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男，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焮鑫，浙江杭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展威，慈溪市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男，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峰儿子），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飘梦，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杰因与被上诉人李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4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杨杰用手推了李峰，致李峰倒在一旁的毛绒上，依据的是一审法院向慈溪市公安局桥头派出所调取的4份监控录像以及公安机关向李某1、杨杰、余秋万、宋孟迪、杨兰芳、田国保、丁岐夫、胡雪单、谢计划、谢进进所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上述证据，监控录像中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画面，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公安机关向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中反映的事实相互矛盾，相关人员的陈述不能得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此外，双方争吵的地点与李峰不舒服倒下的地点存在区别，这个问题在一审时被忽略了。双方在厂区里发生争吵，因为车辆先停靠后再卸货发生争吵，所以具体争吵地点应该在厂区中间。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争吵的大致地点与车间门口的位置有近10米距离，与部分笔录内容不符。从位置关系上也可以从常理推断出，杨杰根本没有推李峰致李峰倒在毛绒上。二、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杨杰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以上理由，杨杰认为，既然本案不存在杨杰推李峰致李峰倒地的情形，那么应当认定李峰突发脑溢血系其自身身体原因。且在一审的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写明，李峰突发脑溢血是原发性的，自身基础疾病为李峰自发性脑出血的根本原因。综上，杨杰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杰的上诉请求。 李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杰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杨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偏低，因为经济原因故没有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杰系慈溪市杨杰毛绒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杨杰毛绒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2018年10月27日晚上，李峰之子李某2驾驶货车将杨杰毛绒厂的供货商提供的毛绒运至杨杰毛绒厂，李峰随车同行。至杨杰毛绒厂后，为方便卸货，厂区里的工人将地上原有白色毛绒挪至其他位置，李峰遂过去一同腾挪毛绒。杨杰发现李峰在腾挪时毛绒拖碰地面，为防止白色毛绒弄脏，口头阻止李峰腾挪，杨杰毛绒厂的员工余秋万、宋孟迪也一同口头阻止。阻止过程中，双方发生了争吵，杨杰用手推了李峰，致李峰倒在一旁的毛绒上。李峰倒下后即感身体难受，遂被送至慈溪市人民医院医治。入院抢救诊断为：1.脑出血；2.脑干低密度影；3.高血压病。李峰于次日零时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自发性脑出血，左侧基底节脑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病。李峰于2018年11月17日转至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26日出院，并转至河南省息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有出院情况，具体住院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3月6日，2020年3月8日至2020年4月25日，2020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19日）。2020年6月19日出院诊断为：1.肺部感染；2.脑出血后遗症；3.高血压Ⅰ级高危组；4.气管造口状态；5.双侧颈动脉硬化；6.肝功能异常；7.甲状腺功能减退；8.颅骨术后改变。李峰在慈溪市人民医院、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河南息县人民医院分别住院20天、222天、315天，累计557天，共计花费医疗费572188.93元。李峰出院后在家由家人照顾至今。就李峰病情，经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李峰自身基础疾病为其自发性脑出血的根本原因，本次纠纷为李峰自发性脑出血的诱因，建议参与程度为5%-15%；李峰致残程度为一级，建议其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至鉴定前一日止。李峰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935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峰妻子为杨兰芳，双方生育两子，名李某1和李某2，均已成年；李峰父亲李登云于1948年2月24日出生、母亲高秀英于1949年5月14日出生，李登云、高秀英夫妻生育子女共三人，分别为李峰、李奎、李广。另，杨兰芳、李某1、李某2、李登云、高秀英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李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浙0282民特60号民事判决，宣告李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某2为李峰的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李峰在腾挪毛绒过程中，杨杰认为李峰腾挪方法不妥，应妥善劝阻，但在争吵过程中，杨杰用手推李峰致李峰倒地而引发疾病，该行为存在过错，杨杰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经鉴定，李峰自身基础疾病为其自发性脑出血的根本原因，本次纠纷为李峰自发性脑出血的诱因，建议参与程度为5%-15%，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杨杰赔偿李峰各项损失的10%。关于李峰的损失，其主张医疗费572188.9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予以确认；李峰主张误工费124559元、营养费17880元，杨杰对该金额本身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峰主张按本地区上一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10年的护理费计762820元，杨杰对此有异议，认为首先应确定护理人员，护理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应按河南省息县当地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李峰虽从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出院后至河南省息县人民医院就医，从该院出院后一直在河南省息县老家，但事发前，李峰夫妇及儿子家庭原本均在慈溪工作生活，其主张按宁波当地的社平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系合理，至于护理期限，虽然鉴定意见护理期至鉴定前一日止，但鉴定后李峰一直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确需专人护理，定残后的护理期，一审法院在本案暂酌定为5年，若之后还需护理的，李峰可另行主张，经计算，本案中李峰的护理费用为505969元[76282×（596÷365+5）]；李峰主张交通费10000元，杨杰对此有异议，要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结合李峰的病情及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5000元；李峰主张按每日10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计55700元，系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峰主张残疾赔偿金1297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峰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杰认为已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应另行计算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杨杰的该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经审理，李峰父亲李登云、母亲高秀英分别于1948年2月、1949年5月出生，共生育三子，李峰主张按本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6886元[（38274×8+38274×9）÷3]，系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计算，李峰的以上损失合计为2795902.93元，杨杰应赔偿该损失的10%计279590.29元。李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杨杰对此有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李峰的致残程度，结合本案杨杰侵权行为在本次事故中的参与程度，酌定杨杰支付李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峰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2795902.93元中的10%计279590.29元；二、杨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李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294元，由李峰负担6799元，由杨杰负担1495元；司法鉴定费9350元，由李峰负担7665元，由杨杰负担1685元。 二审中，杨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用手推了李峰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并无肢体接触，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后，公安机关对事件经过进行了调查，根据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及调取的视频，李峰随其儿子、妻子一同送货至杨杰经营的毛绒厂，期间李峰与杨杰之间因腾挪毛绒发生吵架是事实，至于杨杰是否用手将李峰推倒，李峰的儿子、妻子一方与杨杰及其员工一方对争执细节各执一词，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有间断）也未有反映，其他被询问人陈述曾事后听说李峰被杨杰推倒，因未在事发现场，所作陈述是否客观难以核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杨杰用手推倒李峰的事实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虽对吵架的具体细节各执一词，但杨杰作为毛绒厂的经营管理者在本次事件中未尽到应有的管理责任，其主张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峰因本次事件遭受人身损害系事实，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事件经过进行了调查，对于李峰的损害后果与本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经鉴定，李峰自身基础疾病为其自发性脑出血的根本原因，本次纠纷为李峰自发性脑出血的诱因，建议参与程度为5%-15%。虽双方当事人对杨杰是否用手推倒李峰该节事实各执一词，本院难以确认，但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令杨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杨杰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