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2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育重，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进白，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义，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谦，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育重因与被上诉人朱学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20）鄂1202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育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进白、被上诉人朱学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育重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少支付10000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村同辈兄弟，2019年5月底双方协商合伙投资经营广告装饰业务，被上诉人聘请其外甥、侄儿到合伙组织务工，合伙组织承担了被上诉人的外甥、侄儿培训费用及培训期间的工资约10000元，但被上诉人退伙后，其外甥、侄儿也自行离开，由此造成的培训费用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对于退伙时应退回的投资款双方约定在一年内付清，但是2020年初因新冠××疫情影响，无法开工营业，上诉人还得承担门店租金，人工费，遭受巨大损失，因为该不可抗力的影响，付款期限应当相应顺延6个月，故退还被上诉人投资款的期限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于朱学义的起诉不应受理，受理后也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3.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双方当事人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对于退还的投资款没有约定利息，一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不应支持欠款利息。4.双方退伙时，对于合伙组织欠付供货方武汉尚佳彩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的29万元货款未作约定，该货款由朱学义出具的借条，应由朱学义负责偿还，现上诉人基本还清了该29万元货款，故上诉人偿还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的货款应抵扣本案欠款。朱学义辩称，1.答辩人的外甥、侄儿到武汉培训时间只有七天，都是免费的。他们上班期间的工资都是应得的报酬，与本案借款无关。答辩人在合伙组织工作近两个月，未领取任何报酬，答辩人外甥、侄儿在合伙组织及上诉人处工作期间的工资所得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规定：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以下规则处理：（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损失扩大有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主张其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二）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其请求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价款数额等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予以支持。合同依法变更后，当事人仍然主张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不属于受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上诉人在付款期限届满后从未主动找答辩人协商。上诉人主张约定的付款期限应顺延6个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双方协商退伙时上诉人答应退还答辩人实际投资款，因上诉人无钱支付，同意将退还的投资款作为借款出具借条，转变为借款关系，合伙关系经过了退伙结算，合伙投资款转变为借款，一审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4.答辩人与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签订借条是履行合伙组织的职务行为，从供货方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购买的设备在答辩人退伙后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是上诉人的财产，该设备欠款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协商退伙时上诉人同意退还答辩人的投资款，该设备款当然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应抵扣答辩人的欠款。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朱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5月，朱学义与朱育重协商投资朱育重注册成立的湖北非常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朱学义出资350000元购买设备，下欠设备款290000元，朱学义于2019年6月16日向供货方武汉尚佳彩神公司出具了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从2019年8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分11期，每月15日还款25000元，2020年7月15日还款15000元。此后，朱学义向朱育重提出退出投资，2019年8月3日，朱育重向朱学义出具《借（欠）条》一张，载明：“今借（欠）到朱学义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一年付清”。同时查明，朱学义出资350000元购买设备后，朱育重已退还朱学义50000元。朱学义出资购买的设备现为朱育重占有使用，所欠设备款由朱育重负责支付给供货方。一审法院认为，朱学义与朱育重共同协商投资朱育重注册登记的湖北非常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就相关事项未订立书面协议。朱学义在投资了350000元购买设备后，向朱育重提出退出投资。2019年8月3日朱育重向朱学义出具了借（欠）条，约定借款一年付清，未约定借款利率，应视为双方之间的借款为无息。朱育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朱学义出具借（欠）条，系朱育重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朱学义要求朱育重偿还借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朱学义主张朱育重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故朱育重应当从2020年8月4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朱育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朱学义借款3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20年8月4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学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朱育重负担。二审查明，朱育重与朱学义系同村的同辈兄弟，自幼熟识。2016年10月26日朱育重注册登记成立了湖北非常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属于朱育重作为自然人控股（持股比例90%）的有限责任公司，在朱育重家中接单经营广告装饰业务。2019年5月底，朱学义与朱育重协商合伙经营广告装饰业务，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口头约定重新租赁门店，购买新的设备，增加人工，扩大经营广告装饰业务。为此，朱学义作为合伙组织代表与湖北咸宁元信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每年租金20万元，并向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购买了50多万元的机械设备，支付部分首付款后，还下欠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设备款29万元，朱学义经手向武汉尚佳彩神公司出具了29万元的借条，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合伙期间，朱学义实际投入资金35万元，并聘请其外甥、侄儿到合伙组织工作，合伙组织派送其外甥、侄儿到武汉短期免费培训（具体培训时间不详，朱育重主张为两周，朱学义主张为一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由合伙组织发放。合伙经营两个月后，朱学义要求退伙，经过口头协商，朱育重同意朱学义退伙，由朱育重退还朱学义的实际投资款35万元，已退还5万元，下欠30万元约定在一年内付清。2019年8月3日朱育重向朱学义出具了30万元的借（欠）条并载明一年付清。此后，朱学义离开合伙组织，合伙财产由朱育重个人接管经营。2019年9月，朱学义的外甥、侄儿亦离开了朱育重经营的广告装饰门店。此后，朱育重陆续偿还了欠供货方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的大部分设备余款。2020年8月3日，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朱育重未向朱学义支付欠款，双方亦未协商达成延期付款的协议，引发诉讼。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同村同辈兄弟，自幼熟识，双方对于2019年5月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的事实无争议。故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2019年8月3日，双方合伙经营两个月后，朱学义申请退出合伙，经过双方协商，由朱育重退还朱学义实际投入的投资款，因为合伙经营期间，投资较多，朱育重当时没有经济能力支付应退还给朱学义的投资款，双方约定一年内偿还，并由朱育重向朱学义出具了欠条。故本案的案由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2.关于朱育重主张其支付给朱学义的外甥、侄儿的培训期间的费用及工资损失是否应扣减本案欠款问题。首先，朱育重主张其支付了朱学义的外甥、侄儿在武汉短期培训的培训费，朱学义予以否认，并主张是免费培训，朱育重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对于朱学义的外甥、侄儿在武汉短期培训期间，由合伙组织支付了基本工资的事实双方无争议，但由于培训时间短，两人的基础工资也不高，朱育重对于因此而支付的具体工资数额未提供证据证明，未能对此进行协商化解纠纷。该争议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争议，应另行主张权利。朱育重主张该项损失为10000元，且应抵扣本案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3.关于朱育重支付给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的设备尾款能否冲减本案欠款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向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购买设备50余万元，支付首付款后仍下欠29万元，当时朱学义作为合伙组织的代表人向武汉尚佳彩神公司出具了借条，朱学义协商退伙后，合伙组织的财产均由朱育重接收，从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购买的设备亦由朱育重占有使用，双方协商同意朱学义退伙，由朱育重退还朱学义的实际投资款，在一年内付清。虽然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欠武汉尚佳彩神公司的货款由谁承担，但结合双方当事人为同辈兄弟，合伙期限仅两个月，双方协商退伙的过程，朱学义退伙后全部合伙财产由朱育重接收，从武汉尚佳彩神公司购买设备的价格、下欠尾款金额达29万元，以及朱学义退伙后朱育重分期偿还该设备尾款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双方退伙时口头协商该设备欠款由朱育重承担的事实。朱育重主张其向武汉尚佳彩神公司支付的设备尾款应当冲减本案欠款不符合本案实际，亦有失公平，故对朱育重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4.关于朱学义的起诉是否应予驳回问题。朱学义退伙时，与朱育重约定应返还的投资款由朱育重在一年内即2020年8月3日前付清。付款期限届满后，朱育重未偿还欠款，亦未主动与朱学义协商达成延期还款协议，故朱学义于2020年9月14日起诉朱育重，系依法保护自身权益，一审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因为朱育重对朱学义所负义务为给付金钱，新冠疫情因素并不会直接导致给付金钱的义务无法履行，新冠疫情可能会影响朱育重经营的广告装饰业务，导致朱育重清偿债务的能力下降，但不会造成朱育重对朱学义应当承担的义务发生改变，如果朱育重因经营困难，不能按时足额清偿债务，也应当主动与朱学义协商，互谅互让化解纠纷。本案纠纷经调解无法达成协议，朱育重主张受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支付金钱义务应迟延履行6个月，朱学义的起诉应予驳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朱育重未按约定期限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一审酌定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符合客观实际，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二审继续予以确认。综上，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关系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上诉人朱育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育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灿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