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向啓礼，男，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啓中，男，197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祖兴，男，195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鱼复街道夔州路152号1幢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305295276R。法定代表人：刘明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玖，重庆市奉节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仁军，该公司司职工（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向啓礼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北煤炭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2020）渝02民申10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啓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啓中、朱祖兴，被申请人阳北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玖、彭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啓礼申请再审称，向啓礼出生于1955年1月1日，2015年1月21日被重庆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贰期，2015年5月25日被认定为工伤，同年9月2日被鉴定为四级伤残，2016年3月22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保留劳动关系，2016年1月社保局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824元（2944元/月×21个月）。对社保局支付的伤残补助金，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复议或申请撤销，即发生法律效力。向啓礼被诊断为职业病时，已满60岁，不属于就业人群范围，根据法律规定不能享受伤残津贴，社保局也没有支付伤残津贴，原审在本案人身损害赔偿中扣减伤残津贴没有法律依据，变更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损害了伤残职工的合法权益。另原审不收向啓礼提交的治疗费用的相关证据，拒绝了向啓礼的治疗费用。向啓礼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为61824元，人身损害赔偿部分享受的残疾赔偿金为428167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68元，治疗费2756.98元，除治疗费外，其余金额双方都已认可。再审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阳北煤炭公司支付向啓礼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399567.98元（人身损害残疾赔偿金42816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68元+治疗费2756.98元-工伤保险待遇61824元）；二、本案再审费用由阳北煤炭公司承担。阳北煤炭公司辩称，1.阳北煤炭公司已足额为向啓礼缴纳了工伤保险相关费用，并在向啓礼年满60岁前向人社部门提交了向啓礼的相关职业病资料，阳北煤炭公司已尽到用人单位义务。根据人社部门2013年34号文件规定，用人单位为工伤职业病人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应由社保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职业病人按月伤残津贴，向啓礼起诉阳北煤炭公司，主体错误。2.向啓礼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事宜，阳北煤炭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与其在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仲裁调解达成协议，终止相关工伤待遇补偿关系，阳北煤炭公司对向啓礼的职业病工伤待遇补偿已全部终结。3.向啓礼以健康权起诉本案，原审已明确判决阳北煤炭公司已支付向啓礼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按向啓礼请求的民事赔偿，经计算判决阳北煤炭公司赔偿差额15907元，阳北公司尊重原审判决同意赔付该差额款，向啓礼已领取。4.原审判决明确表述另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向啓礼可依法予以主张。综上，原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向啓礼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向啓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488446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500元，减去已支付的55000元，还要支付459746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啓礼从2012年至2015年在被告阳北煤炭公司从事采煤工作，原被告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2015年1月21日，原告向啓礼被重庆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贰期。2015年5月25日，原告向啓礼的职业病伤害性质经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5年9月2日，原告向啓礼的职业病经奉节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肆级伤残，2016年3月22日原告向啓礼向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日与被告阳北煤炭公司达成仲裁协议：一、申请人向啓礼与被申请人阳北煤炭公司保留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阳北煤炭公司补偿申请人向啓礼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生活津贴、伙食补助费、交通住宿费等工伤待遇61824元；三、该款项61824元于2016年3月22日前支付完毕，待以上款项支付完毕，双方即终止相关工伤待遇补偿关系。2018年12月27日，原告向啓礼的职业病经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尘肺贰期四级伤残，原告为此交鉴定费8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阳北煤炭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申请对向啓礼伤残等级鉴定结论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2019年6月10日对向啓礼的伤残程度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鉴定标准作出鉴定意见，结论是向啓礼的伤残程度为四级。被告交纳鉴定费用1050元，原告向啓礼为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用500元，并为此支付住宿费200元、交通费270元。另查明，原告向啓礼2016年度每月社保缴费基数为3784元。向玉弟是原告向啓礼的父亲，是其扶养人，向玉弟出生于1932年11月12日，共有子女7人。上述事实，有原告向啓礼举示的原告向啓礼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被告阳北煤炭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向啓礼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复印件一份，被告阳北煤炭公司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一份，奉节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工伤职工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复印件一份，重庆市奉节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奉节县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原件一份，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原件一份，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原件6张,被告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康乐镇李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向玉弟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一份；被告举示的被告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复印件一份，（2018）渝0236民初2634号案民事诉状复印件一份，（2018）渝0236民初2634号案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第二次鉴定费发票原件一份，原告工伤保险缴费明细复印件一份在卷佐证。经本院审查，前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相关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啓礼因职业病经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后能否请求民事赔偿以及向啓礼主张的赔偿差额是否应得到法律支持。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向啓礼因职业病经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后能否请求民事赔偿的问题。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劳动者受到工伤伤害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劳动者受到职业病工伤伤害的，是可以要求民事赔偿的。向啓礼主张的赔偿差额是否应得到法律支持的问题。向啓礼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依法请求民事赔偿，但因该民事赔偿请求权是基于用人单位侵权的特殊情形，应区别于第三人侵权的情况，故虽然劳动者具有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双重赔偿请求权，但二者并不是并行赔偿，而是将民事侵权赔偿作为工伤赔偿的差额部分的补充。按照相关规定计算日下：向啓礼以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照四级伤残计算，其虽属于农村户口，但其自2012年2月起一直在阳北煤炭公司工作，其收入来源并非来源于农业，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情形，可按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应以仲裁调解时的标准和时间进行计算，但被告同意按照原告主张的以2017年重庆市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作调整，因此向啓礼的残疾赔偿金为32193元×19年×伤残系数70％=428167元，精神抚慰金可酌定为25000元，被扶养人向玉弟生活费按5年计算为5468元(向玉弟的生活费5468元系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计算方法和计算标准所计算出来的数据)，共计458635元。原告向啓礼在工伤保险待遇案件中经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被告给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项目共计61824元，其四级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其他费用等赔偿项目已经计算在内，不足部分应视为原告已经放弃或者未予主张，按照工伤四级伤残，参照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支付的计算方法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21月×3784元=79464元，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按照《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为3784元/月×75%×12月×10年=3405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为6个月22704元，合计442728元。根据前面的计算可以得出结论，原告工伤四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赔偿和停工留薪期工资合计数额低于其四级伤残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数额，现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主张以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要求被告补足赔偿差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两相比较差额为15907元，被告应予赔付，对于工伤保险待遇和人身损害赔偿相同的项目，自然抵消，不进行列举和计算。在计算方法上，原告认为只能从人身损害赔偿数额中减除仲裁调解的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在仲裁调解时虽然只得到了61824元的赔偿，但在仲裁调解时原告对其实体权利进行了处分，对于其放弃的部分，应该予以减除，另外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原告可依法予以主张，本案中也应对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予以减除。三、原告向啓礼所主张的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470元，系因原告鉴定而产生的费用，属于应赔偿的范畴，被告应当一并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向啓礼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17677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向啓礼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8元，减半收取1389元，由被告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审理期间，向啓礼向本院提交一份奉节县社会保险局《关于向啓礼工伤待遇的复函》，拟证明社保机构未从工伤保险基金向其支付伤残津贴，则应由阳北煤炭公司支付。阳北煤炭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形成于2020年8月，不属于新证据，向啓礼不服该回复可以申请复议，也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阳北煤炭公司再审审理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向啓礼提交的证据形成于原审判决后，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2020年奉节县社会保险局作出《关于向啓礼工伤待遇的复函》（奉节社险函〔2020〕153号），复函内容为“向啓礼：你提交关于申请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伤残津贴）的资料已收悉，现回复如下......，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4日为你参加工伤保险。......我局于2016年1月核定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824.00元，并已支付至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账户。......《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上述规定表明伤残津贴的性质是对工伤职工在其法定劳动年龄内因工致残的工资收入的补足，并且享受到职工退休，即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渝府发〔2012〕22号）第三十四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至十级伤残的，从生效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的次月起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向啓礼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在2015年9月2日作出，此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由工伤基金支付伤残津贴的条件。....”。因未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费，向啓礼在诊断职业病认定工伤鉴定伤残等级后，亦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遂另行以养老保险待遇纠纷起诉了阳北煤炭公司，另案已作出判决。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向啓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其因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应由用人单位阳北煤炭公司在工伤保险外，按有关民事法律规定赔偿其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根据前述规定，向啓礼本案健康权纠纷民事赔偿应获得的金额，为按民事法律规定计算出的赔偿金额与其依法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之间的差额。原一审根据向啓礼的诉讼请求，依法对其因患职业病导致身体受到损害的民事赔偿费用计算出金额，再对其依法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进行计算后予以减除，判决支持了二者之间的差额部分。向啓礼再审提交证据，主张社保局未向其支付伤残津贴，原审在本案中扣减伤残津贴没有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标准为：......四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5%，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按月支付达到退休年龄后，应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按月支付。”按前述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参加了工伤保险，一至四级伤残职工在达到退休年龄前的伤残津贴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阳北煤炭公司虽依法为向啓礼参加了工伤保险，但因向啓礼诊断出职业病被认定工伤并鉴定为四级伤残时，已达到退休年龄，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的情形，应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差额部分再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再审已查明，因未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费，向啓礼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已另案以养老保险待遇纠纷起诉阳北煤炭公司，则向啓礼在本案主张的伤残津贴已通过该养老保险待遇纠纷案件予以调整。因此，原审认为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向啓礼可依法予以主张，并在本案中对其应享受的伤残津贴依法计算出相应数额后予以减除并无不当。向啓礼再审请求应按原审民事赔偿计算出的金额加上治疗费用，再减去仲裁调解书中的协议金额61824元，即为阳北煤炭公司在本案应支付的赔偿金额。经审查，向啓礼与阳北煤炭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就其因患职业病而认定为工伤的工伤保险待遇达成协议，并于同日由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仲裁调解书，调解书协议内容第二项为“由被申请人重庆阳北煤炭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补偿申请人向啓礼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生活津贴、伙食补助费、交通住宿费等工伤待遇61824.00元”。若按该仲裁调解书中载明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依法计算出的金额确实高于协议金额，但向啓礼愿意接受协议金额，故原一审视为是其对实体权利进行处分而放弃，并对其放弃权利部分的金额进行计算后予以相应扣减亦无不妥。向啓礼再审主张原审不收其提交的治疗费用证据并拒绝处理治疗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再审中向啓礼请求将治疗费用纳入本案损害赔偿的计算总额，而原审材料显示其并未主张，故超出原审诉请范围，本院不纳入再审审理。综上，向啓礼认为其只享受了仲裁调解书确定的61824元工伤待遇，原审却在本案人身损害赔偿中将其未享受的伤残津贴等工伤待遇金额予以减除，系变更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损害了伤残职工合法权益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向啓礼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再审申请人向啓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治康审判员  冉世均审判员  王 雷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