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负责人：孙玲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智，山东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立萍，山东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振航，男，199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丽，山东尚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利唐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花，青岛西海岸正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月海，男，198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花，青岛西海岸正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振航、青岛利唐鑫达物流有限公司、张月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5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20）鲁0211民初2599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潘振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2025.2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7年12月22日，郭宝安驾驶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郭宝安驾驶证显示其本人正处于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8年1月10日的实习期阶段。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五款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对此，我司提供投保单证明关于三者免责事项已向被保险人完全履行告知义务。同时，根据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关于本案商业险赔偿部分上诉人应当免责。2、关于实习期的界定，上诉人认为应同时包括初次取得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而非择一适用。本案驾驶员郭宝安在实习期内驾驶的车辆属于重型半挂车，本次交通事故对潘振航造成极为严重的人身及精神伤害。可见，在实习期内若因操作不当或技术不熟练等因素驾驶重型半挂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后果极为严重。驾驶员及被保险人明知其可能造成的社会危害仍选择在实习期内上路，使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对驾驶员及被保险人因此导致的损失，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是不公平的。 潘振航辩称，1、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增加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增驾A2车型实习期内，郭宝安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资格，实习期目的亦是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郭宝安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并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保险公司称增加实习期内不准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且在签订合同时未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单，投保人仅在落款处盖章，并未显示具体的经办人或责任人，保险公司并未将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公安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以郭宝安驾驶证中均记载，郭宝安的准驾车型是A2，根据法律、法规规定，郭宝安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资格，郭宝安在增驾A2实习期内可以开A2对应的车型牵引车。综上，保险公司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郭宝安在增驾A2车型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易通事故，涉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青岛利唐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的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期限均在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有保险额为150万，且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范围不同，对“实习期范围”的理解，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解释“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如果认为“实习期”有两种解释，也应当对“实习期”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即“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郭宝安的Ａ2驾驶证不是初次申领取得，是在原驾驶证基础上增驾为Ａ2证。郭宝安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理由。 潘振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3472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22日16时40分许，郭宝安驾驶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与原告驾驶鲁Ｂ3××××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郭宝安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张月海和物流公司承担。原告潘振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伤残费217936元（54484元×20年×20%）、护理费11700元（100元×117天）、生活费11700元（100元×117天）、交通费2340元（20元×117天）、牙齿安装及更换周期费225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288176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要求被告按70%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精神抚慰金和非医保用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16时40分许，郭宝安驾驶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沿临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左转弯掉头时，与潘振航驾驶鲁Ｂ3××××小型轿车沿临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此处时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潘振航受伤。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及调查取证，认定郭宝安驾驶重型半挂货车上道路行驶，不按规定车道让行，在经过路口掉头时妨碍正常行驶的其他车辆通行，且驾驶的车辆制动系不符合国标要求，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潘振航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且驾车超过限速标志规定时速，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次要责任。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期限均自2017年0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限额为1500000元，且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 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0一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创伤性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左），创伤性面部软组织裂伤（左），创伤性尺桡骨骨折（左），于2018年1月5日出院。原告于2018年1月6日到青岛市黄岛区第二中医医院住院治疗91天，诊断为：左桡骨骨折术后，左尺骨骨折术后，左上颌骨骨折术后感染，于2018年4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原告于2018年4月8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0一医院住院治疗8天，诊断为：左下颌骨骨折术后骨不连，于2018年4月16日出院。原告于2018年5月14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0一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左桡骨骨折术后延迟愈合，于2018年5月18日出院。原告以上共计住院117天。2019年9月26日，原告的牙齿损伤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得出以下鉴定结论：潘振航牙齿缺失后期修补，参考费用为人民币22,500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2019年7月25日，原告的伤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原告以上鉴定费支出共计2,000元。 郭宝安驾驶证显示准驾车型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月10日。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因郭宝安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而商业三者险拒赔，提供商业三者险条款和投保签单为证。经一审法院核查，原告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小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的字体加黑加粗，能够与其他一般条款的字体相区分。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记载：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被告物流公司的公章。 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鲁0211民特1016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85,80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月海雇佣的司机郭宝安驾车与原告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郭宝安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经一审法院开庭调查核实，认为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鲁ＢＶ××××／鲁Ｂ××××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因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原告的损失。综合原告和郭宝安的违章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以3（原告）：7（郭宝安）为宜。 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该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除了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12个月为实习期，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范围不同，对“实习期范围”的理解，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解释“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如果认为“实习期”有两种解释，也应当对“实习期”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即“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十二个月，因此，郭宝安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由。 原告的损失应确认如下： 1、原告的伤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虽然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审查，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确认为217,936元（54,484元/年×20年×20%）。 2、原告实际住院117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确认为11,700元（100元/天×117天）。 3、原告主张护理费11,700元（100元/天×117天）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原告因治伤需要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200元，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根据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原告的牙齿治疗费用应确认为22,500元。 6、根据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票据，本案的鉴定费应确认为2,000元。 7、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九级伤残，被告应当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应确认为270,036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余款160,036元，因精神抚慰金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剩余赔偿项目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12,025.20元（160,036元×70%）。 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潘振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潘振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2025.20元。上述一、二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户名：潘振航；账号：6217××××0713，开户行：中国银行黄岛支行）。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应否免除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郭宝安于2007年9月10日初次领取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事故发生时郭宝安处于增驾A2实习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是否为实习期，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发生争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范围不同，如果双方当事人对于实习期的范围存在理解分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保险人投保时，上诉人未就免赔条款中“实习期”的范围向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对该格式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即“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同时，郭宝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增驾驾驶A2车型的半挂车也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情形符合免责条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李 勇 书 记 员 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