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兵，男，1978年9月21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松，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永凯，男，1984年7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真权，男，1975年10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宁，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德兵与被上诉人詹永凯、张真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德兵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詹永凯、张真权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詹永凯、张真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018年2月1日，杨德兵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欠条后，已向詹永凯支付了工程款28万元，依法应予扣减。1、2018年2月13日，杨德兵向詹永凯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2、杨德兵通过案外人蔡辉城向詹永凯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通过案外人蔡顺贵向詹永凯支付了工程款80000元。2019年春节前，詹永凯、张真权以农民工名义向新蒲新区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该委调处詹永凯、张真权与杨德兵之间的工程欠款事宜。新蒲劳调委调查得知：涉案工程实际系周文彬、蔡辉城、张声福以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承建，周文彬等将部分工程交杨德兵实施，杨德兵又将部分工程交给詹永凯、张真权实际施工。经新蒲劳调委通知，周文彬代表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杨德兵及詹永凯、张真权进行协商，后达成协议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2月3日前支付詹永凯、张真权20万元，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詹永凯、张真权5万元。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2019年2月4日，周文彬代表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通过其合伙人蔡辉城分两次向詹永凯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4月23日，周文彬代表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通过蔡顺贵向詹永凯账户转账80000元。可见，杨德兵已通过案外人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了工程款180000元。综上，杨德兵在2018年2月1日出具欠条后，已共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了280000元工程款，应当予以扣减。二、案涉工程需要开具税率为16%的税票，相应税金194172.48元应由詹永凯、张真权承担。案涉欠条载明，以上金额未扣税金（是含税价），税金以新联爆破公司为准，詹永凯付。实际上，案涉工程应开具税率为16%的税票，即案涉工程的税金为194172.48元，但詹永凯、张真权至今为向杨德兵支付任何税金，故应予以扣除。因詹永凯、张真权拒不支付税金，案涉工程税票未能如期开具，致使杨德兵无法与周文彬等结算工程款，詹永凯、张真权违约在先，且庭审中拒不承认已收到280000元工程款，缺乏基本的诚信。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詹永凯、张真权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当予以维持。杨德兵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与理由相互矛盾。杨德兵所称已支付的280000元款项与本案无关，税费不应当由詹永凯、张真权承担，税费并非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被上诉人詹永凯、张真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德兵立即支付詹永凯、张真权工程款798578元，并以7985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支付2018年2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支付2019年9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工程款之日的利息；二、诉讼费由杨德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杨德兵将其承接的遵义市新蒲新区樱花大道延伸段项目工程中的人行道及路沿石的铺装工程分包给了詹永凯、张真权施工，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了《人行道铺装合同》，双方约定人行道铺装按每平方米132元结算，路沿石按每米110元结算，如杨德兵在1月30日前没有付清工程款，其余额按银行利息3倍支付詹永凯、张真权利息。合同签订后，詹永凯、张真权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2018年2月1日经双方结算，杨德兵应支付工程款1213578元，杨德兵已向詹永凯、张真权在支付了415000元，尚欠798578元未付，同时杨德兵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欠条一张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欠条同时载明以上总计金额未扣税金，税金以新联爆破公司为准，詹永凯付。一审法院认为，詹永凯、张真权与杨德兵均系自然人，无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人行道铺装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杨德兵应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工程款79857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杨德兵的辩称，其未举证证明确已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案涉工程款100000元，代付工程款250000元，未举证应当由詹永凯、张真权承担的税金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德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工程款79857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詹永凯、张真权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95元（已减半收取），申请费4520元，由杨德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查明本案事实如下：贵州新联爆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贵州新联爆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将位于遵义市路缘石劳务工程分包给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进行施工。该《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按甲方的公司资金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支付，款项支付时乙方需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必须达到11%，若乙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未达到11%，则乙方需承担甲方税负增加费用，该增加费用甲方可直接从应付给乙方的工程款中扣留”。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杨德兵施工。2016年9月27日，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签订《人行道铺装合同》，约定由杨德兵将位于遵义市新蒲新区延长线两边的人行道青石道路岩石安装劳务工程分包给詹永凯、张真权进行施工，《人行道铺装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工程按单价计价进行结算，人行道安装含材料，含税每平方米132元算。路延石按每米110元计算。盲道石每平方米60元计算，最终结算价以实测工程为准进行结算”。该合同签订后，詹永凯、张真权组织人员依约进行了施工。2018年2月1日，杨德兵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欠条》，载明詹永凯、张真权施工完成的樱花大道延伸段农科院段路沿石、青石板安装费共计1213578元，已付金额415000元，尚欠金额798578元，并备注“以上总合计金额未扣税金（是含税价），税金以新联爆破公司为准，詹永凯付”。2018年2月13日，杨德兵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詹永凯个人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詹永凯、张真权、杨德兵及案外人周文彬在新蒲新区劳动争议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2016年11月-2017年2月，张真权、詹永凯、杨德兵在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遵义市新蒲新区樱花大道延伸段项目承包工程，现欠民工工资25万，因民工工资问题与公司发生争议”，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现由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前付给张真权、詹永凯民工工资20万元整，剩余民工工资5万元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工资发清后张真权、詹永凯不能再以工资未得为由找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如再出现民工工资问题由张真权、詹永凯负责”。该调解协议签订后，案外人蔡辉城于2019年2月4日向詹永凯转账100000元，案外人蔡顺贵于2019年4月23日向詹永凯转账80000元。二审中，詹永凯、张真权认可该180000元系蔡辉城、蔡顺贵代杨德兵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本院认为，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人行道铺装合同》，约定由杨德兵将位于遵义市新蒲新区延长线两边的人行道青石道路岩石安装劳务工程分包给詹永凯、张真权进行施工，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形成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因从事建设工程十三种劳务作业分包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中，詹永凯、张真权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从事建设工程劳务作业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签订的《人行道铺装合同》无效。虽然该《人行道铺装合同》无效，但詹永凯、张真权已按约定完成了遵义市新蒲新区延长线两边的人行道青石道路岩石安装劳务工程，且杨德兵已于2018年2月1日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欠条》，对詹永凯、张真权完成的樱花大道延伸段农科院段路沿石、青石板安装工程款及尚欠工程款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杨德兵应按合同及《欠条》约定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工程款。根据杨德兵于2018年2月1日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的《欠条》，截至2018年2月1日，杨德兵尚欠詹永凯、张真权工程款798578元。因杨德兵已于2018年2月13日向詹永凯转账支付100000元工程款，案外人蔡辉城、蔡顺贵于2019年2月4日、2019年4月23日代杨德兵向詹永凯支付180000元工程款，故杨德兵尚欠詹永凯、张真权工程款为518578元。对于杨德兵要求扣减税金的上诉意见。根据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签订的《人行道铺装合同》第六条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是含税价，詹永凯、张真权应当承担案涉工程的税金。在杨德兵向詹永凯、张真权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注明“以上总合计金额未扣税金（是含税价），税金以新联爆破公司为准，詹永凯付”。根据贵州新联爆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贵州煦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八条第2款的约定，案涉劳务工程应由劳务承包方承担的税率为11%。故詹永凯、张真权应当承担税金（1213578元×11%）＝133493.5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扣除詹永凯、张真权应承担的税金133493.58元后，杨德兵还应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工程款（518578元－133493.58元）＝385084.42元。至于詹永凯、张真权要求杨德兵承担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杨德兵与詹永凯、张真权签订的《人行道铺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人行道铺装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无效，视为双方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杨德兵应以欠付工程款385084.4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2月2日起向詹永凯、张真权支付工程款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率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德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二、由杨德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詹永凯、张真权工程款385084.42元及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385084.4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385084.42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詹永凯、张真权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5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杨德兵负担3538元，由被上诉人詹永凯、张真权负担2357元；保全费4520元，由上诉人杨德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0元，由上诉人杨德兵负担7076元，由被上诉人詹永凯、张真权47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