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6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洁琼，女，198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爱凤，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英，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强，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飞，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洁琼、郭爱凤因与被上诉人孙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洁琼、郭爱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有任何与案涉房产相关联合同目的的约定，且结合协议全文理解无法得出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沈洁琼所陈述的“阻却绍兴市柯桥区××街道××镇××路房产被强制执行”，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系因孙强与沈洁琼的父亲沈永林之间的债务纠纷所引发，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是：孙强因与沈永林有债务纠纷，申请撤销沈永林与郭爱凤离婚协议中的房产分割条款，并查封了当时位于沈洁琼名下绍兴市柯桥区××街道××镇××路的房产。之后孙强又申请撤销该房产从沈永林转移到郭爱凤、郭爱凤转移到沈洁琼的转移登记行为，并申请对该房产强制执行。在这样的背景下，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孙强为了实现其对沈永林的债权采取了一系列的诉讼、执行行为，作为沈永林的女儿，同时也是原房屋买受人，不希望该房产被执行，无奈之下选择和孙强协商解决纠纷。虽然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被查封的房屋仍登记在沈洁琼名下，但由于孙强已提起行政诉讼，且其诉请已获得法院的支持，如其坚持要求执行该房产，则涉案房产就会因孙强的申请而被拍卖、分配，因此，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就是希望当时登记在沈洁琼名下的房屋保持现状，不被执行。这一点，孙强在一审庭审时也予以认可。而孙强在房屋查封到期后未及时进行续封，使得该房屋被沈永林的其他债权人查封，最终导致《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其次，该《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对于本次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孙强应向沈永林的其他债权人予以保密。因该房产系沈永林名下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作为对沈永林享有最大债权金额的孙强，如不将该协议内容透露给沈永林的其他债权人，则其他债权人就无从知晓因被执行人放弃对该房产的执行而使得沈洁琼能继续保持享有该房产所有权的现状。第三，一审判决认为沈洁琼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对受让债权金额147万余元应当是明知的与事实不符。从双方协商债权转让的过程中，沈洁琼无从知晓孙强已从沈永林处受偿债权一事，且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承办法官曾询问孙强从沈永林处受偿的公积金总额是多少，其当时自己都答不上来，其作为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对于受偿数额都记不清，沈洁琼作为案外人又如何能得知。且《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是孙强对沈永林享有的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齐商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沈洁琼，意为全部的债权金额，理应扣除孙强已从沈永林处受偿的债权金额。而且郭爱凤与沈永林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正在诉讼过程中，诉请金额也恰好是140余万元，沈洁琼在陈述时混淆了两案的金额，且在庭后立刻与承办法官进行了联系澄清。孙强辩称,1.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020）浙0603民初3302号案件已生效，该案中，沈洁琼以重大误解、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已被驳回。2.孙强并未违反《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保密义务，沈洁琼并未提供证据，据孙强了解，可能是沈永林自己向其他债权人披露了相关信息。3.对于已执行的公积金108743.41元是否应在债权金额中扣除的问题。公积金执行时间是2017年，《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9年，协议签订时双方律师及沈永林均在场，公积金执行情况当时已经披露，即使孙强要隐瞒也无法隐瞒。另外，沈洁琼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在140多万元的基础上磋商的，其对债权金额147万余元是明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沈洁琼一次性支付剩余债权转让款共计92万元，并支付其中的32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万分之三/日计算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20年4月26日的利息是10440元）；2.要求沈洁琼支付律师费5000元；3.要求郭爱凤对上述1、2项诉请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强因与沈永林之间的借款纠纷，于2015年1月14日诉至该院，经该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发出（2015）绍柯齐商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沈永林应归还孙强借款及利息合计1580000元，款于2015年4月5日前归还500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前归还500000元；余款580000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付清；沈永林如有一期未付，孙强有权就余款一并申请执行。”因沈永林未履行上述债务，孙强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5）绍柯齐执民字第39号案件立案执行。2017年5月4日，该院依法提取了沈永林公积金账户内的公积金195857.41元，并经分配由孙强受偿108743.41元。2020年4月24日，该院根据孙强的申请对沈永林的位于××街道××镇××路房产进行了轮候查封。在（2015）绍柯齐执民字第3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孙强与沈洁琼经多次协商，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孙强对沈永林享有的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齐商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沈洁琼，孙强在收到沈洁琼首期转让款后向沈永林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本债权自孙强通知沈永林后发生转让。二、沈洁琼支付孙强债权转让款共计122万元，在签订本协议时支付首期转让款30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转让款32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30万元，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沈洁琼逾期支付转让款不超过15日的，应自本协议约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其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按日向孙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的，孙强可要求沈洁琼按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孙强并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四、甲方承诺对转让给乙方债权的合法性、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六、本次债权转让的协议内容在2021年6月30日前，孙强应向沈永林的其他债权人予以保密，否则沈洁琼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七、因一方违约造成诉讼的，违约方除承担本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外，还应当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十、本协议自沈洁琼全额支付首期转让款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沈洁琼如约支付首期转让款30万元，此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同日，郭爱凤向孙强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2019年6月25日，沈洁琼与孙强先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我自愿为沈洁琼履行该协议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二年”。2020年4月18日，沈洁琼向孙强出具一份《解除合同通知》，通知载明“为保留涉案房屋，我与你2019年6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现涉案房屋转移到沈永林名下，我与你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我通知你，决定解除与你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孙强于2020年4月24日收到该通知。现孙强认为沈洁琼迟延履行，并发出解除通知，已表明其将不再继续履行《债权转让协议》，故起诉要求沈洁琼全额履行协议约定的债务，郭爱凤承担保证责任，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案外人沈永林与郭爱凤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9月10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位于××镇××路（丘（地）号Ｐ11058），房屋总层数5楼，建筑面积476.37平方米都归女方所有”。根据上述约定，沈永林与郭爱凤于2014年9月15日将约定的房屋（原登记在沈永林名下）变更登记至郭爱凤个人名下（绍房权证安昌字第0××1号）。郭爱凤与沈洁琼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转让合同一份，将上述房屋作价1300000元出卖于沈洁琼，又于2015年3月26日将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沈洁琼（绍房权证柯桥字第ｆ00003586号）。孙强曾向该院分别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以及房屋行政登记诉讼。经过上述诉讼，案涉房产于2019年10月8日变更登记至郭爱风名下，2019年11月12日变更登记至沈永林名下。孙强为本案诉讼，委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沈洁琼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协商过程中，就转让债权多次提及金额为“148万”以及“他们应该还有140多万”等。一审法院认为，孙强与沈洁琼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沈洁琼认为本案需以（2020）浙0603民初3302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此外，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沈洁琼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2.孙强是否可要求沈洁琼就未付之转让款一并履行？3.孙强在债权转让前受偿的款项是否应当扣除，以及如何扣除？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现分述如下：1.沈洁琼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协议，沈洁琼曾向孙强提出解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其理由为原登记在沈洁琼名下的涉案房屋已变更登记到沈永林名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院认为，首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有任何与案涉房产相关联的合同目的之约定，且结合协议全文理解，也无法得出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原告所陈述的“阻却绍兴市柯桥区××街道××镇××路房产被强制执行”；其次，沈洁琼、郭爱凤认为孙强未及时续封案涉房产存在重大过失，但合同中并无对续封房产等义务进行任何约定。而且，经查明，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案涉房屋并未处于查封状态，沈洁琼所称的续封行为更无从谈起。因此，沈洁琼、郭爱凤认为孙强未及时续封案涉房产而导致其他债权人对案涉房产进行了查封存在重大过失，既无相应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强与沈洁琼并未对解除合同做出明确约定，沈洁琼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孙强存在违约行为，故本案中不存在协商解除合同的条件亦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理由，沈洁琼的《解除合同通知》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沈洁琼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2.孙强是否可要求沈洁琼就未付之转让款一并履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沈洁琼在履行期限届满后，未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当属违约，且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上述行为显然具有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沈洁琼在剩余的转让款履行期限届满前一并支付，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沈洁琼抗辩认为其受让的债权应扣除孙强从沈永林处已受偿的债权金额。该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除非存在协议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否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孙强与沈洁琼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122万元，系双方经过合意后所作出的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孙强对沈永林享有债权为158万元，扣除已受偿的108743.41元，尚余债权金额1471256.59元。结合沈洁琼在庭审时的陈述，双方协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多次提及金额“140多万”，可与经受偿后的债权金额相对应。因此，可以认为，沈洁琼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时，对受让债权金额147万余元应当是明知的，故对其要求扣减孙强已受偿金额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同时，沈洁琼抗辩认为孙强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沈洁琼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转让款32万元，但沈洁琼并未依约支付，故孙强得自逾期之日起要求沈洁琼支付该部分转让款的违约金；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沈洁琼支付转让款逾期超过15日的，孙强可要求沈洁琼按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此，结合沈洁琼的违约行为，该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二倍计算该部分违约金。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故孙强要求沈洁琼承担律师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郭爱凤出具一份担保书，为沈洁琼履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提供连带担保，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郭爱凤应对沈洁琼履行《债权转让协议》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洁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强支付债权转让款92万元，并支付其中32万元自2020年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二倍计算的违约金；二、沈洁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强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郭爱凤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爱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沈洁琼追偿。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沈洁琼以《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合同能否成立；二、沈洁琼受让的债权是否应扣除孙强从沈永林处已受偿的债权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沈洁琼认为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阻却案涉房屋被法院强制执行，但从《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了债权转让金额、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并未对阻却案涉房产被强制执行等进行特别约定，且孙强亦不予认可，沈洁琼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主要涉及已执行的公积金108743.41元是否应在债权金额中扣除的问题。经查，公积金执行时间是2017年5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9年6月，沈洁琼与沈永林本身是父女关系，结合沈洁琼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双方协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多次提及金额“140多万”，可以认定沈洁琼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时对受让债权金额147万余元是明知的，故其要求扣减孙强已受偿金额108743.41元不能成立。此外，对于沈洁琼、郭爱凤上诉中关于孙强违反《债权转让协议》中保密义务的主张，沈洁琼、郭爱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强也明确予以否认，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沈洁琼、郭爱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4元，由上诉人沈洁琼、郭爱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冯 莹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