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吉01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长春恒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柯希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长春市民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王宏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卫国，男，1975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上诉人长春恒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置业）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民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通小额贷）、杨卫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关法院）（2020）吉0102民初5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恒兴置业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南关法院（2020）吉0102民初563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改判不得执行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以东、二道街以南恒兴国际城第10幢116号房屋，并确认恒兴置业为房屋所有权人；二、涉案的一、二审费用均由民通小额贷、杨卫国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恒兴置业在争议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分析如下：一、恒兴置业是在争议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前提起的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一）有关法律规定：恒兴置业作为本案申请执行异议的案外人，请求权基础为基于实体权利。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异议期限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至今尚未执行完毕，因此，不存在超出时限的情况。（二）有关本案关键时间点：恒兴置业提出执行异议时间早于拍卖成交确认书送达时间。1.恒兴置业提出执行异议的第一时间是2019年7月9日。是在执行法院现场交付时方得知其名下房产被拍卖，情况紧急之下恒兴置业已经当面口头向执行法官提出异议。继而恒兴置业于2019年7月10日书面提出执行异议。而在此之前执行法院从未向所有权人恒兴置业口头或书面送达过任何通知及文书，恒兴置业根本无法在此之前获知权利被侵害。2.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向竞买人送达案涉房屋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一审中恒兴置业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南关法院执行裁定书（2019）吉0102执异173号（2019年8月22日）可以佐证。2017年01月01日实施的《网络司法拍卖》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司法拍卖成交的，由网络司法拍卖平台以买受人的真实身份自动生成确认书并公示。拍卖财产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转移。”3.至第二次执行异议复议期，一审法院执行仍在继续，经查其于2020年4月向长春市房产交易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进行其尚未完成的产权登记过户手续，证明其尚在执行程序中，执行尚未终结。《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及《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执行异议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因此，恒兴置业在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符合法律规定。这里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是指人民法院完成处分执行标的所需履行的全部法定程序及手续。即，如果依据拍卖确认房产权属转移时间，该财产权自该裁定送完时转移，裁定送达前不发生法律效力。恒兴置业提起执行异议时间早于确认裁定送达时间。符合有关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规定。二、应当确认恒兴置业为房屋所有权人，并排除执行。（一）一审时恒兴置业提供的房地产开发的“五证”及《不动产权证》等，显示恒兴置业因开发案涉房屋，而且时至今日，仍然是案涉房屋的物权享有者。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备案在杨卫国名下，但是已经被南关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102民初1583号（2019年11月8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杨卫国仅“支付首付款4134837元后，未能支付剩余购房款3999999元”，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物权权利人仍属恒兴置业。（二）杨卫国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民通小额贷依法不应当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基于2016年5月恒兴置业与杨卫国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备案在杨卫国名下，但是因为杨卫国只交付一半购房款，而且亲自写了承诺书（如果结算款不足以抵顶房款，杨一次性结清，否则恒兴置业有权拒绝办理入住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该房屋既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亦未进行交付。案涉房屋仅仅是买卖合同备案。合同备案仅具有排他购买的属性，而不会必然导致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民通小额贷对于案涉房屋的执行效果取决于房屋是否完成所有权登记。只有当诉争房屋产权人为杨卫国，民通小额贷公司才能对诉争房屋进行拍卖、变卖、折价等以满足其债权。而本案案涉房屋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而无法更名过户至杨卫国名下。即其权利因其基础权利来源被否认而被阻断。因此，进行拍卖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在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过程中，存在多处不当，致使本案久拖不决。1.人民法院在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时，应当向登记的权利人恒兴置业进行确认。未经确认就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拍卖程序不合法；拍卖符合撤销条件。同时，一审法院执行程序的严重错误导致恒兴置业提出异议时间受限，如果要对此承担责任，那么责任方不应当是恒兴置业。依据2008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之规定，原审法院在执行中存在严重错误，在没有向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恒兴置业调查的前提下，草率进行拍卖程序。导致案涉房屋历经多个司法程序，增加当事人诉累。2.本案案涉房屋经过法院拍卖程序，但是没有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符合撤销条件。本案中，恒兴置业作为房主（所有权人），已然成为被执行人，显然一审法院存在严重错误。2015年《异议复议规定》第21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拍卖，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机构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或者其他竞买人利益的；（二）买受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竞买资格的；（三）违法限制竞买人参加竞买或者对不同的竞买人规定不同竞买条件的；（四）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公告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拍卖程序且损害当事人或者竞买人利益的情形。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请求撤销变卖的，参照前款规定处理。”本案案涉房屋虽然经过法院拍卖程序，但是没有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符合撤销条件。也是因为程序违法，致使恒兴置业对房屋执行事宜一直不知情，主张权利无从谈起。法院拍卖房产，涉及到强制执行。房子被拍卖，涉及到债权案件的立案、开庭传票或公告、开庭审理、判决书的送达或公告、原告申请执行立案、法院给被执行人送达执行裁决书、列入强制被执行人通知书、限制高消费通知书、房产评估通知、房子清退通知、房子司法拍卖通知、房产司法拍卖成交通知等至少十余次必须通知房主本人的法定程序。因此，如果房子在房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了，法院一定存在司法程序违法情况。而且这种违法后果及责任不应当由恒兴置业承担。3.本案之所以历经多个法律程序，原因是恒兴置业作为案外人是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9）吉0102执异173号执行裁定、（2020）吉0102执异69号执行裁定适用的是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理。4.最后，必须强调一点，恒兴置业是在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第一时间提出的异议，没有“躺在权利上睡大觉”。如果被认定提出时间存在瑕疵，根源在“执行程序错误”。责任应当由责任方承担，而不是由无辜的受害人自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本案不属于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况。综上，本案案涉房屋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本案应当立即停止执行，并确认恒兴置业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 恒兴置业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以东、二道街以南恒兴国际城第10幢116号房；2.确认长春南关区大经路以东、二道街以南恒兴国际城第10幢116号房屋的所有权人；3.案件受理费由民通小额贷、杨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9月22日收到南关法院（2020）吉0102执异171号执行裁定书，恒兴置业认为南关法院裁定驳回异议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现提起诉讼。一、本案历经多个法律程序。2019年，民通小额贷与被执行人杨卫国、邵某某、长春市明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阳租赁”）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中，民通小额贷依据（2017）吉长国民证字第1015号执行证书向南关法院申请执行，南关法院立执行案号为（2017）吉0102执837号。在执行过程中南关法院对杨卫国购买的坐落于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与大经路交会恒兴国际城10号楼116号房屋查封并评估拍卖。恒兴置业作为案外人，向南关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上述房屋的拍卖、执行程序。南关法院作出（2019）吉0102执异173号执行裁定。恒兴置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9）吉01执复169号，裁定撤销南关法院（2019）吉0102执异173号执行裁定，发回南关法院重新审查，南关法院作出（2020）吉0102执异69号执行裁定，恒兴置业再次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20）吉01执复95号执行裁定书，发回南关法院重新审查，南关法院作出（2020）吉0102执异171号执行裁定。二、恒兴置业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016年5月恒兴置业与杨卫国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杨未交付全部购房款，“支付首付款4134837元后，未能支付剩余购房款3999999元…”被南关法院以（2019）吉010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而且判决书已经于2019年1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买受人杨卫国对案涉房屋无合法权利。在恒兴置业与杨卫国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作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恒兴置业有权要求解除人民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查封，并且不得执行。三、恒兴置业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恒兴置业为诉争房屋的开发企业。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等规定，能够确认恒兴置业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综上，诉至南关法院，望判如所请。 南关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四百六十四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在该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处置方式，包括了拍卖、变卖及以物抵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14〕16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务的债权人时转移。据此，采取拍卖作为执行标的的处置方式的，执行标的的执行终结标志应当是执行法院作出拍卖成交裁定并送达给买受人。本案中，南关法院依法在淘宝网对争议房屋进行公开司法拍卖，2019年6月18日以4970910元被竞买人焦健购得。2019年7月9日，南关法院将争议房屋交付给竞买人焦健，并于当日向竞买人送达确权裁定。而恒兴置业向南关法院提出异议的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立案时间为7月16日），该时间在执行法院作出拍卖成交裁定并送达给买受人之后，即在恒兴置业向南关法院提出异议时，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已经终结。而本案争议标的的执行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中“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的情形，故在该争议执行标的已经执行终结后，即使该案整个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案外人亦不能再对争议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综上所述，恒兴置业在争议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南关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恒兴置业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567元，退还恒兴置业。 经本院二审另查明，南关法院尚未向房产部门送达确权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虽然南关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将争议房屋交付给竞买人并向其送达确权裁定，但尚未向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行政部门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故南关法院的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故案外人恒兴置业提出的案外人异议并未超过申请期限，故南关法院应对其诉讼请求予以实体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563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审理。 审判长  张东宇 审判员  周翠翠 审判员  蒋振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