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亦农，男，193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洪（宋亦农之子），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云，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远声，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亦农因与被上诉人杨远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亦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洪、臧云，被上诉人杨远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亦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亦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7年8月份形成的“协议”，实质是杨远声转述宋亦农、杨远声以及案外人松元高史作为被腾退户的补偿安置情况而形成的一份备忘录，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遗产分割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2.即便”协议”可以称之为分配协议，但依法也应不成立、生效或者无效。3.“协议”之效力，实际上已经为（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所否定，如果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则就无法在逻辑上得出上述判决有权将宋亦农依据“协议”分得的财产利益依法予以重新分配的结论。4.一审法院对于（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中所记载的“宋亦农和杨远声称其两家之间可自行结算”认定为双方已经进行了另行结算，不符合当时的诉辩情况和真实意思表示。5.杨远声作为涉案腾退房屋的经办方和遗产的保管方，负有明确告知其他继承人遗产真实情况以及应分遗产份额之义务，但杨远声却通过隐瞒、欺骗等手段诱导宋亦农在其制作的“协议”上签字，而后又在法院析产判决生效后，拒不返还宋亦农应分得之款项，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杨远声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宋亦农的上诉请求。宋亦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远声退还宋亦农腾退补偿款808733.27元；2.要求杨远声加倍支付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自杨远声拿到腾退补偿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整存整取1年期利息计算；3.杨远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永琪（2016年6月20日去世）与刘向贤（1997年4月1日去世）生前系夫妻，共育有子女三人系杨文俊（2017年5月20日去世，宋亦农配偶）、杨恒山（2009年1月18日去世）、杨恒海。杨文俊与宋亦农系夫妻，共育有子女二人宋普军、宋世洪；杨恒山与赵巍（2003年4月24日去世）生前系夫妻，共育有子女二人，即松元高史（日文名：MATSUMOTOTAKASHI）、松元瑠美（日文名：MATSUMOTORUMI）；杨恒海与陈彩兰系夫妻，育有二女杨远声，杨通斌。因刘向贤房屋征地拆迁补偿一事，宋亦农与杨远声于2017年8月签订“协议”一份，载明“补偿款328万，其中88万归杨瑜，80万归宋亦农，160万归杨远声。”“协议”上附有宋亦农和杨远声签名，并附有“杨通斌（代杨瑜）”字样。宋亦农和杨远声基于该次拆迁补偿和相关优惠政策各购买房产一处，宋亦农为购买房产用去补偿款45万元整，杨远声为购买房产用去补偿款33.75万元整。2017年8月31日，杨远声收到扣除购房款和安置费用后的补偿款共计2396702元。2017年9月4日，杨远声向宋亦农通过银行汇款形式转账人民币296467元，由宋亦农之子宋世洪代收，同日，宋亦农向杨远声返还567元。2019年，案外人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以杨远声、杨恒海、宋亦农、宋普军、宋世洪为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继承纠纷、析产为案由提起诉讼：1.请求依法继承分割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北窑地×1排甲×2号院拆迁补偿款3216602元，我方要求在分得684991元；2.请求依法继承分割两套安置房（×3号楼×2单元×4号房屋和×5号楼×1单元×6号房屋，我方主张×4号房屋的所有权）。（2019）京0105民初157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绿隔试点建设领导小组腾退办公室（腾退人、甲方）与刘向贤（已故、杨远声代，被腾退人，乙方）签订《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带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住址朝阳区将台乡北窑地×1排甲×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标注的面积为267平方米。乙方腾退安置人口共1人，是杨永琪。甲方应支付乙方各项腾退补偿款合计3216602元。……’”后案外人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9月1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第19页载明“……再按照前述三方分别继承各处房屋对应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中所列房屋及装修价款金额计算，杨文俊一方应分得腾退补偿款为：（51160+3964）+（37331+2607）+（34270+3245）+（105811+9055）*22/135+12337*11/54+1433224.28=1587033.27元；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一方应分得腾退补偿款为：（105811+9055）*64/135+12337*16/27+483222.76=544988.58元；杨恒海一方应分得腾退补偿款为：（54442+4405）+13063+（105811+9055）*49/135+12337*11/54+968464.96=1084580.15元。”该判决书中第20页至第21页载明“……二审中宋亦农（杨文俊一方）和杨远声（杨恒海一方）对此亦予认可，称宋亦农（杨文俊一方）和杨远声（杨恒海一方）两家之间可自行结算。”上述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704号民事判决；二、宋亦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松元高史（日文名：MATSUMOTOTAKASHI）、松元瑠美（日文名：MATSUMOTORUMI）补偿款104205.79元；三、杨远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松元高史（日文名：MATSUMOTOTAKASHI）、松元瑠美（日文名：MATSUMOTORUMI）补偿款168005.79元；四、驳回松元高史（日文名：MATSUMOTOTAKASHI）、松元瑠美（日文名：MATSUMOTORUMI）的其他诉讼请求。庭审中，宋亦农出具（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748号判决书”），用于证明宋亦农应当取得1587033.27元的腾退补偿款和双方曾当庭认可可另行结算，杨远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无需另行结算。关于2017年8月签订的“协议”，宋亦农认为在10748号判决书中杨恒海曾提到过，但是审理法院没有采信且未依据该协议进行裁判，并称该“协议”系杨远声以欺骗方式所签，杨远声认为“协议”已经能够证明双方就拆迁款金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进行了自行结算，该协议不涉及他人利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协议”中双方提到的328万，宋亦农称系案外人杨通斌告知得出，杨远声称系3216602加上多出的6万余元周转费得出。关于案外人松元高史和松元瑠美另案起诉的原因，宋亦农和杨远声均称系当初未宋亦农和杨远声未告知其除拆迁补偿款外还有购房指标的情形所致。关于杨远声已经支付宋亦农的295000元，杨远声称系根据《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带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补偿协议书》补偿款3216602元，加上周转费64800，再加上电话费300元共计3281702元，但在当初签“协议”中的328万，实际上加入了64800的周转费和300元的电话费，故将该部分金额扣除，再因拆迁分配方为松元高史和松元瑠美（共同作为一方）、宋亦农、杨远声共三方，故64800元的周转费和300元的电话费应由三方均摊，每方所摊金额为21700元。杨远声支付宋亦农拆迁款时扣除21700元和宋亦农购房所花45万元以及宋亦农安置费用32400元后得出295900元整。宋亦农对于曾经享受过安置住房而花费32400元安置费用予以认可，对购房所花45万元予以认可，但对于应当扣除21700元不予认可，认为杨远声计算错误，杨远声对21700元扣除的依据未提交任何证据。关于10748号判决书中“……二审中宋亦农（杨文俊一方）和杨远声（杨恒海一方）对此亦予认可，称宋亦农（杨文俊一方）和杨远声（杨恒海一方）两家之间可自行结算”，经法庭询问，宋亦农认为法院判决生效后，应当依照法院计算的数额执行；杨远声认为应当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自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一方受益；二、他方受损；三、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宋亦农和杨远声因朝阳区北窑地×1排甲×2号拆迁安置补偿一事，作为产权人刘向贤的继承人对补偿款进行分配，并于2017年8月达成“协议”，宋亦农虽称该“协议”系杨远声欺骗其所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对此法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并未有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实际签名，亦未有其他证据表明松元高史、松元瑠美曾授权过案外人杨通斌代为签署“协议”，故该协议无法对案外人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产生相应约束力。从（2019）京0105民初1570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书来看，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之所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是基于宋亦农和杨远声在签署“协议”时，未能适当处置案外人权益使得案外人认为正当利益受损所致，从15704号民事判决书的10748号民事判决书的审理内容来看，主要是针对松元高史和松元瑠美合理的、应当继承的份额进行的审理，目的是为了得知松元高史、松元瑠美因宋亦农和杨远声在未得到其授权的情况下对其权益的处置不适当的部分及相应数额，上述判决书为得到该数额，必然会依照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补偿款的分配进行总体和全过程的分析，但分析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松元高史、松元瑠美是否存在被不适当处分财产的情形及相应数额，而非为了确认本案宋亦农的实际应得数额，对于宋亦农应当分得数额的确认仅系整个分析过程的一个环节，且从上述判决书判决结果来看，判决结果也仅针对本案宋亦农和杨远声应当分别给付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补偿款数额，未涉及其他事项，生效判决书对于宋亦农应分得数额的确认结果并无强制执行力。关于1074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20页倒数第二行至第21页第一行的内容，经法庭询问，宋亦农和杨远声作出了不同理解。法院认为，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人协商同意的，可以就继承遗产的份额进行不均等分配。可见法律对于各继承人对应当继承遗产份额赋予了自由协商的权利，也是尊重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的体现。本案中，宋亦农和杨远声于2017年8月已经签订协议，协议中的赔偿款数额虽与实际有所出入，且对于涉及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财产份额处置部分无约束力，但并不妨碍宋亦农和杨远声在“协议”中对于自身应分的补偿款数额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应当就涉及宋亦农和杨远声的相应部分产生约束力，应当视为本案宋亦农和杨远声两家之间已经进行了自行结算。本案中，杨远声作为补偿款的实际收款方，应当依照“协议”的有效部分和生效判决内容对已收款项及时进行处置，杨远声作为补偿款的第一控制人，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有责任优先保障他方应分得补偿款。具体来讲，“协议”中宋亦农和杨远声的真实意思系宋亦农取得328万元中的80万元，杨远声取得328万元中的160万元，但实际拆迁补偿款合计为3216602元，按照相应比例计算，宋亦农实际应获得3216602元中的78.4537万元，杨远声应获得3216602元中的156.9047万元。对于杨远声所称的周转费64800元和电话费300元，杨远声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法院不予采信。故依据宋亦农和杨远声的协议和实际所得拆迁补偿款，在减去宋亦农在购房时所花费的45万元和享受安置住房的32400元以后，杨远声还应向宋亦农支付302137元，再减去杨远声已经支付宋亦农的295900元，杨远声仍应向宋亦农支付6237元。杨远声持有上述6237元无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同时杨远声应当向宋亦农返还上诉不当得利的相应利息。对于宋亦农诉讼请求中的数额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杨远声给付宋亦农补偿款人民币623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宋亦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本案中，宋亦农和杨远声签订了涉案协议，一审中宋亦农和杨远声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中双方的签名为本人签署，宋亦农和杨远声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故上述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有效。宋亦农虽主张协议系杨远声欺骗其所签，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但该协议并未有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签名，亦未有证据表明松元高史、松元瑠美曾授权杨通斌代为签署协议，故该协议无法对松元高史、松元瑠美产生约束力。根据（2019）京0105民初1570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京03民终10748号民事判决书，松元高史、松元瑠美认为宋亦农和杨远声签署协议，使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正当利益受损，该案判决结果仅针对宋亦农和杨远声应分别给付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补偿款数额，未涉及其他事项。宋亦农和杨远声签订协议，协议中的赔偿款数额虽与实际有所出入，且对涉及松元高史、松元瑠美的财产份额处置部分无约束力，但并不妨碍宋亦农和杨远声在协议中对于自身应分的补偿款数额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就涉及宋亦农和杨远声的相应部分产生约束力。杨远声作为补偿款的实际收款方及补偿款的第一控制人，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有责任优先保障他方应分得补偿款，杨远声所称的周转费64800元和电话费300元，因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应不予采信。根据协议内容，双方的真实意思系宋亦农取得328万元中的80万元，杨远声取得328万元中的160万元，但实际拆迁补偿款合计为3216602元，按照相应比例计算，宋亦农实际应获得3216602元中的78.4537万元，杨远声应获得3216602元中的156.9047万元。综上，根据双方协议和实际所得拆迁补偿款，在减去宋亦农在购房时所花费的45万元和享受安置住房的32400元以后，杨远声还应向宋亦农支付302137元，再减去杨远声已支付宋亦农的295900元，杨远声仍应向宋亦农支付6237元。杨远声持有上述6237元无合法依据，应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决杨远声返还宋亦农6237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宋亦农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宋亦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8元，由宋亦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