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3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凌波，男，1958年7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江苏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锋，江苏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浩，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宿迁天豪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经济开发区东区（泗阳县永城绢纺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同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佟静，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泗阳县高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凌波因与被上诉人李浩、宿迁天豪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佟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阳法院）（2020）苏1323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凌波与天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19年12月3日经泗阳县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主持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天豪公司尚欠凌波工程款2172912元，天豪公司自2019年12月25日起，于每月25日前偿还凌波150000元，直至还清之日止；二、如天豪公司有任一期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凌波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天豪公司需承担未付款项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利率）；三、双方无其他争议。2019年12月10日，泗阳法院作出（2019）苏1323民特864号民事裁定，确认上述调解协议有效。 根据凌波的申请，泗阳法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苏1323执168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苏1323执168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天豪公司所有的位于泗阳县等房屋。案外人李浩对上述房屋提出异议后，泗阳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苏1323执异116号执行裁定：驳回李浩的异议请求。 李浩不服泗阳法院（2020）苏1323执异116号执行裁定，向该院提起诉讼称：2015年4月20日，李浩与天豪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李浩向天豪公司购买案涉房屋，总价为340000元，李浩于2015年4月19日支付了该款。上述买卖合同将房号误写成112室房屋，实际应为101室房屋，且天豪公司出具的收据上也载明系11号楼101室房屋。李浩自2017年起即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使用。请求：1.停止执行位于泗阳县房屋；2.凌波、天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凌波辩称，请求驳回李浩的诉讼请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 天豪公司辩称，天豪公司并未将案涉房屋折抵给佟静，也未授权佟静将该房屋出售给李浩，请求继续查封该房屋，以该房屋抵偿天豪公司欠凌波的债务。 原审第三人佟静未作陈述。 泗阳法院经审理查明：天豪公司于2013年6月3日设立，公司性质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6月3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唐某，于2014年11月26日变更为刘某1，于2016年7月1日变更为刘同德。 唐某、刘某1、佟伏林等人以天豪公司名义共同投资开发泗阳县八集乡清溪苑小区。天豪公司建设该小区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13年7月18日，唐某、刘某1、佟伏林、刘某2共同出具欠条一张给佟静，内容为：“今欠到佟静2600万元拆迁补偿款（含宿迁市伟达木业有限公司厂房内约9000平方米、临街住宅门面2000平方米、土地35.79亩、机械设备的搬迁）。付款方式：1、2013年7月30日付给甲方400万元，2013年底付给甲方700万元，2014年6月底付给甲方600万元，2014年底付给甲方900万元，共计2600万元。2、利息支付：每月20日支付甲方余款利息（注：月息8厘）。”同日，佟静（甲方）与唐某、刘某1、佟伏林、刘某2（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宿迁天豪置业顾问有限公司财务由佟静监管，不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任何款项（包括打到私人账户的售楼款），如需支付其他资金必须经甲、乙双方同意签字后方可启用，如乙方到期不付款，甲方有权将乙方所有的售楼款代收，直至还清甲方的到期款项为止，甲方监管员的工资由乙方负责。” 2016年1月27日的《佟静欠款》载明：截止2016年1月，八集清溪苑欠佟静土地款12025300元及未付利息767484.00元（月息0.008元），欠砖款计938422元，应付利息17个月，自2014年9月起至2016年1月止，月利息1.2%，计191438元，共计欠款13922644元。说明：同意以12幢住宅115000元一套抵给佟静，付宗书记砖款计八套，抵完后之前所有利息取消。唐某、佟伏林均在上述《佟静欠款》上签名，并签署“同意”内容，刘某1在佟伏林下方签名。 李浩另持有一张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9日的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李浩，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收款事由佟静房转售，11-101。该收据加盖了天豪公司财务专用章。 李浩持有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李浩向天豪公司购买第X号房，建筑面积203平方米，总额340000元，于2015年4月20日一次性付款，天豪公司应在2015年6月15日前将房屋交付给李浩。在上述合同的尾页“出卖人（签章）：”处加盖了天豪公司印章，且佟静也在该处签名。佟静也在该合同尾页注明如下内容：“注此房系宿迁市天豪置业有限公司抵给佟静水厂，安装住户自来水入户费用，佟静转卖给李浩。” 2015年8月3日，天豪公司与佟静签订了《28#楼建筑工程经营承包合同》，唐某、佟伏林、刘某2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时该合同加盖了天豪公司印章，该印章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一致，且唐某在该合同上备注“此公章系我本人盖”。 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3日立户，8月2日启用。供电部门于2019年2月28日抄表，显示已产生电费126.26元。 2020年11月2日，泗阳县三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在位于泗阳县房屋张贴《封条》，内容为：“封条—此房已被泗阳县三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收购，联系电话：0527-85186336。” 泗阳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强制执行应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若讼争执行标的物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应继续执行，否则应当排除强制执行。就本案而言，其一，应当认定李浩与天豪公司之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天豪公司认为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系被佟静强行占有，后其公司于2014年11月更换了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的印章系公司之前原使用的印章。首先，2015年8月3日的《28#楼建筑工程经营承包合同》加盖了天豪公司印章，该印章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一致，同时唐某、佟伏林、刘某2也在该合同上签名，该三人以及刘某1系以天豪公司名义投资开发案涉小区，且唐某在该合同上备注“此公章系我本人盖”，说明天豪公司直至2015年8月3日仍认可同意继续使用该印章，否则其完全可以加盖其公司新刻制的公司印章。其次，依据2013年7月18日的《补充协议》，佟静有权代收案涉小区房屋售楼款，直至款项还清时为止。佟静既然可以代收该款项，说明其也可以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否则如无公司财务专用章，相关购房人也不会向其支付购房款。在此情形下，佟静向李浩出具收据，李浩当然也可以相信佟静可以代表公司向其出售房屋。再次，天豪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当时已广而告之相关购房人不能与佟静签订购房合同，或者采取有效的手段收回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而佟静持有该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李浩作为普通的购房消费者也当然可以相信佟静可以代表公司对外出售房屋，并且李浩还表示签订合同的地点即为清溪苑小区售楼处。另外，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备注如下内容：“注此房系宿迁市天豪置业有限公司抵给佟静水厂，安装住户自来水入户费用，佟静转卖给李浩。”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上加盖了天豪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故李浩依然可以相信案涉房屋系以天豪公司名义对外出售。因此，应当认定李浩与天豪公司之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其二，应当认定李浩买卖的房屋即为位于泗阳县房屋。首先，虽然2015年4月2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卖的标的物为112号房屋，但2015年4月19日的收据上明确载明系“11-101”，也即101号房屋。收据出具时间在前，《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后，而买卖双方在收据出具时对于所购房屋的具体位置信息关注度会更高，出错的可能性较低，故《房屋买卖合同》中将房号误写的可能性也就更大。其次，三泰公司对于112号房屋张贴了《封条》，经联系，该公司相关人员称该房屋应当是唐某或者高明折抵给该公司，那么也可以确定李浩当时所购的房屋也非112号房屋，否则也不会有他人再将该房屋折抵给三泰公司。其三，应当认定李浩已支付完毕案涉购房款。李浩称，案涉收据出具时，其支付佟静了150000元，后其向佟静出具了190000元的欠条，现该190000元也已还清。佟静对此予以认可。首先，加盖天豪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明确载明已收到购房款340000元，说明天豪公司已认可收到该340000元。其次，依据2013年7月18日的《补充协议》，佟静有权代收案涉小区房屋售楼款，直至款项还清时为止。说明佟静可以代收案涉340000元购房款。佟静代收款项的方式可以是直接收取现金，还可以是由天豪公司出具相关收据给购房人，再由购房人直接向佟静出具未付款项的欠条，由佟静向购房人主张权利，即李浩消灭了与天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佟静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至于佟静收取案涉购房款后，其向天豪公司主张还款时是否已扣除了该笔款项，则涉及其与天豪公司另行结算的问题，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李浩已支付完毕购房款的事实。其四，应当认定李浩已于查封前占有案涉房屋。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时间为2020年4月27日，但案涉房屋买卖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约定交付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且案涉房屋已于2018年7月3日用电立户，2018年8月2日启用，并于2019年2月28日已产生电费126.26元，说明李浩已于查封前占有使用房屋，也不存在逃避执行的可能。基于上述分析，案涉房屋于查封前已被出卖给李浩，李浩也已支付完毕购房款，该买卖系真实的，且房屋已交付给李浩使用，房屋已不属于天豪公司责任财产，即天豪公司对该房屋已不享有实体权益，故对李浩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不得执行泗阳法院（2020）苏1323执168号执行裁定中查封的位于泗阳县房屋。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凌波、天豪公司负担。 凌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浩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并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其系佟静的堂弟，为案涉小区承包窗户安装，有理由相信天豪公司和佟静之间的纠纷，其购买案涉房屋系因图便宜恶意购买；李浩购买案涉房屋期间，天豪公司已经多次向佟静索要公司印章、财务章且在售楼部门口安装广告等公示手续；李浩未经天豪公司同意擅自改变水电户头，经向供电局了解可以随时重新变更为天豪公司，故无法证明李浩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浩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浩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豪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一份称，佟静没有权利出售案涉房屋，天豪公司也未收到案涉房屋购房款，亦未同意将案涉房屋水电户名变更为李浩。 原审第三人佟静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围绕其上诉请求，上诉人凌波二审程序中提供如下证据： 1.现代快报2017年7月7日公告，主要内容为天豪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前使用的公章，已于同日经公安部门审核作废，自2014年11月27日启用新公章，启用后原公章所签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2.天豪公司于2021年3月与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电合同复印件1份，显示天豪公司与供电公司在2021年3月就案涉房屋签订居民供用电合同。 3.天豪公司于2021年3月向供电公司就案涉房屋申请更名过户申请表复印件1份，显示天豪公司在2021年3月申请将案涉房屋户名由王**变更为天豪公司。 4.案涉房屋用电用户历史变更信息照片打印件1份，显示天豪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对案涉房屋申请用电，2019年2月佟静用天豪公司作废公章将案涉房屋用电户名变更为李浩，2020年8月7日案涉房屋用电户名又变更为王**。 上述证据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李浩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错误，天豪公司原公章已声明作废，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李浩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李浩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王**办理了案涉房屋的用电申请。 原审第三人佟静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天豪公司印章作废；对证据2、3、4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系天豪公司在报纸上刊登的公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在下文阐述；证据2、3、4系天豪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单方向供电公司申请而形成，上诉人凌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原件，被上诉人对其亦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浩对泗阳法院查封的位于泗阳县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李浩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佟静与唐某、刘某1、佟伏林、刘某2等人达成协议，约定佟静监管天豪公司财务并有权代收天豪公司购房款，其后李浩与天豪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浩向天豪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天豪公司向李浩出具了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李浩购房款340000元。虽然李浩未举证证明其向天豪公司支付了该340000元，但是佟静对于李浩已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无异议，加之佟静与天豪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天豪公司在与佟静书面协议中认可佟静有权代收购房款，故天豪公司向李浩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天豪公司对佟静所负债务的数额，天豪公司可以据此主张从其对佟静所负债务中冲抵对应金额。在天豪公司与李浩签订购房合同并向李浩出具购房款收据后，案涉房屋已不再属于天豪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天豪公司已通过减少债务数额的方式取得了该房屋的对价。上诉人凌波主张天豪公司原印章已于2014年11月27日作废并通过报纸公告方式予以公示，但根据已查明事实，天豪公司于2015年8月3日与佟静签订的《28#楼建筑工程经营承包合同》中使用了其原有印章，该印章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一致，说明天豪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行为，天豪公司因管理不善所致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天豪公司负担。上诉人凌波还主张李浩系恶意购买案涉房屋，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李浩提供的案涉房屋的立户及缴纳电费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对该房屋占有使用。上诉人凌波虽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案涉房屋电费系由李浩缴纳的事实，故本院对其有关李浩未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凌波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凌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淮成 审判员  杨晓玲 审判员  吴军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于 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