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民，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星（系周建民儿子），男，199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迎宾，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亨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酒龙路292号1幢1层K区152室。法定代表人：李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莹，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建民与被上诉人上海亨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亿建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其与亨亿建设公司自2018年2月起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亨亿建设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8095元；3．判决亨亿建设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拖欠的工资32010元；4．判决亨亿建设公司支付其医疗费16103.86元；5．判决亨亿建设公司为其补缴2017年2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事实和理由：1．亨亿建设公司为其缴纳个人所得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妻子转账3万元的事实，均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亨亿建设公司与上海远淳建筑装饰公司（以下简称远淳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地址相同，人员上亦相互关联，故亨亿建设公司提交的承包合同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未按照其申请要求亨亿建设公司提供工资表等财务凭证，违反法律规定。亨亿建设公司辩称，1．其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确实为周建民代为申报了个人所得税，但该申报系基于承包协议附件中的施工人员名单，而承包协议期限较久导致出现连续申报，其公司知晓后也即时停止了申报，且该申报时间段亦与周建民自述的工作时间不符；2．其公司与远淳公司虽然曾经工商注册登记地址为同一栋楼，但该栋楼同时登记有894家企业，远淳公司的相关人员并未在其公司担任过职务，王汉喜自2017年5月也不再担任其公司监事；3．周建民在主张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内，还跟随其他包工头为其他公司进行水电安装工程，且周建民在一审、二审中关于工作时间、地点和工程名称所作陈述不一致，不应予以采信。周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亨亿建设公司自2018年2月起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亨亿建设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8095元；3．判令亨亿建设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2月起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拖欠工资32010元；4．判令亨亿建设公司向其赔偿因未缴纳医疗保险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4405.18元（一审庭审中撤回该诉讼请求）；5．判令亨亿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医疗期工资16103.86元；6．判令亨亿建设公司为其补缴自2017年2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上述合计180614.04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亨亿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建民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2月14日，孙小建转账支付方琴兰29780元；2018年4月19日，邵蓓蓓（亨亿建设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方琴兰30000元；2019年8月1日，王汉喜转账支付方琴兰5000元。周建民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孙小建于2019年2月1日转账支付周建民1600元和49485元。周建民称方琴兰是其妻子，孙小建是亨亿建设公司工地项目经理，王汉喜是亨亿建设公司财务人员，上述转账款项是亨亿建设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周建民提交的与王汉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2日，王汉喜微信转账给付周建民10000元，周建民称是家里有事向亨亿建设公司的借款。周建民提交的电子保险单显示：2019年8月1日，亨亿建设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周建民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亨亿建设公司提交的相关工程承包协议显示：2017年4月2日，亨亿建设公司与孙小建签订《第三方维修协议书》，约定由孙小建承包无锡市华润太湖国际第三方维修工程，该协议附件六《用工承诺书》中明确周建民是孙小建雇佣的施工人员。2018年2月，上海远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孙小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孙小建承包苏州橡树湾公共区域维修春风行动/平门府围墙石材维修工程。2018年6月，上海远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曹继林、孙小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曹继林、孙小建承包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轨道交通十号线吴中路停车场地块项目提升改造工程。2019年1月2日，亨亿建设公司与王汉喜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王汉喜承包启迪协信无锡协信中心及阿卡迪亚第三方维修工程，该协议第14条：“承包人必须承担按工程当地有关规定购买工人工伤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法律法规规定所必须购买的一切保险费用，若由发包人购买或办理，则由承包人承担该保险费用，并于本协议价款中扣除。”亨亿建设公司以此证明孙小建、王汉喜等人不是亨亿建设公司的负责人或财务人员，只是曾经承包过亨亿建设公司发包的工程，并且他们也承包其他公司发包的工程，周建民是包工头雇佣的人员，亨亿建设公司与包工头约定承包人必须给工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由于包工头无法自行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因此，亨亿建设公司根据包工头提供的名单协助购买保险，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关于邵蓓蓓转账支付方琴兰的30000元，亨亿建设公司陈述是孙小建为了向周建民发放劳务费，向邵蓓蓓借款并指示直接转账给方琴兰。2019年12月周建民突发冠心病、心绞痛等入院治疗。2020年1月周建民向镇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因未能在仲裁期限内审结，亨亿建设公司书面提出不同意该委继续审理。该委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20】第51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本案审理。周建民自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当事人一方劳动者必须成为用人单位中的一员，成为用人单位的员工，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的隶属关系，反映的是一种持续性的生产要素结合关系。本案中，周建民提交的电子保险单仅能反映亨亿建设公司作为投保人曾为周建民办理了团体的人身意外伤害险，但周建民、亨亿建设公司之间是否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亨亿建设公司对其是否实施劳动关系情形下的用工管理方式，无证据证明。亨亿建设公司提交的相关工程承包协议证实，孙小建、王汉喜等包工头与亨亿建设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周建民是包工头所招用的工人，包工头也承包亨亿建设公司以外的其他单位发包的工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十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其他组织或自然人，劳动者起诉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故本案周建民、亨亿建设公司之间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要件，周建民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周建民的诉讼请求。周建民在二审中提交2017年、2018年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拟证明亨亿建设公司在2017年8月-2019年5月期间为其申报了个人所得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亨亿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其公司认可为周建民申报了上述期间的个人所得税，但该申报系基于承包协议附件中的施工人员名单，因工作失误其公司未及时停止申报，在发现问题后已对上述行为予以了纠正；2．个人所得税应由个人缴纳，故个人所得税的申报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依据。亨亿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照片一组，劳务分包合同两份、企业查询截屏一份，拟证明周建民并非只在其公司分包的工程中工作，亨亿建设公司的注册登记的营业场所同时还登记有多家公司，故其公司与远淳公司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周建民质证认为：1．亨亿建设公司提交的照片拍摄于2014年、2015年，该期间其尚未到亨亿建设公司工作；2．对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合同可以证明王汉喜与亨亿建设公司有紧密的关系，并非其所称的相互之间不认识，否则王汉喜不可能向亨亿建设公司提供上述合同；3．对企业查询截屏，该证据仅能证明亨亿建设公司的登记的营业场所同时还登记有其他企业，但不能证明其公司与远淳公司之间没有关联性，其已举证证明亨亿建设公司为远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购买了保险，双方公司在人员上存在重叠的情况。二审审理中，根据周建民的申请本院至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奉贤区税务局调取了该局分别与2020年3月19日、4月17日对亨亿建设公司工作人员吴建、邵蓓蓓所作的调查笔录，并对笔录内容进行了摘抄，吴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周建民系包工头周继林手下的水电工，其公司与包工头签订有承包协议，与周建民没有签订任何协议；邵蓓蓓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公司工程均分包给个人包工头负责，周建民系这些包工头雇佣的临时工，和其公司没有关系。周建民对上述笔录摘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工资系由亨亿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发放并非包工头，其与亨亿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亨亿建设公司对上述笔录摘抄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并认为该笔录摘抄可以证明周建民系包工头自行招用，与其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进行认证。本院二审另查明，在劳动仲裁庭审中，王汉喜陈述：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下旬周建民跟随其在无锡协信地产做事，该期间周建民总工资为46755元，周建民于2019年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向其借支了22000元，余额还有24755元，在周建民住院时其给曹继林30000元，由曹继林为周建民支付医药费，其与周建民最终结算劳务费时还应扣除支付的医药费。曹继林在劳动仲裁庭审中陈述：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春节前、2019年10月底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周建民跟着其干活，其与周建民未结清2019年10月底至2019年12月12日的工资款7400元；周建民生病后王汉喜向其转账30000元，其又安排宋继沐去为周建民支付了医疗费。亨亿建设公司提供的宋继沐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宋继沐于2019年12月19日向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14405.18元。周建民在一审中对该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亨亿建设公司为其支付了医疗费，并撤回了要求亨亿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14405.18元的诉讼请求。2021年3月25日曹继林向本院寄送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各一份，告知本院其于2021年3月24日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转账7400元用于支付2019年10月底至12月12日其欠付周建民的劳务费；王汉喜亦于同日向本院寄送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各一份，告知本院其于2021年3月24日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转账10349.82元，用于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其欠付周建民的劳务费（上述款项中扣除了其为周建民支付的医药费14405.18元）；经本院向一审法院核实，一审法院确认该院账户已收到曹继林、王汉喜支付的上述款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建民与亨亿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其他组织或自然人，劳动者起诉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亨亿建设公司已提供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方维修协议书、用工承诺书等证据证明，其公司将所承包的工程发包给孙小建、王汉喜、曹继林等个人，上述人员亦在仲裁庭审时出庭作证，均陈述其与亨亿建设公司、远淳公司等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周建民系受其招用至上述公司承包的工程从事施工工作；同时，周建民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其在各工地工作时分别接受孙小建、王汉喜、孙大建、曹继林等人的直接领导，上述人员亦向其发放过工资，但认为上述人员系亨亿建设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项目经理或代班人员。本院认为：亨亿建设公司提供的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方维修协议书、用工承诺书与孙小建、王汉喜、曹继林在仲裁庭审中的证言、税务部门的调查笔录及周建民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亨亿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孙小建、王汉喜、曹继林等个人，周建民系上述人员招用的事实；同时，亨亿建设公司为周建民投保意外伤害险的事实亦符合其公司与王汉喜等实际施工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的约定。至于周建民主张亨亿建设公司为其申报个人所得税且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支付过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纳税人自行申报纳税，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有依法如实申报纳税及报送代扣、代缴相关材料的义务，对虚假申报纳税的，由税务机关进行追缴和处罚，故税务机关对未如实进行申报的纳税人及扣缴义务人负有事后处罚之职责。亨亿建设公司虽然在2017年8月-2019年5月期间为周建民申报了个人所得税，但其公司接受税务机关调查时明确否认周建民为其公司职工，且亦在本案审理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周建民提供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其与亨亿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亨亿建设公司如涉嫌虚假申报纳税材料等违法行为，应由相关机关予以处理。此外，亨亿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蓓蓓虽然向周建民的妻子转账支付过3万元，但对该款项亨亿建设公司及孙小建在仲裁及法院审理过程中已作出过相应的解释，且邵蓓蓓向周建民妻子转账支付的该笔款项在时间和数额上均不具有固定性，不符合支付工资的一般常规，故该转账的事实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建民与亨亿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对周建民基于劳动关系主张亨亿建设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拖欠工资、医疗期工资、医疗费损失等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周建民主张亨亿建设公司拖欠其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12日工资32010元，曹继林、王汉喜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其二人计欠付周建民上述期间劳务费32155元，并在扣除医药费14405.18元后，向一审法院转账支付了17749.82元，周建民可以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领取上述款项，如周建民认为仍有不足部分，可另案进行主张。综上所述，周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建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建平审判员  张伍龙审判员  贾黛舒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蔡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