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凌鑫斌，男，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键军（凌鑫斌之父），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婕，女，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赵静慧，女，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键军，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凌鑫斌因与被上诉人林婕、原审被告赵静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鑫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林婕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以民间借贷纠纷与合伙纠纷同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为由受理并审理林婕的诉讼请求错误。凌鑫斌与郭想、李金、兰凡、彭烨、彭静岚、芮璐、刘京京、王颖、鲍艾艾、刘泽宇、韩波、胡伟佳、杨阳、李丛蓉等十六人合伙餐饮投资，在没有进行清算就逼迫凌鑫斌签署欠条，这是一起明显的合伙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不应以合伙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混淆一谈，武断的以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予以受理并审判。二、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简易程序审理的有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简易程序适用于基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双方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可靠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关系明确；“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具体到本案，凌鑫斌与林婕就涉案《借条》所涉及的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等均在非常严重的分歧，由此可见，本案完全没有满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所要求的三个条件，因而，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的审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期限为3个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第一审民事案件，期限6个月；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经法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6个月，还需延长的，报请上一级人民法院批准，可以再延长3个月。林婕诉凌鑫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远远超过了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第一审民事案件的期限。因此，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上不合法。三、林婕诉讼主体不适格。凌鑫斌与郭想、李金、兰凡、彭烨、彭静岚、芮璐、刘京京、王颖、鲍艾艾、刘泽宇、韩波、胡伟佳、杨阳、李丛蓉等十六人合伙餐饮投资，林婕并不是合伙人，也没有得到合伙人的委托提起诉讼，更没有委托林婕可以转委托。四、一审法院审理另有重大程序瑕疵。林婕的委托代理人在开庭前未取得涉案合伙人的书面授权，一审法院也未在开庭前核实合伙人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信息、授权委托证明及代理权限，仅在开庭前出示了合伙人委托林婕的代理人授权委托证明，具有重大程序瑕疵。林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凌鑫斌的上诉请求，林婕提出起诉的依据是由凌鑫斌本人出具有签字或手印的借条，基于此借条凌鑫斌有4笔还款。本案是基于双方的合资开饭店，最终达成清算协议，应该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林婕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的授权手续，林婕在本案是基于其他合作人的授权，与凌鑫斌达成了清算协议，林婕认为链条清晰完整，在这种情况下最终达成认可，借条是合法有效的。凌鑫斌所说的胁迫，凌鑫斌没有提交提出相关的证据，林婕是凌鑫斌投资的纠纷，凌鑫斌自愿出具借条，也实际履行了该约定中的还款义务，剩余的款项应该得到支持。赵静慧述称，1.无论是投资，还是欠条，赵静慧都没有参与。2.该欠条不属实。凌鑫斌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别人来书写签条，这个欠条都是林婕所书写，凌鑫斌仅仅是签字而已，因此该欠条不属实。该欠条签署之后，凌鑫斌与众多人达成协议，凌鑫斌以后所支付的款项作为清算的结果，同时不要求凌鑫斌支付其他的款项。林婕是债权人并没有得到所有投资人的认可。林婕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合，恳请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林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凌鑫斌、赵静慧返还借款本金293400元及利息52618元及逾期利息（以293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婕提交《欠条》一份，内容如下：“今由凌鑫斌（身份证号：×××），现住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中路奥园111-1-201其妻赵静慧（身份证号：×××）欠款林婕（身份证号：×××）共计108.84万元（壹佰零捌万捌仟肆佰圆整），承诺于2017年12月15日前转账还款第一笔54万元（伍拾肆万圆整），于2018年1月31日前付尾款54.84万元（伍拾肆万捌仟肆佰圆整）。若逾期，按日息千分之三付利息。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特立此据！债务人：凌鑫斌（捺手印），债权人：林婕（捺手印）；2017年11月27日”。凌鑫斌称系被胁迫书写，但是其称事后并未报警。凌鑫斌、赵静慧称其他股东同意向林婕出具《欠条》。林婕提交支付宝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等载明案外人郭想、李金、兰凡、彭烨、彭静岚、芮璐、刘京京、王颖、鲍艾艾、刘泽宇、韩波、胡伟佳、杨阳、李丛蓉自2016年8月28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凌鑫斌、李建军（凌鑫斌母亲）、晞晨公司转账108.84万元，其中凌鑫斌收款6万元、李建军收款6.24万元，晞晨公司收款96.6万元。其中李金转款备注为“有限合伙企业出资款”、兰凡转账备注为“迷粉店霄云路店众筹1股”、彭烨转款备注为“迷粉店投资款项”、鲍艾艾转款备注为“迷粉店霄云路店2股份投资资金”、杨阳转款备注为：“迷粉店霄云路店（杨阳）”。凌鑫斌、赵静慧认可收到上述款项。郭想、李金、兰凡、彭烨、彭静岚、芮璐、刘京京、王颖、鲍艾艾、刘泽宇、韩波、胡伟佳、杨阳、李丛蓉于2017年11月26日分别向林婕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林婕处理与凌鑫斌、赵静慧餐饮投资退款纠纷，权限为代为协商，代为签署相关文件、协议，代为接受退款、赔偿。凌鑫斌、赵静慧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是认为并未委托林婕向法院起诉，没有委托林婕转委托他人进行诉讼。2017年12月14日、2018年4月5日、2018年5月23日、2018年6月1日凌鑫斌向林婕转款27万元、17.5万元、20万元、15万元。林婕称收到上述款项后，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按比例分给了其他投资人；凌鑫斌、赵静慧认可没有其他投资人来找其要过钱。凌鑫斌、赵静慧提交《有限合伙企业协议书》，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签订本协议；合伙企业名称为迷粉店霄云路店（暂定），经营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35号院，合伙经营范围为：迷粉店霄云路店内所有产品；全体委托人委托合伙人凌鑫斌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企业事务；另约定了合伙企业的中合伙人的权利义务，入伙、退伙及其他权利义务；合同尾部有郭想、李金、兰凡、彭烨、彭静岚、芮璐、刘京京、王颖、鲍艾艾、刘泽宇、韩波、胡伟佳、杨阳、李丛蓉、凌鑫斌、蔡大双签字，并盖有晞晨公司的公章。林婕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认为合伙企业未成立，双方就投资事宜达成了和解，形成了欠条，认为是借贷关系。凌鑫斌、赵静慧称当时为了显得正式一些，故盖了晞晨公司的公章；林婕认可合伙协议中的当事人为上述签字的16个个人。凌鑫斌、赵静慧称并未实际注册公司，但是店已经开了。林婕提交蔡大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户口本；户口本载明蔡大双系林婕母亲，《情况说明》载明蔡大双系代林婕在《有限合伙企业书》上签字，投资款系由其代林婕支付的（林婕提交的银行流水载明2016年11月8日蔡大双向李丛蓉账户转账15.6万元）。凌鑫斌、赵静慧对该证据不认可。凌鑫斌、赵静慧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凌鑫斌、赵静慧称该租赁合同为续租合同），承租人为凌鑫斌，出租人为金某（不清晰）花，租赁场地为朝阳区霄云路35号19号楼一层186-188号，租期为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年租金38万元。凌鑫斌、赵静慧提交大众点评网截图，载明店名为迷粉店湖南米粉（霄云路店）。凌鑫斌、赵静慧以此证明已经开店经营，达到了合伙的目的。林婕对上述证据不认可，认为应当以《欠条》为准。林婕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截图，证明凌鑫斌、赵静慧对借款事实知悉且款项用于凌鑫斌、赵静慧共同生活及消费。林婕称要求赵静慧承担责任系因为凌鑫斌、赵静慧一起经营米粉店，凌鑫斌、赵静慧收到钱以后没有用于经营，而是用于共同生活。凌鑫斌、赵静慧对上述微信聊天真实性认可，对微信截图不认可；凌鑫斌、赵静慧称赵静慧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事情，林婕不能证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另查，晞晨公司原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凌鑫斌；2020年7月2日变更名称为北京晞晨科技有限公司，赵静慧新增为股东，凌鑫斌与赵静慧各占50%股份；凌鑫斌为法定代表人，赵静慧为监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林婕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凌鑫斌、赵静慧主张《欠条》系在胁迫情况下签署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且凌鑫斌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在上述债权凭证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欠条》中载明林婕为债权人，凌鑫斌、赵静慧亦认可其他投资人同意为林婕出具《欠条》；本案起因系合伙，其他合伙人授权林婕与凌鑫斌、赵静慧协商退款事宜、签署文件、代为接收退款、赔偿等，凌鑫斌、赵静慧认可其他人并未向其主张还款；在履行《欠条》过程中，凌鑫斌向林婕多次转款，且林婕将收到款项按比例给了其他投资人。综上，凌鑫斌在书写《欠条》时认可了林婕的债权人地位，有其他投资人的授权佐证，凌鑫斌、赵静慧没有证据证明其他投资人对此有异议，且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认为林婕主体适格。关于是否为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凌鑫斌、赵静慧提交的《有限合伙企业协议书》，签署上述协议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条规定：“申请设立合伙企业，应当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登记申请书、合伙协议书、合伙人身份证明等文件。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中有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项目的，该项经营业务应当依法经过批准，并在登记时提交批准文件”，根据凌鑫斌、赵静慧陈述，并未进行合伙企业注册，故即便凌鑫斌、赵静慧已经实际经营了米粉店，亦不能证明系合伙企业的经营行为，不能证明与合伙的关联性，且凌鑫斌、赵静慧并未提交经营的相关票据等；退一步讲，即便合伙经营的米粉店已经开业，凌鑫斌亦签署了《欠条》，视为对上述合伙经营行为的清算，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且凌鑫斌、赵静慧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盈亏情况，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并无不妥。关于赵静慧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款项最初系用于合伙经营米粉店，后转化为借贷关系；从数额上看，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属于凌鑫斌、赵静慧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有限合伙企业协议书》约定及林婕陈述，合伙人为十六个个人，并不包括晞晨公司，且赵静慧2020年7月2日才成为晞晨公司的股东，林婕并无证据证明款项用于凌鑫斌、赵静慧共同经营；林婕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款项用于凌鑫斌、赵静慧的共同生活支出；赵静慧并未在《欠条》上签字，故不能认定借款系凌鑫斌、赵静慧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林婕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凌鑫斌、赵静慧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凌鑫斌、赵静慧共同的意思表示；故赵静慧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利息，《欠条》中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经核算，林婕主张的固定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婕按照年息24%主张逾期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凌鑫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婕偿还借款本金二十九万三千四百元、利息五万二千六百一十八元（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前）及逾期利息（以二十九万三千四百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三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二、驳回林婕其他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二、林婕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凌鑫斌二审中主张本案为合伙纠纷，但凌鑫斌已签署《欠条》，视为对合伙经营行为的清算，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并无不当。凌鑫斌上诉主张《欠条》系受胁迫签署，但其并未提交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欠条》中载明林婕为债权人，凌鑫斌、赵静慧亦认可其他投资人同意为林婕出具《欠条》，且其他合伙人授权林婕与凌鑫斌、赵静慧协商退款事宜、签署文件、代为接收退款、赔偿等，凌鑫斌、赵静慧认可其他人并未向其主张还款；在履行《欠条》过程中，凌鑫斌向林婕多次转款，且林婕将收到款项按比例给了其他投资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林婕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审理，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综上所述，凌鑫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凌鑫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