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利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梁园镇路口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59700968K。 法定代表人：谢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健，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韩信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226871627935。 法定代表人：刘新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传民，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垂书，江苏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中昱廊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滨河西路水岸金街沿街楼16-19号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4MA3C885M0P。 法定代表人：田树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思凡，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徽利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信公司）、兰陵县中昱廊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7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茂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的部分改判为“2018年7月24日后，自历次收到钢材的第46天起，以应付钢材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2019年9月19日，以2167271.9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不服金额64万元左右）；2.本案上诉费用由双信公司、中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2018年10月6日作为利息的计算起点，与合同约定不符。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利茂公司有权要求双信公司支付未付货款（(基础价＋赊销加价）x钢材吨数）及自货到现场第46天起按未付货款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及利息为止，该约定亦被一审判决所认可。2018年7月19日，双信公司支付235万元，该款项仅可抵扣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7月24日部分的钢材货款，2018年7月24日没有抵扣完的钢材款，以及2018年7月27日、2018年7月30日、2018年8月9日、2018年8月21日供货的钢材款自送货之日起的第46天处于违约状态。一审判决以最后一次送货的第46天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起点，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同时也与一审判决对认定（查明）的事实相悖。二、一审判决“自2018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支付利息”严重损害了利茂公司的利益。1.利茂公司在起诉时已经对违约金的标准自行下调。《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利茂公司起诉时已经下调为约“每日千分之0.66”。2.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标准已经低于未约定的计算标准，超出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相关规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即在合同没有约定逾期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1.5倍计算违约金，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的约定高于司法解释，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违约金标准低于司法解释确定的标准。3.双信公司、中昱公司负有就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并不是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违约方就可以请求调整。只有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违约方才可以请求调低。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作为判断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的内容，违约方和守约方对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均负有举证责任。通说认为，如果违约方提出违约金过高，应由违约方首先承担举证责任。在违约方已经举证证明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且约定违约金条款显失公平的，由守约方举证。在双信公司、中昱公司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约定的补偿款数额及违约金标准过高，亦未明确提出调整的标准的情况下，直接将违约金调整为相关贷款利率，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4.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标准，无异于鼓励违约、破坏诚信。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0号案件确定的裁判主旨认为：“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除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和对守约方的补偿性功能之外，还应体现预先确定性和效率原则。约定违约金降低了发生纠纷时合同主体的举证成本，使合同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即明确违约的后果，从而做到慎重订约，适当履约，人民法院对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应依法、审慎、适当。”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不仅不能敦促当事人遵守合同履行约定义务，甚至是对当事人违约行为的鼓励。第一，根据合同约定，双信公司最后一笔钢材的付款时间为2018年10月6日，至利茂公司起诉之日，双信公司的违约行为已持续两年多之久，超过455吨、200万元钢材款价款没有支付，但付出的代价仅仅是18万余元（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的贷款利率，其违约行为未受到任何惩罚。第二，约定高于贷款利率的违约金可以促使当事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支出高于贷款利率的违约金也不违背当事人的合理预期。一审法院不支持利茂公司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不能促使违约方及时、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5.律师费属于利茂公司的实际支出，与违约金的标准没有任何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在《大庆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朱长富与大庆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朱长富民间借贷纠纷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2015）民申字第3363号】中认定：律师费的性质不同于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合并计算，故认为判决其承担律师费超过利息上限的观点不能成立。所以，根据合同约定判决律师费由双信公司承担和判决双信公司承担违约损失，两者并行不悖。 双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期限和计算方式也是正确的，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昱公司辩称，同双信公司的意见。 利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信公司支付利茂公司钢材货款本金2167271.95元，违约金1145910.43元（以2167271.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24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以后按此标准顺延至钢材款全部结清）；2.判令双信公司支付利茂公司律师费80000元；3.判令双信公司支付利茂公司诉讼保全的担保费用2720元；4.判令中昱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双信公司、中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0日，利茂公司（乙方）与双信公司（甲方，原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昱公司（丙方）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80510），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物：甲方向乙方订购钢材总数量约3000吨，实际数量以现场收货数量为准。供货钢材分批进行，每次约600吨，供货期限从2018年5月10日起，具体送货时间以甲方材料计划单为准。二、货款的结算方式和结算价格：1.供货钢材分批进行，每次约600吨，其中300吨为现款，另300吨为赊销，赊销期45天。甲方承诺超过300吨甲方不能及时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2.每批钢材价格以送货当日“我的钢铁网”济南地区价格中的莱钢的价格为基础价；如品牌不是莱钢牌，则价格仍参照“我的钢铁网”济南地区中相同规格的莱钢价格为基础价。现款部分的钢材价格为上述基础价+50元/吨。赊销部分的钢材价格为上述基础价+赊销期加价。货到场地签收后，开始计算赊销期，赊销期45天内结算按照单价每天每吨增加4元（赊销期加价系对钢材价格本身的约定而非对于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利息的约定，最终结算价格为基础价+赊销期加价）。3.对于赊销款，甲方应当于赊销期结束后之次日（即货到场地后第46天）一次性支付完毕。三、违约责任：若甲方不能在赊销期满前及时付清每批钢材的货款，乙方有权终止送货并要求甲方支付未付货款［（基础价+赊销期加价）×钢材吨数]及自货到现场第46天起按未付货款每日千分之一支付乙方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及利息为止。四、保证条款：丙方自愿作为担保人，督促甲方保证履行合同所有条款。丙方为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为不可撤销保证。丙方保证期限为三年。如甲方一笔货款的，则丙方保证期限为自甲方拖欠该货款之日起算；如甲方拖欠两笔以上货款的，则丙方保证期限为自甲方拖欠最后一笔货款之日起算。保证人在合同丙方处签字，则视为保证合同条款成立并生效。五、争议解决：1.因本合同履行产生的一切争议，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解决争议过程中所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合同还就交货时间、地点、方式、验收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利茂公司、双信公司、中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上签名或加盖私人印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合同签订后，利茂公司根据双信公司的要求，自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8月21日，共向双信公司提供钢材1803.924吨。2018年6月12日和2018年9月9日，利茂公司与中昱公司对货款进行了对账，确认总价款为8089646.97元（按现款价格结算）。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7月19日，双信公司共向利茂公司支付货款6050000元。 2020年10月22日，利茂公司与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合同约定：利茂公司因本案委托律师代理参与诉讼，利茂公司应缴纳案件律师代理费80000元，50000元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下剩30000元于本案一审判决时支付。2020年11月6日，利茂公司向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利茂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利茂公司支付了担保费27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利茂公司与双信公司、中昱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利茂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双信公司供应所需的钢材，并经双方对账确认，利茂公司向双信公司提供钢材1803.924吨，按现款价格结算货款为8089646.97元，根据合同的约定，赊销期45天内结算按照单价每天每吨增加4元，故利茂公司向双信公司供应钢材的价款为8217271.95元。双信公司已支付货款6050000元，尚欠货款2167271.95元，利茂公司诉请要求双信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本金，有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利茂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利茂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延长45天赊销期，双信公司应自2018年10月6起支付利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及利茂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过高，违约金标准可自2018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利茂公司主张双信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0元及担保费2720元的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应予以支持。中昱公司作为合同的担保人，应对双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茂公司货款2167271.95元，并以2167271.9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茂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0元和担保费2720元，计82720元；三、中昱公司对双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33968元，减半收取为169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84元，由双信公司和中昱公司共同负担17662元，由利茂公司负担4322元。 二审期间，利茂公司提供律师费发票及及相应的转账凭证一组作为证据，证明另30000元也实际支付了。双信公司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的还是同一审的答辩意见。中昱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利茂公司于2021年1月14日向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利茂公司按约供货后，双信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按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案涉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若甲方（双信公司）不能在赊销期满前及时付清每批钢材的货款，乙方（利茂公司）有权终止送货并要求甲方支付未付货款［（基础价+赊销期加价）×钢材吨数]及自货到现场第46天起按未付货款每日千分之一支付乙方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及利息为止”，也即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日千分之一计息。利茂公司上诉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的四倍计息，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也未超出一审诉请范围，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干涉。利茂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既已供货完毕，但双信公司至今仍拖欠货款两百余万元，拖欠货款时间长，占用资金数额大，主观过错明显，现虽抗辩利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利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显著背离了因其违约给利茂公司造成的损失或有违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利茂公司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市场利率关于违约金起算点。利茂公司上诉主张自2018年7月24日之后，自历次收到钢材的第46天起开始计息。该主张与合同约定相符，应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利茂公司供货情况，本院认定双信公司应向利茂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1.自2018年9月7日开始，以169153.54元（2.74元+162459.12元+6691.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9%（4.75%×4）开始计息至2018年10月4日为2499.71元（169153.54×19%÷360×28）；2.自2018年9月10日开始，以602419.21元（579190.39元+23228.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息至2018年10月4日为7948.59元（602419.21×19%÷360×25）；3.自2018年9月13日开始，以453006.72元（435731.04元+17275.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息至2018年10月4日为5259.91元（453006.72×19%÷360×22）；4.自2018年9月23日开始，以611255.6元（588250.16元+23005.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息至2018年10月4日为3871.29元（611255.6×19%÷360×12）；5.自2018年10月5日开始，以2167271.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开始计息至2019年8月19日为364884.31元（2167271.95×19%÷360×319）；以上合计为384463.81元（2499.71+7948.59+5259.91+3871.29+364884.31）。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2167271.9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款清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7645号民事判决； 二、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利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167271.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84463.81元（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的利息，以2167271.9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利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0元和担保费2720元，计82720元； 四、兰陵县中昱廊桥置业有限公司对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安徽利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3968元，减半收取为169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84元，由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兰陵县中昱廊桥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双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兰陵县中昱廊桥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