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罗俊，男，199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超，浙江奇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力，男，200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夏爱芬，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区乔司舞动健身房，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 经营者：张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雄，男，200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黄某，系高志雄父母。 上诉人周罗俊因与被上诉人马力、杭州余杭区乔司舞动健身房（以下简称健身房）、高某、黄某、高志雄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9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罗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周罗俊的所有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力、健身房、高某、黄某、高志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马力、高志雄对周罗俊实施力侵权行为，给周罗俊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周罗俊提交的监控视频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2018年6月8日，周罗俊与马力、高志雄在舞动溜冰场手拉手溜冰时，马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三人溜冰转圈过程中，多次有意识地想松开周罗俊的手，将周罗俊甩出，但前几次可能由于速度不够，马力并未成功将周罗俊甩出。但是随着三人溜冰速度的逐渐加快，在最后一圈时，可以从视频中看出，马力在转圈过程中手部明显有一个抬手加发力的动作，想要放手甩开周罗俊，最终，马力将周罗俊甩飞，导致周罗俊最终摔倒，撞到溜冰场的护栏，右腿骨干骨折。从视频也可看出，马力在放手的过程中，支撑脚很稳，重心并未偏移，在周罗俊被甩出后，马力随后的溜冰动作也很平稳。由此更加可以说明马力将手甩开并不是因为重心不稳，控制不住。结合生活常识，马力在视频中的抬手和发力动作和在日常生活中想把别人的拉着的手甩开时是一样的。综上，马力在溜冰过程中故意将周罗俊的手甩开，而不是无意识的过失行为。2、周罗俊的伤是由于马力在溜冰过程中故意将周罗俊的手甩开导致的，在马力右手松手时，高志雄正拉着马力的左手，因此本案是马力和高志雄共同对周罗俊实施了侵权行为，马力、高志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健身房作为溜冰场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溜冰是一项具有危险性的运动项目。健身房作为经营者，以经营该危险性运动项目获取利润，故在经营活动中应尤其重视风险提示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但是在本案中健身房并未履行自己的职责。首先，健身房并未在舞动溜冰场内张贴警示标志，对溜冰场内的人员进行风险提示。其次，马力、高志雄在本案发生时是未成年人，健身房在马力、高志雄参与该活动时，并未从严核实马力、高志雄的未成年人身份及监护人陪同情况，也没有尽到充分的提示及告知义务。再次，周罗俊在与马力、高志雄手拉手溜冰时受伤，健身房作为溜冰场的经营者，明知三人手拉手高速溜冰的行为明显具有危险性，包括自身的风险或给可能给他人造成的风险，且在周罗俊受伤之前，三人已经在溜冰场内手拉手溜冰较长一段时间。但在此期间，健身房的管理人员并未制止三人的危险行为，而是采取了一种放任的态度。最后，在周罗俊受伤后，健身房并未采取有效措施对周罗俊进行救助，而是对周罗俊受伤的情况置之不理。综上所述，健身房并未尽到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周罗俊的损失承担补充责任。 马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周罗俊的请求，维持原判。1、马力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事实。周罗俊在溜冰的过程中，系其自身原因导致受伤，马力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伤害周罗俊的故意，也没有伤害周罗俊的行为，周罗俊的受伤完全是其玩高难度动作导致的，也是溜冰运动本身存在的运动风险，周罗俊应该完全能预见运动的风险。周罗俊受伤报警处理，警察进行调查情况并作了调查笔录。马力在笔录中陈述，马力没有伤害周罗俊的故意，也没有伤害周罗俊的行为。调查笔录能证实周罗俊是三人中溜冰技术最好的，平时都爱玩些高难度的溜冰动作，给人以溜冰老师教练的身份自居。视频反映的溜冰时的情况，是一种正常的运动行为，也不能证明有伤害周罗俊的行为。2、周罗俊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中，提出牵手一起溜冰的人是周罗俊，其在牵手马力溜冰的过程中突然原地转圈起跳，准备玩一套旋转动作，马力无法预知其何时起跳。周罗俊作为平时常玩高难度溜冰动作者，其明知运动风险，但其非常自信地认为凭借其技术，不存在任何风险，这本身是周罗俊自身的过错，不能强加给马力。3、马力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过错侵权责任的成立需要满足四个条件：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存在过错。本案中，在溜冰场牵手一起溜冰是周罗俊提出，因为周罗俊溜冰技术较高，溜冰的过程中常玩一些高难度动作，本次摔伤系周罗俊在牵手马力溜冰的过程中突然原地转圈起跳，准备玩一套旋转动作马力无法预知其何时起跳，马力主观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客观上亦不存在加害行为，因此马力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成立的构成要件。4、马力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前文已述，马力的行为不符合一般过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的情形，不能依据无过错责任及过错推定责任直接认定马力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条文规定的是公平责任。公平责任并非责任形式，而是双方分担损失的方式。在当事人都没有过错的情形下，按财产状况、遭受损害的程度适当分担损失，既不是过错责任，也不是无过错责任。因此，适用公平责任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过错。而本案中周罗俊在要做高难度动作时对起跳的时机和周围的环境均产生了错误的估判，没有意识到溜冰场作为摔倒风险较大的区域应当注意的谨慎义务，导致自己受伤，并造成马力的手臂被扯到，马力恢复近一个月才有好转，所幸没有对马力造成严重伤害的后果。所以，周罗俊受伤的行为系其自身判断失误，没有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自担风险并承担所有的治疗及康复费用。因此，本案也不适用公平责任的赔偿方式。综上，周罗俊的损害与马力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马力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据案件事实和证据，驳回周罗俊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健身房、高某、黄某、高志雄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周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力、高某、黄某、高志雄赔偿医疗费35951.87元、误工费45450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6251.87元；2.健身房在过错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周罗俊、马力、高志雄三人手拉手（周罗俊外侧，马力居中，高志雄内侧）在健身房的溜冰场溜冰。在溜冰过程中，周罗俊、马力脱手（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周罗俊称马力非故意放手），周罗俊摔倒受伤。经核，周罗俊住院治疗21天，因伤支付医疗费35205.71元。经鉴定，周罗俊因伤致右侧胫骨干骨折，经手术治疗，其损伤及后遗症未构成伤残等级；建议其损伤后的误工时间为180天，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周罗俊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如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罗俊、马力、高志雄三人在溜冰过程中，周罗俊受伤。对周罗俊的受伤，从视频等证据看尚不足以证明马力、高志雄存在过错。且溜冰运动本身具体一定的风险，而三人中当时仅周罗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周罗俊对该溜冰运动应自担风险。溜冰运动方式多样，三人手拉手溜冰方式并不在禁止的范围内，比起其他方式来说风险也不算高，健身房无法律义务予以阻止，健身房对周罗俊的损失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周罗俊向马力、高志雄、健身房等主张权利，均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罗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周罗俊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周罗俊主张马力抬起右手发力，将其左手甩出，致其摔倒受伤，但周罗俊未对上述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罗俊主张马力的左手与高志雄的右手相握，故二人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马力、高志雄对周罗俊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据周罗俊陈述，多人手拉手溜冰的现象在溜冰场比较常见，且周罗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溜冰是具有一定风险的体育活动，周罗俊自愿与他人手拉手溜冰，其受伤后主张由健身房承担补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综上，周罗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周罗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黄江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泽夏 书 记 员 王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