏0404民初2498号案件（以下简称2498号案件）、二审（2020）苏04民终658号案件（以下简称658号案件）判决，认为导致其与案外人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是因1586号案件中的查封行为所致，现钟楼法院又以其损失与2018年5月14日解封无必然联系这样前后矛盾的理由来免除自己的责任，于法不符。钟楼法院依法应当解除保全措施而不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予以赔偿。赔偿请求人傅晋东的赔偿请求为：钟楼法院赔偿因违法保全而导致的损失158360元。本案质证过程中，傅晋东确认其主张的上述金额为其需要向案外人支付的违约金204000元，减去其后一次卖房高出的50000元，再加上案外人诉其支付违约金诉讼产生的诉讼费4360元。赔偿请求人傅晋东向钟楼法院提交了包括（2018）浙0212民初18072号民事判决书在内的相关证据，但未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钟楼法院答辩称：傅晋东所述的起诉要求408号案件的原告赔偿保全错误对其造成损失的案件（即2498号案件和658号案件）裁判，认定的仅系1586号案件查封未解除的情况下，傅晋东起诉针对的查封行为实际并未真正生效，因此并不成为其房屋过户的障碍，而1586号案件的查封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房屋不能过户，执行人员未及时解封虽有不当，但傅晋东于2018年1月13日与案外人董朝辉签订合同前本应先确认房屋处于可交易状态，其述称直至合同约定的过户时间才发现房屋上尚存查封，其在进行大宗买卖时未注意标的物的产权状态，未尽自身履行合同应尽的注意义务，且2018年2月6日房屋又因408号案件被轮候查封，此时即使解除在先查封房屋依然不能过户交易，故傅晋东所述损失与钟楼法院2018年5月14日的解封行为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赔偿义务机关钟楼法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有：1.1586号案件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查封的情况。2.（2015）钟执字第1790号案件（以下简称1790号执行案件）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用以证明1586号案件的执行情况，傅晋东在此过程中并未积极主张权利，未向法院言明涉案房屋准备交易、请求解封。3.（2017）苏0404执恢417号案件（以下简称417号执恢案件）款物交接单、暂存款处理单，证明傅晋东的履行情况，钟楼法院收到履行款后交给申请执行人，案件执行完毕。4.408号案件受理案件通知书、保全申请书、保函、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被轮候查封的情况。5.2498号案件和65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傅晋东当时认为其损失（即本案中的赔偿请求）系因常州市小平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平公司）的虚假诉讼而造成，故起诉要求小平公司赔偿，该案一审及二审相关情况。6.408号案件口头裁定撤诉笔录、案件报结单、解封申请、解封令、送达情况，用以证明408号案件的解封情况。7.解除查封令，用以证明1586号案件的解封情况。8.（2017）苏0404民初6605号案件（以下简称6605号案件）立案登记表、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傅晋东在2017年12月8日起诉薛晓林返还财产纠纷案件的立案受理情况。9.（2020）苏0404法赔1号案件中钟楼法院对傅晋东所作三份谈话笔录、傅晋东与董朝辉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看，傅晋东当时没有尽到自身谨慎注意义务以保证合同处于可履行状态，其损失是因自身疏忽而造成的无法过户，而且董朝辉诉傅晋东违约案件生效后，傅晋东也没有提供履行判决义务的证据。经本院赔偿委员会组织质证，傅晋东对钟楼法院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仅是对部分证据证明目的或关联性不予认可，傅晋东对钟楼法院在（2020）苏0404法赔1号案件中所认定的事实亦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薛晓林诉至钟楼法院，要求傅晋东归还借款211993元。钟楼法院立1586号案件进行审理。审理中依据薛晓林的申请，钟楼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对傅晋东名下的房屋本市泰盈八千里花园x幢x-x-x号（即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查封额度为230000元。2015年9月16日该案作出判决支持薛晓林的诉讼请求。2015年10月28日，薛晓林就该判决向钟楼法院申请执行，钟楼法院立1790号执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12月16日，钟楼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傅晋东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1月28日，该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即417号执恢案件。恢复执行过程中，傅晋东于2017年11月24日将执行款245039元转入钟楼法院指定帐户，执行法官于同月29日将执行款项交付申请人薛晓林，该案执行完毕。傅晋东陈述，2017年11月时其即有意向向董朝辉出售涉案房屋。2017年12月8日，傅晋东向钟楼法院起诉薛晓林，要求其返还财产，标的即为涉案房屋，钟楼法院立6605号案件进行审理。双方于2018年5月14日在钟楼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内容为：一、傅晋东在2018年7月10日前将所有垫付的款项95000元、装修折价50000元，合计145000元支付给薛晓林。二、薛晓林于2018年7月14日前将涉案房屋清空，并返还傅晋东（其中可移动物品包括空调等由薛晓林自行拆除带走，但不得破坏房屋的固定装修）。三、双方就本起纠纷一次性解决，再无他涉。2018年1月15日，小平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薛晓林）向钟楼法院起诉傅良方（傅晋东之父）与傅晋东，称与傅晋东父子就钟楼区邹区镇龙潭村的厂房南七车间签订了租赁协议，两被告欠付12万元租金。钟楼法院立408号案件进行审理。审理中小平公司申请查封涉案房屋（保全申请书落款日期2017年11月30日），并就该申请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钟楼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保全裁定，并于2月6日轮候查封了涉案房屋。同年2月28日钟楼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听证过程中傅晋东称薛晓林提供的租赁协议不具有真实性，而薛晓林在该案中提供的租赁合同只有复印件。2018年5月4日，小平公司提交解除查封申请书，称双方已于庭外达成和解协议，故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018年5月14日，小平公司向钟楼法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称双方已达成庭外和解。钟楼法院于当日作出口头裁定准予撤诉，并于同年6月20日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同时，417号执恢案件承办法官亦于2018年5月14日解除了1586号案件中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018年1月13日，傅晋东与案外人董朝辉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以10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董朝辉，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董朝辉支付定金10.2万元，房屋过户到董朝辉名下后三日内，董朝辉支付81.6万元，房屋验收交接后三日内董朝辉支付剩余的10.2万元，双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傅晋东应该将余下银行房贷结清，解除抵押，双方共同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因傅晋东的原因造成该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傅晋东应支付房价总价款20%的违约金，并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傅晋东称，2015年薛晓林起诉其民间借贷案件时涉案房屋已被查封，在1586号案件全部履行完毕后，执行法官答复这几天会解封，但自己没有去查看过，直至408号案件涉案房屋又被轮候查封，才知道之前的查封还未解除；当涉案房屋被轮候查封后，自己与董朝辉多次沟通，认为自己有能力保障房屋的产权状态无瑕疵从而使合同履行，并且先退给董朝辉8万元显示诚意，但董朝辉已经对其失去信赖，并于2018年6月正式提出解除合同。2018年8月，董朝辉向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傅晋东，要求傅晋东解除合同，退还定金2.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4万元。该法院立案（2018）浙0212民初18072号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民事判决，支持了董朝辉的诉讼请求。傅晋东与案外人严建华于2018年8月8日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以107万元的价格出卖房屋，现房屋已登记于严建华名下。2019年5月8日，傅晋东向钟楼法院起诉小平公司以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在408号案件中，当涉案房屋被小平公司向钟楼法院申请查封后，其即向法官表明小平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系伪造，小平公司在听证中也以原件已经丢失为由仅提交了复印件，小平公司该起诉讼系滥用诉权，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其与董朝辉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故要求法院判决小平公司及保险公司赔偿损失15.4万元、诉讼费损失4360元，共计158360元。钟楼法院立2498号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认为：“傅晋东据以主张赔偿权利的保全系轮候查封，轮候查封在性质上不属于正式查封，并不产生正式查封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轮候查封产生的仅是一种预期效力。傅晋东应当知道其不能协助董朝辉履行涉案房产过户义务之时，1586号民事裁定书采取的预查封仍系正式查封。2018年2月7日，本院在向傅晋东送达保全民事裁定书时，其应当知道案涉房产被轮候查封的情况，而此时依据1586号民事裁定书采取的预查封尚未解除，该预查封仍系正式查封。综上，傅晋东向董朝辉转让涉案房产未能正常过户，是依据1586号民事裁定书采取的预查封行为导致的，而不是依据408号民事裁定书采取的轮候预查封行为导致的，故原告据此主张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遂驳回其诉讼请求。傅晋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6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晋东遂向钟楼法院申请国家赔偿。钟楼法院经审查认为，“傅晋东于2017年11月24日履行了执行义务，此后至傅晋东于2018年1月13日与案外人董朝辉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的时间之前，执行人员未能及时解除涉案房屋上的查封虽有不当，但未造成其损失。合同约定傅晋东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将余下银行房贷结清，解除抵押，双方共同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该内容意味着傅晋东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即至2018年3月13日前清除有可能影响交易的障碍，合同签订之前傅晋东本应先确认房屋处于可交易状态，在此时间段内傅晋东更应当尽到自己的谨慎注意义务：确定房屋产权状态、及时提出解除查封，但傅晋东未有证据证明在该时间段内其向本院申请解除查封，其未尽自身履行合同应尽的注意义务，且2018年2月6日，涉案房屋又因408号案件被轮侯查封，此时即使傅晋东针对申请国家赔偿的查封已被解除，房屋亦不能进行交易过户。因此，傅晋东所述损失与2018年5月14日的解除查封行为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傅晋东的申请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故钟楼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苏040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了傅晋东的国家赔偿申请。另查明，傅晋东陈述，董朝辉与其是同学关系，二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后，董朝辉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定金10.2万元，因为当时其向很多小额贷款公司贷款，怕钱进账会被执行，所以其要求现金交易，双方未通过房产中介进行该次房屋买卖，在董朝辉起诉傅晋东退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裁判生效后，傅晋东未通过法院执行部门而是直接向董朝辉支付了2.2万元定金及1万元违约金，但就该支付款项行为傅晋东未提交相关证据；其后是通过房产中介将房屋销售给严建华。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确立了国家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果关系为要件之一，即行为主体的侵权行为与造成损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要件要求，行为主体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故本案的关键在于判断傅晋东与董朝辉之间买卖房屋合同产生的违约责任是否与钟楼法院的行为存在必然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2009修正）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司法机关依法裁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据财产权利流转的基本原理，作为交易客体的房地产应该是权利人能够对其行使处分权的房地产，而被司法机关依法裁定查封的房地产，权利人已无权对其行使处分权，如果允许此类房地产转让，不仅违背财产权利流转的基本原理，而且容易引发纠纷，不利于对房地产交易当事人的权益保护，立法因此作出禁止转让的规定。本案中，傅晋东在其房屋被依法查封的状态下即有房屋交易的意向，基于处分财产的需要以及我国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的相关规定，相应产生了傅晋东应确定其有权行使处分权的义务，在傅晋东知晓涉案房屋被查封但又急于出售房屋的情形下，傅晋东有当然的义务采取主动行为以确保房屋过户不会产生法律上的履行障碍，该义务在本案中就应体现为，傅晋东须及时确定涉案房屋处于解封状态后方可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但傅晋东明确表示，其并未查询过涉案房屋的法律状态，其在涉案房屋尚未解封时就于2018年1月13日与董朝辉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傅晋东在本案中还陈述，涉案房屋因408号案件在2018年2月再次被查封时，其才知晓1586号案件的查封尚未解除，由此可知，即使钟楼法院在2018年1月13日前对1586号案件的查封措施予以解除，傅晋东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依然不可避免地因408号案件保全措施受到限制，因此，1586号案件查封措施未予解除与傅晋东向董朝辉承担因涉案房屋未能如约过户的违约责任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简而言之，傅晋东怠于确认涉案房屋的法律状态，依法不应在涉案房屋被查封的状态下转让房屋却执意为之；其在2018年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至2月6日涉案房屋被再次查封期间，本有充分时间以提出解封申请的方式消除房屋过户的法律障碍，但其亦未积极作为。因此，尽管钟楼法院在傅晋东履行义务后未及时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确属不当，但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傅晋东承担上述房屋买卖违约责任的法律后果，故钟楼法院的上述行为与傅晋东向董朝辉承担的违约责任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傅晋东无法将房屋过户于董朝辉，其本质的原因在于傅晋东对法定情形下不得转让房产的义务的违反，以及对应及时作为以消除过户障碍的义务的懈怠，其对售房时机的选择有所不当、对售房合同履行的法律风险明显疏忽，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所规定的“因公民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其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20）苏040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