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经济开发区科技路1号。 负责人：颜景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兵，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伊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运河路5-2号6幢杭州余杭崇广物流基地A区-101号。 法定代表人：马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伊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宇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伊宇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伊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案涉车辆浙ＡＯ××××号、浙ＡＦ××××号均系伊宇公司所有，伊宇公司车辆损失属于被保险人的财产损失，不属于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财产损失，因此不符合交强险赔付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伊宇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不符合交强险赔付范围。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产生的依据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是以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第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被保险人所承担侵权责任的对象则应是被保险人之外的任何第三人。所以以自己的行为或认可的行为对自己的财产造成损失的显然不属于三者险赔偿范围。按照前述规定，责任保险合同中，一般认为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外的人是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其中，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与被保险人同属责任主体。在同一法律关系中，责任主体与权利主体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无论是否直接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其责任主体的法律地位不变，始终处于第三者的对立面。因此伊宇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案涉车辆浙ＡＦ××××号的车辆损失不属于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三、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伊宇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因此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根据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有限“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者代管的财产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伊宇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其所有的浙ＡＦ××××号车辆损失中华财保不负赔偿责任。四、浙ＡＯ××××号车辆是过户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标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伊宇公司提供的被保险人为成安县江伟汽车的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中加黑加粗并明确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中华财保认为已经对投保人成安县江伟汽车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伊宇公司主张保险标的转让后中华财保未对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五、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应由伊宇公司承担，而非中华财保承担。案涉车辆浙ＡＦ××××号车辆维修时伊宇公司未通知中华财保到场参与，且伊宇公司未能提供事故发生后的车损状况的相关材料和照片等，导致评估机构无法对当时的车损情况进行准确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中华财保认为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伊宇公司承担。六、《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系讼争事故双方驾驶员自行协商确定上，诉人承保的车辆负事故全部责任，对中华财保不应产生约束力。《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系讼争事故双方驾驶员自行协商确定的，中华财保并没有参与到责任比例认定环节之中，而责任比例的认定又决定着中华财保是否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如果没有中华财保参加这一环节，对中华财保显失公平，因此该协议书不应把没有经过中华财保参与的协议书中的不利内容强行施加在中华财保身上。因此该协议书中关于讼争事故双方协商认定的责任比例部分跟中华财保无关。且讼争事故双方驾驶员所驾驶的车辆均系伊宇公司所有，存在利害关系，双方协议中对事故责任比例的协商并不是交警部门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的依法认定，因此对中华财保不应产生约束力。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伊宇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伊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中华财保赔偿伊宇公司保险金27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财保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9日，案外人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为其名下所有的冀ＤＳ××××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架号ＬＧ6ＺＤＣＮＨ8ＨＹ202214、发动机号1417Ａ012098）向中华财保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2019年4月29日13时起至2020年4月29日23时59分59秒止。伊宇公司系经交通运输部门批准从事经营普通货运的运输公司，2019年7月16日，该公司从案外人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处受让上述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变更车牌号为浙Ａ0××××，并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2019年7月19日，经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申请，中华财保同意自2019年7月20日起对上述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单做相应变更，其中被保险人由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变更为伊宇公司，车牌号由冀ＤＳ××××变更为浙Ａ0××××，投保人由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变更为伊宇公司。 案外人姜友田持有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及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Ａ2。2019年10月18日，姜友田驾驶浙Ａ0××××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途径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崇贤港里面时，因实施倒车的违法行为，与案外人马骥驾驶的浙ＡＦ××××小型客车发生事故，造成浙ＡＦ××××小型客车车尾受损。经双方自行协商达成一致，姜友田负事故全部责任，马骥负事故无责任。同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事故现场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对上述事故情况及协商结果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中华财保派员到场查勘，但认为发生事故的浙Ａ0××××汽车和浙ＡＦ××××汽车所有人均为伊宇公司而拒绝理赔，故未对车辆进行定损。后，伊宇公司委托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对浙ＡＦ××××小型客车进行修理，该公司对车辆进行拆装行李箱盖或尾门、左后三角玻璃、后挡风玻璃及后保等，并开具了票面金额为27500元的维修发票。原告已支付该27500元维修费用。 另查明，案外人马骥系伊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浙ＡＦ××××小型客车的所有者亦为伊宇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伊宇公司所有的浙Ａ0××××车辆在中华财保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可确认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根据伊宇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及现场视频，2019年10月18日，浙Ａ0××××车辆的驾驶人员姜友田在倒车过程中与伊宇公司所有的浙ＡＦ××××小型汽车发生碰撞，导致浙ＡＦ××××小型汽车车尾受损，经双方协商，该事故由浙Ａ0××××车辆驾驶人员负事故全部责任，浙ＡＦ××××车辆驾驶人员不负责任。虽中华财保抗辩认为其未参加事故责任认定，该认定结果对其不具效力，但庭审中，中华财保认可其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当日曾到达事故现场，但无证据显示其曾就该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现亦无证据显示上述两车驾驶人员就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情形，故对中华财保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华财保是否应就案涉事故给浙ＡＦ××××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华财保抗辩认为双方保险合同有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而案涉事故中的两辆汽车，即浙Ａ0××××车辆、浙ＡＦ××××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均为伊宇公司，故中华财保对浙ＡＦ××××车辆因案涉事故所受损失不负责赔偿。经查，案涉浙Ａ0××××车辆系伊宇公司自案外人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受让而来，中华财保亦已于2019年7月19日对案涉浙Ａ0××××车辆的保险合同通过批单形式进行变更，其中投保人由成安县江伟汽车运输队变更为伊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中华财保需对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而经法院释明，中华财保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伊宇公司出示过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或曾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向伊宇公司进行特别说明，伊宇公司亦否认收到上述材料，故上述免责条款对本案伊宇公司不产生效力。中华财保应就案涉事故导致浙ＡＦ××××车辆所受损失承担理赔责任。其次，关于浙ＡＦ××××车辆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经查，事故发生后伊宇公司曾通知中华财保，中华财保工作人员亦实际到场，但认为可拒赔而未对事故损失进行勘查。庭审中，中华财保对伊宇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虽其申请司法鉴定，但因事故发生后未进行事故鉴定，现车损已经修理完毕，鉴定机构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对车辆损失进行明确，对此中华财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现无证据表明上述维修费用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形，伊宇公司已支出该笔维修费用27500元，故中华财保应就该维修费损失在伊宇公司所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予以赔偿。综上，伊宇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杭州伊宇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2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4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就本案事故造成的浙ＡＦ××××车辆的损失能否认定为中华财保的赔付范围内，及赔付金额的认定。首先，发生事故的两辆车虽均归属于伊宇公司，但现并无证据证明伊宇公司存在骗保行为，故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在上述前提下，浙ＡＦ××××车辆当时被其所不能控制车辆的事故行为侵害，应认定相对于造成事故的浙Ａ0××××车辆，伊宇公司因浙ＡＦ××××车辆所受损失为第三者所受损失，符合为浙Ａ0××××车辆投保的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再次，关于中华财保对于事故产生的损失免责的主张。中华财保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和格式条款拟定方，应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保险单上相关条款的加黑加粗系提示义务的履行，鉴于保险条款的专业性，提示不代表明确说明。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就相应免责条款经中华财保明确说明已经理解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相关免责条款对伊宇公司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最后，在保险公司和被保险人就保险责任的承担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对于保险责任的承担与否没有最终决定权。保险公司知晓保险事故后，即便当时和被保险人就保险理赔产生争议，也应先及时履行相应的勘查定损义务，如其单方认为可拒赔而未及时勘查或定损，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保险公司负担。本案事故发生时中华财保认为可拒赔未勘查，现因车辆修复完毕无法鉴定，且相关证据反映的维修费用不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形，故按照现有维修凭据反映的维修费用认定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合理有据。综上，中华财保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