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雄，男，1987年9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德金，男，1981年11月3日生，黎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系张雄妻子安秀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颖，男，1971年9月29日生，回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男，1973年6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上诉人张雄因与被上诉人黄颖、王健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颖、王健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颖、王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张雄的代理人在一审法庭辩论中对29300元工程款予以认可错误。首先，张雄及代理人在一审答辩状、法庭调查中，均表示张雄已支付的20000元工程款足以支付黄颖、王健已完成工程量价款，且远高于市场价格。张雄及代理人均未直接或间接地对所谓29300元工程款予以认可。通过依法调取一审庭审笔录及庭审录音录像，在一审辩论阶段，张雄的代理人陈述：“黄颖、王健对于张雄已支付的工程款已经满足，不会再有意见，争议的是材料及工具损失的费用”，而非对黄颖、王健主张29300元工程款认可。其次，按照案涉《合同书》约定：“工程款的单价为180元每平方”，黄颖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亦明确自认是以测量“板面”面积来进行结算的。涉案房屋（板面为130m2）并未完工（即未浇筑板），仅仅是完成承重柱、四周墙体、部分“支木”的工作量，即使按照完工来量方，工程款也达不到29300元。因此，黄颖、王健应退还张雄超额支付部分的工程款。2.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为五层，张雄肢解分包，进而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只建设两楼，按照我县农村经济条件，农村自建房普遍存在虽规划批准建设多层，但实际根本无能力建完规划许可证上载明的层数。一审错误认定涉案房屋为五层，进而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书》应为合法有效。3.一审认定黄颖、王健施工工具、材料损失共计44630元，并判决由张雄赔偿，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中黄颖、王健认可材料并未全部损坏，而一审并未考虑应当将其二人事后拉走的材料从“建方材料损失”清单中扣减，直接认定“建方材料损失”清单中的44630元为黄颖、王健的材料损失。其次，一审直接将张雄之妻起诉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行政诉讼中黄颖、王健所列的施工工具、材料损失清单在本案中视为张雄对其二人材料损失的认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所谓的损失既不是法庭自认，也不是法律规定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同时该施工工具、材料损失清单更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且在上述行政诉讼庭审中，一审明确当庭不予认定。再次，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雄之妻与新店镇人民政府达成的调解协议获得了包括黄颖、王健施工工具、材料损失在内的赔偿，严重损害张雄合法权益，在《兴义市人民法院调解笔录》记载的调解协议中，并无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赔偿内容包括黄颖、王健所谓的施工工具、材料损失。最后，所谓材料损失，按照当前市场价格，购买崭新的也用不到44630元，况且该材料属于耗材，黄颖、王健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用了三年时间，一审未考虑损耗和折旧因素，直接判决赔偿比购买崭新材料还要高的赔偿金额，并不合理。4.一审法院认定张雄对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而黄颖、王健无过错，显失公正。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错误。黄颖、王健诉称的材料损失系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违法侵权损坏，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不属于农村建房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故张雄不是适格的被告。本案中，在张雄户持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新店镇人民政府越权且在未履行法定程序，违法将案涉在建房屋强制拆除并损坏黄颖、王健的工具、材料等行为，系违法行政的侵权行为，不应由张雄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颖、王健二审辩称，一审对张雄应支付的工程款以及材料、工具损失已经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黄颖、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雄支付黄颖、王健工程款29300元，材料损失费64550元，两项合计938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黄颖、王健作为乙方与张雄作为甲方签订合同，约定张雄将建房施工交由黄颖、王健完成。单价按181元／平方计价，特别约定“假如政府阻拦，只建第一层的情况下，按168元／平方米，但如一层都无法干结束，甲方按做的工程继续付给乙方，无阻拦后继续施工完成”，并约定按进度款70%支付。合同签订后，施工过程中，张雄向黄颖、王健支付工程款20000元，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16日将上述在建房屋强制拆除，拆除中对黄颖、王健的施工工具及材料部分损坏。黄颖、王健诉讼主张施工工程款29300元，张雄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安德金在一审法庭辩论中予以认可。另查明，2018年3月9日，普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普安县新店镇安秀申请新建房屋的批复》（xxxxxxxxx）同意张雄之妻安秀在普安县新建五层住宅。当天，普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安秀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xxxxxxxxx号），批准本案建房用地面积130平方米，建设规模650平方米。又查明，安秀（张雄之妻）诉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执行有行政赔偿一案中，安秀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财产损失清单（承揽人工具）中列明的项目与本案中张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建方材料损失”一致，该清单由黄颖、王健列出后张雄作了补充列举，且安秀在提交证据中将本案黄颖、王健及张雄所列的“建方材料损失”作为证据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交。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黔2301行初40号行政调解书确认“一、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自愿于2020年2月20日前一次性补偿安秀十九万六千元；二、安秀自愿撤回对普安县新占镇人民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标的自建房屋建设用地面积为130平方米，建设规模为650平方米，自建房层数为五屋。根据依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自建房属于两层（不含两层）以上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对施工资质的规定属禁止性强制性规定，黄颖、王健作为个人承建该工程，无相应施工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建房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雄需自建房屋，其有义务向相关部门办理建房用地规划、用地审批、工程规划、工程开工等审批、许可手续，但其仅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即与黄颖、王健签订建房合同并要求黄颖、王健开工建设，且其明知自建房建设规模为650平方米，建筑层数为五层的情况下明知黄颖、王健无相应建筑资质仍将自建房肢解分包将先建的两层发包给黄颖、王健施工，其对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存在过错，黄颖、王健作为农村建筑工匠，与张雄签订两层房屋建房合同，并无过错，张雄之妻安秀基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达成调解协议获得包括黄颖、王健施工工具、材料损失在内的赔偿，张雄应对黄颖、王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损失，黄颖、王健诉讼主张施工工程款29300元及新店镇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中损坏的施工工具、材料损失64550元。黄颖、王健基于履行合同施工建房，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双方均认可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29300元，因该价款是履行合同必然产生的损失，予以确认。黄颖、王健的施工工具、材料在新店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中遭到损坏，张雄之妻安秀在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对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中将黄颖、王健所列施工工具、材料损失清单提交，表明其对黄颖、王健损失认可，黄颖、王健的施工工具、材料损失共计44630元，黄颖、王健主张施工工具、材料损失64450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超出44630元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颖、王健因履行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产生施工工程款29300元，施工工具材料损失44630元，共计73930元，张雄应予赔偿，扣减张雄已经支付的20000元，张雄仍应赔偿黄颖、王健损失53930元。黄颖、王健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黄颖、王健与张雄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张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黄颖、王健因履行无效合同导致的损失53930元；三、驳回黄颖、王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3元（已减半），由黄颖、王健负担456元，张雄负担617元。 二审中，张雄提交未被毁坏的材料清单一份，拟证明：案涉材料中未被损坏的材料被黄颖、王健拉走。黄颖、王健质证称，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是，黄颖、王健的施工材料工具损失已经有张雄、安秀提交的损失清单予以确认，并不影响对黄颖、王健其依据所提供的损失清单在（2019）黔2301行初40号行政赔偿案中获得相应的赔偿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经本院询问，张雄与黄颖、王健均同意以22000元作为黄颖、王健修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颖、王健修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二、一审认定黄颖、王健在本案中施工工具、材料损失44630元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因黄颖、王健在对案涉房屋一楼进行施工的过程中，案涉房屋被拆除，而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对此情况下应付工程款未进行明确约定，致使具体工程价款无法确定。故经本院询问，张雄与黄颖、王健均同意以22000元作为黄颖、王健修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已付工程款，黄颖、王健虽称其仅收到10000元，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可对收款收据中的签字申请鉴定，其既未申请鉴定，也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故一审认定张雄已支付工程款20000元，并无不当。该20000元应在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张雄应向黄颖、王健支付剩余工程款2000元。至于案涉农村建房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因张雄实际已通过请求政府赔偿的方式享受到了工程成果，故该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张雄向黄颖、王健支付剩余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房屋在修建过程中被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对此，张雄之妻安秀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要求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赔偿其包括施工承揽人的施工工具在内的损失共计455015元，并提交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承揽人工具）》，载明承揽人即黄颖、王健的工具损失为44630元。该案最终通过行政调解，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自愿赔偿196000元的基础是安秀、张雄系所提出请求及相应的证据，而该份清单系安秀、张雄提交，一审据此认定安秀、张雄已认可清单载明损失，并无不当；现张雄对其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承揽人工具）》予以否认，要求由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承担或黄颖、王健自行承担，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普安县新店镇人民政府基于安秀、张雄提交包括《财产损失清单（承揽人工具）》在内的证据作出同意赔偿的调解意见，其赔偿款中理应包含该清单载明的损失，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判决安秀、张雄从政府获赔的款中将本应属黄颖、王健财产损失支付给黄颖、王健得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雄应向黄颖、王健支付工程款22000元，施工工具材料损失44630元，扣减已支付的20000元工程款，仍应向黄颖、王健支付4663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 二、张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黄颖、王健剩余工程款及施工工具材料损失共计46630元。 三、驳回黄颖、王健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减半收取计1073元，由张雄负担483元，由黄颖、王健负担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张雄负担964元，由黄颖、王健负担1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