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合飞，女，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子杰，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栋，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永士，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平，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因与上诉人石永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且上诉人石永士提供了新证据，本案于2020年12月11日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戴合飞、冯子杰对于原审认定石永士向冯信友借款时存在口头利息约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对于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时间点认定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有明确规定，在双方就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时间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石永士举证证明其与冯信友之间存在自借款之日起确定先归还本金再支付利息的约定，若无法证明，则应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推定所支付款项先冲抵利息。 上诉人石永士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戴合飞、冯子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无任何客观证据可以证明借贷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过利息；二、借贷双方未口头约定利息，更未约定过利息的支付方式，借贷行为发生至石永士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前后共持续了近12年，期间冯信友从未向石永士提出过支付利息的要求，石永士也从来没有实际支付过利息。三、借贷双方也未对利息进行口头结算或对支付利息作出“口头承诺”。根据录音对话的情况，在戴合飞、冯子杰要求石永士对欠付利息出具欠条时，被石永士回绝，而是采用“晚上回去算算看，帐会弄清爽的”这样相对缓和的语言进行回应，双方并未产生任何结算的实质性合意。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应视为不存在利息。 对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的上诉，石永士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核心证据是录音资料，但该份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双方进行了洽谈，不能证明已达成合意。二、戴合飞、冯子杰主张的2008年借款20万元，并无汇款凭证等客观证据予以印证，存在证据缺陷，后续了解到石永士向冯信友的借款，在2010年时已经嵊泗法院处理，受生效裁判羁束。 对石永士的上诉，戴合飞、冯子杰辩称，根据石永士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其与冯信友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共涉及本金77万元，加上调解书中确认的利息，共计债务83.84万元；至于石永士主张的2008年借款没有交付凭证的问题，其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自认借款本金50万元存在的情况下，戴合飞、冯子杰一方无需进一步举证。 戴合飞、冯子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石永士归还戴合飞、冯子杰借款本金30万元，支付2014年5月1日前未支付的剩余利息4万元，以3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利息，以3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合飞系冯信友配偶，冯子杰系冯信友独子，戴合飞、冯子杰系冯信友的法定继承人，石永士与冯信友系战友关系。2007年，石永士欲从事海参养殖业，因资金不足，于10月22日向冯信友借款30万元，石永士向冯信友出具借条一张，双方对利息口头作出约定，但对借款期限未作出约定。冯信友于11月5日、6日分两次将借款汇至石永士妻子金菊红账户。2008年，石永士再次向冯信友借款20万元。冯信友向石永士交付了借款20万元。2007年12月17日，石永士出资7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百分比20%，成立嵊泗县永宇海参养殖专业合作社，由石永士担任法定代表人。2010年，石永士所在公司的海参因经济纠纷被一审法院作出（2010）舟嵊商初字第98-1号、98-2号、98-3号裁定书，保全、扣押、变卖，后因无人应买解除保全措施。由此，石永士遭受一定经济损失，陷入经济困难。2013年9月7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30万元，期间，冯信友和石永士约定可以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2014年4月23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15万元，2019年9月1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5万元。2019年12月16日，冯信友在舟山市定海区因交通事故死亡。2020年3月22日，戴合飞、冯子杰将冯信友所书的利息结算单交给石永士确认，因双方对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产生分歧，后经双方结算，石永士尚应支付利息35万元，石永士口头承诺会支付。上述利息35万元，石永士至今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冯信友生前并未立有遗嘱，冯信友父亲冯清德和母亲侯月琴均先于其死亡。戴合飞、冯子杰为冯信友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冯信友与石永士之间成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冯信友依约向石永士交付了借款，石永士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所涉债权属于冯信友遗产范围，戴合飞、冯子杰作为冯信友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石永士履行还款及利息支付义务。借款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限，戴合飞、冯子杰可以随时要求石永士归还，但应给予石永士合理的准备时间，现已经诉讼程序石永士虽将借款本金归还，但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利息，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戴合飞、冯子杰要求石永士归还剩余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利息的约定系口头约定，对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时间点理解不一致产生分歧，戴合飞、冯子杰要求按照冯信友所书的利息结算单计算，但该结算单并未得到石永士确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石永士确认的部分，应予支持。对于石永士认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不应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石永士在3月22日与戴合飞、冯子杰的对话中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已经明确，并作出口头承诺，足以证明利息存在，石永士应当在自己的承诺范围内支付利息，故对石永士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戴合飞、冯子杰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石永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戴合飞、冯子杰利息35万元；二、驳回戴合飞、冯子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50元，减半收取3325元，由石永士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石永士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2011）舟嵊商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及其调解笔录各一份； 2.石永士妻子金菊红账户明细查询单一份； 3.石永士于2009年12月30日出具给冯信友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冯信友人民币共计伍拾柒万元整，利息为月息1分，借款日期2009年12月30日”； 上述三份证据用于证明涉案借款已于2011年3月在嵊泗法院起诉处理，受生效法律文书羁束； 4.（2011）舟嵊执民字第83号结案通知书及石永士系列案明细表各一份，用于证明冯信友与石永士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执结。 对石永士提交的上述证据，戴合飞、冯子杰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待证明事实有异议，根据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冯信友出借给石永士的借款本金总计77万元，而民事调解书也确定了双方57万元借款应付利息6.8万元，共计债权总金额为83.8万元，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归还了50万元，故石永士尚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 本院认证如下：石永士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04年至2007年间曾向冯信友借款57万元，并经诉讼由法院确认双方调解协议，即石永士需归还冯信友借款本息63.8万元。但该借款是否与本案戴合飞、冯子杰主张的借款完全重合，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在下文说理中详细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至2007年间，石永士向冯信友借款57万元，冯信友交付借款情况分别是：2004年5月26日汇付石永士姐姐石根娣7万元；2005年4月5日汇付石根娣5万元；2005年5月30日汇付石根娣10万元；2005年7月29日汇付石根娣5万元；2007年11月6日汇付石永士妻子金菊红24万元；2007年11月6日汇付金菊红6万元。对2007年11月的两笔汇款，石永士曾于2007年10月22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冯信友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经结算后，石永士于2009年12月30日对上述57万元借款本金另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冯信友人民币共计伍拾柒万元整，利息为月息1分，借款日期2009年12月30日”。2011年2月25日，冯信友以该借条为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归还借款本息。该院经主持调解，于2011年3月4日作出（2011）舟嵊商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石永士需于2011年3月7日前，归还冯信友借款本息共计63.8万元。2011年3月25日，冯信友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石永士应履行的债务，共计执行到位81659.8元，该院于2011年9月21日作出结案通知，以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对该案予以结案。后，2013年9月7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30万元；2014年4月23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15万元，2019年9月1日，石永士归还冯信友借款5万元。2020年3月22日，戴合飞、冯子杰赴嵊山与石永士协商还款事宜，双方对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产生分歧，最终未达成合意。 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6日，冯信友在舟山市定海区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生前并未立有遗嘱，其父亲冯清德和母亲侯月琴均先于其死亡。戴合飞、冯子杰为冯信友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概括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戴合飞、冯子杰所主张借款本金是否与一审法院（2011）舟嵊商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债务重合的问题。本案中，戴合飞、冯子杰一审起诉要求石永士归还以借款本金50万元计算的尚欠本息，其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石永士于2007年11月及2008年两次向冯信友借款共计50万元。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石永士对该50万元借款本金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仅主张借款本金已经还清，故其陈述已构成对戴合飞、冯子杰所主张的涉案50万元借款关系的自认。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石永士的该自认，除非经戴合飞、冯子杰一方同意，或证明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否则不得撤销。石永士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本案中自认的2007年11月向冯信友所借30万元与一审法院（2011）舟嵊商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其中30万元债务重合，故其请求撤销该节自认，本院应予准许。但其在一审自认的情况下，向本院提出的2008年借款系其记忆错误，对该款项已交付的事实应由戴合飞、冯子杰一方继续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相悖，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戴合飞、冯子杰起诉主张的50万元借款中，经查明有30万元借款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其他债权重合，故本院认定本案中戴合飞、冯子杰继承的冯信友生前债权本金为20万元。 二、关于上述借款20万元是否已经得到清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石永士虽证明其在2013年至2019年期间陆续归还冯信友共计50万元，但在双方存在前述57元借款及其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优先冲抵前述57万元借款的本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该笔债务尚未完全得到清偿的情况下，石永士并无证据证明已归还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 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戴合飞、冯子杰一方主张其与石永士在2020年3月22日的对话录音可以证明，双方对于按月息一分计算剩余借款的利息并无异议，但本院认为，根据对话录音显示，双方对于借款是否已经全部清偿，以及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均未达成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其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石永士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永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借款2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戴合飞、冯子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石永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减半收取4720元，由石永士负担1674元，由戴合飞、冯子杰负担3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石永士负担3743元，由戴合飞、冯子杰负担2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茅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