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雪，女，199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百爽，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振达，男，195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雷，男，198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史振达诉史雷、陆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2019）辽0103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史振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做出（2019）辽01民终9570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做出（2019）辽0103民初15019号民事判决，陆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雪的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0103民初15019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史振达对被上诉人陆雪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史振达与上诉人陆雪、被上诉人史雷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陆雪与被上诉人史雷结婚后，一直与公公婆婆(即被上诉人史振达及其妻子)共同生活，共同承担生活支出；被上诉人史雷一直在被上诉人史振达经营的化妆品公司帮助经营公司，且从未领取工资。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其与史雷、孩子和公公婆婆是一个共同的家庭，车辆可以登记在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的名下，而不是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史雷的前职收入可达约17000元/月，而史雷在被上诉人史振达公司协助经营，付出巨大的劳动，但从未领取过工资。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史振达的出资系对史雷所付出的劳动的认可与回报，而不是借贷。3.被上诉人史振达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史振达出资购车时其与上诉人陆雪、被上诉人史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史振达出资购车的行为在史雷、陆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父母出资给子女购买车辆符合我国传统家庭观念，在上诉人陆雪与被上诉人史雷发生严重争吵、婚姻即将破裂时，史振达仅以由其儿子史雷一人出具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有违常理。另外，被上诉人史雷出具的借条没有上诉人陆雪签字，且欠条没有载明还款期限、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和惯常交易习惯，存在为本次诉讼“补写”借条的可能。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被上诉人史振达将款项赠与上诉人陆雪与被上诉人史雷后，已经不能撤销该赠与，后补借条不能更改该款项系赠与的性质。有鉴于此，被上诉人史振达在出资购车时与上诉人陆雪、史雷之间系赠与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史振达与上诉人陆雪、被上诉人史雷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史振达因购买该车辆支付金额为99643元，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金额为13502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史振达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辽宁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奥通”)出具的购车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史振达因购买车辆于2018年6月19日向奥通支付10000元，2018年6月27日向奥通支付99443元，向沈阳国税财税库银缴纳支付税款30100元。也就是说，2018年6月19日与2018年6月27日，被上诉人因购买该车辆合计支出为人民币139543元。被上诉人史雷出具的载明2018年6月27日借款金额为144420元的借条，额外计算了与本案无关的，支付至国网辽宁省供电公司的付款9877.91元；另多计算了10000元，被上诉人史振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等款项用于支付购车款相关款项。多计入的款项与上诉人陆雪无关，也印证了借条系被上诉人史振达与史雷为本次诉讼匆忙后补借条的行为。2.根据被上诉人史振达的举证，仅在2018年10月29日、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史振达分别向上诉人陆雪转账7100元、6700元、6700元，以上款项合计20100元。而被上诉人史雷出具的载明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27日、2018年10月14日的欠条，被上诉人史振达并没有向上诉人陆雪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史振达的主张没有事实基础。3.综合以上事实及被上诉人史振达及被上诉人史雷自认因购车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上诉人陆雪个人财产6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史振达实际因购车支出金额为99643元(139543+20100-60000=99643元)，而不是被上诉人史振达主张的13502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金额为13502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涉案款项金额较大，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条为史雷一人出具，并无上诉人签名确认，同时被上诉人史振达也没有举证证明借款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史雷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上诉人作为夫妻另一方在事后有追认等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史振达与上诉人陆雪之间没有达成借贷合意，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史雷自认该出资为借贷的，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能代表上诉人陆雪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上诉人陆雪与被上诉人史振达借贷关系不成立，依法驳回史振达对上诉人陆雪的诉讼请求。史振达辩称，陆雪辩称婚后史雷在自家企业上班，其父年事已高，把商行的经营管理权交由史雷，此事无事实依据。2018年6月27日，史雷、陆雪无钱购车，所以向我借钱买车，史雷给我出具欠条，史雷也说股票解套就还给我。虽然是史雷写的欠条，但车登记在陆雪名下，并一直由陆雪、史雷共同使用，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也表明夫妻双方买车的共同意思。虽然陆雪没有在欠条上签字，但事实已经证明是二人夫妻共同债务。陆雪没有证据证明此款项是赠与，应该谁主张谁举证。要求维持原判。史雷辩称，当时买车的时候，陆雪清楚我们手中有多少钱，所以我向我父亲借钱她是知情的，但是后来她不承认了。而且买车也是刷的我父亲卡，我父亲的旧面包车置换抵顶了5000元。买车都是在4S店刷卡的，陆雪也在场，车辆保险和车辆贷款手续费的钱也是从我父亲卡中刷的，其他部分是我们夫妻的财产购买和贷款。我给我父亲写欠条的钱就是向我父亲借钱购买车辆的钱，除了其中6万元我们夫妻的财产，剩下的都是向我父亲借的。史振达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陆雪、史雷偿还原告借款135020元；2.诉讼费由陆雪、史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振达与史雷系父子关系，史雷、陆雪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5月18日登记结婚。史雷在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12月27日期间分别向史振达出具借条8份，其中2015年6月27日的借条载明：史雷于2015年6月27日向史振达借款共计人民币拾肆万肆仟肆佰贰拾元整，借款事由为购车。在借款人一栏上由“史雷”签字。史振达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8年6月19日向辽宁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付款10000元，于2018年6月27日分别向国网辽宁省供电有限公司付款9877.91元，向辽宁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付款99443元，向沈阳国税财税库银付款30100元。史雷陈述上述款项系其为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及购车税使用史振达的银行卡付款。史振达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2月27日向陆雪的账户转账7100元、6700元、6700元。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在陆雪名下，辽宁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出具的购车发票载明该车价税合计329218元。税收完税证明载明该车的车辆购置税为30100元。史振达与陆雪、史雷因借款问题发生纠纷，史振达于2019年2月19日起诉来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辽0103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史振达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史振达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撤销一审法院（2019）辽0103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我院重审，理由是：涉案车辆系史振达出资购买，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车辆系史振达赠与史雷、陆雪的事实成立。陆雪在二审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辆购买资金的来源及占有车辆的赠与属性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赠与事实不清需要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虽然史振达与史雷系父子关系，但史振达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借条八份以及银行转款凭证用以证明由史振达出资支付了案涉车辆的定金、首付款及相关税费，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由史振达出资购买；虽然陆雪提出抗辩称案涉车辆系史振达赠与款项购买，但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史振达提供的借条、转款明细，可以确认史振达与陆雪、史雷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由于史雷、陆雪系夫妻关系，借款行为发生于史雷、陆雪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上述借款条仅有史雷签字，但该款项用于购买车辆并且登记在陆雪名下，可以确认上述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现史振达要求陆雪、史雷共同偿还史振达借款13502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二）》的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史雷、陆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史振达借款135020元；二、驳回史振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史雷、陆雪共同负担。二审中，史振达提交交通银行交易清单一张、兴业银行流水一页、微信转账记录一页，证明史振达2018年7月27日取款2500元，加上手中有现金4200元，共6700元交给史雷，史雷给史振达出具欠条，还招商银行车贷；2018年8月26日史振达在交通银行提取3700元现金，加上手中有3000元，史振达到招商银行直接存款交的车贷；2018年10月份史振达给的钱实际是9月份的车贷，因为史振达9月份的时候手紧没有钱，史雷和陆雪对外借钱还的车贷，到10月份史振达给史雷微信转账14000元，其中包括9月份的车贷款。史雷质证意见：史振达所述属实，我收到史振达的钱之后都转给陆雪了。陆雪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史振达提供的有转账凭证的款项借条出具的时间均为史雷收到款项之后，因此可以推断即便史雷的欠条不是后补的，也应该是在史雷收到史振达的款项后出具借条；史振达提供的兴业银行提款凭证，金额与陆雪偿还车贷金额不符，时间与史雷出具借条时间不符，不能证明该款项交付给史雷并用于偿还车贷，史振达作为化妆品批发的企业经营者有存取款项是其日常经营行为，与本案无关；史振达称2018年8月27日的款项系他存到陆雪账户，但不能提供存单原件，更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由史振达本人存的，仅凭与还款金额完全不符的取现凭证，不能证明史振达于2018年8月27日向陆雪借款6700元；史振达2018年10月14日向史雷的转账，我方认可该项转账，但该款项的性质是因史雷与史振达日常经营的款项，无法证明系出借给陆雪的款项。史雷提交微信转账记录，证明2018年10月15日7点51分史振达向史雷转款14000元，当日9点27分史雷向陆雪转款15000元，陆雪说9月份的车贷是向别人借的钱，所以史雷就把钱转给了陆雪。史振达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陆雪质证意见：对史雷向陆雪转账的15000元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存在异议，史雷向陆雪转账时没有说明款项的来源和用途，陆雪认为该款项为夫妻共同财产，用于日常生活，符合常理，无法证明陆雪和史雷向史振达借款的事实。本院二审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史振达一审提交的银联刷卡小票记载2018年6月27日，其在商户“奥通汽车销售”刷卡消费9877.91元，小票上打印的备注内容是“保险缴费成功”。一审法院2019年2月28日的笔录中记载，陆雪对史振达主张的其以旧车进行二手车置换5000元用于购买新车的事实没有异议。再查明，2018年8月26日，史振达交通银行账户取现3700元。2018年7月27日，史振达兴业银行账户显示ATM存取转账2500元。2018年10月15日史振达向史雷微信转账14000元，后史雷向陆雪微信转账15000元。史振达陈述其为陆雪、史雷购车及偿还车辆贷款共支出195020.91元，其中包含陆雪、史雷理财款及利息60000元，故其在本案中要求陆雪、史雷还款135020元。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史振达2018年6月19日、6月27日支出的10000元、9877.91元、99443元、30100元，以及二手车置换折价5000元，均是用于为史雷和陆雪购置车辆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史振达2018年10月29日、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2月27日向陆雪的账户转账7100元、6700元、6700元，均系用于偿还该车辆贷款。以上款项合计174920.91元，本院予以认定。但对于史振达主张的2018年7月27日、8月26日和10月15日三笔各6700元款项，前两笔只有取现和存取转账记录，数额与车贷的6700元不能对应，且不能证明交付情况，后一笔虽有史振达转账给史雷、史雷转账给陆雪的证据，但数额与6700元亦不对应，虽有史雷向史振达出具的欠条，但因二人是父子关系，该欠条证明效力较弱。对发生在近亲属之间的小额经济往来，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特定用途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是借款。故史振达主张上述三笔款项亦为借款，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史振达为购买车辆实际支出174920.91-60000=114920元。该车辆购买后登记在陆雪名下，由史雷、陆雪支配，陆雪自述其已将车辆出售，现史振达要求陆雪、史雷还款。就款项的性质，陆雪抗辩为赠与关系，陆雪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因陆雪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史振达明确做出过将该款赠与陆雪和史雷的意思表示，故陆雪的主张不能成立，史振达要求二人予以返还应予支持。案涉款项用于史雷和陆雪共同生活，现史雷与陆雪婚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二人未对财产和债务做出分割，故一审法院判令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陆雪提出对史雷出具欠条的时间进行鉴定一节，因款项的交付和用途有充分证据证明，无论是借款当时即出具欠条，还是事后补写欠条，均不影响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和责任的承担，故本院对其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陆雪、史雷应向史振达偿还购车相关款项114920元。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50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50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史雷、陆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史振达114920元；三、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史雷、陆雪共同负担2550元，由史振达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陆雪负担2550元，由史振达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郭 净审判员 冯立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韩雪书记员王星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