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峰，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法定代表人：高广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田，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林，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法定代表人：梁峰，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江然，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现在山东省潍坊监狱服刑。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美丽，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士华，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高青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模松，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再审申请人梁峰因与被申请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石化公司）、二审被上诉人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化工公司）、王江然、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16民终29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鲁民申4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因二审被上诉人王江然在山东省潍坊监狱服刑，受新冠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6月28日中止诉讼，于2021年3月11日恢复审理。本院分别询问各方当事人，调查核实了有关证据，不开庭审理了本案。马美丽、马士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峰申请再审称，1．原审存在重大程序错误。首先，梁峰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证据副本等材料。梁峰早已离开腾达化工公司，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提交的起诉状中有梁峰明确的送达地址，一审法院未给梁峰送达开庭传票。王占川为腾达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峰本人从未委托王占川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及代收开庭传票等。一审法院在未审查王占川的委托代理手续的情况下就让其代为签收了梁峰的开庭传票，并进行了开庭审理。判决后梁峰也未收到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其次，梁峰也未收到二审开庭传票等相关材料，判决书也未向梁峰送达。梁峰作为自然人被上诉人，法院应当单独给梁峰送达。2016年，腾达化工公司已经处于停产状态并已在博兴县人民法院进行拍卖，开庭传票或其他法律文书不应再向公司地址邮寄送达。2．梁峰仅仅是腾达化工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王江然，公司成立的资产也是王江然投资的。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在庭审中也曾提及。在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976、977、981号案件的法庭对王江然的讯问笔录中，王江然也自认其是腾达化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管理、财物、公章等均由其控制管理。因原审梁峰未收到传票而未能进行答辩和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仅因梁峰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就判令梁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中，腾达化工公司和王江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王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可以看出律师均受聘于王江然。腾达化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也是由王江然持有。在（2018）鲁1602刑初356号、（2019）鲁16刑终37号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中，也认定腾达化工公司由王江然实际控制。原审判令梁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恒远石化公司辩称，1．关于本案申请人送达的问题，我公司不清楚，不对送达问题发表答辩意见。2．本案一审适用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合法有据。3．我公司在本次审理过程中，依旧主张贵院对王江然、马美丽、马士华三人作为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应当承担就本案所涉款项的还款责任。4．我公司在主张权利的过程中采取了正当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枉法将我公司保全财产，用其他案件予以解封并拍卖处置，致使我公司合理合法的财产请求至今未得到全额执行，我公司将继续主张合法权利并恳求贵院对我公司反映的该项问题予以核实，对下级法院予以纠正。二审被上诉人汪模松没有发表意见。二审被上诉人王江然表示本案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其他二审被上诉人未到庭，也未递交书面意见。恒远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腾达化工公司向原告支付加工款1842661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5912.51元（以1842661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5年8月18日，之后的违约金另行计算）；2．被告梁峰、王江然、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对上述加工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腾达化工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七份，约定，原告为被告腾达化工公司加工法兰锻件等货物，合同总价款为17709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为被告腾达化工公司加工并发送了其所需货物。2013年5月12日，原告根据被告腾达化工公司的需求向其供货19410元，由被告腾达化工公司工作人员王颖丽签收。另外，原被告分别于2014年5月4日、6月11日以传真方式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各一份，合同总金额为232351元。原告按约为被告腾达化工公司加工并发送了其所需货物，并分别由被告腾达化工公司的工作人员张艳花、王志花签收。综上，原告共向被告腾达化工公司供应货物2022661元。被告腾达化工公司共向原告支付货款230000元，余款1792661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792661元及其利息（以1792661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二、被告梁峰对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王江然、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67元，由原告负担599元，由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梁峰负担214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恒远石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的内容；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1842661元及其利息（以1842661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被上诉人梁峰、王江然、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腾达化工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30000元，2014年5月7日，腾达化工公司向上诉人交付200000元承兑，同日，上诉人向腾达化工公司退还50000元。腾达化工公司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80000元，余款1842661元未付。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向腾达化工公司2014年5月7日支出的50000元退货款性质应如何认定，涉案尚欠货款及利息应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马士华、汪模松、梁峰、王江然、马美丽是否应对腾达化工涉案债务承担责任。关于50000元性质，腾达化工公司主张该款项是在将质量问题货物退回上诉人后，上诉人退还的货款。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2014年5月7日，腾达化工公司以承兑的形式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0000元，同日，上诉人向腾达化工公司退回50000元。如果退回的款项是因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退货款，则腾达化工公司应不必向上诉人支付200000元的货款，而是扣除质量问题货物价值，仅支付150000元。而且，腾达化工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不能说明向上诉人退还货物的具体明细以及提交上诉人收到货物的证据，因此，腾达化工公司主张该50000元是退货产生的费用，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涉案的50000元是因为腾达化工公司自愿支付150000元，而向腾达化工公司退回了部分货款50000元，更符合双方的证据内容和常理判断。综上，腾达化工公司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80000元，尚欠货款1842661元（2022661元-180000元）。腾达化工公司最后一次收到上诉人货物是2014年7月11日，腾达化工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其未付款，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予以纠正。关于马士华、汪模松、梁峰、王江然、马美丽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提交腾达化工公司2012年度的会计报表，主张马士华、王江然、马美丽以向腾达化工公司借款3998530元、5052000元、2300000元的形式抽逃出资，但上诉人仅提交了以上会计记录并没有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凭证，不能仅此认定以上股东抽逃了出资，而且腾达化工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以上三股东在2010年公司成立之时的实缴出资分别为7500000元、13200000元、3900000元，以上借款时间、数额显然也并不能认定三股东抽逃的恶意和行为。上诉人主张汪模松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证据证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梁峰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梁峰未提起上诉，也未到庭答辩。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842661元及利息（以1842661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067元，上诉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73元，被上诉人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梁峰负担211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梁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梁峰负担。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1．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刑初356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江然自认是腾达化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976、977、981对王江然的询问笔录，王江然也承认其是腾达化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6刑终3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中认定腾达化工是由王江然实际控制。4．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976、977、981号案件中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4年2月11日梁峰离开公司，再没参与公司任何管理。证明上面的签字不是梁峰签的，是谁签的梁峰也不知道。5．博兴县人民法院拍卖资料一份。拟证明腾达化工公司最后所有资产拍卖，梁峰不知情。拍卖资料上没有梁峰的签字。6．王江然和王军签署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江然参与公司管理。被申请人恒远石化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可以证明王江然系腾达化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腾达化工公司对外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且本案一审笔录13页王江然对于审计报告中向腾达化工公司借款5052000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本案二审笔录第9页，腾达化工公司也承认王江然的该笔借款行为，结合其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腾达化工公司向王江然借款且没有证据证实王江然已经偿还该笔借款的情况下，王江然作为腾达化工公司的股东，应当对本案所涉公司欠款承担赔偿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拍卖措施合法性提出异议。博兴县人民法院在本案诉讼之初依据我公司的申请对该拍卖财产作出了保全查封，后博兴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另外案件对我公司保全的财产进行了拍卖。程序严重违法。对协议书没有异议。本院根据梁峰的调取证据申请，联系张美辉调取腾达化工公司的有关资料，并就有关问题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梁峰质证意见：张美辉说我和王江然是股东是正确的。说我在公司有借款，有借就有还，这说明我和公司的账目非常清楚的。她说王江然从没有从事过公司管理，是不正确的。被申请人恒远石化公司质证无异议。二审被上诉人汪模松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梁峰提交的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976、977、981号案对王江然的询问笔录，系法院工作人员制作并保存于卷宗当中，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梁峰提交的王江然和王军签署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系有关法院卷宗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梁峰提交的博兴县人民法院拍卖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梁峰提交的刑事判决书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有关事实可以直接采信，无须当事人举证。本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腾达化工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7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成立时股东为王江然、梁峰、马美丽、马士华、汪模松,法定代表人为梁峰。其中王江然出资1320万元，占股44%；梁峰出资150万元，占股5%；马美丽出资390万元，占股13%；马士华出资750万元，占股25%；汪模松出资390万元，占股13%。腾达化工公司经营过程中,股东结构多次发生变化,但梁峰始终是腾达化工公司股东。2012年11月16日,腾达化工公司股东出资比例变更为：梁峰1470万，占股49%；马美丽出资390万元，占股13%；马士华出资750万元，占股25%；汪模松出资390万元，占股13%。2014年6月23日，股东出资比例变更为：梁峰2610万元，占比87%；马美丽390万元，占比13%。2014年6月30日，腾达化工公司性质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梁峰为公司独资股东，股权3000万元。2017年6月30日，腾达化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结合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梁峰是否是腾达化工公司的一人股东；梁峰是否应对腾达化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峰主张自己只出资150万元，其余股权是给王江然代持。在2016年4月8日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967、977、981号案件对王江然的询问笔录中，王江然陈述“我是腾达起重的法人代表，腾达化工是我让梁峰过去干的法人，这两个公司都是我投资的。梁峰是在腾达化工干法人，他没有进行投资，……腾达化是我个人出资175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梁峰、汪模松、王军、邵永军他们四个。梁峰顶着我的名义在腾达化工，占49%的股份，另外3个占51%。”2021年3月12日本院工作人员通过滨城区司法局远程会见系统询问王江然时，王江然主张与腾达化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认为法院不应当找他。本院认为，如果是股东内部纠纷，王江然和梁峰关于股权实际归属的陈述不利于自己的部分可以构成自认，如果是公司外部的债权人主张权利，股东们之间关于名义持股人或实际出资人的陈述不能构成自认，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梁峰仍是腾达化工公司的一人股东。理由如下：首先，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看，法定事项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受到法律保护，即使登记事项不真实、不准确，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善意第三人也可依照登记簿的记载主张权利。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其次，国家设立公司登记制度的原因在于公司的股东、经营状况等信息具有隐蔽性，公众无法知晓，将公司的必要信息通过登记的方式公之于众，有利于保护交易安全、降低交易成本。国家鼓励、引导公司以外的其他人通过登记信息了解公司股东情况和经营情况，对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代持关系，债权人难以知悉，属于其难以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其尽此查询义务，风险分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制度以此运行产生的社会成本更小。最后，案涉债务发生时，梁峰作为公司高管参与公司管理，在工商登记变更为一人股东时应当知晓公司债务，其仍同意变更，在其离开腾达化工公司时也未变更股权登记。综上，梁峰系腾达化工公司登记于工商行政部门的股东，面对公司债权人主张权利时，不能仅凭梁峰和王江然的陈述就否定工商登记的事项，何况梁峰和王江然的陈述也不一致，仍应认定梁峰为腾达化工公司的一人股东。梁峰以其系名义股东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梁峰离开公司后是否由王江然管理公司，与梁峰应否作为一人股东承担法律责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梁峰与王江然之间的内部争议，有关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原二审判决以梁峰是公司一人股东且不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为由判令梁峰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鲁16民终29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维华审判员  于国俊审判员  张魁海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董学学书记员  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