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毛姑，女，193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娟，女，195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珍，女，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芬，女，196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凤，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云，浙江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浩，北京乾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和美，女，196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女，199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军，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因与被上诉人孙和美、王**、王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5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云云、魏学浩，被上诉人王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许毛姑与其丈夫王勤水（已亡故）先后生育了以下六名子女：王爱娟（女儿）、王阿关（儿子，已亡故）、王爱珍（女儿）、王观荣（儿子，已经早年亡故，无配偶子女）、王爱芬（女儿）、王爱凤（女儿）；孙和美系许毛姑大儿子王阿关的儿媳；孙和美与其丈夫王阿关先后生育王**、王丽两个女儿（又系许毛姑的孙女）。2014年新湾街道宏新村进行房屋拆迁，许毛姑及其丈夫王勤水名下获得位于紫瑞华庭户型均为70平方米的房子两套，共计建筑面积140平方米。2015年1月16日因赡养许毛姑和其丈夫王阿关问题，许毛姑的已经出嫁的女儿一方即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与儿子王阿关一方发生纠纷，经女儿一方申请，杭州市萧山区新湾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调委会）召集4名女儿的配偶钟利顺、余浩先、倪天林、陆永良等4人作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王阿关进行调解，并出具了（2015）新民调字第5号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一份协议），约定如下内容：1、拆迁过渡期间二老去冯娄养老院居住，老年户的拆迁款归二老所有，并交由冯娄养老院保管，经二老家属同意后支取相应费用；2、安置房140平方米归王阿关所有，其余子女放弃享有；3、回迁时安置房二老享有支配权，是否愿意居住征求二老意愿；4、老人生病住院费用在20万元以内由王阿关支付，超出后由姐妹共同平均承担；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上述协议中许毛姑夫妇和申请人陆永良并未签字。后许毛姑之子王阿关于2016年病故。许毛姑丈夫王勤水又于2017年亡故。因各方仍因拆迁安置房款分割处理争议和许毛姑的赡养问题纠纷不断，2019年9月6日，又经调委会再次调解，达成（2019）新民调字第33号调解协议书（下称第二份协议），该协议书在第一份协议基础上再作如下明确约定（内容经原审法院概括）：1、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前次调解协议（2015）新民调字第5号调解协议书的所有内容，均同意本次调解对前次调解书的进一步细化；2、许毛姑及其已故丈夫王勤水名下的二套70平方米的安置房产权归孙和美、王**、王丽所有，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均无异议，购房款由孙和美、王**、王丽全额支付，房子由孙和美、王**、王丽在分房时自行抽取；3、二套安置房中的其中一套由许毛姑无偿居住至百年（亡故）之后；4、2014年拆迁时属于许毛姑及其丈夫的各类款项共计22.8万元归许毛姑所有，孙和美、王**、王丽另支付给许毛姑20万元作为养老、生病、丧葬等开支所用，孙和美、王**、王丽共计应付42.8万元，因孙和美、王**、王丽前期已经支付21.8万元，故尚需再支付21万元（于2019年9月11日先行支付许毛姑10万元、余下11万元于同年9月26日10点前拿到调委会再支付给许毛姑）；5、上述第4项中的孙和美、王**、王丽支付许毛姑42.8万元和许毛姑名下的退休金用于许毛姑日常开支、养老、生病、丧葬等所需开支，今后若有多余，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和孙和美、王**、王丽平均享受，若不足，即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和孙和美、王**、王丽平均承担；6、因许毛姑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对其日常所需的照看、护理由孙和美、王**、王丽及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平均分担。上述纠纷调解时许毛姑并不在场，最终调解成功后即由其他各方当事人和调解人员前去找到许毛姑并经其同意后由其在调解协议书上画圈和按指纹方式确认。此后，许毛姑随孙和美在新湾街道租房内居住生活，由孙和美、王**、王丽负责赡养至2020年1月。因许毛姑生病，后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将其接走并安排住院治疗开始之后，均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在负责赡养义务。同年1月21日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将许毛姑出院后接走，此时因孙和美已经入住安置房新湾街道紫瑞华庭6幢1单元1102室居住，许毛姑等要求入住安置房但遭孙和美、王**、王丽拒绝并发生纠纷，后报警处理，但许毛姑入住未成。许毛姑至今由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负责赡养。另查明，孙和美、王**、王丽已经按约领受了协议第2项约定的安置房和按协议第4项的约定向许毛姑交付完毕20万元。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2019）新民调字第33号调解协议书；2、本案的诉讼费由孙和美、王**、王丽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以孙和美、王**、王丽未按调解协议约定，履行对许毛姑包括居住权在内的各项赡养义务，又经多次调解组织调解、报警均无法解决，且许毛姑不再愿意与共同生活，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理由，起诉请求依法解除案涉调解协议，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调解协议解除的事实理由是否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调委会的第一份协议内容已经第二份协议确认并进一步变更和明确了相关内容，但本案讼争焦点仅涉及对第二份协议是否应当依法解除，并不涉及对本案各方履行赡养义务的裁判，故对第一份协议的约定内容和约束力等不再展开阐述，原审法院确认该第二份协议内容对本案各方均有约束力，在该协议签订后对其中的安置房分割、赔款分配和赡养费用的支付（即协议约定孙和美、王**、王丽应付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21万元）均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现在发生纠纷的起因是实际发生的相关赡养费用的结算分担和后续赡养过程中的赡养问题（包括居住问题），对此孙和美、王**、王丽已经表态有能力承担和愿意承担。涉及本案，原审法院认为包括许毛姑居住生活用房及其赡养费用的履行并无存在无法履行的客观情况，原合同目的的实现并无障碍，故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请求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再则，协议内容涉及安置房和拆迁赔款的分割处理和赡养义务两大部分，涉及婚姻法、继承法、合同法等基本法规定的相关法律关系问题，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允许一方以赡养纠纷来推翻其他财产权利义务的分割约定，明显有违另一方意愿，系不诚信行为，而且严重浪费基层矛盾纠纷化解资源和审判资源。另关于双方之间存在的未解赡养纠纷，不属本案合同解除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各方若协商不成可以另行依法主张包括另行诉讼。综上，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诉讼主张的事实理由并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和美、王**、王丽辩称不应解除调解协议理由成立；同时，孙和美、王**、王丽代理人关于“本案三被告作为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虽然在赡养老人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误解或小矛盾，但各方应协商沟通包容，克服实际存在的问题，给许毛姑有一个安详晚年，不应互相指责和扩大矛盾”的辩称，原审法院予以肯定和赞许，其理当在按约享有财产权利时亦应当按约定尽其各项赡养义务。但从原审法院上述查明事实中发现，其在实际履行赡养义务时未尽其责，有违尊老传统美德和公民善良家风，特别是在基层调解组织多次调解之下未有主动积极的举措以化解纠纷，有违其上述辩称，也是造成本案诉讼的重要原因，应予道德谴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负担20元，由孙和美、王**、王丽负担20元。 宣判后，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一、原审法院认定“发生纠纷的起因是实际发生的相关赡养费用的结算分担和后续赡养过程中的赡养问题，对此孙和美、王**、王丽已经表态有能力承担和愿意承担”，认为“包括许毛姑居住生活用房及其赡养费用的履行并无存在无法履行的客观情况，原合同目的的实现并无障碍”，属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针对原审法院提及的赡养费用，上诉人在此予以说明。上诉人许毛姑是一个身患癌症的年迈老人，每年要花费巨额医疗费，其退休金和拆迁安置费都消费其中，早已入不敷出，多余部分一直由其他上诉人默默承担，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相反，被上诉人却一直认为许毛姑的钱被其他上诉人占有，数次要求结算，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也应其要求将相关开销票据提供给法庭。（二）被上诉人赡养老人不尽责且未保障老人居住权利才是纠纷发生的起因。虽然2020年1月前由被上诉人赡养上诉人许毛姑，但其赡养不尽责，存在重大履行瑕疵；约定了让上诉人许毛姑居住安置房至百年，却在搬家时将许毛姑的东西胡乱扔在出租房内不管，并在许毛姑出院回家打算入住安置房时予以拒绝，经报警处理至今未成，更是严重违约。（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以实际行动表示其拒绝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保障许毛姑居住权，上诉人可以径行解除调解协议书；且上诉人许毛姑所患疾病为癌症，即使被上诉人提供住房，也会因为许毛姑患病可能会一直居住在医院而无必要，况且，许毛姑本人已表示不愿意由被上诉人赡养及与其居住，也无居住之必要。这也是经多次调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原因，该调解协议书已经存在无法履行的客观情况，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二、原审法院关于“协议内容涉及安置房和拆迁赔款的分割处理和赡养两大部分，涉及婚姻法、继承法、合同法等基本法规定的相关法律问题，如允许一方以赡养纠纷来推翻其他财产权利义务的分割约定，明显有违另一方意愿，系不诚信行为，而且严重浪费基层矛盾纠纷化解资源和审判资源”的表述，上诉人不能认同。从案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在财产权利的分割上对于被上诉人做了最大的倾斜，正如原审法院所述被上诉人“理当在按约享有财产权利时亦应当按约定尽其各项赡养义务”。如果纵容这种得到财产权利后就不尽孝敬老人的善良义务行为，才是真正的不诚信。如果不赋予弱势群体年迈老者以解除权，对于这种长期的包含强烈人身属性的合同严格按照经济类合同苛求以解除条件，势必会助长社会不良之风。此外，协议解除后，针对被上诉人已付款项的返还问题，上诉人具备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房屋本身就是属于上诉人许毛姑，若相应款项返还，则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并无损失。相反，若合同继续履行，则之后的矛盾和纠纷是无穷无尽的，赡养费用的结算和分担、居住权的隐患（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为毛坯）、赡养尽责与否的争吵等等。三、关于原审法院提及的另行诉讼问题，根据上诉人许毛姑的自身情况，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另行诉讼。上诉人许毛姑身患癌症已属晚期，有家不能回，如法院判决协议继续履行，而被上诉人又不依约保障许毛姑的居住权，上诉人也要花费时间去申请强制执行。四、被上诉人将双方之间的问题弱化为“一定的误解和小矛盾”，认为“应当沟通包容克服困难”，只是为了得到老人的房子在故作姿态。双方之间并非小矛盾，司法所、派出所、法院两次三次协调都无法化解。被上诉人只摆出“求和”姿态，但并未付诸行动，上诉人许毛姑作为年满八十六岁的老人，在原审法院主持的三次调解工作中，都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拖着病体到庭，而被上诉人孙和美却从未露面。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所做的“道德谴责”感到欣慰，但这是远远不够的。道德谴责并不能让孙女们主动去医院探视患病的许毛姑，也不能保证许毛姑能住进原本属于自己的房屋安度晚年，更不能解决根深蒂固的家庭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解除（2019）新民调字第33号调解协议书；3、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和美、王**、王丽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诉请解除案涉调解协议，主要理由是孙和美、王**、王丽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对许毛姑的赡养义务以及保障许毛姑的居住权，且许毛姑不再愿意与其共同生活，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各方对相关合同条款的履行发生争议，但协议内容系就安置房及拆迁赔款的分割处理、赡养义务的履行等事项做出整体安排，且在协议签订后，其中的安置房分割、拆迁赔款分配和赡养费用的支付均已实际履行完毕，许毛姑在2020年1月住院治疗前亦曾与孙和美、王**、王丽共同居住生活并由其进行赡养，故综合考虑许毛姑未实际入住案涉两套安置房屋中的其中一套系多方面因素导致、赡养费用超出部分的结算分担需相关当事人的相互配合以及孙和美、王**、王丽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表示其愿意并有能力承担包括支付赡养费、保障许毛姑居住权在内的赡养义务等案件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至于许毛姑不愿与孙和美、王**、王丽共同生活，亦不属于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法定事由。据此，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要求解除案涉调解协议的相关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现许毛姑年迈，又罹患疾病，孙和美、王**、王丽作为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理应在按约享有财产权利的同时切实履行各项赡养义务，其因家庭内部分歧而在实际履行赡养义务的过程中未尽其责，实属不该。尊老爱幼、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是中华民族传统家庭美德，更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望各方以本案为契机，摒弃前嫌、消除误会，重拾往日大家庭之和睦；也希冀孙和美、王**、王丽主动积极地履行赡养义务，除经济上供养之外，更需对许毛姑予以生活上的照顾、精神上的慰藉，从实际行动上让老人安度晚年。综上，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毛姑、王爱娟、王爱珍、王爱芬、王爱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