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龙，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春，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瑞婴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胥娜。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松。上诉人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原审第三人佛山瑞婴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婴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蓝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郑某自认其与瑞婴达公司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3月2日，原判决对此事实未做认定。郑某以瑞婴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瑞婴达公司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2日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及2018年高温补贴。由此可见，郑某自认其与瑞婴达公司的劳动关系持续2019年3月2日，原判决对此事实未做认定，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决认定“蓝河公司与郑某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认定事实错误。蓝河公司于2018年1月1日向郑某提供了盖章的劳动合同，郑某在劳动合同封面签字后交回蓝河公司。蓝河公司已履行与郑某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原判决认定“蓝河公司与郑某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蓝河公司不应向郑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从该条文的表述来看，并没有要求双方必须在合同文本的“最后”签章处签名才生效，而更强调的是劳动合同必须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劳动合同书的封面系劳动合同书的组成部分，郑某未在合同尾部签章栏签字，仅仅是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应当认定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郑某要求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其次，《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避免用人单位拒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从而导致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不当利益。本案中虽然蓝河公司的工作人员存在工作疏忽，未发现郑某没有在合同尾部签字，但蓝河公司履行了与郑某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并不是故意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劳动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的根本原因是郑某违反诚信义务，相应后果应由郑某自行承担。退一步说，即使蓝河公司与郑某的劳动合同在法律层面未成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是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同案同判的精神，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先的生效判例(2018)湘01民终10161号民事判决的裁判思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能归责于用人单位一方的，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蓝河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蓝河公司不应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高温补贴。郑某在2019年1月已自动离职，属于劳动者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蓝河公司依法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郑某在与瑞婴达公司劳动合同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同时要求瑞婴达公司、蓝河公司支付高温补贴没有法律依据。郑某辩称：一、关于郑某以瑞婴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的问题。1、由于原一审判决郑某败诉，本案何时审结、最终结果如何均未知，郑某为预防本案败诉且向瑞婴达公司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超过，因此向南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该劳动纠纷立案后，郑某主张向仲裁庭提出中止审理申请，理由是需要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作为定案依据，并且向仲裁庭表示一旦本案胜诉将撤回该劳动仲裁申请。3、在本案重审中，郑某已如实向重审法院陈述该劳动仲裁的相关情况，并未隐瞒任何情况。4、因此，郑某自始至终认为其与蓝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存在矛盾。二、关于蓝河公司是否有与郑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问题。1、郑某曾经主动向蓝河公司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蓝河公司一直没有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义务。蓝河公司称于2018年1月1日向郑某提供了盖章的劳动合同的说法明显不符常理，如果系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合同，则应该是具备完整内容的文本，应当已经填写好封面内容（封面内容含劳动者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等必要条款）。显然，若是用人单位提供的合同文本，不可能提供不具备主体内容的劳动合同，更不可能让劳动者在封面签名。2、蓝河公司至今仍然否认其与郑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在上诉状中又称已经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义务。其一方面否定存在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又说已经履行签订劳动合同义务，明显存在逻辑混乱、相互矛盾，因此，其说法不应采信。瑞婴达公司辩称：郑某是在2019年12月19日以我们为被申请人的名义向南海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案件在未裁判的情况下，收到本案的诉讼，我方认为该两案件是重合的，本案存在滥用诉讼资源的情况。我们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郑某在瑞婴达公司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郑某一直在我们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一直购买社保。郑某在我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在蓝河公司兼职，导致我方业绩下滑。郑某在没有征得我方同意的情况下兼职，我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本案系郑某与蓝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与我方无关，不应承担责任。蓝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河公司不支付郑某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204.17元；2、蓝河公司不支付郑某2018年6月-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3、蓝河公司不支付郑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2147.5元；4、郑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2日，郑某在蓝河公司处从事奶粉销售工作，蓝河公司从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郑某支付了工资，数额分别为3500元、3500元、4373元、3976元、3986元、6305元、6755元、12380元、16090元、16090元、12387.5元、5235.81元、3750元。但蓝河公司与郑某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月至3月，蓝河公司委托案外人杭州金元标矩科技有限公司佛山禅城分公司为郑某购买社保。2019年3月，蓝河公司与郑某发生纠纷，郑某向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5月31日，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佛禅劳人仲非终字[2019]685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蓝河公司支付郑某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204.17元；二、蓝河公司支付郑某2018年6月至2018年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三、蓝河公司支付郑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2147.5元；四、驳回郑某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瑞婴达公司与郑某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2017年9月1日，瑞婴达公司与郑某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推广员，瑞婴达公司支付郑某的工资含基本工资、职能岗位工资、级别工资、销售奖金等方面，其中基本工资1500元，其他工资按双方签订的责任状或岗位责任书来执行。因郑某从2018年1月起在蓝河公司处销售奶粉，其在瑞婴达公司推广销售产品的业绩明显下降，从2018年1月开始郑某在瑞婴达公司的工资相比之前明显减少，2018年1月的实发工资为1338.52元，7月的实发工资为1738.41元，8月的实发工资为2068.41元，9月的实发工资为1840.41元，其他月份的实发工资为几百元或为负数（扣除社保个人部分后）。瑞婴达公司自2013年12月至2018年12月一直为郑某购买社保。瑞婴达公司系蓝河公司的代理商。再查明：因本案被发回重审，尚未审结。郑某为防止本案败诉，而其向瑞婴达公司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超过，其在2019年12月19日以瑞婴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瑞婴达公司向郑某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高温补贴。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以该案需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中止审理该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一、关于蓝河公司与郑某是否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特征在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并支付工资，双方据此形成的一种法律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郑某于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2日在蓝河公司处从事奶粉销售工作，受蓝河公司管理，蓝河公司在此期间每月向郑某发放工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蓝河公司与郑某存在事实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二、关于蓝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郑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蓝河公司在与郑某建立劳动关系后一个月之内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蓝河公司虽向法院提交一份郑某没有最后签字落款的书面合同，但并未举证系因郑某方原因而一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蓝河公司应当支付郑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郑某所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明细，可以认定郑某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31日的工资总额为92147.5元（3500元+4373元+3976元+3986元+6305元+6755元+12380元+16090元+16090元+12387.5元）。故蓝河公司应当向郑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2147.5元。三、关于蓝河公司应否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在庭审过程中，蓝河公司与郑某均认可郑某于2019年3月2日自蓝河公司处离职，且郑某未举证证明系蓝河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郑某自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2日在蓝河公司处工作，共计14个月。蓝河公司应当向郑某支付1.5个月工资的补偿金。郑某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136.11元【（4373元+3976元+3986元+6305元+6755元+12380元+16090元+16090元+12387.5元+5235.81元+3750元）÷12个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蓝河公司应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2204.17元（8136.11元*1.5个月）。四、关于蓝河公司应否向郑某支付2018年6月至10月高温津贴750元的问题。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日最高气温达到35℃以上）露天工作，如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郑某在蓝河公司的工作为在广东省销售奶粉，且主要在室外工作。考虑到广东省的气候情况，郑某在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的工作应该符合高温作业情况。而蓝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郑某在此期间不符合高温作业情况及高温津贴的发放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认定蓝河公司应该支付郑某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150元/月*5个月）。五、关于蓝河公司与瑞婴达公司是否构成混同用工的问题。所谓混同用工是指企业通过内部调动、项目委派、上下级借调等方式，使劳动者在不同的关联企业间工作。混同用工通常发生在关联企业间。郑某在庭审过程中称蓝河公司与瑞婴达公司系关联公司，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蓝河公司与瑞婴达公司也否认双方系关联公司，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蓝河公司与瑞婴达公司系关联公司，也不能认定两公司在2018年对郑某存在混同用工的行为。瑞婴达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由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支付郑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2147.5元；三、确认由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支付郑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204.17元；四、确认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支付郑某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以上第二、第三、四项共计105101.67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蓝河公司与郑某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争议事实补充查明：郑某提交的与蓝河公司人事陈险的电话录音（2019年4月17日）中，“陈险：你意思是说蓝河没有跟你签合同吗？郑某：对呀。陈险：蓝河这边是签了的，我们这边都有你签了字的合同在这边。郑某：那你有合同就可以啦，反正我手上没有合同。陈险：那你可能自己搞丢或者怎么样。郑某：没有没有，从来没有拿过，我的合同肯定保管好的，没有说丢了的。”在本案最初一审：（2019）湘0112民初3289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蓝河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拟证明蓝河公司将劳动合同给了郑某，郑某在合同封面上签字。”郑某质证称：“三性无法确认，据郑某回忆，2018年1月份前后，蓝河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曾提供过一张劳动合同封面给郑某签字，但未提供全部的劳动合同版本给郑某签字。郑某对蓝河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内容一概不知。在劳动合同封面签字后，负责人告知郑某等总公司的最终签约通知，但蓝河公司至今未与郑某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在本案的重审一审的庭审中，“审:郑某，蓝河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封面上是郑某本人签字吗？林晓春：是她本人写的。审：那为何劳动合同落款处她没有签字？林晓春：我不清楚，听郑某说是在网上打印的合同，具体要核实。邓小龙：这个合同是公司寄给广州大区经理，由大区经理交给郑某去签订的，郑某就只写了封面，就寄过来了，为何没有在落款处签字是拒绝签名还是忘记了我方就不清楚了。”本案二审庭审中，“蓝河公司：我们是在2018年1月1日与郑某签订劳动合同，封面的签字也是郑某本人所签。郑某：合同的封面是郑某所签。郑某在入职蓝河公司以后找其他同事复印空白的劳动合同，签了封面以后寄给蓝河公司。但后续蓝河公司没有与郑某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给郑某。蓝河公司：蓝河公司签订合同的流程是员工入职以后，因郑某在广州，所以邮寄合同给郑某。劳动合同落款处没有签名是因为人事部人手较少，看到封面签字就直接归档了。”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蓝河公司是否应向郑某支付经济补偿金和高温补贴蓝河公司主张郑某系主动辞职，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蓝河公司主张的该事实缺乏依据。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郑某提供的与蓝河公司人事陈险的录音资料等证据可知，蓝河公司因公司发展原因，其广州负责人提出要郑某辞职，但并未向郑某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郑某于2019年3月2日之后即未继续上班，可视为蓝河公司与郑某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一审法院根据郑某的工作年限、工资标准判定蓝河公司向郑某支付经济补偿金12204.17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郑某在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的工作符合高温作业情况，蓝河公司应向郑某支付相应的高温补贴，一审法院判定蓝河公司向郑某支付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蓝河公司是否应向郑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首先，关于本案劳动合同签订这一事实争议，经审查，郑某认可蓝河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的封面上系其本人签名，但对为何劳动合同中无郑某签名，以及劳动合同的签订过程，郑某与蓝河公司陈述不一。从最初一审、重审一审、本案二审的庭审陈述来看，郑某对劳动合同的取得、签订过程这一主要事实的陈述，前后均不一致，一方面说是蓝河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仅将劳动合同的封面交给她签字，未看见劳动合同文本；另一方面又说是郑某在网上下载的劳动合同；还一方面说是郑某找其他同事复印了劳动合同，签了封面以后寄给蓝河公司。郑某的上述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缺乏可信度。而蓝河公司的陈述一直比较稳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郑某自己提交的蓝河公司人事陈险的录音资料等证据，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蓝河公司主动向郑某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郑某提供了劳动合同，郑某仅签订封面，即交给蓝河公司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从二倍工资的立法背景和立法目的来看，该惩罚性责任的确立是为了规范用人单位故意或过失逾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督促用人单位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通过增加违法成本的方式提高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觉性。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罚，从法理理解，只有因用人单位过错导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故可以认为，即使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的事实状态，但只要用人单位已经具备了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必要履行行为，二倍工资的规范目的就已经得到实现。若逾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是用人单位原因所致，则应排除适用二倍工资的支付责任。本案中，蓝河公司具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外观，不具有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内心意思，且蓝河公司已经履行了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必要行为，其一直认为自己已与郑某完成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而郑某收到劳动合同后，虽仅在封面签名，未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名，但并未向蓝河公司提出不予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之后也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劳动合同的签订虽有瑕疵，但非因蓝河公司的原因造成，不可完全归责于蓝河公司，故本案不应适用二倍工资的惩罚性责任。蓝河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向郑某支付二倍工资的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蓝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确认由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支付郑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204.17元；”、第四项“确认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支付郑某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总计20元，由蓝河营养品有限公司负担15元，郑某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