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珍，女，1960年9月15日生，住址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民，福建胜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诚上广场3号楼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6850818934。 法定代表人：陈吉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淇，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琪，男，1957年4月15日生，住址南平市延平区。 上诉人郑晓珍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方公司）、原审被告许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晓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民，被上诉人富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淇及原审被告许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晓珍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郑晓珍不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郑晓珍和许琪返还富方公司保证金202000元不合法。郑晓珍与许琪虽为夫妻，但没有共同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业务。1.郑晓珍没有与富方公司签订有关协议与合同。富方公司只与许琪签订三份《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平市管辖区域承包经营协议书》，该承包协议郑晓珍没有签名，承包人是许琪，郑晓珍没有和许琪共同承包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业务。富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是郑晓珍与许琪共同承包经营。2.富方公司提供的证据2018年2月1日《欠条》上的欠款人是许琪，不是郑晓珍，该欠条是2018年2月1日许琪在富方公司办公室（永安）由总公司事先打印好，许琪签字，上诉不在场。郑晓珍也没有在欠条上签字确认。许琪的签字不能代表郑晓珍，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的欠条郑晓珍并不知晓，更未征得经郑晓珍同意。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的欠条完全是许琪的个人行为。3.《欠条》上确认投标保证金共232000元，已返还的30000元不是从郑晓珍的银行账户上返还给富方公司，郑晓珍也从不知晓。4.郑晓珍是南平分公司承包人许琪聘用的管理人员，不是承包人。《承包经营协议书》第四条规定，乙方（承包人）自行配备项目班组管理人员。根据该条规定，承包人许琪人有权配备管理人员，郑晓珍就是承包人配备的管理人员。承包人为承包经营需要用郑晓珍的个人名字设立银行账户用于分公司的承包经营款项往来之用，实质是许琪的承包经营账户。所有款项的支付都由承包人许琪决定和支配，郑晓珍只是具体的经办人。5.涉案资金202000元是富方公司与分公司承包人许琪在承包过程中引发的经济往来纠纷，不是郑晓珍与许琪的夫妻共同债务，郑晓珍没有义务与许琪共同偿还。涉案资金202000元是工程投标保证金，不论该投标保证金富方公司是否有重复退还到郑晓珍的个人账户，都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郑晓珍未在《欠条》上签字确认。该保证金即便富方公司有重复退还到郑晓珍个人账户上，但该款项均用于分公司的承包经营中，没有用于郑晓珍与许琪的家庭共同生活中。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郑晓珍认为，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的《欠条》，郑晓珍即没有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该款项应属于许琪个人承包经营中所欠的债务，既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用于共同生产经营，不属于郑晓珍与许琪的夫妻共同债务，郑晓珍没有偿还该债务的义务。综上所述，郑晓珍认为，一审判决郑晓珍和许琪共同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业务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成立。郑晓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决驳回富方公司对郑晓珍的一审诉讼请求。 富方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许琪在签署欠条时，是经过认真对账核对金额后签署的，其作为成年人而且是公司的经营者，完全有能力辨别事实的真伪，应承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使存在重大误解，也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因此，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三、许琪提出的利润及经理费用问题，其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不应当在本案中审理。四、郑晓珍和许琪是夫妻关系，且郑晓珍自己陈述其与许琪在生活上是伴侣，在事业上是帮手，况且，整个账目往来都是以郑晓珍的私人账户为交易对象，郑晓珍陈述自己是公司的财务人员且和许琪两人共同到富方公司处洽谈业务，显然是共同经营，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许琪述称，1.许琪从2010年7月11日至2013年7月7日止，逐年与富方公司签订南平市管辖区域承包经营协议，许琪在经营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几年里严格遵守承包协议要求及时缴纳税费和施工管理费，从未与富方公司产生经济纠纷。由于建筑市场的变化，2013年7月7日承包协议到期后未续签承包协议，即终止了与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的承包关系，随后2016年03月21日由富方公司到南平办理了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的工商及账户的注销手续，并承诺在承包期内未完工程项目继续完成后的工程款转入富方公司账户，待工程项目结束按原协议结算。富方南平分公司与富方总公司终止承包关系后富方公司也未提出有任何经济往来纠纷（包括本案的投标保证金多付问题）。由于终止承包协议，南平账户注销后，承包期内的项目未结束，剩余工程款需转入富方公司账户，为此写下《欠条》。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与总公司的保证金来往是单笔冲销，富方公司在2016年初才提出分公司与总公司往来资金有出入，这时距富方公司提出的2011年10月28日多返还5万元投标保证金已过了5年时间，距2014年6月25日多返还18.2万元投标保证金已过了3年多时间，由于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为个人账户往来，与富方公司投标保证金及资金往来较多，时间久远往来资金较多，在无法与富方公司提供的账目进行核对的境况下写下《欠条》。2.要求富方公司按照承包经营协议书在终止经营南平分公司后剩余工程款转入富方公司账户予以结算，将该属于许琪的利润给予返还。3.要求富方公司支付因经营需要南平分公司注入富方公司的项目经理费用，在终止经营合同后，富方公司未及时办理分公司注册的项目经理解约手续，并占用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工资一直由许琪支付。2014年7月7日至2019年3月解除项目经理注册期间的项目经理工资20000元/年*5年=10万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富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琪、郑晓珍返还不当得利202,000元利息20,200元（以20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以0.4%计算利息至2020年5月1日，并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合计222,20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许琪、郑晓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许琪、郑晓珍系夫妻关系。2.自2010年7月，许琪开始承包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业务，并作为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的负责人。3.2018年2月1日，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一张《欠条》，确认尚欠富方公司因多退给许琪的投标保证金202,000元，许琪本人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4.许琪承包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期间将郑晓珍个人账户作为工程项目账户，并由郑晓珍负责工程财务管理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晓珍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认定夫妻之间是否存在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考量夫妻双方是否有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一方授权另一方从事生产经营等情形。本案，富方公司与南平分公司承包人许琪之间的案涉保证金纠纷，源于许琪承包南平分公司期间的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在该承包经营活动中，郑晓珍不但知情，还提供其个人账户作为承包业务工程的账户（案涉保证金实际也是支付至郑晓珍账户），并参与承包业务的管理决策工作，随同许琪到富方公司洽谈承包业务，在许琪的指示下具体负责工程财务管理，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体现了郑晓珍、许琪夫妻共同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承包业务的意思，故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不当得利之债是指因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的经双方对账后的《欠条》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欠条》能够确认许琪多收取了富方公司投标保证金202,000元的事实，许琪多收取的前述保证金在法律上没有根据，并造成富方公司损失，构成不当得利之债。因该债务产生于许琪与郑晓珍夫妻共同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业务过程中，依法应当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许琪抗辩要求富方公司支付其工程管理费及其解约项目经理造成其损失100,000元的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不予支持，许琪可另行主张。郑晓珍辩称，其与许琪作为夫妻，未参与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富方公司要求许琪、郑晓珍共同返还多收取的保证金202,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许琪、郑晓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多支付的保证金202,000元及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福建省富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3元，减半收取计2,317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3,887元，由许琪、郑晓珍负担。 二审中，郑晓珍及许琪对一审判决确认的“郑晓珍负责工程财务管理工作”有异议，郑晓珍认为其是聘请的财务经办人员，许琪认为郑晓珍是聘请的财务管理人员，郑晓珍及许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富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2018年2月1日，许琪向富方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许琪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许琪辩称《欠条》系其重大误解所致，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亦未对该《欠条》申请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许琪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由该《欠条》可以表明，许琪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及2014年6月25日重复收到富方公司退回的投标保证金50000元及182000元，许琪亦于2016年3月17日对此进行了确认，并于2017年3月返还富方公司30000元，尚欠富方公司因多退给许琪的投标保证金202000元。上述事实亦有富方公司提供的记账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可以确认。许琪收到富方公司退回的投标保证金是基于双方的合同，但在收到保证金后，又重复收取富方公司投标保证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涉及款项转入了许琪配偶郑晓珍个人账户，郑晓珍亦提供其个人账户作为许琪承包工程业务的账户，郑晓珍在庭审中亦陈述其与许琪一起到富方公司办理业务，是许琪工作上的助理。而郑晓珍也是该公司工程的财务人员，应当认定郑晓珍与许琪夫妻共同经营富方公司南平分公司工程承包业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案涉债务应认定为许琪、郑晓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许琪在二审中要求富方公司支付其工程利润及项目经理费用100,000元的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许琪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郑晓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3元，由郑晓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伟 审 判 员 吴树辉 审 判 员 林炬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莉花 书 记 员 王晓婷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