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高新区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广场********房。法定代表人：吴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成，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某，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某，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原审第三人：山东慕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某某，总经理。以上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广波，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辉，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某、朱某某及原审第三人山东慕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慕泉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103民初121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阳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赵某某、朱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赵某某并未足额缴纳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1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同时第32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股东的出资额”，一审中阳普公司向慕泉公司询问其是否向赵某某出具出资证明书时，慕泉公司并未明确回答，在法庭告诫慕泉公司庭后落实向法庭出具书面说明时，慕泉公司及赵某某并未向法庭提供出资证明书等证据。虽然赵某某提供了向慕泉公司转账的证据，但是，并未提供慕泉公司完整的银行流水。因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除公司董事或高管人员可能知道外，公司债权人等可能很难知道，若使公司债权人举证证明该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证明难度太高，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0条等法律规定，应当将该部分举证责任分配给该股东本人。赵某某、朱某某作为慕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在未对慕泉公司银行流水进行审查的情况下，阳普公司有理由怀疑赵某某又将其向慕泉公司转账的款项转出，不能认定赵某某、朱某某完成了出资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1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3条、18条的规定，赵某某、朱某某应在200万元范围内对慕泉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阳普公司的上诉请求。赵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置备股东名册并记载股东的出资额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文件，与该案件毫无关联，阳普公司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1条、第32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1、32条是为了规范有限公司在股东完成全部或部分出资义务后的出资记载行为，是为了更好的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如果有限公司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股东在提起公司诉讼时可以援引该法条。阳普公司在本案中适用该法条，是与立法原意相违背的，更不符合该两条法律条文的适用条件。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只是股东进行出资后取得股东身份的的身份证明，并不是其是否完成出资义务的证明。无论股东是否完成出资，只要股东履行了出资行为，公司就可以出具出资证明书。同时，上述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时间，也没有规定公司不出具出资证明就否认股东的出资行为。因此，阳普公司以赵某某未提供出资证明书就否认赵某某的出资行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从情理上也是站不住的。公司是否按照法律规定出具出资证明书是解决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公司诉讼纠纷，与本案的案由毫无关联性。阳普公司并非公司的股东，且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是公司的债权人与公司、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不适用上述公司法的规定。二、作为山东慕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赵某某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已经完成举证义务。一审期间，赵某某通过提交其在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9日向山东慕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户的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赵某某已经完成出资义务。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赵某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标准，赵某某已经完成出资义务的该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即赵某某已经完成了已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对此，阳普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合理怀疑的理由予以成立的事实，因此，阳普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三、赵某某在完成出资义务后，依照公司章程规定、法律规定完成了股权转让，不应再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慕泉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1日，出资方式为货币。赵某某在2018年7月9日完成第13笔转账后就完了出资义务。其与朱某某的股权转让协议达成是在2020年6月8日、召开了股东会并达成同意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赵某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的可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股东的适用情形。并且，在赵某某与朱某某在形式和程序上完成股权转让后，对山东慕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就没有任何的承担义务。因此，赵某某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四、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股东享有期限利益，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不承担补充责任，更何况赵某某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已经在完成了出资义务。《九民会议纪要》明确指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是享有期限利益。只有公司出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的情形，债权人才可以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否则，是不予支持的。举重以明轻，未完全出资的股东都可以以期限利益进行抗辩，更何况是已经完成出资任务的股东。在本案中，即使赵某某没有完成出资义务，阳普公司要求赵某某在未届出资期限前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承担补充责任都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更何况赵某某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某某辩称，同赵某某的答辩意见。慕泉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阳普公司以慕泉公司没有就“是否向赵某某出具出资证明书”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为由否认赵某某的出资行为履行完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1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但是并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向出资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股东出资后、公司清算注销前，都可以向股东出具。反向推定，即使慕泉公司没有向出资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也不能证明股东没有出资。从根本上讲，出资证明书证明股东已向公司出资，本身并无设权效力。即使公司未向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只要股东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即可证明其股东身份。因此，阳普公司以慕泉公司未提供出资证明书而否认赵某某的出资义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况且，赵某某已经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认缴的出资款全部到位，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二、股东享有期限利益，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是有特定条件的。根据《九民会议纪要》中关于“股东出资是否加速到期”明确指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是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育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慕泉公司既没有“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破产”的情形，也没有“以股东会的形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同时，赵某某已经于2018年7月9日完成了出资义务。因此，追加赵某某、朱某某为被执行人，就公司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公司债务范围的有限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就公司的债务的承担是有限制的，是以其出资为限额承担有限责任。本案中，赵某某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阳普公司在申请执行慕泉公司应当以公司现有财产为执行对象，追究瑕疵出资、抽逃出资、协助抽逃出资的人在其未出资、抽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赵某某已经完成了200万的出资义务，其承担的有限责任即为200万。朱某某作为赵某某股权的受让人无需再次出资，只需按照与赵某某的股权转让协议完成相应任务即可。因此，阳普公司要求赵某某、朱某某就慕泉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追加赵某某、朱某某为（2020）鲁0103执2556号案件被执行人，在200万元范围内对第三人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赵某某、朱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慕泉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发起人）付林认缴出资额150万元，认缴时间2037年12月31日；股东（发起人）石军认缴出资额150万元，认缴时间2037年12月31日；股东（发起人）赵某某认缴出资额200万元，认缴时间2037年12月31日。2020年6月24日，赵某某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朱某某。2017年7月4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账户1512740**********分三次转账30万元；2017年9月15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114,000元；2017年12月27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20万元；2018年1月11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1月19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2月11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15万元；2018年5月18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3万元；2018年6月12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5万元；2018年6月20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5万元；2018年7月9日，赵某某向慕泉公司前述账户转账10万元，以上合计204.4万元。前述转账记录慕泉公司已记入会计账簿相应科目。一审法院（2020）鲁0103执异255号执行裁定，驳回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赵某某、朱某某提交的转账记录、会计账簿等证据，已足以证明赵某某足额缴纳出资存在高度可能性，阳普公司要求将赵某某追加为被执行人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对朱某某的诉讼主张，鉴于已认定赵某某缴纳出资存在高度可能性，故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阳普公司要求追加赵某某、朱某某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阳普公司提交退出投资申请书一份以及刘京永的银行流水，证明在刘京永向慕泉公司申请退股时由赵某某向刘京永退还投资款，赵某某与慕泉公司之间仍有经济往来，怀疑赵某某未完成实际投资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同时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调取慕泉公司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的银行流水，具体帐号是1512740**********，同时调取慕泉公司2021年1月至3月的账户，用以证明赵某某在2017年7月至8月完成出资之后又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以及现在赵某某仍与慕泉公司有经济往来，其仅是名义上转让股权，仍应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赵某某、朱某某、慕泉公司认为退出投资申请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作为目前公司所投资的酒店，股东是以工商登记为准，至于刘京永所提出的退出投资申请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且与工商登记不一致，因此不能证明阳普公司的证明目的。阳普公司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至少与阳普公司的上诉目的也没有关联关系，我方不同意调取相关的证据，因为赵某某已经完成出资义务，而且股权已经转让给朱某某，退一步讲，即便是没有实缴出资，根据现行公司法的规定，赵某某也具有出资期限利益，因此从上述两个方面我们对阳普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同意。本院认为，退出投资申请系复印件，对于其真实性赵某某、朱某某、慕泉公司均不予认可，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是否应当追加赵某某、朱某某为（2020）鲁0103执255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上述股东加速到期的适用条件除规定的除外情形外，还需符合未届出资期限以及股东未足额出资两个前提条件，本案中，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9日，赵某某已经向慕泉公司累计转款204.4万元，一审法院综合转账记录及会计账簿等证据认定足以证明赵某某在出资期限内存在足额缴纳出资的可能性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阳普公司主张赵某某存在抽逃出资的可能性，并未足额缴纳出资，但未提供对赵某某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阳普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慕泉公司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的帐号为1512740**********银行流水以及慕泉公司2021年1月至3月的会计账簿的问题，本院认为，阳普公司要求调取证据属于当事人举证范畴且未提供对赵某某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其所要求调取的证据亦无法直接得出赵某某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本院不予调取。综上所述，阳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阳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