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山西金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住太原市，系被上诉人李某2母亲。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某3，主任。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刘某，被上诉人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孟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晋0105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第三人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合法有效，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是错误的。首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是管理性法律规范，并非效力性法律规范。《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即便上诉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也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次，第三人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的规定。该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李元生合法承包经营的土地故可以依法流转，故李元生将1.96亩耕地流转给李某1并无违法之处。再次，第三人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事实上李元生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只不过李元生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没有合同名称并非专业的规范的合同样式，但是从内容上完全是李元生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协议清楚的写明了双方当事人的姓名，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流转土地的用途等，所以李元生与上诉人事实上已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流转协议。上诉人将该流转协议报备孙家寨村委会，村委会通过在《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登记证中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的方式确认同意李元生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权流转。最后，第三人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1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李元生由上诉人赡养，发包人孙家寨村居民委员会同意李元生将其名下所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与发包人建立新的承包关系，因此发包人在《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元生作为权利人享有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的权利，双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发包人孙家寨村委会对此同意已备案，整个流转过程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及精神，原审法院的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李某2辩称，一、被上诉人及收养人李元生是李五只一户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1999年第三人孙家寨村委会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李五只是户主，李元生、被上诉人李某2是其家庭成员。三人共承包了3.88亩土地，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给李五只一户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李五只去世后，3.88亩土地继续由李元生、李某2承包经营。李元生不识字、是聋哑人，与人交往存在语言障碍缺憾，属部分丧失民事活动能力的人，终身未婚。1990年1月23日，李元生收养了被上诉人。1991年4月11日在太原市南郊区公证处办理了收养公证。李元生生前抚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父母在李元生丧失劳动能力后，共同赡养李元生，直至其去世。二、李元生生前从未与他人签订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立据人李元福写的给李元生养老送终的立据，他人书写的“李元生同意将1.96亩土承包土地转给李某1种的无名土地流转意见”，均不是李元生的意思表示，是李元福及上诉人为侵吞李元生的财产及承包土地的意思表示，均不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不能作为李元生愿将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的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第二款规定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的八项主要内容。李元生生前从未与他人签订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第三人将李元生一户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到上诉人李某1名下的两份证据，一份是李元福写的立据，另一份上诉人在法庭调查时，陈述是原第三人村委会会计代书的”转让土地意见”，均不具备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首先，李元福写的立据，是李元福想将李元生的个人财产归其二子李某1所有，剥夺被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李元生一户承包的土地不属于李元生的个人财产，李元生一户承包的土地应由被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所以立据不能作为将李元生一户承包的土地流转给李某1的依据。其次，他人代书的李元生自愿将1.96亩承包地转给李某1的无名“转让书"，只有一枚不知是何人的指纹，无名转让书上一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的签名捺印，二没有聋哑翻译人员的签名，三没有注明年月日，四只有经手人赵贵虎的签字。可见无名转让书的形式不具有合法性，形式要件不合法。法庭调查阶段，法官询问上诉人，是谁代书的，是否有翻译人员给李元生翻译所写内容，为什么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签名时，上诉人李某1承认是当时的村委会会计代书，没有翻译人员给李元生翻译，代书时间说不清。可见，所谓李元生自愿将1.96亩承包土地流转给上诉人，完全是李某1为侵吞李元生承包的土地的意思表示，不是李元生本人的真实意思。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是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立据和无名转让书均不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新民事诉证规定第92条第二款规定，无名转让书不具有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6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反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立据和无名转让书均不能作为李元生愿将承包土地流转给上诉人的依据。三、第三人将李元生一户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名下的行为违法。第三人作为发包方，熟知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更深知承包土地是农民的生产资料、生活来源。无视立据和无名转让书均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双方当事人的签名捺印，还将李元生一户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登记到李某1名下，其行为严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其变更登记的行为违法不受法律保护。四、上诉人诉称：“李元生与上诉人事实上已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证据证明”。陈述对李元生尽了赡养义务，应为继承其遗产同样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诉状中称：“...事实上李元生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只不过李元生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没有合同名称，并非专业的规范的合同样式，...所以李元生与上诉人事实已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流转协议”。但在一审和今天的庭审中，上诉人没有举出一份有上诉人李某1和李元生签名的、无论任何形式的土地流转协议的证据。可见，上诉人诉称李元生与上诉人事实上已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流转协议这一事实根本不存在，是上诉人编造的虚假事实。同样，上诉人陈述的对李元生尽了赡养义务的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均是虚构，目的就是为侵吞上诉人一户的承包土地。综上所述，上诉人及其父亲为侵吞残疾人李元生的财产，强夺被上诉人一户的承包土地，不念亲情、不择手段编造虚假事实。第三人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将上诉人一户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到上诉人名下的行为违法，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原告与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五只（已故）生前是小店区孙家寨社区居民，其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李元生、李元福、李三娃，长子李元生是残疾人，于2017年12月14日去世。李元福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李**、李某1、李国亮。被告李某2是李**的次子。1991年4月11日，被告李某2父母李**与孟某与李元生在太原南郊区公证处办理收养公证，公证书载明，“收养人李元生系残疾人，未婚，身边无子女，送养人李**、孟某愿将其次子李小琳给李元生为养孙，双方达成收养协议。”被告李某2的户口登记在李元生名下。1999年孙家寨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李五只为户主，李元生、李某2为家庭成员的一户，承包了孙家寨村3.88亩土地。1999年6月1日李五只与小店区孙家寨村委会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书》（编号：99409000261），李五只承包耕地3.88亩，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合同中写明承包期内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双方均不得随意调整。2008年12月30日，孙家寨社区居委会以李元生本人同意为由将编号为99409000261，承包方为李五只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承包耕地3.88亩划掉，更改为1.92亩，在承包土地明细登记备注：2008年12月30日李元生地转李某1。同时，孙家寨社区居委会将编号为99409000258，承包方为李某1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承包耕地面积4.19亩划掉，更改为6.15亩，在承包土地明细登记备注：2008年12月30日李元生地转李某1。原告提交2008年1月4日的契约一份，载明：“关于赡养李元生之事，老人已故，经李元生兄弟姐妹研究决定由二弟李元福及儿子赡养，养老送终。关于家产老院，正房叁间归李元生所有，下东房两间归李元福、李三娃为养老房各壹间，（李元福上壹间，李三娃下壹间）。李元生去世后，养老房折倒，不得转卖他人。另外家中一切包括院落和院内所有财产及其他房屋归李元生所有。今后任何人不得干涉。恐口无凭，立具为证。立具人：李元生李元福李三娃李保国”。原告还提交协议一份内容为“李元生孤身一人，现在李元福决定和三个儿子共同赡养，养老送终。李元福与三个共同商议决定由次子李某1赡养，养老送终。李元生所有家产归李某1所有。李元生下世后，李**和李毛清不能分李元生家产。明年六月份二只户口另立，恐口无凭，立具为证。立据人：李元福经手人孙家寨村治保主任：赵贵虎”。该份字据上有李**、李毛清签字。原告还提交了交给孙家寨社区居委会一份材料，载明：“我叫李元生，我同意将我的土地……共1.96亩，大写壹亩玖分陆厘正，从2008年12月30日转给李某1种，直至土地合通终至。（转地时，李元生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丢失，证书上未转。）”该份材料为他人代写，仅在“同意人”处有捺印。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1月1日小店区信访局向小店街道出具《关于落实孟某信访诉求法律意见书的函》，载明：“关于你辖区上访人员孟某反映李某2承包土地被变更登记一事，经我局委托区法律援助中心了解具体情况，区法律援助中心出具了法律意见书，建议孙家寨村村委会撤销错误的变更登记，由李元生一户继续承包经营，并办理恢复登记。现请你单位参照法律意见书内容督促孙家寨村委会撤销错误的变更登记，如孙家寨村委会拒不变更，我局将建议信访人孟某起诉孙家寨村委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2019年12月23日，太原市小店区街道办事处向区信访局出具了《关于落实孟某信访诉求法律意见书函的回复》，载明：“《关于落实孟某信访诉求法律意见书的函》收悉，街办参照法律意见书内容，就孙家寨村村民孟某反映的李某2承包土地被变更登记一事，责成孙家寨村村委会进行了调查。根据孙家寨村村委会调查情况，建议信访人孟某通过法律渠道解决，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后被告作为申请人，将原告与第三人作为被申请人，向太原市小店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1、请求裁决确认孙家寨社区居委会将李五只户主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给李某1的行为无效。2、请求裁决孙家寨社区委员会将李五只一户承包的土地3.88亩土地变更登记在申请人名下。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李某1赔偿申请人承包土地收益损失94080元，被申请人李某1赔偿申请人已征收的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20300元。2020年8月12日，太原市小店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做出编号为小店农仲案[2020]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孙家寨社区居委会将李五只户主承包的1.96亩土地变更给被申请人李某1的行为无效，同时驳回被告的裁决。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方式系以户为单位，农户内家庭成员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修正前）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第十四条：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第三人孙家寨社区居委会于2008年12月30日将李元生耕地1.96亩变更在原告李某1名下的行为，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对原告主张确认其与第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某1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这是一项基本国策。法律依法保护农民的承包经营权。发包方有义务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应当经过法定程序，未经法定程序不得进行调整。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登记证中将李元生1.96亩耕地变更在李某1名下的行为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变更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孙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华审判员 郝利亚审判员 王庆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莉书记员 段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