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序传，男，197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勇，男，199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系胡序传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鱼复街道康宁社区5组（五号桥北侧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586891532A。负责人：黄世太。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余江**，重庆市奉节县吐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柱，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奉节县。上诉人胡序传因与被上诉人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桂井汽修厂）、李元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序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被上诉人桂井汽修厂的负责人黄世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李元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序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事发时，搭彩钢棚的承揽任务已经完成，胡序传没有在事故现场而在距离事发地点800米远处还螺丝，胡序传只承揽了盖彩钢瓦的棚子，收取的17500元不包括维修水槽，胡序传只是让李元柱帮忙维修水槽。对于事故原因，一审法院仅简单表述为铲车斗向下滑落，没有明确指出是黄世太的铲车高压管破裂出现了故障。黄世太严重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听取李元柱和案外人赵国容提出的通过使用大型货车让人站在车顶上以满足维修水槽作业高度的建议，而是使用铲车托举李元柱和赵国容到高处进行作业，其用铲车托举李元柱到高处作业时也没有提出有明显的安全隐患。黄世太将李元柱装到铲车斗内，李元柱就与胡序传脱离了劳务关系，李元柱的生命安全全部在黄世太身上，后铲车出现故障，黄世太错误进行铲车倒车操作直接导致李元柱受伤，构成对李元柱的侵害，黄世太一审中没有出示铲车驾驶证、保养记录、购车时间、合格证以及保险等证据，黄世太驾驶铲车是危险的操作行为，违反了《工程机械的安全监督管理制度》，黄世太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一审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仅判决黄世太承担50%的责任不当。一审确认桂井汽修厂垫付了21200元，却没有载明该款项是胡序传三番五次向桂井汽修厂以打欠条的方式为李元柱借来的医疗费，并且对于17500元案涉工程款也应当在确定胡序传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时一并作为胡序传所支付的赔偿款在本案中予以摒除。桂井汽修厂辩称，搭彩钢棚和修水槽是一个整体，均是胡序传应当完成的工作内容，且根据李元柱的诉状内容可知，事发当天下午是胡序传安排李元柱去维修水槽的，足以说明维修水槽是事先约定好的工作内容，并非如胡序传所称是帮忙行为。黄世太有驾驶铲车的资质且操作多年，对铲车操作很熟悉。事发当天胡序传不想去找梯子才请求黄世太帮忙找工具，黄世太中午饭后看到胡序传曾在车间操作过铲车，胡序传将铲车的高压油泵阀门打开才导致铲车斗下滑，进行维修水槽作业前是完全有时间有机会将安全绳吊在横梁上进行防护的，胡序传在现场没有进行有效安全管理存在明显过错。综上，胡序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的。李元柱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李元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桂井汽修厂、胡序传连带赔偿李元柱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71009.04元；2、案件受理费由桂井汽修厂、胡序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序传在外承接彩钢棚安装、维修等业务，李元柱亦在从事彩钢棚安装、维修等工作，2020年7月3日，胡序传联系李元柱到其承接的工地工作，约定报酬为400元/天。上午的工作完成后，下午，李元柱受胡序传的安排为桂井汽修厂修理彩钢棚上的水槽。水槽在彩钢棚的横梁下，离地有4米余高。桂井汽修厂的负责人黄世太驾驶铲车托举李元柱及案外人赵国荣站在铲车斗内作业，过程中李元柱未使用安全绳也无其他防护措施。后李元柱站立的铲车斗向下滑落，黄世太驾驶铲车倒车后退，李元柱抓住彩钢棚的横梁吊在横梁上，后摔下受伤。李元柱受伤后送重庆渝东医院住院治疗21天，李元柱的伤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胫骨远端骨折。李元柱住院期间桂井汽修厂垫付21200元，胡序传垫付3800元。治疗出院后，李元柱委托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护理费等进行鉴定，经鉴定，结论为：李元柱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评估为12000元；护理期评定为90日，李元柱遂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元柱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撤回在本案中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65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元柱为桂井汽修厂修理水槽是受胡序传的指派，胡序传按400元/天给付李元柱报酬，因此，李元柱和胡序传形成了劳务关系，李元柱为提供劳务一方，胡序传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桂井汽修厂负责人黄世太驾驶铲车让原告站在铲车斗内托举李元柱到彩钢棚下作业，后铲车斗向下滑落，黄世太倒车后退是造成李元柱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元柱在本案中要求一并予以处理，有相应法律依据，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处理。桂井汽修厂为个人独资企业，黄世太是企业负责人，黄世太驾驶铲车托举李元柱是为了修理桂井汽修厂彩钢棚的水槽，黄世太是执行职务行为，故李元柱请求由桂井汽修厂承担赔偿责任有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具体责任上，李元柱作为劳动者在提供劳务时应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注意观察周边情况，谨慎作业，保证自身安全。本案中李元柱作为一个成年人，自述长期从事彩钢棚安装等工作，根据李元柱的陈述，李元柱自行判断事发彩钢棚高达6米，李元柱未佩戴安全绳、安全帽，李元柱摔下受伤，应当自负次要责任（20%）；桂井汽修厂负责人黄世太驾驶铲车让李元柱站在铲车斗内托举李元柱到4米余高的彩钢棚处作业，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且其驾驶铲车过程中出现铲车斗下滑，黄世太向后倒车后退是李元柱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50%）；胡序传作为接受劳务方，安排李元柱修理高处的水槽，未为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且桂井汽修厂负责人黄世太提出用铲车托举李元柱到高处作业有明显的安全隐患，胡序传作为接受劳务方在现场未提出异议，应承担次要责任（30%）。具体损失的计算上，医疗费，李元柱主张医疗费27372.26元，有相应票据，故予以支持；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李元柱请求1260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故予以支持，另有李元柱主张后续治疗住院伙食补助费，现有重庆市奉节县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需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期间需住院2周，故李元柱请求后续治疗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应予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合计计算为：1260元＋840元=2100元；护理费，李元柱请求按120元/天计算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结合病历和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确认护理期应合计计算为90天，故护理费应计算为：120元/天×90天=10800元；误工费，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关于误工期的鉴定结论无相应依据，故不予采信，但结合李元柱的伤情，李元柱的误工期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02日，误工费标准上，李元柱自述按一般标准计算，即为100元/天，故李元柱的误工费为100元/天×102天=10200元；残疾赔偿金，李元柱请求的76636.78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故予以支持；后续医疗费，有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元柱需后续医疗费12000元，故予以支持；交通费，李元柱主张1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考虑李元柱受伤期间确需支出相应费用，故酌情确定为500元；鉴定费，除关于误工期的鉴定结论外其余结论予以采信，故鉴定费本院支持2175元。综上，李元柱应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27372.26元；2．后续医疗费12000元；3．残疾赔偿金76636.7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260元＋840元）；5．护理费10800元；6．误工费10200元；7．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2175元，以上费用合计141784.04元。按桂井汽修厂承担50%责任为70892.02元，胡序传承担30%责任为42535.22元，另有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李元柱受伤经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故酌情考虑为3000元，由桂井汽修厂承担1900元，胡序传承担1100元。因此，桂井汽修厂应赔偿李元柱各项损失共计72792.02元，胡序传应赔偿李元柱各项损失共计43635.22元，桂井汽修厂已垫付21200元，胡序传已垫付3800元，应予品除。品除后，桂井汽修厂还应支付李元柱各项费用共计51592.02元，胡序传还应支付李元柱各项费用共计39835.2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赔偿李元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72792.02元（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已垫付21200元在执行时予以品除）。上列款项限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胡序传赔偿李元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43635.22元（胡序传已垫付3800元在执行时予以品除）。上列款项限胡序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李元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6元，减半收取628元，由奉节县桂井汽车修理厂负担246元，胡序传负担147元，李元柱负担235元。二审中，胡序传向法院提交了彩钢棚现场图片和修水槽现场图片各一张，拟证明彩钢棚是胡序传的承揽范围，修水槽没有进行明确约定，彩钢棚已经全部完工，胡序传让李元柱修水槽是帮工。桂井汽修厂质证认为，对两张图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元柱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桂井汽修厂向法院提交了2020年5月22日桂井汽修厂老板娘罗兴玉与胡序传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维修水槽已包给胡序传，约定的报酬是500元。胡序传质证认为，通话是事实，但是该通话并非是胡序传承诺维修水槽，也不是胡序传帮忙维修水槽收费500元，仅仅是水槽被撞后就赔偿款金额给的建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胡序传举示的两张图片与其拟证明修水槽是帮工之间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于桂井汽修厂的通话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光盘客观反映了双方就维修水槽进行协商的过错，故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维修水槽是否包含在胡序传本次承揽业务范围，李元柱维修水槽是否系为胡序传提供劳务；2．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维修水槽是否包含在胡序传本次承揽业务范围，李元柱维修水槽是否系为胡序传提供劳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维修水槽是否属于胡序传本次承揽的业务范围。首先，桂井汽修厂向法院提交的2020年5月22日桂井汽修厂老板娘罗兴玉与胡序传的通话录音中，记录有“我这只要得到五百块钱至四百块钱”，“我回来了给你处理“等内容；其次，胡序传本人在二审中陈述“是我去给黄世太买的修水槽的材料”，“瓦盖好了，我就去拖材料给黄世太修水槽”，“水槽的材料是我去买了拖过来的”，若如胡序传所言，维修水槽纯属帮忙没有收取费用，则胡序传去购买并拖回维修水槽材料的行为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再者，李元柱本人也认可事发当天下午是胡序传安排其去维修水槽。结合以上事实和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胡序传与桂井汽修厂就维修水槽一事曾进行过协商和约定，事发当天是胡序传安排李元柱进行水槽维修作业。虽然桂井汽修厂与胡序传对于约定的17500元工程款是否包含了维修水槽的费用各执一词，但不足以影响维修水槽包含在胡序传本次承揽业务范围这一事实的认定，一审认定胡序传与桂井汽修厂之间就维修水槽构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胡序传上诉提出其仅承揽了桂井汽修厂的彩钢棚业务，17500元工程款不包含维修水槽的费用，维修水槽纯属帮忙行为，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李元柱系胡序传雇请前来作业的工人，由胡序传按400元／天的标准支付报酬给李元柱，并且李元柱本人也陈述事发当天下午是受胡序传的安排去维修水槽，尽管在维修水槽时是由黄世太驾驶铲车托举李元柱达到维修位置，但不影响认定李元柱与胡序传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故李元柱维修水槽是为胡序传提供劳务，胡序传系为劳务接受者。由此，胡序传提出黄世太将李元柱装进铲车斗后，李元柱即与其脱离了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次事故发生最直接的原因系桂井汽修厂的负责人黄世太在驾驶铲车将李元柱托举至水槽维修位置的过程中，因铲车斗下滑，黄世太错误驾驶铲车倒车后退，导致李元柱受伤。黄世太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李元柱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自述长期从事彩钢棚安装作业，根据李元柱的作业经验和认知能力，其应当知晓并能够预见站在铲车斗内被托举至水槽维修位置存在极大的安全风险，但是李元柱忽视自身安全，仍应要求站在铲车斗内，李元柱个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一定责任。胡序传作为李元柱的劳务接受者，对李元柱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胡序传安排李元柱维修高处的水槽，但是没有配备和要求李元柱穿戴安全绳、安全帽等安全防护设施，也没有对黄世太驾驶铲车托举李元柱的行为予以明确制止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综合本案事实经过、双方的过错大小，认定桂井汽修厂承担50%的责任，胡序传承担30%的责任，李元柱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胡序传上诉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胡序传上诉提出先行垫付的21200元，是其向桂井汽修厂所借用以垫付李元柱的医疗费以及案涉工程款17500元均应一并作为其支付的赔偿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摒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两笔款项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非为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序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胡序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玉涛审 判 员 盛建华审 判 员 黄文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晶晶书 记 员 黎 华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