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宋中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龙，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佳全，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远英，女，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远，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晓杰，男，199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倩，高密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主要负责人：赵传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晓，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远英、被上诉人季晓杰、原审被告傅海龙、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季晓杰独自承担184144.05元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畅行公司在顺风车信息平台仅为居间人法律地位，对叶远英的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本案涉案车辆从事的行为并非网约车。1.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十)及《青岛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关于查处非法营运时对私人小客车合乘认定的意见》(青交运管[2016]17号)第一条的规定，在顺风车行为中，驾驶员是合乘服务提供者，顺风车信息平台不是合乘服务提供者。2.顺风车行为的法律性质。顺风车是合乘服务提供者即驾驶员，和合乘者双方自愿达成的合乘互助民事行为。顺风车产生方式主要有两种，其一是驾驶员和合乘者之间直接达成出行意愿；其二是驾驶员、合乘者借助于信息平台达成出行意愿，目前第二种已成为合乘主要形成方式。本案中驾驶员注册的是顺风车，驾驶员收费标准也是顺风车成本费用标准，平台收取信息服务费也是很低的顺风车信息服务费标准。3.三方主体责任义务的承担。根据《青岛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关于查处非法营运时对私人小客车合乘认定的意见》(青交运管[2016]17号)第三条规定，顺风车事务中，三方的责任义务是由各方依法自行承担的，居间人顺风车信息平台不应替合乘服务提供者即驾驶员承担合乘者的全部赔偿责任。 二、网约车和顺风车存在巨大差异。1.网约车平台主体要获得出租汽车经营许可，顺风车信息平台主体不需要。2.网约车平台是运输服务的提供者，承担承运人责任。顺风车信息平台不是合乘服务提供者，是撮合合乘成功的信息提供者，驾驶员是合乘服务提供者，承担承运人责任。3.发生事故的赔偿责任承担。网约车平台主体对运输服务中的安全事故，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不得向驾驶员和乘客转移运输服务风险。顺风车行为中，合乘服务提供者即驾驶员对自己过错造成合乘者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顺风车信息平台撮合成功合乘协议即完成居间义务，对事故没有任何过错，对合乘者不承担赔偿责任。4.使用车辆的性质。网约车平台的车辆使用性质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并取得政府发的营运证件。顺风车行为中的车辆只是私人小客车，不需要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也不需要取得营运证件。5.驾驶员与平台关系。网约车平台应和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驾驶员属于网约车平台的员工，驾驶员工作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顺风车信息平台和合乘服务提供者即驾驶员不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驾驶员不是顺风车信息平台的员工，驾驶员提供合乘服务的行为，是驾驶员自己独立的民事行为，不是顺风车平台的职务行为。顺风车信息平台和驾驶员只有居间关系，且驾驶员不用支付任何费用。6.网约车平台驾驶员拉活是营业行为并从中盈利，对乘客车费开发票并纳税，顺风车行为不是经营行为，也不盈利，对合乘者车费不开发票也不纳税。7.网约车提供个性化运输服务，即只要驾驶员愿意，可以满足乘客去任何可去的目的地。顺风车行为，只能在合乘服务提供者上下班路线范围内搭乘合乘者，一天通常2次，最多4次。综上，网约车和顺风车性质不同，一审将顺风车信息平台视为承运人，并判决顺风车像网约车一样承担合乘者的全部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涉诉的是畅行公司运营的嘀嗒顺风车平台订单，在该订单中畅行公司仅收取了4.5元信息服务费。 三、畅行公司作为顺风车信息平台，不是本案服务合同纠纷之诉的适格被告。本案合乘者和合乘服务提供者，使用的是畅行公司运营的嘀嗒顺风车合乘信息(撮合)服务。上诉人撮合成功合乘者和合乘服务提供者之间的合乘协议后即与双方达成的合乘协议不再有任何关系，双方在合乘过程中发生事故与畅行公司无关。 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现行法律未明确要求合乘信息平台承担连带责任，且各当事人之间并未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作出约定。一审判决畅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叶远英辩称，畅行公司作为平台有收益，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季晓杰辩称，季晓杰系受网约车平台指派，履行平台与乘客之间的客运合同，属于提供劳务一方，与平台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驾驶员在接单运营中发生交通事故，应认定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由网约车平台承担侵权责任，网约车平台对注册的驾驶员有审核监督管理职责，故应对驾驶员行为承担责任。并且从权利义务的角度看，网约车收取了乘客费用，从中获取利益，应当对乘客的人身财产安全承担保护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叶远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9年9月13日16时50分，被告季晓杰驾驶鲁Ｂ7××××号汽车载原告叶远英行驶到移康路路口处与鲁Ｂxxxx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叶远英受伤。该事故原告叶远英及对方车辆无责任，被告季晓杰负事故全部责任。对于赔偿事宜，双方未达成协议，为此，原告具状起诉，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晓杰通过网络注册成为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运营的嘀嗒出行平台顺风车司机。2019年9月13日16时50分，叶远英等通过软件平台预约并乘坐季晓杰驾驶的鲁Ｂ7××××号车辆沿青岛市即墨区移风店镇12路由东向西行驶到移康路路口处时，遇傅海龙驾驶鲁Ｂ3××××号车辆由北向南行驶时相撞，导致叶远英等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即墨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季晓杰负事故全部责任，傅海龙、叶远英不负事故责任。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原告具状来院。其具体的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40015.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3.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4.误工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5.残疾赔偿金130761.6元（54484元／年×20年×12%）；6.被抚养人生活费3526.6元（母亲35266元／年×12%×5年÷6人）；7.交通费600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9.伤残鉴定费1300元；主张201304元。 事故发生后，原告叶远英被送往即墨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T1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肋骨骨折、肩袖损伤、膝关节损伤等，住院治疗27天，共支付医疗费40015.85元。 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叶远英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3月26日出具鉴定报告，经鉴定：被鉴定人叶远英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二处。原告叶远英支出鉴定费1300元。 原告叶远英有其母亲庞文容，1944年6月6日出生，原告叶远英兄弟姊妹6人。 原告叶远英未提交交通费单据，主张交通费600元，由人民法院酌情认定。 肇事鲁Ｂ3××××号车辆，事故发生期间在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有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已经青岛市公安局即墨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进行认定，季晓杰负事故全部责任，傅海龙、叶远英不负事故责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法院对青岛市公安局即墨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首先，被告季晓杰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叶远英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网约车驾驶员是受网约车平台指派去履行平台与乘客之间的客运合同，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也从中获取利益，故其应与被告季晓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法院根据其实际年龄酌情支持每天90元为宜；护理费计算时间过长，法院根据其病情酌情支持45天为宜；交通费过高，法院酌情支持540元；其他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叶远英的损失经核定为：1.医疗费40015.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3.护理费4500元（100元/天×45天）；4.误工费10800元（90元/天×120天）；5.残疾赔偿金130761.6元（54484元/年×20年×12%）；6.被抚养人生活费3526.6元（母亲35266元/年×12%×5年÷6人）；7.交通费540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9.伤残鉴定费1300元；共计196144.05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叶远英12000元，余款184144.05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被告季晓杰赔偿原告叶远英内赔偿原告叶远英184144.0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远英经济损失120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将案款汇至叶远英在青岛农商银行开户卡号为6223××××1037中）。二、被告季晓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远英经济损失184144.05元（由季晓杰将案款汇至叶远英在青岛农商银行开户卡号为6223××××1037中）。三、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被告季晓杰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叶远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畅行公司是否应当对季晓杰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目前的行业规范，顺风车与网约车在法律关系的认定、责任承担等方面均不相同，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网约车经营服务，是指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经营活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第十条，《青岛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关于查处非法营运时对私人小客车合乘认定的意见》（青交运管［2016］17号）第一条均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青岛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关于查处非法营运时对私人小客车合乘认定的意见》（青交运管［2016］17号）第三条规定：“合乘不属于道路运输经营行为，禁止利用合乘名义从事营运活动。合乘各方应通过签订合乘协议的方式明确各自权利义务及事故责任，并依法、依约自行承担相关权利、义务及责任。”根据上述规范性文件，网约车的性质为经营活动，顺风车的性质为互助行为。顺风车平台通过提供供需信息，在合乘者分摊的费用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信息服务费，但该服务费的收取并不同于网约车平台的经营收费行为，顺风车平台与合乘乘客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具体到本案，畅行公司运营的“嘀嗒出行”系顺风车平台，季晓杰为该平台顺风车司机，叶远英通过该平台预约并乘坐季晓杰驾驶的鲁Ｂ7××××号车辆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本院认为，畅行公司运营的顺风车平台提供合乘信息的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叶远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畅行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主张畅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季晓杰主张其与畅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因执行职务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畅行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季晓杰并未提交劳动合同或协议、工资发放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且畅行公司运营的“嘀嗒出行”平台只负责发布合乘信息并收取部分信息服务费，其与季晓杰之间并不存在控制与管理关系，不符合劳务关系要件，对季晓杰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赔偿金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叶远英对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被上诉人叶远英承担55元，被上诉人季晓杰承担1976元（由季晓杰将该款项汇至叶远英在青岛农商银行开户卡号为6223××××1037中），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129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将该款项汇至叶远英在青岛农商银行开户卡号为6223××××1037中）；二审案件受理费3983元，由被上诉人季晓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魏 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璇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