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62号 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长寨镇水波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2729337345346B。 法定代表人孙忠花，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会书，该合作社社员。 委托代理人方月柱，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城南新区新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李友军，该县政府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刘崇发，该县政府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甘立君，长顺县司法局工作人员，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长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威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班朝华，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何青松，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道发，贵州恢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长顺县政府）、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长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被告长寨街道办）房屋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长寨街道办与案件结果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长寨街道办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10月2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并中止审理，之后于2021年3月4日恢复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孙忠花及委托代理人张会书、方月柱，被告长顺县政府副县长刘崇发及委托代理人甘立君，被告长寨街道办副主任何青松及委托代理人王道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在长顺县长寨街道办板沟村建设并使用生姜保鲜库及附属用房。因都匀至香格里拉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原告的生姜保鲜库及附属用房被纳入征收范围。因安置补偿产生争议，原告未能与征收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9年6月12日被告将前述设施强制拆除。之后，原告提起诉讼，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行初40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20年1月14日收到原告的赔偿申请，但至今未作出赔偿决定。为此，特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由被告赔偿原告房产损失983116元[详见黔昊远房估字（2019）1208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2.由被告赔偿原告资产损失1558312元[详见黔昊远资评字（2019）第192号资产估价报告]；3.由被告赔偿未及时支付上述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12日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由被告赔偿原告实际支出的费用322122元（详见损失清单）；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其第四项诉讼请求包括5项，分别为律师费10万元、律师餐旅费9122元、资产评估报告3万元、生姜损失11.5万元、停产停业损失费6.8万元，并放弃第五项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 2.（2019）黔27行初40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应当予以赔偿。 3.贵州昊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黔昊远房估字（2019）12087号《房地产评估报告》。拟证明：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本次强拆造成的原告房产损失。 4.贵州昊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黔昊远资评字（2019）第19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拟证明：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本次强拆造成的原告资产损失。 5.损失清单及证据（维权费用、评估费等）。拟证明：原告维权直接支出应属于赔偿的范围。 6.行政赔偿申请书及EMS邮寄单、邮件妥投信息。拟证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告没有予以答复。 7.2016年10月21日长顺县长寨街道板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18年12月14日长顺县长寨街道板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建筑是经过村委会同意建设，属于服务于农业的农业附属设施，用于生姜储存，于2015年9月申报建设，2016年1-11月建设完成，未改变土地用途，属于合法用地。 8.长办呈〔2016〕183号《长顺县人民政府长寨街道办事处关于板沟村洗姜场的请示》及批示文件。拟证明：涉案设施属于农业附属设施，用地性质是临时用地，并且其建设得到时任长顺县副县长潘文政和主管部门的同意，原告是基于对政府的信任而实施该项目。 9.土地租赁协议、证明函。拟证明：涉案的农业附属设施所使用的土地使用权取得合法。 10.生姜储存保鲜库在长顺县国土资源局的备案文件。拟证明：原告进行了必要的审批手续，经村委会同意，并在长寨街道办办理相关手续，原告作为申请人已经尽了最大注意，是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 11.2018年12月17日长顺县长寨街道农业技术综合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长顺县长寨街道农业技术综合服务中心确认的《关于农业附属设施建设临时用地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合法建设的农业附属设施，2015年9月审批建设，2016年1-11月建设完成，长寨街道办农业技术综合服务中心和村委会参与选址工作，属于合法建设，长寨街道办农业技术综合服务中心是法律授权或行政机关委托的履行行政事务的事业单位，可以视为其具有行政职能。 12.《关于都匀至香格里拉高速公路工程长顺段拟征地征收公告》。拟证明：原告涉案设施被强拆系修高速公路需要，不是单纯拆违，不具有合法性。 13.（2019）黔2730行初57号行政判决、（2019）黔2730行初32号行政判决。拟证明：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对涉案设施作出的行政决定均被生效判决撤销。 14.拆迁前的照片和录像。拟证明：原告涉案设施被违法强拆前的大致情况以及资产概况。 15.《关于农业附属设施建设临时用地情况说明遗失的证明》。拟证明:涉案建筑是经过村委会同意建设，属于服务于农业的农业附属设施，用于生姜储存，未改变土地用途，属于合法用地。 16.申请书。拟证明：原告在强拆除前申请被告共同对涉案设施进行证据保全。 17.小微企财补资金；18.村集体利益链接分红款收据；19.板沟村生姜入股分红名单；20.板沟村洗姜合同书。拟共同证明：原告响应政府号召带动贫困户脱贫。 针对上述证据，二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1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可；对2号证据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虽然该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但是属于程序上的违法；对3、4号证据，认为属于原告单方委托评估、原告提供的资料不合法，且评估机构在强拆后进行现场勘查、已经超过评估报告载明的有效期限，对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5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餐饮费、评估费等均没有法律依据；对6号证据无异议；对7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板沟村民委员会无权批准或认定设施农用地；对8-11号、14-16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12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13号证据中判决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认为该两份限拆通知书已被撤销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17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质证，与本案无关联，同时认为17-20号证据均是原告企业运营情况，但并不代表其修建的涉案建筑合法。 被告长顺县政府辩称，一、原告擅自修建的生姜储存保鲜库及附属用房系两违建筑，县政府及相关部门有权依法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的规定，原告未取得涉案建筑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相关部门有权对该违法建筑进行拆除。2017年7月27日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及长寨街道办综合执法大队在开展“两违”巡查过程中，发现位于板沟大寨组的生姜保鲜库及附属用房刚建好砖混建筑物，墙面未粉糊、场地未硬化，亦未有任何设施设备。经调查，原告生姜保鲜库用地原为张会恩土地，张会书于2015年用其位于赵家地（小地名）的土地与张会恩私自调换，张会恩等生姜种植合作社成员及张惠雄等土地出租方对张会书修建生姜保鲜库及办公楼等情况并不了解，不清楚具体修建时间。该用地选址未在国土部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修建的生姜保鲜库及办公楼亦无相关部门准建手续或批复手续，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及长寨街道办综合执法大队认定其为违法建筑并于2017年7月27日对当事人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018年12月14日，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向张会书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下达文书当日原告法人代表孙忠花在场但拒绝签收，之后张会书等人拒不停止违法建设行为。2018年12月14日长顺县自然资源局执法人员送达《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的通知》，责令其于15日内自行拆除在违法占用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2019年3月22日，长寨街道办再次到该地址下达《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恢复原状。2019年5月31日，长寨街道办找到张会书、孙忠花并下达《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通知书》，责令其于2019年6月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包括其他设施、设备）。2019年6月12日，长寨街道办会同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县公安局及都香高速指挥部等部门对原告涉案保鲜库及办公楼进行强制拆除。二、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原告不应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的违法建筑不属于其合法权益，其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长顺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证明。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适格。 3.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关于依法处理长顺县兴盛百蔬园种植有限公司和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违法用地情况说明》；4.长寨街道办《关于依法拆除板沟村大寨组生姜保鲜库及附属用房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长顺县各执法部门已多次对原告违法建筑进行行政执法，原告建筑由始至终都属于违法建筑。 5.航拍照片证据。拟证明：通过该组照片对比可以明确看到2016年10月还没有原告涉案建筑，直到2017年11月的航拍图才显示存在案涉建筑，原告所称2016年1-11月修建案涉建筑没有事实依据。 6.〔2017〕第4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7.《送达回证》；8.现场照片；9.执法人员证件照。拟证明：2017年7月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已经将原告修建的建筑认定为违法建筑，由于张会书拒绝签收，相关执法人员将该通知书予以张贴，现场照片是送达当日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案涉建筑当时是刚刚修建。 10.询问笔录（张惠雄、张会书）。拟证明：原告租用案涉土地的时间和修建案涉建筑时间不一致。 11.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的通知》及《送达回证》；12.长寨街道办《关于板沟大寨组洗姜场的相关情况说明》；13.《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14.《关于长寨街道办板沟村违法用地违法建设情况说明》；15.《关于张会书等人生姜保鲜库及办公楼涉嫌抢修抢建调查报告》拟证明：相关部门多次对原告擅自修建的违法建筑进行行政执法。 16.承诺书拟证明：原告部分股东放弃赔偿。 17.长寨街道办《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8.长顺县自然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19.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关于长顺县兴盛百蔬园种植有限公司、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相关用地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告擅自修建的房屋系两违建筑，并经相关部门多次执法。 20.案涉建筑被拆除前内部照片及相关录像；21.长顺县千家户生姜农民专业合作社违法建筑拆除等图片资料。拟证明：案涉建筑被拆除前的内部情况。 21.出庭证人班国献证言：强拆时，先由公证人员到房子里面查看，确认里面没有东西后开始拆除，先拆除办公房，再拆除冷藏室，公证员是否制作公证文书不清楚；拆除时也有原告亲戚在场，将原告亲戚带离后开始实施拆除；现场有司法局的公证人员在场，当时告知原告拆除的钢架棚原告自行处理，但现在拆除的钢架棚还在现场；其在两层办公楼的后面，可以看见里面没有东西；其进入保鲜库看到两个库都有生姜、用手电筒查看发现全部腐烂，之后提了两袋生姜出来查看发现是烂的，负责司法保全的人也说姜是烂的，因此就地掩埋。 22.出庭证人吴艳波证言：当时其进入二层房屋查看发现是毛坯房，里面什么都没有；进入生姜保鲜库，其看到堆有用黑色塑料袋装的东西，打开发现装的东西是粘手的并闻到有类似红薯腐烂的气味。 针对上述证据，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1、2号证据无异议；对3、4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5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从对比图看不到任何差异，且标注蓝圈的图没有任何出处；对6号到9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没有签收过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的文件，被告出示的相关执法文书已被法院判决撤销；对10-16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17-19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和长寨街道办相关限拆通知已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对20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21、22号证据，认为两位证人都是与征收项目有关的人员，其证言具有主观倾向性，不客观。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长寨街道办经质证均无异议。 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本院责令被告长顺县政府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询问笔录；2.关于贵州省都匀至安顺公路航拍地形图相关情况的说明；3.都安高速公路T20-T21标长顺境航拍图；4.都安高速公路T20-T21标长顺境航拍图放大截图；5.T21标详细地形航拍图；6.T21标详细地形航拍图放大截图；7.长顺县人民政府关于都匀至香格里拉高速公路长顺段拟征地征收公告公示图片；8.相关影像资料光盘。拟证明：在长顺县公安局对张会书进行询问时其陈述涉案建筑修建时间等情况；航拍图用来说明涉案设施具体修建时间；征收公告证明其对千家户违法建筑的查处与征收其实并不相关。 针对上述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为：认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询问笔录并非对原告法定代表人孙忠花本人直接做的笔录，不能证明案件事实；认为被告补充证据是为证明违法行为的合法性，不具有合法性。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长寨街道办经质证均无异议。 被告长寨街道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对孙建成、邱海林、谢红兰、朱琪青进行了调查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 原告质证意见：1.认为孙建成询问笔录恰好证明了原告相关建设是经过村委会审批同意，并且在国土所办理相关手续，与原告已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原告建设已经进行了相关的审批申报工作；2.认为邱海林询问笔录证明原告建设前是进行过相关的手续申报工作，相关备案材料丢失不是原告所能控制，说明这是行政机关相关工作不到位所导致；3.认为朱琪青的询问笔录与客观实际不符，当时答复是相关建设属于农用附属设施，不需要相关的审批；4.认为谢红兰并不是当时的直接负责人，对当时的客观情况不了解，认为谢红兰、朱琪青并未提供案涉建筑使用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的证据。 被告长顺县政府质证意见：认为孙建成询问笔录证明了张会书修建相关建筑并未实际得到相关部门审批，且是事后提出的用地审批，其修建相关建筑明显违法；认为邱海林询问笔录证明即使是农业设施也是需要经过相关部门审批，也证明该备案文件也没有得到认可或审批；认为朱琪青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所修建筑是经环保部门通过卫星图片监督查处的违法建筑，国土部门认定其属于占用基本农田，不符合备案条件；认为谢红兰询问笔录证明即使是农业基础设施也要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及备案，也证明了张会书修建相关建筑从未履行过上述手续，属于违法违章建筑。 被告长寨街道质证意见：认为前述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没有一份材料能够证明其已取得合法手续，孙建成、邱海林询问笔录只能证明原告做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但未获得批准。 贵州万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27日作出的万品资评字(2021)01J01号《资产评估报告》，本院依法将该评估报告送达各方并依法组织质证。 原告质证意见为：认为鉴定程序的启动不符合法定程序，认为原告没有参与选择鉴定机构，且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评估资质；认为鉴定范围遗漏办公房门窗，评估鉴定意见没有体现生姜及紫金树的价值、以残值为基础进行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残存价值过低，对该鉴定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被告经质证均无异议。 前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根据证据规则，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的第17至第20号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被告长顺县政府提交及本院责令其补充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3.本院依法制作的调查笔录及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位于长顺县长寨街道水波龙，成立于2015年4月14日，属于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经营范围为生姜种植、销售，法定代表人孙忠花与张会书系夫妻关系。 张会书用张惠雄土地修建二层砖混结构办公房屋，用张会恩土地修建保鲜库，该房屋及保鲜库均位于长顺县长寨街道板沟村井坎组马脑壳（小地名）。关于案涉设施的具体修建时间。一方面，张会书在2019年5月24日长顺县公安局对其询问时陈述保鲜库于2016年11月1日开始修建并于当月底完成、办公楼于2016年12月开始修建至2017年3月底完成，本案庭审中张会书陈述保鲜库于2016年1月至11月底修建完工、办公楼于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底修建完工。张会书前述陈述内容互相矛盾。另一方面，保利长大工程有限公司都安公路项目第21标项目部于2016年10月拍摄的照片显示当时前述土地上并无案涉房屋及保鲜库，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7月27日拍摄的照片显示此时案涉设施已基本修建完毕。综合上述证据来看，可以确认前述设施修建时间为2016年10月航拍后至2017年7月底之间。 2016年12月长寨街道办作出长办呈（2016）183号《长顺县人民政府长寨街道办事处关于板沟村洗姜场的用地请示》。本案庭审中，张会书陈述该批复中的洗姜场与本案案涉设施系不同设施、该请示与案涉设施无关，并陈述案涉设施是修建完毕投入使用后于2017年6月期间申请补办相应审批手续。 2017年7月27日，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向张会书作出〔2017〕第4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8年12月14日，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向张会书下达《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的通知》。2019年5月31日，长寨街道办向张会书下达《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通知书》。此后，张会书分别向龙里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20年1月6日、2月25日分别作出（2019）黔2730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2019）黔2730行初57号行政判决书，前者判决撤销长寨街道办作出的前述通知，后者判决撤销长顺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前述通知。 因修建都香高速公路项目，2017年7月28日长顺县政府发布《关于都匀至香格里拉高速公路长顺段拟征地征收公告》，启动该项目的征收工作，案涉设施均位于都香高速长顺段境内。 2019年6月12日，长顺县政府、长寨街道办组织对涉案保鲜库及办公楼等设施进行强制拆除，之后上述设施所使用的土地均用于都香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黔27行初408号行政判决，判决：1.驳回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对被告长顺县自然资源局、长顺县公安局的起诉；2.确认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及长顺县长寨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6月12日对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主张权利的位于长顺县长寨街道板沟村涉案保鲜库及办公楼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20年1月14日向被告长顺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后者收到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为此，原告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在案涉房屋及保鲜库被拆除后，原告自行委托贵州昊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前述房屋及保鲜库等财产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1日分别出具了黔昊远资评字（2019）第19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和黔昊远房估字（2019）1208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前者载明原告申报的保鲜库等相关资产于2019年6月11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558312元，后者载明原告申报的900㎡两层砖混结构房屋于2019年6月11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人民币983116元（评估单价1092.35元/㎡，该评估报告对是否包含土地价值有完全相反的两种说明）。 本案诉讼中，为查明案涉设施价值，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并依法选定贵州万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该公司于2021年1月27日作出万品资评字(2021)01J01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案涉保鲜库及办公房等设施以2019年6月12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评估原值为2713428元（不含土地使用权价值）、残余价值评估为115859元，二黄姜（优质）评估单价为5000元/吨，紫荆树胸径8公分评估单价为136元/株。 案件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先后对长顺县长寨街道板沟村村委会主任孙建成、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土地用途管制科科长谢红兰、长寨街道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邱海林、长寨街道自然资源所工作人员朱琪青进行了调查询问。孙建成证实：2017年6月环保督查，该村多处土地涉及违法用地，威远国土所通知其到国土所，之后其带着村委会公章及个人私章到了国土所，在张会书的《规范化种植、畜禽养殖用地备案表》上盖章。当天其盖章的还有其他涉及违法用地的土地。村委会在申请上盖章只是对申请事项作确认，至于是否批准需要上级相关部门进行审批。谢红兰证实：设施农用地备案的工作流程及相关规定；未收到原告或张会书提交的备案申请，该局在2012年至2019年期间已经审核备案设施农用地并无原告或张会书。邱海林证实：修建农业设施需要先到该中心进行初审，如符合条件会逐级上报；若得到批复后由该中心通知申请人；2018年张会书曾经来该中心查找备案资料，其查找档案未发现。朱琪青证实：环保大督查时环保部门通过卫星图片发现板沟村有违法建筑图斑，通过村委会联系到使用人，当时村委会领导和张会书一起到国土所提交了备案表，后经核实其选址位置占用基本农田，不符合备案条件，就没有受理张会书的备案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二、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主体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本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黔27行初40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本案二被告于2019年6月12日对原告涉案保鲜库及办公楼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驳回原告对长顺县自然资源局、长顺县公安局的起诉。故，二被告系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 二、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关于原告主张的房产损失和资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换言之，本案中原告能否获得国家赔偿取决于其主张的权益是否合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及第四十四条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原告主张案涉保鲜库及办公房用于生姜储存经营，属于设施农用地并已经办理了相应审批手续、未改变土地用途。根据当时适用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设施农用地应当履行签订用地协议和用地协议备案等程序，其中在备案程序中农业和国土资源主管部门需要审查备案申请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并视审查情况决定是否予以备案登记，换言之，从前述规定来看，并非提出申请就一定能够通过备案审查。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规范化种植、畜畜养殖用地备案表》及相关申请材料属于备案申请材料，然而无论是张会书本人陈述，还是本院调查询问均证实该备案申请系在涉案设施修建完毕并投入使用后于2017年6月为应对环保督查而补交，且事后亦未获得批准。至于板沟村村委会及长寨街道办事处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案涉设施属于设施农用地的证明，因二者依法不具有相应法定职权，其出具的前述证明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此外，长寨街道长办呈（2016）183号请示及被告长顺县政府批复只涉及洗姜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设施在修建前经过审批。故，原告修建的涉案设施未依法取得审批手续，其主张该设施属于设施农用地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案涉设施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主张由被告按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的评估价值对其予以赔偿，经本院审查，该鉴定意见系以原告涉案设施属于合法财产为前提、且鉴定意见中对办公房价值是否包括土地价值前后矛盾，如前所述，原告修建涉案设施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不具有合法性，原告主张按合法财产赔偿其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通过适当方式拆除可获得的废旧建筑材料及其他物品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而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通过适当方式拆除，以保障原告可回收、利用废旧建筑材料及其他物品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二被告就该部分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二被告在拆除原告案涉设施时未依法进行证据保全，亦未对案涉设施进行测绘及对相应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搬离，而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视频资料及图片等在卷证据只能反映案涉设施的基本状况，如办公房屋层数及结构、保鲜库分为左右两个冷库、内有部分生姜及保鲜库顶棚为钢架结构等，但不能全面反映原告损失情况，基于案涉设施已经全部毁损灭失且该土地已经用于项目建设，经本院释明，原告及二被告均同意以原告制作的测量数据作为鉴定依据并以双方提交的视频等证据作为参考，本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贵州万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设施进行鉴定，该机构以2019年6月12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认定案涉设施的残余价值为115859元、二黄姜（优质）评估单价为5000元/吨、紫荆树胸径8公分评估单价为136元/株。经审查，该鉴定报告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可以反映原告所受财产损失情况，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原告除二黄姜（优质）和紫荆树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失为人民币11585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二黄姜及紫荆花树损失。从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在拆除前保鲜库内存放有部分生姜，原告主张有26吨，除其陈述外并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现有在卷证据不能确定具体数量，综合考虑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原告保鲜库面积、生姜存放情况、生姜收购及销售通常情况、拆除时间、生姜销售周期、合理损耗、双方举证能力、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参照鉴定机构出具的二黄姜价格，本院酌定原告该项损失为45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紫荆花树损失。原告主张共280棵，二被告对此亦予以否认，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案涉保鲜库旁种植有部分紫荆花树并在强拆时被损毁，但具体数量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合理种植密度、土地用途、举证能力、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参照鉴定机构出具的价格，本院酌定原告该项损失为1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未对案涉办公房门窗价值进行评估存在遗漏的问题。在鉴定程序中，经本院释明，各方均同意以原告制作的测量数据作为鉴定依据并以双方提交的视频等证据作为参考，但该测量数据未包括门窗等设施。经本院审查双方提交的在案证据，原告涉案办公房在拆除前已经安装门窗及楼梯扶手，鉴定人对该部分损失未予评估确有遗漏，庭审中，对该项损失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由本院依照证据规则酌情确定而无需要另行补充鉴定，本院综合考虑原告门窗楼梯扶手数量及其价格、可回收价值、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酌定原告该项损失为100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实际支出费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实行赔偿直接损失原则，而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中除生姜损失外其余费用并非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其主张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生姜损失，本院已在原告主张的资产损失项目中予以认定，不再另行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二被告本应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及时履行赔偿义务，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被加害人，尽可能减少后者损失。如不计付利息，则会使被加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二被告应对其迟延支付的损害赔偿金计付利息。本院将利息的计算确定为：以二被告应支付的赔偿金为基数，以2019年6月12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率以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综上所述，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金数额为180859元（115859元+45000元+10000元+10000元）及其利息。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及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长寨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赔偿金人民币180859元及利息（以180859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2日起计算至赔偿金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利率以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长顺县千家户生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鉴定费25708元，由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刘玉冰 审 判 员  冉 玲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 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在行使授予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被授权的组织为赔偿义务机关。 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