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065号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杰锐金刚石刀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中泰石材集控区。 法定代表人：丁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剑军，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州市振兴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奎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文尖。 委托代理人：黄生祥，福建祥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志评，福建祥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尖，男，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吴正华，男，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南安市杰锐金刚石刀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锐公司）、上诉人泉州福建省泉州市振兴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文尖、原审被告吴正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6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振兴公司支付杰锐公司货款181200元及利息，由吴文尖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振兴公司提供的合同有多份，并且有对应的送货清单，可知没一笔交易都是互相独立的关系。本案中杰锐公司主张的两笔货款没有合同，即本案的货款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2.多份合同没有形成所谓“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款项”的交易习惯。3.从杰锐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上备注的付款时间可以看出，振兴公司实际付款时间与交货时间间隔很久，且时间长短不确定。二、一审认定本案存在退货，以及退货金额为108720元，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本案证人均早已离开杰锐公司，其他证人都是张某介绍入厂，且张某与杰锐公司存在矛盾，因此证人的证言不可信。2.证明是在杰锐公司提起诉讼后才书写的，证明内容是振兴公司书写后再由证人签署的。一审经过二次以上的庭审，存在串供的可能。3.证人证言与振兴公司的主张相互矛盾。退货价值和退货批次上，振兴公司与证人张某的陈述互相矛盾，张某称王某对退货较为清楚，但王某到庭后并不清楚退的是哪一批货和多少钱。4.如果存在退货，振兴公司没有任何书面文件，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且就算存在退货，退货金额也不应认定为108720元，振兴公司的答辩和庭审中明确主张退的是2017年4月30日这批货物，货物价值为81540元，这是当事人自认，法院判决不应超出此金额。同时，货物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已经不能用原价退货，张某在庭审中的计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振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杰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杰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振兴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向杰锐公司支付人民币210900元时，双方债务已结算完毕，振兴公司无需再向杰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1.振兴公司与杰锐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均是通过证人张某进行，一审庭审中张某出庭作证证实当事交易时质量出现问题，协商退货、扣车数，并以201900元结清全部货款，之后再无生意往来，当时有跟丁某电话汇报，并于当日在现金凭证上签字。2.一审庭审中证人张某与王某均证实有“扣车数”的行业规则，“扣车数”基本在10%至15%之间，扣掉的车数加上2014年4月30日退款金额108720元与最后两笔货款总额181200元吻合，并且振兴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的单笔金额明显高于之前的交易金额，之后双方便没有生意往来，可以证明该笔金额为总结算款，并与二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振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述并未前后矛盾，振兴公司主张2017年6月16日所支付201900元已结清所有债务与2017年5月25日的货款金额已被“扣车数”所抵扣并不矛盾。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振兴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25日与杰锐公司进行交易，按之前所签署的《采购合同》及交易惯例，双方约定于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款项，杰锐公司于2020年8月5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吴文尖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杰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振兴公司和吴正华立即共同支付杰锐公司货款1812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期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吴文尖对振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振兴石材、吴文尖、吴正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正华系振兴公司员工，在本案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 振兴公司自2015年9月5日至2017年5月25日分十次向杰锐公司购买刀头、锯条，货款合计874097元，交易时间和金额分别是： 1、2015年9月5日，货款金额138780元 2、2016年3月30日，货款金额55440元 3、2016年5月8日，货款金额36800元 4、2016年9月30日，货款金额104445元 5、2016年7月26日，货款金额107352元 6、2016年11月3日，货款金额99660元 7、2017年2月11日，货款金额36480元 8、2017年4月5日，货款金额113940元 9、2017年4月30日，货款金额81540元 10、2017年5月25日，货款金额99660元 振兴公司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17年6月16日分七次向杰锐公司支付货款合计692897元，时间和金额分别是： 1、2015年12月25日，金额78300元 2、2016年6月14日，金额36800元 3、2016年8月29日，金额107352元 4、2016年11月17日，金额104445 5、2016年11月29日，金额99660元 6、2017年4月18日，金额55440元 7、2017年6月16日，金额210900元 另查明，案外人张某、王某系杰锐公司员工。振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吴文尖系公司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杰锐公司向振兴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振兴公司是否还欠杰锐公司货款，数额多少。第一，关于是否存在退货，退货金额是多少。振兴公司主张本案2017年4月30日的货物退货，数额为81540元，并申请张某、王某出庭作证，张某到庭称：“有一张送货单整批退回里了、不太确定哪一批，应该是2017年5月25日的货物，价值是99660元”、“退货时王某在场，他是原告的售后主管”、“王某对退货比较清楚我问了他，退的是2017年4月30日的货物”，并当庭计算并书面提供所退货物的价值为108720元，王某到庭称：“当时确实有退货回来，数量大概是一百来条”、“我是售后主管……退货由我交接”、“我只负责接收，不知道退多少钱”，两个证人均系原告的员工，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可信度高，依法认定本案退货金额为108720元。第二，关于是否存在“扣车数”，数额是多少。振兴公司主张“扣车数”数额为99660元，但该主张与其答辩状中陈述“我方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210900元的货款，其中包括2017年5月25日送货单上的99660元”相矛盾，两个证人的证言虽均证实有“扣车数”的行业规则，但未能明确本案“扣车数”的具体数额，且振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扣车数”的数额，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振兴公司多次向杰锐公司购买刀头、锯条，货款合计874097元，但仅支付货款692897元，扣除退货金额108720元，尚应支付货款72480元。双方并未就货款的支付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杰锐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支付货款。现杰锐公司要求振兴公司立即支付尚欠的货款，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吴正华系振兴公司员工，在本案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杰锐公司要求吴正华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振兴公司与杰锐公司并未就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振兴公司未及时付款，给杰锐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杰锐公司的诉讼请求，酌定振兴公司应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起诉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给杰锐公司。3.关于吴文尖是否应对振兴石材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吴文尖作为振兴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能举证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对振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振兴公司主张“振兴公司在2017年与原告合作期间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吴文尖非唯一股东，2018年6月20日公司才变更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吴文尖无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公司经营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股东的变更不影响公司债务的承担。本案中，在债务的持续期间普通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在仍需对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一人股东若和公司发生财产混同，必然会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故无论债务是否发生于吴文尖个人独资持股期间，吴文尖均应依法对自身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进行举证，否则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振兴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吴文尖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七十条、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振兴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杰锐公司货款724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付）；二、吴文尖对振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杰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924元，减半收取计1962元，由杰锐公司负担1156元，由振兴公司、吴文尖负担806元；振兴公司、吴文尖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振兴公司向本院提交采购合同六张及送货清单二张，旨在证明振兴公司与杰锐公司存在“刀具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款项”的交易习惯。杰锐公司对有“丁某”或杰锐公司盖章的采购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送货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质证每份采购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且付款期限也各不相同，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刀具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款项”的交易习惯。对于二审中振兴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真实性与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因采购合同并非本案诉争标的所签订的合同，且每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尽相同，送货清单也未能全部体现双方是在“刀具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款项”。对于振兴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是否存在退货及退多少金额？ 本院认为，第一，振兴公司主张其与杰锐公司的买卖合同是以“刀具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作为付款期限的，但其并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刀具安装调试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这一交易习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振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并无不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对于退货及退货金额，有杰锐公司的前员工张某、王某出庭作证，证言可相互印证，并在一审中进行充分质证，依法应予以认定。杰锐公司主张退货金额为81540元而非108720元，但其未能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扣车数”，因无证据证明振兴公司在收到杰锐公司刀头后在合理期限内对刀头质量提出异议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每批货物刀头实际切割数量是多少，一审法院对“扣车数”不予认定也无不当。故杰锐公司、振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的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杰锐公司、振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由南安市杰锐金刚石刀具有限公司、福建省泉州市振兴石材有限公司各负担1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碧宗 审 判 员 陈大银 审 判 员 陈志煌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晓莹 书 记 员 林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