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马晓庆，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勤恒业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东里8号院3号楼6层601内702室。 法定代表人：李星亮，执行董事。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秀毅，男，198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勤保理公司）、上诉人富勤恒业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勤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苏秀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2020）鲁0306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勤保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秀毅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苏秀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苏秀毅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表示所签订涉案合同是为了获取可观投资收益，其支付合同款的行为为“投资”，我公司对此认同，且合同已履行，一审依职权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无事实法律依据。涉案合同诸多条款进行了风险提示，这是投资理财合同区别于借贷合同的主要特征，依据合同约定回购是在我公司有回购能力的情况下履行的义务，对涉案合同存在无法回购的风险有多个条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如合同5.1.3条、6.2.4条、10.2条。二、苏秀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条款约定存在无法回购可能性及我公司可能发生资金或经营风险导致本息无法按时收回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签订合同，说明其完全理解并接受该合同的投资理财性质，应依约承担投资理财风险。三、一审以“双方均未对‘保理债权转让’这一概念明确化、具体化导致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无法落实”为由，否定双方签订的《保理债权转让合同》的投资理财性质，无事实法律依据。四、关于我公司是否必须履行回购义务的问题，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作了解释，合同4.1条、6.2.4条及10.2条是递进关系，在有能力回购的情况下，我公司承诺不附加任何条件到期回购，在没有能力回购时，我公司承诺协助苏秀毅实现债权。在出现更大经营及资金风险时，存在本金、收益均无法收回的可能性。 富勤恒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秀毅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苏秀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认为富勤保理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苏秀毅本息的义务，具体理由同富勤保理公司的上诉意见。二、我公司与富勤保理公司财务相互独立，即使判决富勤保理公司承担返还苏秀毅本息的义务，我公司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因新冠疫情的影响及高昂的审计费用，我公司认为应由一审法院指定审计机构进行审计，以证明我公司与富勤保理公司相互独立，且我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及开庭中，均明确以书面形式提出了司法审计申请，但一审法院均未予回应，我公司认为一市判决要求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 苏秀毅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由两上诉人承担。 苏秀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富勤保理公司、富勤恒业公司支付《保理债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债权回购款5万元、收益6000元，共计56000元，并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中约定12%的溢价率支付利息直至两公司全部偿还款项为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富勤保理公司、富勤恒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4日，苏秀毅与富勤保理公司签订编号为BL-2019-880311130的《保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转让人）：富勤保理公司，乙方（受让人）苏秀毅。鉴于：1.卖方与买方签署了《基础合同》，发生往来业务并产生了应收账款，建立了真实的交易关系。2.卖方与甲方签署了《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将上述对买方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甲方，由甲方为卖方提供国内保理服务。3.甲方拟将其合法持有的保理债权（以下简称“标的债权”）的全部或一部分转让给乙方，乙方拟等值受让，并由甲方于约定期限到期时无条件溢价回购乙方受让的债权。第一条释义1.1《基础合同》：是指卖方向买方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而签署的所有合同的总称，或其中的任何一份合同。1.2买方：即债务人，是指与卖方签署《基础合同》，购买货物、接受服务或承租资产的企事业单位。1.3卖方：是指与买方签署《基础合同》，出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的企事业单位。1.4应收账款：是指甲方受让的卖方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的义务而对买方享有的、以人民币计价的债权。1.5保理公司：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审批，开展应收账款管理、销售账户管理、信用风险担保、账款催收等一系列法律服务的商务服务公司，也即本合同甲方。1.6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是指甲方根据《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向卖方提供保理服务后，将应收账款转让的事实通知买方，并在发生合同约定的回购情形时，甲方有权向卖方追索，要求其回购相应的应收账款。第二条标的债权2.1标的债权均为自然人以自有车辆作为抵押或售后返租为基础，卖方为其提供服务所产生的应收账款。2.2标的债权回购期限：12个月。第三条债权转让与受让3.1每1元标的债权本金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元，乙方拟受让的标的债权本金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整）（以下简称“受让本金”或“债权转让对价”），具体以其向甲方实际支付的债权转让价格为准。3.2收益计算期间：2019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4日。3.3乙方须在与甲方签署本合同的当日将3.1中列明的款项存入乙方开立的第三方存管账户中，由第三方代为划付至甲方对应账户。……第四条标的债权回购……第六条权利与义务6.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6.1.4在标的债权到期日按约定无条件溢价回购乙方受让部分的标的债权。……9.2争议管辖。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首先通过协商解决。如果在上述协商开始之日起二十日内仍无法达成一致解决方案的，各方一致同意将争议提请合同签署地有管辖权的法院。” 苏秀毅与富勤保理公司签订《保理债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转让人）：富勤保理公司，乙方（受让人）：苏秀毅为保证协议双方的合法权益，现对《保理债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原协议）的如下条款做出更正与补充，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1、原协议第四条标的债权回购4.1甲方承诺于标的债权回购日至第三个工作日24点00分之前无条件溢价回购本合同项下乙方受让的全部标的债权，溢价率为：12个月12%（到期一次性支付）……2.本补充协议自签署之日起与原协议同时生效，对原协议的补充更正部分以此附加协议为准。……”协议的签订地点为周村区福瑞特置业有限公司富勤财富办公室内。 一审法院认为，苏秀毅、富勤保理公司签订《保理债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后，苏秀毅根据协议约定向富勤保理公司支付了5万元，但双方均未对“保理债权转让”这一概念明确化、具体化，导致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无法落实；同时，双方对苏秀毅支付给富勤保理公司的5万元约定了使用期限，还约定富勤保理公司在该期限内因占用苏秀毅款项应另行支付的费用，即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故虽然该合同名称及内容为保理债权转让，但根据合同的目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履行情况，能够认定双方协议的实质是富勤保理公司从苏秀毅处借款，用于该公司的风险投资，双方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合同文本系富勤保理公司提供，当双方对合同条款内容存在争议、或者条款相互矛盾时，应当作出对苏秀毅有利的解释。根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2019年4月5日至2020年4月4日），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同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富勤保理公司可以延期3天进行还款，苏秀毅于2019年4月4日将5万元支付给富勤保理公司，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该事项应当延长还款期限，故苏秀毅要求富勤保理公司于2020年4月5日返还本金和支付利息，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苏秀毅主张的利息。根据双方的约定，富勤保理公司应当支付苏秀毅自2019年4月5日至2020年4月4日的利息共计6000元，苏秀毅已经收到该公司支付的款项3503.44元，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为利息，可以予以扣除，故该公司尚需支付苏秀毅利息2496.56元，予以确认。 关于富勤保理公司和富勤恒业公司责任承担问题。富勤保理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其股东系富勤恒业公司，两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富勤恒业公司财产独立于富勤保理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富勤恒业公司应当对富勤保理公司的上述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苏秀毅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富勤保理公司和富勤恒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秀毅借款5万元，并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12%的年利率支付至返还完毕时止；二、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秀毅利息2496.56元；三、富勤恒业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对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元，申请费58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共计2280元，由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富勤恒业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富勤保理公司和富勤恒业公司提交了新证据：辽宁省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立案告知书【大公开（经）立告字（2020）2556号】，证明2020年11月12日富勤保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决定刑事立案侦查，要求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2014年3月25日实施）第七项的规定，应该裁定驳回起诉；同时提交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59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和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执3469号执行裁定书作为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的参考案例。苏秀毅质证认为，对大连刑事立案告知书和参考案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上诉人是两个公司，而刑事立案告知书中只涉及一个公司，刑事立案在辽宁省大连市，山东省境内未收到相关刑事立案通知，大连市的刑事立案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且案涉保理合同并不具备保理合同的法定要件，应按照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刑事立案告知书及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但该刑事立案决定及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民间借贷并无关联性，对本案待证事实无证明效力，不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富勤保理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系投资理财，风险自负，但富勤保理公司未提交其可以从事投资理财经营的许可手续，投资理财经营亦不属于该公司的营业范围，富勤保理公司该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富勤保理公司与苏秀毅签订的案涉合同名为保理债权转让合同，但并无保理债权转让的实质内容，实为民间借贷合同，一审认定双方争议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维持，富勤保理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拖欠苏秀毅款项的法律后果及风险。富勤恒业公司作为富勤保理公司的唯一大股东，主张与富勤保理公司财务相互独立，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在一审中应当承担该举证责任却未举证证明，反而将该举证责任推给一审法院申请法院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于法无据，该审计申请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富勤恒业公司对富勤保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提交的刑事立案告知书系大连市公安机关就涉及大连辖区的富勤保理公司涉嫌非法吸资案的处理，并未涉及本案债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打击惩处的是非法集资犯罪嫌疑人，即发起、主导或者组织实施非法集资的单位和个人，应当主动接受公安部门的侦查，并非集资参与人，而且非法集资人、非法集资协助人应当向集资参与人清退集资资金，因此，富勤保理公司和富勤恒业公司主张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驳回苏秀毅的起诉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富勤保理公司和富勤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富勤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富勤恒业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冯慧芳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