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6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向阳，男，1970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延芳，女，1972年4月2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瑜勃、李聪慧，河南伊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亚军，女，196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雷、高新泽，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志强，男，1971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上诉人刘向阳、程延芳因与被上诉人赵亚军、宋志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向阳、程延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瑜勃、被上诉人赵亚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雷、高新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志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向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被上诉人赵亚军提交的燃气费、水电费等交费票据以及对涉案房屋装修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自2015年开始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结合供电公司的证明(实际系该供电公司内部机构工会委员会的证明)，确认被上诉人赵亚军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的法律和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讼争房产的买卖是以实际登记至买受人名下时才产生法律效力，据此，涉案房屋的所有人系被上诉人宋志强，而非被上诉人赵亚军。《最高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法院应予支持:(一)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赵亚军排除执行必须同时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四个条件，缺一不可，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上述司法解释四个条件。首先，被上诉人赵亚军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仅仅提供的是收款收据(复印件，加盖了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财务专用章)，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对该证据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调查，该证据原件没有保存，致使无法鉴定，然而同时期其他人购买房屋的收据均保存完好，唯独被上诉人赵亚军的收据没有保存，上诉人认为该收据不真实；其次，涉案房产价格多少，被上诉人赵亚军是否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原审没有查明；再次，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上诉人赵亚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非其本人原因导致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一审中，上诉人赵亚军提交了多份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经上诉人了解，该工会委员会系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的一个内部机构，不具有出具单位证明的资格；且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其内部机构工会委员会在2008年的收据上加盖印章，难以让人信服。《民诉法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据此，被上诉人赵亚军提供的多份证明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证明效力，一审据此作出判决，明显错误。另外，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证实二被上诉人之间对涉案房屋达成买卖的合意。被上诉人赵亚军在提起执行异议时称，经被上诉人宋志强同意，以其名义购房。该行为属于借名买房，上诉人认为，根据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和公示公信原则，被上诉人赵亚军与宋志强之间的借名买房的约定不能对抗上诉人。理由有三:1、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约定，只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是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借名人可以请求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2、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因此，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3、借名买房是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合意，借名人对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本身具有严重过错。众所周知，单位集资建房，往往包含了单位对其职工的福利待遇，其房屋价格往往低于市场价。被上诉人赵亚军借名购买单位集资房，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以非正常的手段享有建房单位对其职工的福利待遇，被上诉人赵亚军存在过错，因此产生的被执行风险应由被上诉人赵亚军承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亚军答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各项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由答辩人实际所有，与宋志强没有关系。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答辩人向单位交纳了涉案房屋集资建房的款项和燃气建设费、暖气入网费等费用，单位也将涉案房屋实际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及其亲属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购置了家具家电，交纳了物业费、电费、水费等费用并一直居住至今。涉案房屋的登记共有人，宋志强妻子张文利也出具证明，证实该涉案房屋系赵亚军以宋志强名义购买，与其本人及宋志强无任何关系。以上证据和涉案房屋邻居的证词、单位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答辩人才是涉案房屋真正产权人，被执行人宋志强只是名义产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被答辩人所称答辩人提供的收据复印件盖有单位工会印章的问题，因为该盖章的工会就是2008年负责单位集资建房具体工作的电业局工会，由于单位改制及行政区划调整，其名字改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工会还是原来的工会，只是改了名称。其保存的收据也是原来集资建房时的收据，在收据复印件上盖章只是证明该复印件与单位保存的原件内容一致。被答辩人所称收款收据的问题，“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在其提供的收据复印件上盖章，证明其与单位保存的收据原件内容一致。为查明事实，一审法官曾两次到“陕州供电公司”调查情况，对原来收款人员张恒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现场调取了单位保存的收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确实是答辩人的妹妹赵亚军所交，单位只保存有黄色的副联作为财务记账凭证（保存的所有交钱的凭证都是黄色副联）。并非如被答辩人所说“同时期其他人购买房屋的收据均保存完好，唯独被答辩人的收据没有保存”的情形。答辩人以宋志强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并不存在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的情形。答辩人与房屋名义产权人宋志强、张文利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法律法规所不允许的借名买房情形。借名买房合同一般旨在规避各级政府部门发布的房地产市场管理政策或规章，合同本身具有违法性或不正当性。本案中，宋志强因企业职工身份享受集资建房的待遇，以建房成本价甚至低于成本价购买住房，是当时所在企业为解决职工住房困难给予的优待政策，属于改善居住条件的福利。宋志强当时基于自身没有购房需求而将该福利让与答辩人，由答辩人以其名义购买房屋，不存在规避房地产市场管理政策或规章的情形。且购买的该房屋是单位参与集资建房人员分配后多余的房屋，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其他人利益的情形。而通常所说的借名买房双方应当具有借名人将房屋登记在被借名人名下的合意，本案中答辩人虽存在借用宋志强名义的情形，但目的是由答辩人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登记至答辩人名下，故不属于通常意义上的借名买房。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证实二被上诉人之间对涉案房屋达成买卖的合意”，这也证明了答辩人是涉案房产的真正产权人，宋志强只是名义产权人。因为答辩人并不是从宋志强处购买房屋，而是借用宋志强的名义从单位购买房屋，答辩人与宋志强都非常清楚答辩人才是该房屋的真正产权人，双方不是房屋买卖的关系，双方达成的只是借用名义的合意，不是房屋买卖的合意，不应当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三、答辩人的物权请求权优于被答辩人的债权请求权。答辩人享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相较于被答辩人的权利具有优先性。从权利成立时间看，答辩人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远早于被答辩人与宋志强租赁合同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从权利内容上看，被答辩人的请求权是针对特定房屋的请求权，是物权请求权，被答辩人的债权为金钱债权，是债权请求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被答辩人还有其他的救济方式。综上，答辩人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宋志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原告刘向阳、程延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恢复对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县城永乐街中段北侧仁和苑小区8号楼2单元1层东户房产的强制执行，价值40万元；2.请求依法恢复偃师市人民法院（2018）豫0381执1722号执行裁定书的法律效力；3.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向阳、程延芳与宋志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年月日立案。在审理中，刘向阳、程延芳于2018年6月11日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经审查本院作出（2018）豫0381民初21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宋志强银行存款600000元，期限为一年；或查封宋志强价值600000元的其他等值财产，期限为动产二年、不动产三年。本院经查询陕州区房屋登记簿（登记簿编号：1700004069），该登记簿显示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县城永乐街中段北侧仁和苑小区8号楼2单元1层东户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宋志强，共有权人为张文利。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查封了上述房产和宋志强的其他财产。后本案经过审理，本院依法作出（2018）豫0381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宋志强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向阳、程延芳租金505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宋志强未按期履行已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刘向阳、程延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本院作出（2018）豫0381执1722号公告，拟对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县城永乐街中段北侧仁和苑小区8号楼2单元1层东户房产予以评估拍卖，并限宋志强于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该房产。案外人赵亚军以该房产系其所有为由向本院提出解除查封的异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豫0381执异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县城永乐街中段北侧仁和苑小区8号楼2单元1层东户房产的执行。原告刘向阳、程延芳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期间，原告刘向阳、程延芳申请对被告赵亚军提交的2008年12月11日票号为018801号的“收据”上“赵丽军交”的字迹与同一收据上“宋志强，壹拾柒万元整，张恒”的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及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本院到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调取上述“收据”原件时，该公司称“收据”的存根联没有保存，只保存有黄色副联作为财务记账凭证，致使没有鉴定材料而无法进行鉴定。上述事实，有被告赵亚军提交的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财务部门出具的收据2张、证明1份，建设银行个人存款明细查询单1份，房产证1份、证明2份，赵亚军、毕德誉结婚证1份、装修材料、家具、家电购置的发票、收据、供货单19份，涉案房屋西户邻居陶红艳证明1份，燃气建设费缴费收据1张、燃气费收费凭证4张、物业费缴费收据1张、暖气入网费、采暖费收据各1张、银行流水2份，2019年1至9月份河南省电力公司电费结算清单1份，2014年电费收据3份，2019年9月份水费缴费发票1张，三门峡市陕州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及其工会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1份等，原告刘向阳、程延芳提交的（2018）豫0381民初2137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1份，房产档案查阅证明、陕州区房屋登记簿各1份，（2019）豫0381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1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资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系三门峡市陕州区供电公司职工的集资建房，虽然该房产登记在宋志强、张文利名下，但被告赵亚军提交的燃气费、电费、水费、物业费等交费票据证明从2015年开始均是由被告赵亚军及其家人交纳的燃气等各项生活费用，赵亚军另提交有证据证明被告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装修，足以证明赵亚军在该房产被查封之前就已实际占有并居住至今。另购房款收据虽无法鉴定，但与供电公司的证明内容一致，证明系赵亚军的妹妹赵丽军代赵亚军以宋志强的名义交纳的购房款，故赵亚军应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原告称被告赵亚军在涉案房产中居住是因租赁宋志强的房产，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且如系租赁关系，赵亚军不可能连燃气建设费、暖气入网费等费用都要向物业交纳，故对原告租赁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刘向阳、程延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向阳、程延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刘向阳、程延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赵亚军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以供参考。证据一：一份陕州供电公司情况说明。证明方向，原陕县电业局工会委员会更名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据二：工会具体负责集资建房事宜（包括购房意见调查、排位统计、建房押金及房款收取、出具收据、房屋分配等）。上诉人刘向阳、程延芳质证：证据形式不合法，应该以单位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而该证据只有一人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亚军是否系案涉房产实际购买人能否享有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刘向阳、程延芳对案涉房屋的房款收据记载的真实性产生异议，虽因客观原因无法对收据进行鉴定，但依据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三门峡市陕州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已对案涉房屋收据盖章确认、对该房屋房款收取过程以及无法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情况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结合赵亚军所提交的燃气费、电费、水费、物业费等交费票据以及装修材料费收据等证据相互佐证，能够证明赵亚军借宋志强之名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赵亚军应系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因赵亚军系诉争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并已对该房产实际占有、使用，故赵亚军对诉争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阻却案涉执行，有相应的依据，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刘向阳、程延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赵亚军、宋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 涛审判员 胡豫勇审判员 张予洛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白璐书记员岳瑞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