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6792号 原告：郑安权，男，195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淮安市。 原告：王振华，女，195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淮安市。 原告：郑雨轩，男，201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淮安市。 法定代理人：陶艳秋（系原告郑雨轩的母亲），住江苏省淮安市。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晶,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脑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弘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安权、王振华、郑雨轩与被告南京脑科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安权、王振华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戴晶，被告南京脑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安权、王振华、郑雨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9812.77元、护理费1320元（120元×11天）、营养费330元（30元×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11天）、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62448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124896元÷12×6）、住宿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117248元（2020年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收入+全省居民经营性收入）×平均负担系数×20年（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284345.7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6月26日，郑红武因“急起反应迟钝10天，精神行为异常1周”入住被告神经内科，经被告诊断为自体免疫性脑炎。2020年7月7日凌晨郑红武病情突然发作，被告给郑红武服用奥氮平口崩片5mg后并未好转，又注射氟哌啶醇5mg，之后被告未对郑红武的发病情况持续观察，期间郑红武时不时出现躁动、行为异常，大约在早上六点左右从病房所在的8楼窗户口跳下去，经抢救无效于早晨六点三十五分死亡。被告明知郑红武突然病情发作，无自主意识，未持续观察郑红武情况，未对其用约束带约束其行为，且郑红武所住楼层的窗户无防护措施，郑红武能随便打开，可以直接从窗户跳跃下去，被告作为专业治疗精神类疾病的三级甲等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导致郑红武在病情发作无意识状态下从窗户口坠楼死亡，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南京脑科医院辩称：1.郑红武因自身免疫性脑炎入住脑科医院，监护人未遵从医嘱，对其进行24小时看护，导致郑红武在精神行为异常的情况下逃匿过程中发生意外坠楼身亡事故，郑红武及其家属自身存在过错，其损害后果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脑科医院对郑红武的诊疗及护理并不存在过错，且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2.郑红武的监护职责由其法定监护人履行，其坠亡后果应当由监护人承担责任；3.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被告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如判决被告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应考虑被告作为治疗精神疾病的公立医院不能拒绝收治病人，客观上承担高度风险，酌情减轻被告责任；4.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用于治疗其自身疾病的花费应予扣除，交通费2000元过高，原告未提供票据，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数额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不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郑红武系原告郑安权与王振华的儿子。郑红武与案外人陶艳秋原系夫妻关系，婚后于2017年9月14日生育一子郑雨轩，2019年6月18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郑雨轩归郑红武抚养，陶艳秋不承担子女抚养费。被告南京脑科医院依法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为三级甲等医疗机构。 2020年6月19日至6月22日，患者郑红武在江苏省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以下简称淮安二院）。住院病案载明，入院时患方家属主诉言语不清五天，现病史：患者于五天前出现言语不清，表现为说话吐字不清，能听懂他人说话，说话顿挫不流利，无口角歪斜，无头痛、呕吐，无复视、听力下降，饮水咳嗽，无意识不清和尿便失禁，症状持续不能缓解，未予处理。检查报告头颅MRI平扫未见明显异常，头部TOF法MRA未见明显异常，胸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脑电图轻度异常，拟“言语不清原因待查”收住院。既往史：平素体质一般，既往无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病史，否认“肝炎、伤寒、结核”等传染病史；生于原籍，无疫区居留史及疫水接触史，无工业毒物、粉尘、放射性药物接触史，曾有吸毒病史，无烟酒不良嗜好。2020年6月21日18:36郑红武病重，2020年6月22日未愈出院。出院诊断：郑红武患自身免疫性脑炎。 2020年6月22日，郑红武至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就诊，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时病情：患者因“突发言语不清、幻听一周”入院。既往有吸毒戒毒史……患者在淮安二院住院期间发作2次短暂性意识丧失伴肢体抽搐，给予地西泮治疗后终止，患者于2020年6月22日至该院急诊，因陪护行新冠病毒核酸检查在急诊留观，留观期间给予“更昔洛韦、奥拉西坦、银杏提取物”治疗。2020年6月24日收治入院，当晚行脑电图检查患者因精神症状不能配合。2020年6月25日下午患者精神症状加重，情绪激动，能听从医师劝阻。晚间22:10患者精神症状加重，在住院病房打砸，推倒伤害母亲和医务人员后逃离病房，后经报警处理送回病房后处理伤口并给药治疗，效果一般。2020年6月26日郑红武带药出院，出院诊断：1.病毒性脑炎；2.继发性癫痫。 2020年6月26日，郑红武至被告南京脑科医院急诊，被告以郑红武患“自体免疫性脑炎”收入神经内科住院治疗。同日，被告向郑红武亲属告知住院期间注意事项，郑卉签署《南京脑科医院特殊时期住院患者承诺书》，承诺书载明，住院患者在住院期间不私自离开病房，一名患者一名陪护，等等。6月26日病程记录载明，初步诊断为自体免疫性脑炎，查体不合作、胸部CT未见明显异常，血常规检查；诊疗计划：病情评估患者目前诊断考虑自身免疫性脑炎，目前精神症状较重，有冲动行为，入院后精神症状有进一步加重可能，甚至出现中枢性低通气、顽固性癫痫、呼吸暂停等可能，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暂予激素冲击、丙球调节免疫、控制精神症状、抗癫痫、醒脑等治疗”；嘱患者家属留陪，防冲动伤人及自伤。 2020年6月27日病程记录载明，主治医生查房，患者精神症状重，时有喊叫、反应迟钝、问话有时不答，有时尚能对答，四肢可见自主活动，神经系统查体，诊断：自身免疫性脑炎；查房后分析：患者目前精神症状重，予以奥氮平控制，同时予以吸氧及24小时心电监护，密切关注生命体征，建议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及丙球调节免疫治疗，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病情后同意使用，同时予以补钙、护胃、补钾等治疗；患者发热，予以头孢他啶抗感染治疗，同时予以咽试子及真菌培养，密切关注患者病情。 2020年6月28日病程记录载明，患者精神症状仍明显，以夜间为重，表现为大喊大叫，有冲动行为，欲挣脱约束带，反复诉有人要害自己，精神症状缓解时可进食，进食量尚可，无发热及咳嗽咳痰，小便如常；神经系统查体，查体不配合。查房后分析：加强看护，治疗上继续予以激素冲击、丙球调节免疫、控制精神症状、补钙、护胃、补钾、醒脑等治疗，继续24小时心电监护，但患者精神症状明显，自行拔掉电极片，暂予以检测血压、指脉氧，密切关注患者病情。请精神科会诊，会诊意见：1.继续贵科治疗；2.奥氮平加量至每日10-15mg；3.临时可予地西泮静推，关注呼吸心率等生命体征；如持续冲动吵闹，必要时氟哌啶醇5mg肌注；4.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2020年7月1日病程记录载明，患者精神症状较前明显改善，未再出现吵闹、喊叫及冲动行为，可正常对答，无法回忆刚入院时情况，饮食睡眠可，大小便如常。辅助检查：自身抗体组合、艾滋梅毒组合、粪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咽试子培养未见致病菌生长。诊疗计划：将激素每3天减半使用，丙球予以停用，余治疗上继续控制精神症状等治疗，继续观察。 2020年7月4日病症记录载明，患者无明显冲动行为，有时不认识熟悉的字，看不懂时钟，对话时语速较慢，记忆力减退，自述双侧手心较热出汗较多，饮食可，入睡欠佳，大小便如常。辅助检查头颅MRI癫痫序列，头颅MRI平扫未见异常；右侧海马轻度萎缩；右侧顶叶低灌注。2020年7月2日血细胞分析、急诊生化。诊疗计划：患者未再出现冲动等紊乱行为，予以将奥氮平减至5mgbid控制；同时患者未再出现发热及咳嗽咳痰，复查血常规及C反应蛋白正常，故予以停头孢他啶；继续补钾治疗，动态复查血电解质水平，予以激素减半至甲强龙120mg治疗，继续观察。 2020年7月7日病程记录载明，晚12点左右患者出现莫名发笑、哭泣，反复坐起，从床上跳到地上，给予奥氮平口崩片5mg口服，患者仍有大声发笑、坐起，反复询问患者为何发笑，患者沉默不语。家属诉患者要把人扔出去，予以氟哌啶醇5mg肌注后，患者安静、卧床，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嘱加强看护，拟今日请精神科会诊。 2020年7月7日凌晨6时许，郑红武趁在院陪护的母亲不注意，离开其所在的8楼42-43病房，进入紧邻的44-45病房,后从44-45病房窗户翻出，从8楼跳至7楼，后从7楼跳下时坠落。 2020年7月7日病程记录载明，今早6:00楼层护士喊，患者家属诉患者由8楼跳下，立即下楼抢救，见患者右侧卧位，面部变形，鼻孔、耳道出血，头部周围一滩血迹，呼唤无应答，无颈动脉搏动，无自主呼吸，立即抢救，使用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抢救30分钟以上，患者仍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6:35患者临床死亡。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2020年7月7日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死者系脑科医院6号楼8楼神经内科住院患者，凌晨6时许，趁其母亲不在意以及隔壁病房护工热饭之际，从窗户翻出，翻落坠地死亡。 又查明，案涉的南京脑科医院6号楼8楼住院部病房的走廊窗户及郑红武所在的42-43病房窗户均装有限位器。 还查明，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郑红武在南京脑科医院已支付医疗费20800.77元。此外，还购买静脉人免疫球蛋白29000元。 在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1.南京脑科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漏诊、误诊，是否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以及护理是否存在违反护理常规的情况（过错）进行鉴定；2.如脑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与郑红武的人身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先后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和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以超出该所鉴定范围予以退回。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口簿、出生证、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南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死亡证明、护理记录、长期医嘱单、住院病案首页、病房照片、医疗费发票、收据、购药发票、住宿费发票、律师函等证据，被告提供的病程记录、医患沟通备忘录、长期医嘱单、护理记录单、病房照片、病房看护王寿贵的证人证言、病房外部监控视频等证据；以及本院至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华侨路派出所调取的2020年7月7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鉴定机构退卷函和工作联系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郑红武因患病在被告南京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医疗机构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对原告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相关损失；2.被告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相关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作为主张被告存在诊疗过错的患者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先后委托两家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以超出该所鉴定范围予以退回。因本案患者郑红武的死亡是坠楼而非被告的诊疗行为所致，故本院不再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过错与患者郑红武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基于被告的诊疗过错所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作为治疗精神疾病的专业医院，其建筑设施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建筑规范和医疗机构执业规范。在住院期间，患者的正常活动区域为其所住的病房及病房所在的公共区域。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在事发时，患者郑红武所在的病房及8楼楼层走廊的窗户，均安装限位器，被告对患者郑红武尽到了常规的安全保障义务。郑红武于凌晨时分，未经允许趁人不备进入他人病房，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案发情形的陈述，郑红武进入隔壁病房后随即翻窗而出，可以排除郑红武自行拆卸窗户限位器的可能。被告医院没有及时发现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及时消除，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根据本案情况，被告的过错极小，患者及陪护亲属的过错较大。故对于原告因郑红武坠楼死亡产生的损失，本院酌情确定被告的责任比例为百分之十。 关于原告的损失。1.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本院酌情认定1000元；2.住宿费，原告提供票据复印件，根据住宿实际需要，本院认定1000元；3.丧葬费62448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4.死亡赔偿金1117248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上述损失共计1231696元，被告共赔偿原告123169.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脑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安权、王振华、郑雨轩123169.6元；       二、驳回原告郑安权、王振华、郑雨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82元，由原告郑安权、王振华、郑雨轩负担5482元，被告南京脑科医院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华瑾 书 记 员 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