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兰，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岩，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晶元，男，1972年1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李秀兰因与被上诉人耿晶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秀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岩，被上诉人耿晶元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秀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耿晶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耿晶元在1999年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之后马上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李秀兰及其丈夫耿某一经营管理，并将承包合同交给李秀兰持有。2000年左右耿晶元因在外上班户口性质转变为非农户，事隔四五年后耿晶元家购买楼房后离开神山村到城镇居住。2.自2000年开始，李秀兰每年缴纳涉案土地的相关税费，直至国家税费改革后无需缴纳。2002年李秀兰为响应国家平原造林号召，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栗子树，耿晶元对该事实表示认可。平原造林成果经过验收后，于2003年由耿某一代替耿晶元签订平原造林协议，并由李秀兰管护树木至今。3.2004年怀柔区经管站依据1999年耿晶元签订的合同，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由李秀兰丈夫耿某一代替耿晶元签字并领取，持有保管至今。该证书仅是对1999年承包合同的配套文件，没有政府签章，不能作为确权凭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李秀兰在2002年在涉案地块栽种栗子树，当时平原造林在本村属于重大政策，全村皆知。耿晶元一直在该村居住，对于土地承包的是知情的，对于李秀兰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树木也是知情的，且对该事实未提出任何异议。2003年签订的平原造林协议亦明确：“谁退耕、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故自2003年开始，一直由李秀兰领取平原造林的现金及粮食补贴。耿晶元对此明知且未表示异议。李秀兰持有的1999年耿晶元签订的承包合同是由耿晶元亲手交付的，该承包合同被视为权利凭证，交付行为代表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秀兰。并且相关所有涉案土地的权益证明（包括税费缴纳手续）全部都由李秀兰持有。耿晶元自称没有将土地流转给李秀兰，但所有事实行为都显示耿晶元具有将土地流转给李秀兰的意思表示，且自认该行为成立，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稳定持续的延续该流转行为。三、一审法院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地上物所有权视为统一权益，缺乏法律依据，裁判结果适用法律错误。树木权益不同于房屋等一般不动产，应当与房屋等不动产权益予以区别。本案中，已经能够明确涉案土地上的52棵栗子树由李秀兰栽种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能够明确树木所有权人归属。耿晶元辩称：不同意李秀兰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耿晶元曾多次向李某主张土地权利，持续了几年，但碍于亲戚关系未诉至法院。大队已经确认好涉案土地属于谁。当初是李秀兰家以亲戚关系代理耿晶元签的字。李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秀兰与耿晶元之间就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效；2.确认涉案土地上52棵栗子树归李秀兰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耿晶元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9年1月1日，北京市怀柔县怀北镇神山经济合作（甲方、发包方）与耿晶元（乙方、承包方）签订了《口粮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项目、位置、数量及登记评价（详见附表。附表村合作社口粮田分户经营统计表中承包经营户主为耿晶元，地块名称为大弯，人口3人，亩数1.49亩，长381m，宽2.60m，上交提留款104.82元，备注一等麦地）；二、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四、（二）乙方的权利、义务：在承包期内，享有对所承包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和收益权；在承包期内，经甲方批准，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4年，北京市怀柔区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为确认耿晶元依法取得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颁发了《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下简称承包经营权证书）。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神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我村村民耿晶元，在1999年分地时3口人地，有耿晶元和周某某、耿某二，地名：大弯地，面积：1.49亩”。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12年、2013年左右向李秀兰租赁了涉案土地，在土地上种植树苗。耿晶元于李某租赁涉案土地期间找到过李某两三次，称李某租赁的土地是其所有。庭审中，李秀兰出示了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原件，其主张耿晶元已经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了李秀兰，理由如下：1.耿晶元将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原件都给了李秀兰；2.承包费和农业税都是李秀兰交的；3.涉案土地的各项补助都由李秀兰领取了；4.耿晶元现在已经不是农户了，村里符合确权条件的土地已经都确权了，涉案土地没有被确权，如果耿晶元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话，村里就会确权给李秀兰；5.耿晶元与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神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怀北镇退耕还林合同书》也是李秀兰的丈夫耿某一代耿晶元签订的。为证明上述主张，李秀兰还提交了其于2003年12月31日向北京市怀柔县怀北镇神山村交纳涉案土地费用的收据，耿某一于2003年11月交纳涉案土地税收的北京市农业税纳税人登记表，以及耿某一代耿晶元与村委会签订的《怀北镇退耕还林合同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秀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耿晶元有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其的明确意思表示，故李秀兰要求确认其与耿晶元之间就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关于李秀兰要求确认其对52棵栗子树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诉争52棵栗子树在未与土地分离之前尚属于不动产，在李秀兰对涉案土地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其要求确认对栗子树享有所有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李秀兰提交新证据：1.2020年11月29日北京市怀柔区神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村委会认可李秀兰2003年在大湾地种了52颗栗子树，退耕还林补贴由李秀兰领取；2.李秀兰存折（账号×××）复印件一张，证明截止到2019年2月退耕还林补贴由李秀兰领取；3.李秀兰的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京（2019）怀柔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1116）复印件一份，证明李秀兰2019年取得了自己的农村土地经营权证，而耿晶元至今未取得，李秀兰自己的土地与涉诉土地紧密相邻；4.2003年村委会退耕还林补助粮食（第二轮第8年）供应底账复印件一张，证明第二轮退耕还林补贴是由李秀兰领取。耿晶元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耿晶元承认栗子树是李秀兰栽种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耿晶元承认是李秀兰领取的补贴和粮食，但耿晶元要求要回涉案土地；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怀柔区很多确权证书都还没发，不是耿晶元个人的问题；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李秀兰栽种的栗子树并且领取补贴，但涉案土地是耿晶元的。李秀兰申请证人赵某出庭，证明耿晶元自行将承包本交给李秀兰一家，并且表示其上班没时间种地，耿晶元有转包的意思表示。赵某出庭接受了质询。耿晶元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认为证人一开始说1999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种地，又改口2000年，证言存在矛盾，不可信。耿晶元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秀兰与耿晶元是否就涉案土地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2.涉案土地上栽种的52棵栗子树所有权归属问题。关于李秀兰与耿晶元是否就涉案土地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九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可见流转的特征是土地承包权与土地经营权的分离，法律保护有偿流转，流转价款由双方协商。本案中，根据本案双方举证情况，可以认定李秀兰多年来一直经营涉案土地，且持有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权证书原件，交纳涉案土地费用、领取涉案土地退耕还林补助和补贴等事实，耿晶元虽主张曾向李秀兰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再结合双方系叔嫂的特殊关系，及耿晶元的哥哥耿某一曾代其与村委会签订的《怀北镇退耕还林合同书》等情况，双方应在事实上存在流转关系，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未明确约定流转期限，故耿晶元有权随时要求解除，但应给予李秀兰合理的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土地上栽种的52棵栗子树所有权归属问题。由于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上的52棵栗子树由李秀兰栽种，且村委会亦出具证明认可该事实，故该52棵栗子树应属李秀兰所有。树木在未采伐前属定着物不动产，但树木的所有权并不能成为其合法占有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依据，在双方流转关系解除后，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李秀兰应在合理的期限内自行处理该52棵栗子树，亦可与耿晶元协商以折价补偿等方式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秀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二、李秀兰与耿晶元之间就耿晶元1999年承包的1.49亩口粮田形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效；三、现栽种于耿晶元1999年承包的1.49亩口粮田土地上的52棵栗子树归李秀兰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耿晶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耿晶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岳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