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81民初724号 原告：郭开亮，男，195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原告：彭荣珍，女，195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将，浙江乔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雨，男，1983年7月2日出生，穿青人族，住贵州省织金县，系二原告之子。 被告：林云飞，女，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告：顾世赞，男，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告林云飞、顾世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潮，浙江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立根，男，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顾立法，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告郭开亮、彭荣珍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顾立根、顾立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6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原告郭开亮、彭荣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将、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潮、被告顾立法及其与顾立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到庭参加诉讼。2021年2月23日，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顾立法的起诉，本院书面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依职权追加顾立法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21年3月15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原告郭开亮、彭荣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将、郭雨，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潮，被告顾立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第三人顾立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业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开亮、彭荣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如下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225227元：（1）死亡赔偿金997980元（49899*20）；（2）精神损失费50000元；（3）丧葬费36039元（6007*6）；（4）被抚养人生活费256208元【（32026元/年*14年÷4）+（32026元/年*18年÷4）】；（5）交通费5000元；（6）以上金额再扣除林云飞、顾世赞已支付的120000元。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10月3日7时许，顾立法让郭春（系死者）前往顾立法顾立根兄弟和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夫妇两户人家的自建房做泥水工作，两户人家的自建房隔墙而建。当日8时20分许，郭春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家处工作时，高空坠楼死亡，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夫妇向二原告支付赔偿金120000元。因死者郭春系雇佣于三被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作为死者郭春的雇主，应当对郭春的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新增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2020年10月1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郭开亮、彭荣珍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于2021年3月23日达成了调解协议，并放弃对被告林云飞、顾世赞的其他诉讼请求。故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主张被告顾立根赔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72613.5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498990元（49899*20*50%）；精神损失费25000元；丧葬费18019.5元（6007*6*50%）；被抚养人生活费128104元【（32026元/年*14年÷4）*50%+（32026元/年*18年÷4）*50%】；交通费2500元。 被告顾立根辩称：1.郭春在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家是按20元/窗计价，属于承揽合同关系，郭春从高处掉下来与顾立根无关，顾立根无过错；2.郭春之死与其自身过错有重大关系，自己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主张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郭春不是在为顾立根家的房屋窗户缝补时从高处掉下来死亡，与顾立根无关，两家虽承包给同一个施工人建房，但各自出资、各自结算，也并没有说过联合起来将窗户补水泥的事包给郭春做；3.原告与林云飞、顾世赞已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调解过程中受到调解工作人员的欺骗，原告不能抛开人民调解协议书，只能以合同纠纷起诉林云飞、顾世赞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4.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中交通费无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对原告对顾立根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顾立法陈述：位于温岭市××镇××村××排××层××楼房东边第三间是顾立法的哑巴兄弟顾立根的，并不是顾立法的，有温岭市个人建房审批表为证。顾立根家和林云飞、顾世赞家的自建房相邻，顾立法不是郭春的雇主，只是郭春到林云飞、顾世赞家窗户填补的介绍人，事发前一天，郭春打电话给顾立法问窗户水泥补缝的事，顾立法就打电话给顾世赞，顾世赞同意郭春到他家补窗户。事发当日早上，郭春带工具过来后，顾立法就介绍郭春到顾世赞家做窗户水泥补缝，郭春开始干后，顾立法就离开了。8点左右，就被村民告知郭春摔在林云飞家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和被告顾立根共同建造位于温岭市××镇××村××排××层××楼房，被告林云飞、顾世赞的自建房与被告顾立根的自建房相邻，楼上并有施工洞互通。因建房装修需要，经第三人顾立法介绍并联系后，三被告同意由郭春为自建毛坯房的门窗和墙之间的缝隙用水泥进行填补施工。2020年10月3日7时许，郭春来到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的联排自建房处，顾立法在现场向郭春介绍了要完成的项目。郭春自行搅拌水泥并运上楼，进行灌浆填补作业。当天上午8时左右，郭春从林云飞、顾世赞自建房的楼上跌落至一楼，当场死亡。经温岭市公安局认定为非正常死亡。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情况分析报告中记载为高坠死。事发后被告顾世赞以及第三人顾立法在温岭公安局大溪派出所接受了询问。 另查明，死者郭春出生于1985年，尚未结婚，没有子女。生前有父亲郭开亮、母亲彭荣珍，两个哥哥分别是郭松、郭雨和一个妹妹郭萍，已成年。2020年10月13日，经温岭市泽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郭祥富、郭雨代表二原告与林云飞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保险理赔收益归郭春家属所有，由保险公司直接转账给彭荣珍账户，……保险理赔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若有不足，由林云飞一次性补足；二、林云飞一次性赔偿郭春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父母赡养费、处理事故人员费用等共计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三、上述款项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在达成协议时支付人民币贰万元（￥20000.00元），余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在10月14日支付完毕。四、双方自愿放弃由此纠纷产生的其他权益，郭春家属自愿放弃今后向林云飞提出其他经济损失赔偿等的权利；五、本纠纷一次性了结，双方不得纠缠……”郭祥富、郭雨与林云飞分别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调解员也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温岭市泽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120000元。原、被告因对责任承担问题认识不一，遂成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原告与被告林云飞、顾世赞于2021年3月23日达成调解协议，并放弃对林云飞、顾世赞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原告郭开亮、彭荣珍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证明、温岭市公安局大溪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被告林云飞、顾世赞提交的照片，被告顾立根提交的温岭市个人建房审批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文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被告是否应当对郭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若需承担责任，责任的性质及责任比例问题。 关于焦点一，林云飞、顾世赞及顾立根与郭春之间是承揽还是雇佣关系问题。被告顾立根主张郭春与林云飞、顾世赞之间系承揽关系，与顾立根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合同等书面证据直接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事发后顾世赞、顾立法有在派出所接受了询问，该陈述相较于法庭陈述更具有真实性。根据事发后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询问，被告顾世赞陈述中认可珠山村房子装修的事情有时候都叫顾立法帮忙，郭春也是他帮忙联系的，主要是做窗户旁缝隙浇筑水泥；顾立法陈述“我在温岭市××镇××村××房××弄，一排共九间，我是东边第三间。邻居顾世赞和我家的窗户和墙壁都有空隙。我们两家的一、二、三、四层窗户都是要浇筑水泥。郭春是我大半个月前联系过来对缝隙浇筑水泥”。可知，林云飞、顾世赞家的自建房和顾立根家的自建房因要做门窗水泥灌注，同意第三人顾立法联系的郭春来做工，并按每窗20元结算，水泥灌注工作由郭春独立自由完成。这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因此，郭春和林云飞、顾世赞，郭春和顾立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 关于焦点二，林云飞、顾世赞及顾立根的责任认定问题。被告顾立根提出不认识郭春，郭春是在林云飞、顾世赞家从高处掉下来死亡，与顾立根无关，顾立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责任性质。本院认为，对于郭春的死亡原因，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情况分析报告中记载为高坠死，虽然没有相关鉴定报告确定死亡原因，但各被告对郭春高坠死亡并无异议，有争议的是郭春在谁家做工时高坠死亡。前文已阐述，各被告与郭春之间系承揽关系。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两家的房子虽然分属不同主体，但各自房屋门窗缝隙的水泥填补并非完整独立地进行，没有完整独立的先后关系，不排除交替进行，使用材料和人员一致，故案涉工程实质上应当是作为一个整体工程进行。结合两户人家前期建房施工以及施工洞互通等细节，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当时应当是对此均予以许可，故应当视为具有同一的主观意思，系同一的发包、指示行为。在无法判断郭春是在谁家做工时高坠死亡的情形下，不可否认郭春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共同连带承担。被告顾立根提出不认识郭春，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责任比例。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相关事实，郭春为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填补门窗缝隙，所需的主要材料水泥和沙并非郭春自己提供；此外，林云飞、顾世赞在得知郭春到施工现场后立马动身前来现场，在郭春提出从上而下顺序填补时，顾立法因自身腿脚不便未上楼，可见，郭春虽然自由决定填补门窗缝隙的顺序，但仍需处于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的监督下进行。因此，本案系非典型、非标准承揽关系，而对于从事农村房屋门窗缝隙的水泥灌浆填补工作是否需要专业资质及持证上岗的问题，相关法律未作明确规定。故以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为由不承担责任，缺乏依据，需要根据双方在民事活动过程中，实际形成的具体权利与义务关系，进而确定双方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最根本的原则之一是对自己的行为致人损害承担责任。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以发包给他人承揽的方式，接受劳务一方享受劳务人员提供劳务所带来的利益，同时应负起选任上的注意、谨慎义务和劳动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被告未认真审核作业人员的资质和责任承担能力，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和监督，郭春独立完成搅拌水泥、灌浆填补工作，导致发生郭春从高处坠落死亡的安全事故。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郭春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郭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实际操作者，且生前也从事水泥工作，在填补过程中忽视安全规则，对于损害的发生应当预见或者原有预见的可能，而没有预见或者由于过于自信而认为可以避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自身亦存在过错。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及责任，本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关系及过错责任大小，并平衡各方利益，酌情认定死者郭春自负30%的民事责任；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和被告顾立根连带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郭春系死在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家中，本院确定被告林云飞、顾世赞承担内部55%份额、顾立根承担内部45%份额。 综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林云飞、顾世赞和顾立根共同发包给郭春致郭春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死亡，应赔偿二原告各项合理的经济损失。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原告主张的诉请，原告因郭春死亡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具体包括：1.死亡赔偿金：1254188元；2.丧葬费：36039元；3.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40000元。合计为1330227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结合死者郭春自身过错，不再按死者郭春自身的责任比例扣减。故被告顾立根应承担的赔偿损失金额为424421.51元[1290227×70%×45%+（40000元×45%）]。故原告变更后合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顾立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开亮、彭荣珍因郭春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赔偿金（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4421.51元； 二、驳回原告郭开亮、彭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27元，减半收取5013.5元，由原告郭开亮、彭荣珍负担1113.5元，被告顾立根负担3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应 巧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林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