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志，男，汉族，1973年10月13日，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男，汉族，1971年12月19日，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秀，女，生于1974年8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金文志因与被上诉人刘军、李良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文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事实存在。被上诉人不仅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了借款事实。2.即便借款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当返还实际从上诉人处得到的款项。二被上诉人通过信用卡套现的方式从上诉人处借得97100元，实际只偿还了15300元。 刘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良秀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自己与刘军已经离婚多年，自己确实受到了金文志的10000元，也出具了借条，至于其余刘军与金文志之间的借款，自己一概不知。 金文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上诉人返还欠款97,100元并支付利息22,97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判令二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31.95元（以7,100元为本金，从2020年2月22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1.95元）；3．二被上诉人承担保全费、保险费及律师费共计10,170元；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军、李良秀原系夫妻，于2001年3月19日离婚。金文志从事贸易行业，刘军从事保险行业，刘军因卖保险认识金文志。2019年6月6日刘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借款人）：刘军身份证号510184197112××××今向（出款人）：金文志身份证号：借到人民币￥20000.00元整（大写：贰万元正）定于2020年6月5日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利息每月21日支付人民币￥600元整（大写：陆佰元）。签订本借条之日起视为借款人收到全部借款。如有违约，借款方将收双倍罚息”，刘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9年6月27日刘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借款人）刘军身份证号510184197112××××向（出款人）金文志身份证号511121197310××××借到人民币陆万元￥60000.00元整（大写陆万元正）定于2020年6月28日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利息每月27日支付人民币1800.00元整（大写壹仟捌佰元正）。签订本借条之日起视为借款人收到全部借款。如有违约，借款方将收双倍罚息。备注2020年2月27号开始，每月给300元刷卡费”，“借款人”处为“2019.6.27”；2020年1月20日刘军、李良秀出具借条，载明“本人（借款人）李良秀身份证号510184197408××××向（出款人）金文志身份证号511121197310××××借到人民币100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正）定于2020年3月30日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利息每月21日支付人民币300元整（大写叁佰元正）。签订本借条之日起视为借款人收到全部借款，如有违约，借款方将收双倍罚息”，二被上诉人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该借条注明“以前的条子作废”。2020年1月21日刘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金文志现金7100元（大写柒仟壹佰元正）于2020年2月21号还（2020年1月前给利息＋刷卡费）”，刘军在“借款人”处签名。 金文志在庭审中陈述上述借款均通过在二被上诉人指定的POS机上刷卡支付给刘军或李良秀，刘军和李良秀对此予以否认。金文志在庭审中自认刘军支付了利息14,700元，李良秀支付了利息600元。 一审中金文志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8,000元，申请诉讼保全支出保全费1,170元，购买保全责任保险支出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文志与被告刘军、李良秀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如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因合同关系取得的财产如何返还？产生的损失如何负担？ 关于焦点1，金文志称案涉款项是其通过二被上诉人指定的POS机刷信用卡交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应为自有资金，而信用卡作为银行给予特定持卡人透支消费的凭证，仅能向特约商户购物或消费，不具有作为现金进行民间借贷交易的功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具（POS机）等方法，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现金退货等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严重的，应当依据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之规定，信用卡套现系不诚信行为，为我国法律所禁止。本案中金文志作为持卡人，通过信用卡套现后将款项转贷给刘军、李良秀牟利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的规定，金文志将信用卡套现资金转贷给被告刘军、李良秀的行为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基于违法行为达成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案涉款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焦点2，虽然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但若确因合同取得了财产，则应予以返还。金文志诉称四笔借款均是通过二被上诉人指定的POS机用信用卡刷卡支付，而刘军辩称从来没有要求过金文志刷信用卡支付借款，认为第一笔20,000元借款是银行转账支付，第二笔60,000元借款中的20,000元系金文志在保险公司帮被告客户刷卡支付的车险，不确定是否是信用卡，第四笔7,100元借款是受金文志胁迫出具，李良秀辩称第三笔10,000元的借款系微信转账，后又辩称记不清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金文志提供了多张信用卡在各个商家的刷卡消费记录，拟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但刘军、李良秀对刷信用卡的支付方式予以否认。其中对刘军仅认可的约20,000元在保险公司的保费刷卡支付，因金文志提供的信用卡刷卡消费记录中的收款方并无保险公司，亦无法印证其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金文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信用卡上的刷卡消费款项支付给了被告刘军、李良秀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金文志应对其借款具体支付情况及相关金额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金文志主张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保险费因无约定和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金文志与刘军、李良秀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另行解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文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70元，由金文志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金文志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是两张借条的照片。其中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金文志现金（刷卡）40000元（大写肆万元正），订于一月归还。刘军2019年6月27日。”金文志称该借条是2019年6月27日自己通过信用卡套现方式又借了4万元给刘军，刘军出具了这张借条后，因为双方对之前的2万元借款一起算账，同日重新出具了一审中金文志提交的6万元借条，这张条子金文志就退给了刘军，但拍了照片。金文志拟以此证明自己出借款项的事实，以及通过信用卡套现支付借款的方式。另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金文志10000元（壹万元正），于2019年11月15日偿还。借款人：李良秀2019年11月8日。”金文志称这是2020年1月20日二被上诉人出具的1万元借条的由来，由于李良秀到期没还钱，金文志就要求李良秀和刘军一起在2020年1月20日重新出具借条。第二组是刘军手持借条拍摄的照片4张，其中两张照片中刘军手持的借条分别是一审中金文志提交的2019年6月6日和2019年6月27日的借条，另有一张借条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内容，还有一张照片中刘军手持的借条系向案外人王峰出具，金额为6万元，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3日。拟证明二被上诉人向金文志借款的事实。第三组证据是录音光盘，金文志陈述系刘军的同事等的陈述，可以证明借款时刘军和李良秀基本都是一起的。刘军质证认为：第一、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自己出具过很多借条，已经记不清楚了。李良秀那张条子上把自己名字加上去，但其余借款与李良秀无关。录音不清楚。李良秀质证称自己出具给金文志的借条属实，也确实借了1万元，但具体是什么方式出借的，自己记不清了，自己与刘军借款无关，上述证据中除了有自己签名的之外的借款，自己也不清楚。本院认为，金文志提交的三组证据中，被上诉人对第一、二组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张照片中借条内容模糊，还有一张照片中借条是向案外人出具，与本案无关，除外此两张照片，其余证据应予采信。第三组证据系证人证言，但仅有录音，相应证人并未到庭核实身份、接受质询，故不予采信。对上述证据证明事实和证明力，将结合其余证据和案件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首次询问时（2020年6月2日笔录，原审正卷第139页），刘军对四笔借款的陈述为：2019年6月6日的2万元和6月27日6万元借款属实。1万元借款与自己无关，7100元借条是对方胁迫下出具。6月27日6万元是自己刷了金文志的信用卡，加了刷卡的手续费，另一刷信用卡约2个月利息，共计6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自己以信用卡套现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出借资金，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信用卡账户记录来看，的确无法证实相应资金流向了二被上诉人，但信用卡套现本身就是通过虚构消费来完成，故不宜仅根据账户记录认定出借事实并不存在。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金文志实际出借资金给了二被上诉人。理由如下：首先，二被上诉人向金文志出具了四张借条，载明了借款事实。其中2019年6月6日的2万元、2019年6月27日的6万元和2020年的1月20日的1万元，二被上诉人都予以了认可。虽然之后刘军对前两笔借款又拒绝承认，但对自己前后反言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或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信用卡套现的事实在现有证据和被上诉人陈述中有所体现。在2019年6月27日借条备注内容中提到“2020年2月27号开始，每月给300元刷卡费”；2020年1月21日借条也载明“2020年1月前给利息＋刷卡费”；二审中金文志提交的借条中也提到可出借方式是刷卡；一审法院首次询问时，刘军陈述部分借款是刷了金文志的信用卡。双方往来中多次提到刷卡，且此种刷卡将会产生一定费用，这完全符合信用卡套现行为的特征。再次，本案双方一致认可二被上诉人曾分多次偿还款项，其中刘军偿还14700元，李良秀偿还600元，此偿还款项的行为本身也佐证了金文志曾出借款项给二被上诉人的事实。虽然刘军陈述称借款是通过转账或微信支付，但一是该陈述本身并未否认借款存在，只是对出借款项的方式有不同意见；二是基于转账或微信支付的性质特点，刘军完全可以就此渠道方式收到金文志借款提交证据，但在对方否认该两种出借方式的情况下，刘军始终未就如何收到对方借款提交任何证据。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实际出借款项给而被上诉人有误，应予纠正。 因借款发生时李良秀和刘军早已离婚，故偿还借款的责任应由出具借条的借款人承担，根据本案借条载明的情况，刘军借款97100元，其中有1万元系李良秀与刘军共同借得，故应由李良秀和刘军共同偿还。鉴于讼争借款系金文志以信用卡套现方式出借，本案借款行为无效，金文志通过信用卡套现出借款项获利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合同无效将产生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故应将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金文志的15300元直接抵扣本金。至于金文志主张的律师费、为诉讼保全支付的保险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 二、刘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文志81800元。 三、李良秀对前项判决中的9400元与刘军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金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元，保全费1170元，由金文志负担521元，刘军负担1800元，李良秀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2元，由金文志负担702元，刘军负担1800元，李良秀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红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余林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