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冀01执复3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李峰豪，男，汉族，1974年9月23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旺，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翠娟，女，汉族，1963年8月15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阳，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杨凤英，女，汉族，1972年9月12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复议申请人李峰豪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栾城法院）（2021）冀0111执异1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栾城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翠娟与被执行人杨凤英、李峰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李峰豪提出执行异议。 栾城法院查明，2017年11月1日原告张翠娟将被告杨凤英、李峰豪诉至栾城区人民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2018年2月27日，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11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杨凤英、李峰豪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张翠娟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9日起按月息1.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扣除被告杨凤英、李峰豪已将偿还的利息180000元）；二、杨凤英、李峰豪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张翠娟支付违约金240000元；三、被告杨凤英、李峰豪共同负担受理费、保全费58553元”。此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栾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的（2020）冀0111执恢229号裁定“拍卖杨凤英、李峰豪所有的位于石家庄市栾城区栩民加油站的特许经营权、设备使用权、土地的承租权及实物资产在土地租赁期间的使用权”。 另查明，石家庄市栾城区祥龙加油站于2016年1月28日更名为石家庄栩民加油站。石家庄栩民加油站的资产情况为：1、石家庄栩民加油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1301245755086734，投资人卞辰珠；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油零售证书第冀Ａ×××××号），企业名称为石家庄栩民加油站，有效期2016年4月5日至2021年4月5日；3、李峰豪与卞辰珠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协议约定，李峰豪自愿将石家庄栩民加油站租赁给卞辰珠经营，租赁经营期限二十年，自2015年8月15日至2035年8月15日……五、占地情况，占地方式为租赁栾城区柳林屯乡城郎村民委员会，占地期限为2005年2月1日至2054年1月31日。本合同签订后，李峰豪将加油站交给卞辰珠经营，共同签署加油站租赁合同，并将经营性证照（成品油零售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证书、营业执照……）变更到卞辰珠指定名下。六、卞辰珠经营期间向石家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将原栾城县祥龙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变更给石家庄栩民加油站，被执行人杨凤英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后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了石家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6年4月10日作出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 栾城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拍卖不动产、其他财产权或价值较高的动产的，竞买人应当于拍卖前向人民法院预交保证金。基于本条法律规定可以说明财产权也是可以进行司法拍卖的。本案中加油站的特许经营权是加油站进行运营和维护，并获得相应收益的权利。加油站的运营和维护，属于经营者的义务，而其收益权，则属于经营者的权利。加油站的特许经营权虽系将来的金钱债权，但其行使期间及收益金额均可确定，其属于确定的财产权利；李峰豪相对于城郎村委会来说属于土地的承租者，拥有土地的承租权，基于承租权李峰豪可以自己实际经营、管理获取利益亦可进行转租获取租金利益，也就是说承租权也系财产权。同理设备使用权和实物资产在租赁期间的使用权也属财产权。综上所述，本院拍卖特许经营权、设备使用权、土地承租权和实物资产在租赁期间的使用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有关单位接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协助扣留被执行人的收入、办理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转移有关票证、证照或者其他财产的。也就是说，相关行政机关有义务依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相关证照转移手续的。综上所述，在依法拍卖后证照的转移是有法律依据的，并不与行政管理法规相违背亦不存在变相排斥购买人的情况。 《加油站租赁合同转让协议》证明异议人李峰豪自愿将涉案加油站租赁给卞辰珠经营，该加油站以租赁经营方式已由卞辰珠所占有。李峰豪将加油站营业执照及经营许可证均过户到卞辰珠名下，是在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转让协议》。如果租赁关系消灭则相关证照应回归租赁合同履行前的状态。故虽然相关证照在卞辰珠名下，但不存在证照权属不清的状况。 关于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原栾城县祥龙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变更给石家庄栩民加油站后，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了石家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6年4月10日作出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也就是说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又回到了变更前的状态，所以不存在证照不全的情况。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李峰豪的执行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李峰豪复议称，请求撤销栾城法院作出的（2021）冀011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020）冀0111执恢229号执行裁定书。事实与理由： 复议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与申请执行人借款纠纷一案，被法院判决并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作出（2020）冀0111执恢2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李峰豪、杨凤英所有的位于石家庄栾城区栩民加油站的特许经营权、设备所有权、土地的承租权及实物资产在土地租赁期间的使用权”。复议申请人不服该裁定，作为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作出（2021）冀0111执异1号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复议申请人仍不服该裁定，认为本案拍卖加油站特许经营权存在司法干涉行政等多处违法情形，侵害了加油站承租方、土地所有权人及意向购买人的合法权益，特此提出执行复议申请，详细理由如下： 一、本案执行的加油站经营权，因证照不全，并且不在被执行人名下，同时涉及行政机关前置审批事项，并非法律规定可以拍卖的其他财产权。首先，关于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虽然法院判决撤销了行政机关变更该证的行为，但行政机关并没有将该证恢复办理在被执行人名下，最终能否办理，尚不明确，截至目前，该证不存在，仍属于证照不全的情形。其次，执行只能是被执行人的财产，而不能执行案外人的财产，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并不在被执行人名下，而在承租方卞辰珠名下。目前，租赁关系尚未解除，租赁方卞辰珠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租赁，法院假设“如果租赁关系消灭则相应证照应回归租赁合同履行前的状态”，即恢复到被执行人名下，此种如果属于片面假设推定，与现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属于行政审批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禁止出租、转让营业执照。《成品油市场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仓储、零售经营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市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仓储或零售经营许可。《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九十三条规定：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本条例规定的危险化学品许可证的，分别由相关许可证的颁发管理机关处以罚.....。以上规定，均体现了国家对此类资质证照的管理审核，法院不是行政许可机关，亦无行政管理审核的能力，尤其对于加油站这种带有很大危险性的特殊经营权，国家具有严格的审批管理规定，并非《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有关财产权证照的包含范围。 二、加油站承租方卞辰珠放任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不提执行异议，实为配合申请执行人在执行中低价获取加油站，排斥其他意向购买方。首先，申请执行人张翠娟丈夫卞茂辰（执行异议中代理人）系卞辰珠的叔叔，在借款纠纷案件中，申请执行人安排卞辰珠以租赁经营的方式占有加油站，拒不缴纳复议申请人租金，也不终止租赁，阻止复议申请人变现加油站财产偿还被告债务，意图与申请执行人配合借助借款纠纷侵吞加油站资产。其次，如执行中拍卖特许经营权，其他意向购买人会考虑租赁关系的存在，如通过拍卖购买，卞辰珠会以租赁关系及证照在其名下，予以阻止购买方占有及经营加油站，基于此种正常合理的考虑，无人购买。也只有申请执行人或其安排的购买人才能竞拍成功，并私下排除租赁带来的障碍。如此结果，势必使拍卖流于形式，缺乏公平、公正。最后，只有租赁方在此次执行拍卖中，提前书面承诺放弃租赁，并对任何竞拍成功的购买方协助办理证照转移手续，才能使拍卖在公开、公平的前提下，获取一个公允的市场价值。 三、此次拍卖土地的承租权，侵犯了土地所有权人的利益。本案加油站土地系租赁获取，出租方柳林屯乡城郞村属于土地所有权人，并不知道此次执行拍卖事项，在租赁合同中也没有赋予原告对该土地具有转租的权利。如拍卖土地的承租权，势必侵犯土地所有权人的利益。综上，此次执行拍卖加油站特许经营权等资产，因缺乏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导致特许经营不完整、不合法；加油站租赁关系的存在，导致排斥了意向购买人，为被告私下竞拍加油站留下后手；土地出租权的拍卖，直接侵犯了土地所有人的权利。由此可见，此次执行标的存在多处违法，应予以停止。可在加油站证照恢复到原告名下后，承租方书面承诺放弃租赁，由法院与行政审批部门协商确定意向购买人资格后，再行拍卖，方可合法。因此，请求法院撤销错误的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关于停止拍卖加油站特许经营权的请求。 申请执行人张翠娟答辩称，一、涉案加油站权属清晰，证照齐全，不存在复议申请人所述的司法干预行政的情况，更何况司法本身是独立的。而本案加油站存在租赁合同本身，并不影响对其执行拍卖，更不会影响承租人的合法权益。土地承租权本身也是一种财产性的权利，具有可执行的不会影响土地所有人的合法权利；二、复议申请人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再提起执行异议，复议申请人其根本目的是拖延本案的执行，妨碍法院依法执行，损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影响了司法公正；三、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程序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复议申请人李峰豪提交以下证据： 栾城区柳林屯乡城郞村村委员会出具的《不同意土地承租权拍卖的意向书》内容是：近日，我村委会从土地承租方李峰豪处得知贵院计划拍卖李峰豪加油站占用的我村土地，该土地我村与李峰豪2005年2月2日签订了出让协议，出让期限自2005年2月1日至2054年1月31日共49年，因该土地至今未办理完毕土地征用审批手续，土地所有权仍属于我村。李峰豪目前实际为占有租赁状态。我村当初与李峰豪签订协议时，没有同意其再次转让或出租，至今也不同意其转让或出租，后期因为涉及土地审批手续办理，需要李峰豪协助配合，也可能产生《出让协议》的变更问题。如法院拍卖该土地承租权，将使我村面临新的承租方对后期手续办理或协议变更带来很大困难，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我村不同意贵院对该土地承租权的司法拍卖，请贵院予以充分考虑，尊重土地所有权方的意见。证明：栾城法院拍卖其中一项就是土地承租权的拍卖，本身土地所有权人，对拍卖土地所有权是不同意的。 申请执行人张翠娟质证称，第一、该证据从形式上看，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单位出具证明应有具体制作人以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名并加盖印章。那么本案的意见书，只有一人签字，该人的身份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无论该人是村委会的负责人还是具体证明的制作人，本意见书仍缺少另外一人签字。因此根据民诉法有关规定以及最高院的有关判令，该证据依法不予采纳。第二、从意见书的实质内容来看，该内容涉及本案的土地不论是出让还是租赁状态，那么均属于复议申请人与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法院的执行，拍卖加油站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村委会以及复议申请人认为当时的土地出让或者承租存在问题，两人应通过另外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第三、村委会出具的该意见书明确是提供给栾城法院，因此该意见书应由栾城法院提供，并非由复议申请人提供，因此申请执行人有理由认为该意见书是复议申请人与村委会相关人员之间私自串通出具的，对该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四、村委会如果认为法院拍卖土地使用权侵犯了其作为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其因依法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予以解决，因此村委会的主张权益，主张何种权益与复议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1.案涉加油站的权利归属问题；2.案涉加油站占地情况及方柳林屯乡城郞村不同意拍卖土地承租权的问题。 首先，关于案涉加油站特许经营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中，经查阅卷宗可知，石家庄栩民加油站企业登记表中记载，2016年1月28日案涉加油站的投资人由被执行人杨凤英变更为卞辰珠，而本案（2020）冀0111执恢229号拍卖裁定，认定案涉加油站为被执行人杨凤英、李峰豪所有，栾城法院的认定与企业登记信息不符，且并未向案外人卞辰珠核实案涉加油站的权属问题，故此，法院应先予以确认案涉加油站的所有权问题。 其次，关于案涉加油站的占地情况及方柳林屯乡城郞村不同意拍卖土地承租权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加油站坐落于石家庄市栾城区，被执行人李峰豪于2005年2月2日与栾城区柳林屯乡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出让协议》，本案审理过程中，城郎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不同意土地承租权拍卖意见书，称案涉加油站土地虽签订了《出让协议》但至今未办理土地征用审批手续，目前案涉加油站土地实际为占有租赁状态，城郎村村民委员会以案涉加油站的土地所有权仍归其村委会所有为由不同意案涉加油站的拍卖。因案涉加油站的拍卖涉及相应部分的土地，土地的实际占有情况不同势必会影响到加油站的评估、拍卖价格，考虑到城郎村村民委员会为案涉加油站占用土地的相对方且不同意案涉加油站的拍卖，法院拍卖案涉加油站时应向城郎村村民委员会了解有关案涉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情况以及该村委会不同意加油站拍卖的原因。 此外，因加油站经营权不同于一般商品买卖的经营权，其属于特许经营权，其经营权主体需满足有关行政部门的特殊条件和要求，故，在拍卖加油站经营权时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对竞买人的资格做出相应的限制或释明，避免影响买受人的正常经营。 综上，栾城法院所作异议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1）冀0111执异1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李鸿雁 审判员  高福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贾胜杰 书记员  张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