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汉亭，男，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北京市信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文,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胜利西路云栖综合市场建材商区34-35号。执行事务合伙人：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迪荡湖路68号-1501-3号。法定代表人：高红军。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百坤,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兴刚，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应汉亭因与被上诉人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浙绍资产）、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夭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7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应汉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文，被上诉人浙绍资产、夭夭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百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应汉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应汉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依据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是将《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2（2）项的约定作为判决依据，但该约定与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的合同本意存在矛盾。如果应汉亭以超过430万元的价值拍得该抵押物并付款，浙绍资产退还的履约保证金和超出部分款项是应汉亭自己的钱，不存在以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营利的问题。法院不能以合同约定不明的条款作为判案依据，否则就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2(2)项约定与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的合同本意矛盾，属于重大误解，应当予以变更或撤销。《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是以抵押物的拍卖价值作为锁定目标，该抵押物既可以由第三人拍得，也可以由应汉亭拍得，在第三人出价高于430万元时，应汉亭自然不会出价购买，所以才会出现应汉亭参与抵押物拍卖而未拍得的现象。《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2(2）项约定应汉亭拍得该抵押物并付款，只是抵押物拍卖的一种情况，这种情况只能发生于抵押物拍卖价值不足430万元的情况。《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2(2）项约定应汉亭拍得该抵押物并付款，本身就是与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的商业惯例相矛盾的。应汉亭没有很好理解《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的合同条款而签字，属于重大误解。浙绍资产作为长期进行不良资产经营的商人，不告知应汉亭合同条款存在的问题，欺骗应汉亭进行签字，本案合同应当予以变更和撤销。三、应该回归锁定合同本意，支持应汉亭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时，应汉亭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合同条款的约定，并不能真实反映应汉亭的真实意思，存在着意思表示错误，重大误解的问题。如果抵押物拍卖价值不到430万，浙绍资产自然会要求履行合同，从而让应汉亭以430万元价值购买抵押物。但在抵押物拍卖价值超过430万元时，也不能让浙绍资产不履行合同，从而不履行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独占抵押物拍卖价值，也就是说不能让浙绍资产两边牟利。因此，本案判决应该回归锁定合同本意，支持应汉亭请求。后应汉庭放弃主张第二、三点上诉理由，并认为《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四二条2.2(2）项约定有效，是作为第二条2.1项的补充。浙绍资产、夭夭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一、不存在应汉亭所称约定不明的问题，《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同》第二条2.2(2）项约定明确。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重大误解系行为后果与认识产生严重分歧并产生重大损失，本案中不存在所谓的对行为性质产生错误认识。三、应汉亭补充认为第二条2.2(2）项是2.1项的特别约定毫无根据，2.2(2）项很清楚是在应汉亭买入的情况下适用。四、本案不能行使撤销权，一审中应汉亭并未提出撤销，二审中亦不能主张撤销权。即使本案存在重大误解需要撤销，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出现撤销事由后三个月不行使则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汉亭并未履行合同义务，却要得到保证金两倍的溢价款，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汉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浙绍资产支付应汉亭欠款17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174817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计61625元,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8月31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4.25%的1.5倍计113192元)及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判令浙绍资产支付应汉亭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的利息损失522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4.35%的1.5倍计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9月3日)；三、判令浙绍资产支付应汉亭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万元；四、判令夭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8年9月10日，应汉亭（乙方）与浙绍资产（甲方）签订《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一份，约定：一、锁定的抵押物信息乙方欲提前锁定的抵押物为：绍兴市越城区崇贤街13号商铺。乙方确认其已对本合同项下债权实施了其认为必要的工作程序，乙方愿意购买甲方上述债权项下的抵押物，故就抵押物的价值与甲方进行协商并对抵押物的价值提前进行锁定。二、锁定价款、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2.1锁定价款经双方确认，乙方向甲方支付总价款计430万元以锁定上述抵押物的价值，即不管法院司法拍卖该抵押物时实际成交额多少，乙方均需也只需向甲方支付430万元，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价值均归乙方享有，与甲方无涉。2.2锁定价款的支付方式（1）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2）在乙方拍得该抵押物并付款后，由法院依法分配。若拍卖成交价高于430万元，则超出部分款项归乙方所有，至法院分配款到达浙商资产或者浙越资产公司账户后日内，甲方将履行保证金和超出部分款项汇入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若拍卖成交价低于430万元，则乙方应向甲方补足差额部分，履约保证金将用于补足差额部分，多退少补。另上述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承诺以乙方或者乙方书面指定的单位、个人参与该抵押物的司法拍卖；若未参与拍卖导致流拍，上述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不再返还，且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追究乙方相应的违约责任。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任何一方因发生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该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实际损失和因损失带来解决争议中负担的律师费用、诉讼费用、调查取证费用、交通费用等。2018年9月11日，应汉亭向浙绍资产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绍兴市越城区崇贤街13号房地产于2018年11月18日在阿里拍卖网上拍卖成交，成交价为6663780元。应汉亭参与了此次竞拍，但并非最终的竞买者。2019年9月3日，浙绍资产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返还给应汉亭。另应汉亭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8万元。另夭夭公司系浙绍资产的普通合伙人。一审法院认为，应汉亭与浙绍资产签订的《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应汉亭需拍得案涉抵押物并付款后，双方再根据拍卖成交价是否高于430万元，对超过或低于430万元的款项进行返还或补足。现应汉亭只是参与了案涉抵押物的拍卖，并没有最终竞得该抵押物，虽然该抵押物最终的成交价超过了430万元，但应汉亭要求浙绍资产支付超额部分170万元的款项，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该欠款所对应的利息损失，亦不予支持。对应汉亭主张的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在案涉抵押物拍卖成交后，浙绍资产应该知道最终的竞买人不是应汉亭，故其应该将履约保证金及时退还给应汉亭，但实际该保证金是在2019年9月3日才退还，故应汉亭主张该部分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因拍卖成交时间为2018年11月18日，故认为该利息损失宜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计算标准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经计算，该部分利息损失为33190.28元，予以支持；第二项诉请中的其余部分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应汉亭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对律师费用的承担作了明确约定，现该院根据浙绍资产承担履约保证金利息损失的情况，酌情确定浙绍资产应负担的律师费用为1378元，应汉亭诉请的其余部分律师代理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夭夭公司作为浙绍资产的普通合伙人，理应对浙绍资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浙绍资产应支付给应汉亭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损失33190.28元和律师代理费1378元，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夭夭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应汉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讼争抵押物优先受偿限额为6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应汉亭与浙绍资产签订案涉《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应汉亭按约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后浙绍资产将保证金退还给应汉亭的基本事实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浙绍资产就案涉抵押物所获分配款超过430万元部分款项的归属问题。应汉亭主张其与浙绍资产签订的是《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根据合同本意及该合同第二条2.1项约定，分配款超过430万元的溢价款应归其所有。浙绍资产、夭夭公司则辩称案涉《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实际是抵押物买卖合同，浙绍资产退还超过430万元的溢价款必须以应汉亭实际拍得案涉抵押物为前提。经查，案涉《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之名称表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提前确定抵押物价值之归属，根据该合同第二条2.1项约定之内容，应汉亭实际是通过向浙绍资产支付430万元对价以取得案涉抵押物之价值，即不论司法拍卖的成交额几何，应汉亭均需也仅需向浙绍资产支付430万元，从而获得案涉抵押物的价值。关于上述约定，可作以下理解：1.该条约定并未区分应汉亭自行拍得还是第三人拍得之情形，故不论是否由应汉亭本人拍得案涉抵押物，该条约定均可适用。2.所谓的抵押物价值应理解为抵押物本身或浙绍资产就抵押物获得的分配款。案涉抵押物的拍卖可能出现四种结果：（1）应汉亭自行拍得且成交价低于430万元，则应汉亭向浙绍资产补足差额部分，并获得抵押物所有权；（2）应汉亭自行拍得且成交价高于430万元，则浙绍资产向应汉亭退还溢价款，应汉亭获得抵押物所有权；（3）第三人拍得且成交价低于430万元，则应汉亭向浙绍资产补足低于430万元部分款项（通过430万元对价获得抵押物分配款）；（4）第三人拍得且成交价高于430万元，浙绍资产退还应汉亭超过430万元部分溢价款（通过430万元对价获得抵押物分配款）。3.该条约定实则是抵押物价格保底条款，即双方约定由应汉亭承担抵押物430万元之保底价格，无论案涉抵押物最终由何人拍得、最终成交价是多少，应汉亭确保浙绍资产就抵押物获得430万元价款，与此同时浙绍资产让渡出抵押物价值，也让渡出抵押物实际成交价高于430万元部分的风险利益。案涉《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2（2）项仅是约定应汉亭拍得抵押物情形下价款的支付方式，在合同第二条2.1项明确约定抵押物价值归属的情形下，双方未就第三人拍得抵押物时款项分配作出特别约定，故本院认为应汉亭主张应依据《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二条2.1项认定溢价款归属符合双方订立合同之目的，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以合同第二条2.2（2）项认定浙绍资产退还溢价款须以应汉亭拍得抵押物为前提，与合同本意相悖，本院难以认同。据此，本院对于应汉亭要求浙绍资产支付溢价款17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金与溢价款的利息损失，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返还上述款项的时间，除浙绍资产在一审中陈述应汉亭于2019年8月初向其催讨保证金之外，目前未有证据显示另有催讨事实，故本院对于保证金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对于溢价款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确定为本案一审起诉之日。关于律师费，双方在案涉《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第四条4.2项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费用，故对应汉亭要求浙绍资产支付律师费8万元的诉请，本院亦予支持。此外，夭夭公司系浙绍资产的普通合伙人，应对浙绍资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应汉亭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抵押物价值提前锁定合同》相关条款的理解存在偏差，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7183号民事判决；二、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应汉亭款项17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9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赔偿应汉亭保证金100万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应汉亭律师代理费8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应汉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28元，由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2552元，由绍兴越城浙绍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绍兴夭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佳丽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