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xx8G。 负责人：李方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晓丽，女，198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阳，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晓丽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6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李方正，被上诉人吕晓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吕晓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称吕晓丽拒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要求吕晓丽支付500元公告费的请求。事实上是上诉人自2018年9月27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撤销吕晓丽的法定代表人资格以来，无数次要求被上诉人对变更法定代表人予以配合，上诉人亦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 1、被上诉人吕晓丽于2018年9月13日私自离岗，公司多次口头、电话等通知其回公司配合交接工作、配合离任审计、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等事宜，其拒不配合。上诉人因担心其移民国外、不回国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等离职手续，故不得已于2019年5月1日将撤销吕晓丽法定代表人资格、股东会决议、要求回公司办理交接工作等在山东法制报上刊登声明，以作为该声明的公告送达，并且缴纳了500元公告费。 2、被上诉人吕晓丽的劳动关系在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被上诉人吕晓丽到参股的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中担任法定代表人，所以由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作出开除决定，并在2019年9月3日上诉人将《关于对吕晓丽开出的处理决定》及《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要求被上诉人配合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其他材料再次一起以EMS的方式邮寄给被上诉人。但遭到被上诉人恶意拒收，EMS投递有明确记录，该事实在原一审中也如实陈述，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将该内容全部写进一审判决中。 3、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9月24日的庭审直播，即（2019）鲁0103民初3126号王锐与吕晓丽、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直播视频一份。该庭审直播在视频进度的1:40:25处，上诉人的监事、临时负责人李方正当庭再次要求被上诉人回公司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 4、不同的行政审批局对变更法定代表人规定不同，同一行政审批局在不同时间段的规定也不同。事实上，上诉人不断的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在2019年初崂山区行政审批局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和2020年8月在崂山市场监管局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工作人员都答复：如果网上申办，需要原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吕晓丽）和新任法定代表人视频认证；如果线下办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需要原法定代表人在审批材料上签字。 5、吕晓丽当庭没有提供任何一份有效证据，无论是书证、物证、人证、还是其他证据等等，以能够证明她要求过公司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而是她在其代理律师的教唆下恶意发起诉讼，颠倒黑白，以推卸责任。吕晓丽负责公司的资金运作，她突然不辞而别，造成公司资金链紧张，而后其又恶意查封公司账户就更紧张，且故意就是不变更法定代表人以使公司再无法开设新的账户，目的就是致使公司有各种回款却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老鹰征信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有百害而无一利；而吕晓丽之所以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是为了王锐案、为了一系列恶意查封上诉人账户而让上诉人无法开新账户。所以，吕晓丽必须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多次请求被上诉人吕晓丽配合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但吕晓丽恶意屡屡不予配合，并且如今为了转移公安侦查其内部贪腐（吕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侵犯商业机密罪、虚假诉讼罪/妨害证据罪）的视线，恶意发起此诉讼；所以，其应当承担不忠诚、不勤勉、不善意的一切后果。恳请贵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吕晓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属于无理缠诉，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实与理由为：一、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刊登《声明》行为与吕晓丽无关。2018年9月13日，吕晓丽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处离职后一直要求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但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一直拒不办理。2019年5月1日，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登报作出《声明》，内容为吕晓丽不再担任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声明》的作出正是基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从自身利益考虑，既不想给吕晓丽办理法人变更登记手续而又担心吕晓丽会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作出“代理行为”而对外进行的公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一直声称是找不到吕晓丽因此才发的声明，而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邮寄证明显示邮寄时间是2019年9月，而该《声明》是2019年5月作出的，这说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根本不是找不到吕晓丽无奈之下才选择作出声明。且一审时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提供的500元的发票，无法证明是刊登《声明》的支出。而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因自身经营问题诉累缠身，其拒不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使吕晓丽在2020年3月3日无端成为被限制高消费人员，严重侵犯了吕晓丽的合法权益。 二、法定代表人变更行为属于变更登记，无需吕晓丽配合签字即可由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独立完成。首先，《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在“申请人承诺中”，对法定代表人需签字部分有明确的范围限制即“限设立、变更及清算组备案以外的备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属于公司变更备案，无需原法定代表人签字。其次，近期通过对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进行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发现，法定代表人已在一审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光明。吕晓丽在庭前通过查询方知晓该变更结果，变更过程中吕晓丽从未进行参与也没有在《申请书》上签字，这也说明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不需要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即可办理，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所主张事实不符。就上诉状中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提出的“同一行政审批局在不同时间段的规定不同”的情况，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据吕晓丽所知，变更法定代表人事项行政审批局一直不需要原法定代表人签字。 三、吕晓丽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之间并非劳动派遣关系。首先，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非依法设立的劳务派遣单位，不具有派遣劳动者的主体资质。其次吕晓丽在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处任职期间担任其法定代表人，非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吕晓丽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及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因此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为两个独立法人，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邮寄的“开除的处理决定”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无关。且快递单显示电话不通，上面无人（手写），无法证明邮寄材料实际送达吕晓丽。 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次上诉实属上诉人的无理缠诉，请求贵院依法维护吕晓丽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上诉。 吕晓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涤除吕晓丽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2.诉讼费由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承担。 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对方赔偿变更法人的公告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于2018年09月27日在青岛市崂山区××路××号××号楼××层召开。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应到5人，实到4人，代表98.33%的股份，所作出决议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百分之百通过。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次会议所议事项经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1、同意撤销吕晓丽法定代表人资格。2、同意免去吕晓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责令吕晓丽于本股东会决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办理完毕工作交接。3、同意吕晓丽在担任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及在此次股东会决定免除法定代表人资格至工商相应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办理完毕期间，其利用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所做的“代理行为”必须经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追认方可生效，如未经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追认，产生的全部不利后果均由其本人承担。4、在未选举、聘任出新的执行董事、总经理期间，由监事李方正主持工作。 同日，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作出《声明》，内容：吕晓丽不再担任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晓丽在担任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及在2018年9月27日决定免除法定代表人资格至工商相应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办理完毕期间，其利用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所做的代理行为必须经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追认方可生效。如经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追认，所有不当代理行为而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均由吕晓丽本人承担。2019年5月1日，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上刊登了《声明》，花费公告费500元。 2019年7月1日，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中共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支部、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作出《关于对吕晓丽开除的处理决定》。上述处理决定于2019年9月13日由王洪干以EMS邮件寄出，后因“电话不通、上门无人”被退回。该邮件备注一栏注明：开除的处理决定。 2020年3月3日，吕晓丽因老鹰征信公司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被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在“申请人承诺”的必填事项中，双方当事人对“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是否为原法定代表人签字产生争议。该“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说明：限设立、变更及清算组备案以外的备案。一审法院从行政审批服务局调取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与双方提交的一致。《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3.4条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由股东签署，董事会决议由董事签字）；法定代表人更改姓名的，提交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 另查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称公司已经任命新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未提交股东会决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就公司法人来说,其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的实质关联性,就在于法定代表人要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如我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一个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人,不可能也不应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其根本就不具备对外代表法人的基本条件和能力。本案中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已经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股东会决议，撤销吕晓丽法定代表人资格，免去吕晓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吕晓丽已经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不存在实质上的联系，仅为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如继续承担法定代表人的相应责任,有失公允。依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理应涤除其在登记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事项。同时,就申请变更登记的程序,一审法院在本判决生效后给予三十天的期间,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可于该期间内至相关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三十日届满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如未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则应及时至相关部门涤除吕晓丽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并承担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被涤除后公司应承担的风险和不利后果。 关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决定撤销吕晓丽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并于2019年5月1日登报声明。在此期间，老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其曾向吕晓丽主张过权利，要求吕晓丽对变更法定代表人予以配合。庭审中，虽然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提交了邮寄底单，但是该底单明确备注邮寄材料为“开除的处理决定”，而作出开除决定的系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中共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支部、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与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无关，不能证明该邮件系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寄出。另，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在“申请人承诺”中，法定代表人签字”有明确的范围，即限设立、变更及清算组备案以外的备案。本案属于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可不签字。根据《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3.4条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由股东签署，董事会决议由董事签字）；法定代表人更改姓名的，提交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的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也无需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因此，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称吕晓丽拒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要求吕晓丽赔偿公告费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青岛市崂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如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届时未予办理,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至青岛市崂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涤除吕晓丽作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二、驳回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截图1份、公司备案登记书1份，拟证明其于2018年9月27日召开了股东会决议，决定撤销吕晓丽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从2019年1月份公司不断在网络上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直至2020年12月11日申请成功，证明上诉人一直在积极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证据二、（2019）鲁0103民初3126号庭审录像视频1份，拟证明吕晓丽当庭答应被上诉人，回去后会配合变更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吕晓丽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通过该图片仅能显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征信业务变更登记，并不能证明是变更吕晓丽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可能是变更了其他事项，如监事、经营范围，并不能确认是对吕晓丽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变更。对证据二，是公司全权办理变更手续，且在庭审前老鹰征信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方正从未主张过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从企业登记信息查询中，法定代表人现已进行变更，也可以得出变更法定代表人无须被上诉人的配合，可以独立完成变更。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日登报声明撤销吕晓丽法定代表人资格等事项，并为此支出登报费用500元。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5月1日之前曾要求吕晓丽配合办理变更相关登记事项、亦无证据证明2019年5月1日之前吕晓丽拒绝配合办理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即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支出的登报费用500元系因吕晓丽不配合所致。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9月3日以EMS方式邮寄给被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配合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材料，遭到被上诉人恶意拒收。首先，该邮寄时间在2019年5月1日登报声明之后；其次，该邮寄材料为“开除的处理决定”，而作出开除决定的系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中共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支部、青岛凤凰资本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不能证明该邮件材料与本案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有关。关于2019年9月24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2019）鲁0103民初3126号王锐与吕晓丽、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直播情况，该庭审时间在2019年5月1日之后，此事实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5月1日之前曾要求吕晓丽配合办理变更相关登记事项、亦不能证明2019年5月1日之前吕晓丽拒绝配合办理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 综上，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吕晓丽承担诉争登报公告费用500元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老鹰征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