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冰，男，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明，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鼎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衢海大厦4幢8031室。 法定代表人：王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中胤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申长路869号201、202、236室。 诉讼代表人：祝小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上海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鼎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珩公司）、上海中胤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胤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9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黎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合同无效并赔偿黎冰全部经济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鼎珩公司、中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涉及当事人众多，法律关系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独任审理错误。另外，本案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在立案阶段即程序混乱，要求去掉第三人在庭审前追加，且厦门捕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捕翼公司）系鼎珩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本次交易提供安排，对于促成本合同签订具有重要意义，应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导致遗漏诉讼主体，无法查清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黎冰系基于职务身份的代理行为，其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该众筹项目系中胤公司与捕翼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吸引投资者共建，若因投资经营引起的风险由项目方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黎冰在项目合作过程中始终以代理人身份参与其中，包括与众筹投资人及鼎珩公司签订回购协议、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尽管无中胤公司盖章，但其代理行为的性质毋庸置疑，这属于隐名代理。黎冰并非中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凭什么会回购投资者毫无投资利益的股权？事实上回购本就是被上诉人与捕翼公司的法定义务。捕翼公司为了逃避责任，将名称、经营场所改变，并安排其名下的鼎珩公司介入其中，策划一系列格式文件并让黎冰签字。其行为构成严重欺诈，应当撤销。黎冰此后还款行为系基于经手公司部分财务及代理此项目工作的缘故。鼎珩公司辩称的项目系黎冰发起以及出现问题后主动找到他们借款纯属无中生有。黎冰没有发起项目的资格，各投资人收到的回购款情况说明中也均表明系收到中胤公司的回购款。借款合同中部分也载明系因中胤公司的众筹项目回购之需要，黎冰仅系参与管理人而非实际借款人。另外，鉴于中胤公司与本案之间的利害关系，其在一审中的书面陈述也不可信。一审判决对黎冰的质证意见故意遗漏，只字未提，却对不利于黎冰的部分全面照搬，有失司法公正。授权书明确载明黎冰接受中胤公司委托，以普通合伙人身份组织并参与众筹项目，即包含以普通合伙人身份代公司借款等所有事务。另外，回购义务系平台与项目公司的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判定案外人承担上述责任有违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鼎珩公司作为捕翼公司旗下的资管公司，负责平台社会众筹资金的收取、发放，具有向社会公众投融资、代管理财金融服务性质，且未经金融主管部门批准，没有互联网金融牌照，涉嫌重大违规，具有套路贷的特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鼎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胤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黎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黎冰与鼎珩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由鼎珩公司及中胤公司按照其过错对黎冰承担赔偿责任，返还黎冰对该笔借款的支付款9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鼎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鼎珩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资产管理、投资管理（未经金融等监管部门批准，不得从事向公众融资存款、融资担保、代管理财等金融服务）。2018年5月17日，黎冰、鼎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借款方）黎冰参与管理的中胤公司与特定第三方联营上海七宝宝龙城店和上海大悦城店，现需要回购特定第三方联营权益并支付款项，共计金额2379000元，乙方向甲方（出借方）鼎珩公司提出借款申请；借款用途偿还乙方因经营商业项目所产生的第三方欠款，借款本金2379000元：委托支付，乙方本次借款用途为特定向第三方付款，所以乙方委托甲方同时办理具体支付事宜，即在本合同签署完成后，甲方应当在半年内分三次将借款汇入第三方账户，款项一经汇出，甲方即已履行合同约定；还款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每1月/期，共60期，其中2018年6月-2019年5月每月30日24点前，将每月应还金额5000元足额存入甲方指定还款账户等。同年6月1日，黎冰、鼎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379000元，乙方委托甲方直接向甲乙双方与乐晒项目的共建方签订的《收购协议书》中的“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进行支付，且支付金额为《收购协议书》中载明的收购款项金额等内容。8月15日，黎冰、鼎珩公司又签订《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一份，将借款本金修改为2289000元，还款方式第五条第2款修改为乙方应在2019年7月-2020年5月期间，每月30日24点前，将每月应还金额5000元足额存入甲方指定账户等。后黎冰于2018年6月9日、7月2日、8月9日、9月8日、10月11日、11月10日、12月10日分别向鼎珩公司转账5000元，于2019年2月8日转账1万元，于3月10日、4月10日、5月23日分别转账5000元，于7月10日转账1万元，于8月9日、9月10日、10月9日分别转账5000元，其中前两笔转账备注“还款”。现黎冰起诉要求确认上述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庭审中，鼎珩公司提供《收购协议书》一组，说明其已按约付款。协议书甲方为黎冰，鼎珩公司为丙方，乙方为案外人，三方约定：甲方与张昕等三人发起众筹项目（乐晒大悦城店、宝龙城店），乙方投资支持大悦城店或宝龙城店项目，现因项目关停，甲方收购乙方所有投资权益，丙方为全部收购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另查明，中胤公司曾于2017年通过“开始吧”平台推出“七宝宝龙城店”等项目，并向黎冰出具授权书二份，授权其“为了完成公司通过开始吧实施的上海七宝宝龙城店（另一份为大悦城店）众筹项目，代表公司以普通合伙人身份，组织并与众筹投资人发起设立上海博创文化传播中心（有限合伙），并与公司联营上海七宝宝龙城店（另一份为上海大悦城店）。”其间，中胤公司向众筹投资人发放《共建确认书》。2019年1月21日，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沪7101破6号民事裁定，受理中胤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黎冰于2019年11月22日申报债权，主张其于2017年1月13日至2018年1月31日向中胤公司出借款项914301.43元用于公司经商，至2018年3月还款期限均已届满，申报债权数额914301.34元，并附《催款函》一份，载明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1165000元，截止2018年3月10日止均已逾期，未偿还金额914301.34元。该催款函空白处手写“以上借款属实，因公司经营困难，无力偿还”，并加盖中胤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黎冰因收购众筹项目投资方投资权益，自愿与鼎珩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结合黎冰的主张，具体分析如下：一、黎冰诉称其作为中胤公司代理人签订合同，事后未补盖公章，借款人实为中胤公司。首先，案涉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乙方（借款人）抬头均为黎冰本人，落款处亦仅有其签名，且前后三次书面协议均以黎冰个人名义签订，而黎冰作为中胤公司财务人员，理应知晓该行为的后果，亦有申请使用中胤公司公章的条件，但至中胤公司申请破产都未加盖公章，其抗辩意见与上述事实相矛盾。其次，黎冰提交的委托书也未涉及与鼎珩公司借款事宜，无法证明其与中胤公司就案涉借款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中胤公司亦否认其委托黎冰向鼎珩公司借款，黎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作为中胤公司代理人签订合同。再者，鼎珩公司提交的案涉收购协议书中的甲方亦系黎冰个人，款项用途与案涉借款合同相一致，事后黎冰也以个人名义依约还款一年以上，且在中胤公司宣告破产后至提起本案诉讼，也未向破产管理人说明案涉借款情况，即无证据表明黎冰支付给鼎珩公司的款项系替中胤公司代付。综上，黎冰关于案涉款项系中胤公司借用的主张依据不足，黎冰与鼎珩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如黎冰坚持认为上述众筹项目投资回购款应由中胤公司承担的，应收集证据另行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二、黎冰诉称鼎珩公司的出借行为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经查，案涉借款系为支付宝龙城店、大悦城店众筹项目投资回购款，其合同相对人为特定的当事人，本次借贷行为并非面向社会公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且无证据表明鼎珩公司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等非自有资金，或存在频繁出借资金等情形，借贷过程亦未发现存在欺诈行为，故该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黎冰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存在格式条款，合同无效。经审理认为，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设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案涉借款合同仅适用于本次借款，且事后又两次签订补充协议变更相应条款，不存在预先设立、未协商等情形，黎冰亦未举证证明合同存在加重其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条款，故其关于格式条款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鼎珩公司关于其与黎冰之间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信。黎冰请求判令双方合同无效并赔偿损失、返还款项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黎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8元，由黎冰负担。 二审期间，黎冰与鼎珩公司、中胤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黎冰以鼎珩公司未经金融主管部门批准，具有向社会公众投融资、代管理财等金融服务性质，涉嫌重大违规及套路贷为由，向本院申请调查鼎珩公司自2017年以来至今资金来源及去向。本院经审查认为，鼎珩公司与黎冰签署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鼎珩公司已经依约支付款项，该借贷行为发生于特定、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诈骗、敲诈勒索等套路贷嫌疑。故对黎冰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黎冰与鼎珩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性质。黎冰主张其系基于职务身份的代理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所在单位中胤公司承担，但该主张未得到鼎珩公司的认同及中胤公司的追认。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首先，黎冰在与鼎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以其本人名义向鼎珩公司借款，在合同中载明其本人为借款方，借款用途为偿还黎冰因经营商业项目所产生的第三方欠款，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期限和方式，却从未以任何方式示明实际借款人为中胤公司。其次，黎冰主张其行为为隐名代理，但从中胤公司出具给黎冰的授权书来看，并未包含授权黎冰代表中胤公司对外借款的内容，黎冰也未能提供其在借款过程中曾向中胤公司汇报借款事实的证据，直至中胤公司进入破产环节，黎冰也未向中胤公司披露或申报相应债务，黎冰的一系列行为显然与其主张的代理关系相矛盾。最后，根据鼎珩公司提供的收购协议书，黎冰系以其本人名义与案外人一起发起众筹项目，又以其本人名义收购乙方在相应众筹项目中的投资权益，该收购款来源于鼎珩公司，与案涉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用途一致。事后，黎冰也依约以个人名义向鼎珩公司还款一年以上，并在部分转账中备注“还款”。综上，可以确认案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系黎冰本人与鼎珩公司签订，二者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黎冰所提其与中胤公司之间构成代理关系的上诉意见与在案证据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借贷行为发生于特定、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黎冰作为财务人员理应知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亦认可在案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的事实，鼎珩公司也已依约支付借款，没有证据显示借贷过程中有欺诈等违法行为或套路贷嫌疑。黎冰据此所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黎冰的主要诉请为确认其与鼎珩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就本案追加第三人的裁判符合法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亦无不当。黎冰上诉所提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黎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夏厅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