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超明，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凤，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鹏，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东，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岳超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卫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超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凤、韩鹏，被上诉人王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超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购房款的证据不足，因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主张涉案房屋购房款已完全支付，合同已经履行的是被上诉人，理应提供证明自己支付房款的证据，不能仅仅凭借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就认定购房款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在2019年10月与前妻王均美进行离婚诉讼时，王均美不认可收到被上诉人购房款时才发现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而上诉人已在2020年10月16日即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缺乏公平、公正，实属错误裁判。 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岳超明关于王卫东拖欠房屋购房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xx幢xx单元负xx户房屋购房款王卫东已于2017年6月25日、7月11日分二次以现金交易方式足额支付给上诉人。2017年6月25日，王卫东与上诉人就案涉房屋达成买卖协议，并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案涉房屋的成交价为620000元；价款分两次支付：王卫东向上诉人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7月14日支付购房款600000元；同时双方还约定交易过程为现金交易。同日，王卫东向上诉人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上诉人对此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在交易过程中，上诉人又提出要在购房款之外再支付涉案房屋的热水器、排油烟机、院内木架等房内设施设备补偿款3000元。2017年7月11日，上诉人夫妻、王卫东夫妻及房屋交易中介等5人在天福苑小区外的农业银行内进行了购房款交割，王卫东以现金交易方式向上诉人支付房屋款603000元，上诉人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同日，上诉人就案涉房屋的“房屋交接完毕，交易全部完成”一事予以捺印确认。以上事实有上诉人、王卫东签字捺印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6月25日、7月11日出具的房屋款收条，王卫东的农业银行2017年7月资金流水明细，上诉人捺印确认的有“房屋交接完毕，交易全部完成”内容的书证等证据为证。（二）上诉人明知王卫东已足额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根据王卫东在原审提交的2019年7月27日上诉人与王卫东妻子交谈的录音可知，上诉人因与其前妻离婚涉及到案涉房屋购房款，想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是通过银行转账给了其妻子，需要帮助。王卫东妻子处于好心，向上诉人提供王卫东持有的案涉房屋《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复印件，并告知上诉人这只能证明2017年7月11日向上诉人一方支付了案涉房屋购房款，上诉人收到购房款并出具收条确认，不能证明购房款是其夫妻哪一方收到的，对上诉人的请求帮不上忙。上诉人表示只要能证明是2017年7月11日这一天进行购房款交易即可，他可以查银行流水。（三）上诉人上诉适用法律错误。1、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2019年12月25日发布，自2020年5月1日施行）第5条规定为：“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而上诉人所主张的“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该条款系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的规定，在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已删除。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如前所述，2017年7月11日，王卫东以现金交易方式将约定的房款600000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房屋款的收条。同时，上诉人与王卫东就案涉房屋交接完毕，交易全部完成进行了确认。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出具收条的法律意义和后果；且根据正常交易习惯，在买房人支付全部或大部分房款后，卖房人才会将履行交付房屋义务。因此，上诉人在实际交付、出具收条并对交易全部完成进行了确认后又主张王卫东未实际付款的主张应当负举证责任。二、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其原审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不符合生活常理。如前所述，根据王卫东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2017年7月14日交接房屋，同时王卫东付给上诉人剩余房款600000元。王卫东与上诉人实际于2017年7月11日交付案涉房屋，若王卫东未履行600000元的付款义务，此时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即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关于其是在2019年10月与前妻进行离婚诉讼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的陈述明显违背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岳超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卫东给付岳超明购房款本金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卫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2017年6月25日，岳超明（甲方）与王卫东（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在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xx幢xx单元负xx户住房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同意房屋成交价为620000元。契约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该契约第三条约定，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房价。具体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如下：①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付给甲方购房定金20000；②2017年7月14日，双方交接房屋，同时乙方付给甲方剩余房款600000元；③交接房屋给乙方时，甲方将原始购房合同及收据交给乙方。契约补充条款载明：此房为永久使用权，双方交易过程为现金交易，乙方付给甲方全款时，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2.2017年6月25日，王卫东支付给岳超明房屋定金20000元，岳超明认可该笔定金已实际交付。3.2017年7月11日，岳超明与王卫东对案涉房屋进行交接，契约补充条款载明：“2017年7月11日双方房屋交接完毕，此房交易全部完成，甲方将身份证复印件、原始购房合同及收据交给乙方”，岳超明、王卫东均认可该载明事项系双方本人捺印确认。4.2017年7月11日，岳超明为王卫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房屋款603000元”。经审理查明，多出的3000元系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协商对房内设施设备的补偿款。5.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7月11日起由王卫东实际支配使用，原始的《储藏室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收据均由王卫东持有。6.案涉房屋在买卖契约签订、房屋交接和购房款交付过程中，岳超明及其前妻王均美均在场参与。2019年10月30日，岳超明与王均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自愿离婚。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岳超明曾提出由王均美返还其个人财产62万元的诉讼请求，后岳超明又撤回了该项请求。7.岳超明于2020年10月16日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房屋的600000元购房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二是岳超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交接房屋时，王卫东支付给岳超明剩余房款600000元，岳超明将原始购房合同及收据交给王卫东。王卫东付给岳超明全款时，岳超明将房屋交付给王卫东使用。现案涉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王卫东使用，原始的《储藏室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收据已按照协议约定由王卫东持有。岳超明亦向王卫东出具了收到房屋款的收条，岳超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对出具收条的法律意义和后果是明知的。且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也应当在买受人支付全部或大部分房款后，出卖人才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因此，岳超明应对在房屋已实际交付且出具收条后又提出王卫东未实际付款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岳超明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王卫东尚欠其购房款600000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岳超明主张王卫东拖欠其购房款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岳超明与王卫东之间系合同之债，该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拘束，债权人在超过诉讼时效后起诉的，依法丧失胜诉权。岳超明与王卫东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2017年7月14日，双方交接房屋，同时王卫东付给岳超明剩余房款600000元。双方实际于2017年7月11日交付案涉房屋，若王卫东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此时岳超明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即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而岳超明于2020年10月16日方才起诉向王卫东主张权利，且未举示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岳超明的主张已经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岳超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00元，由岳超明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卫东提交中国农业银行2017年7月11日取款回单一份，用以证明当时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购房款。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从银行取出60万元的现金，并不能证明该现金的去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王卫东付给岳超明全款时，岳超明将房屋交付给王卫东使用。由此可知给付房款是交付房屋的必要条件。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7月11日交付于被上诉人使用，可推定被上诉人已将购房款给付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于同日出具的603000元付款收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2017年7月11日的取款回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于当日现金取款600000元，该取款回单与收据相互印证。而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未实际收到房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先行出具收据并交付案涉房屋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尚欠其购房款6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除此之外，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及购房款收条所体现的意思表示及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具有预见性，为保护交易安全，亦应由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双方交付案涉房屋之时，若被上诉人未能履行600000元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期间从2017年7月11日起算。上诉人于2020年10月16日才通过提起诉讼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且无充分证据证明中间出现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岳超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岳超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审 判 员  李晓波 审 判 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琪 书 记 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