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7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霞，女，1963年2月2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静，内蒙古寅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日木图，男，1973年3月1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环，女，1959年5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泰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所，男，1953年10月1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泰来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日木图（系戴所侄子），住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上诉人吴金霞因与被上诉人王吉日木图、王翠环、戴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20）内0725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金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吉日木图与王翠环、戴所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5100元，并支付以251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0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错误，应为民间借贷纠纷。20000元承包费在逾期1年后，经双方协商已转化为借款，有借条为证。律师费9000元是吴金霞给王翠环打官司的借款，其他费用1000元是吴金霞给王翠环垫付的现金，也属于民间借贷。二、即使不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王翠环、戴所也应按在借条上承诺的月利率2%计息标准承担违约责任。三、王吉日木图不是一般保证人，其签署的保证书约定了违约责任，说明其自愿转为债务人。因此，不应按照担保法确定保证期间，而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吴金霞与王吉日木图在同村居住，吴金霞一直在向王吉日木图催款，并未怠于行使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吴金霞的合法权益。王吉日木图辩称，对王翠环、戴所借钱的事情不清楚，2016年确实给二人作了担保，也催促二人还款，但王翠环、戴所说没有钱，还不上借款。王翠环、戴所辩称，一、2013年10月吴金霞拿着写好的借条让王翠环、戴所签字，因为吴金霞为了拆迁利益，匆忙建起的大棚质量不好，土地也不符合耕种条件，王翠环是被吴金霞诱惑才承包大棚，所以二人不愿意在借条上签字，吴金霞推拉叫骂，王翠环、戴所被逼迫得没有办法才签字。二、律师和吴金霞向村民们保证能赢得官司，村民们才交了律师费，但至今没有立案开庭，王翠环、戴所不同意分摊借条上包含的律师费。三、2016年时吴金霞是村长，点名让王吉日木图作担保人，王吉日木图不知实情就在保证书上签了字。吴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吉日木图、王翠环、戴所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8600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王翠环、戴所夫妇承包吴金霞的大棚，约定承包费为每年20000元。因刮风致大棚倒塌，吴金霞减免5000元承包费，剩余承包费按照月利率2%计算7个月的利息，本息共计17100元。王翠环因打官司分摊律师费9000元，分摊打车、吃饭等费用1000元，上述款项按照月利率2%计算7个月的利息，本息共计11400元。吴金霞与王翠环打车花费100元。以上款项合计28600元，记入王翠环、戴所于2013年10月11日向吴金霞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月利率为2%。双方口头约定还款日期为当年秋收后。2016年3月20日，王翠环、戴所夫妇未还款，王吉日木图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期间。2019年3月11日，王翠环、戴所夫妇仍未还款，王吉日木图与王翠环电话沟通后出具还款保证书。一审法院认为，王翠环、戴所拖欠吴金霞承包费、分摊律师费等费用的事实有夫妻二人为吴金霞出具的借条为证，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王翠环、戴所应依法履行偿还义务。吴金霞提供的借条中，双方将3500元利息计入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翠环、戴所拖欠吴金霞款项金额应认定为25100元。吴金霞要求王翠环、戴所支付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请求，根据双方产生欠款的事实分析，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予支持，但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五年以上）计付利息。2016年3月20日借条上未约定保证期间和保证方式，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王吉日木图应对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吴金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王吉日木图主张过权利，故王吉日木图的保证责任依法消灭。王吉日木图在保证期间届满后于2019年3月11日向吴金霞出具《还款保证书》，明确约定王吉日木图作为保证人自愿在王翠环、戴所夫妇2019年10月30日之前不能偿还欠款的情况下，替王翠环、戴所夫妇偿还本金及利息。该协议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关于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吴金霞与王吉日木图之间成立新的保证合同。根据协议载明的内容及庭审陈述，可认定王吉日木图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应为6个月，即保证期间届满之日为2020年4月30日。吴金霞于2020年9月1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保证期间，要求王吉日木图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王翠环、戴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金霞欠款25100元，并以25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年以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吴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吴金霞与王翠环、戴所之间法律关系如何定性；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计付利息标准是否正确；第三，王吉日木图应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还是转为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焦点一，即法律关系定性问题。吴金霞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王翠环、戴所认为吴金霞没有出借现金，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王翠环在一审时答辩称，王翠环、戴所夫妻二人承包吴金霞的大棚，一年承包费20000元，减免5000元后是15000元，因种土豆打官司分摊律师费9000元、分摊打车吃饭费用1000元，王翠环与吴金霞打车到陈旗公安局费用100元，以上合计25100元是2013年10月11日28600元借条中的本金数额，借条中剩余金额是15000元承包费和10000元打官司分摊费用按月利率2%计算的7个月的利息。吴金霞在一、二审中均认可王翠环对2013年10月11日28600元借条款项构成的陈述。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大棚和共同委托律师两种法律关系，2013年10月11日28600元借条实际是将两种法律关系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合并计息，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修正）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案由设置适当，吴金霞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即计付利息标准问题。吴金霞主张王翠环、戴所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计息标准承担违约责任。王翠环抗辩称借条系被逼迫所签。王吉日木图则认为利息约定过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吴金霞要求按照借条约定利率判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翠环、戴所欠付吴金霞大棚承包费、分摊律师费、分摊打车吃饭费用等共计25100元，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自2013年10月11日签订借条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判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年以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针对焦点三，即王吉日木图承担责任方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王吉日木图签署2019年3月11日《还款保证书》是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吴金霞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王吉日木图不承担保证责任。吴金霞上诉主张王吉日木图签署《还款保证书》属于自愿加入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吴金霞所称债务加入情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并无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对此加以规定，即“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的规定，在不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可以溯及适用。因此，本案有必要确认《还款保证书》系保证合同还是债务加入承诺。《还款保证书》内容为“本人王吉日木图于2016年3月20日为王翠环、戴所夫妇向吴金霞借款提供担保，借条内容为2013年10月11日王翠环、戴所夫妇向吴金霞借款贰万捌仟陆佰元，约定利息月利二分。因吴金霞无法联系到王翠环、戴所夫妇，本人（王吉日木图）承诺替王翠环、戴所夫妇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并保证于2019年10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金贰万捌仟陆佰元，如超期未还，本人愿承担原借条本金贰万捌仟陆佰元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月利二分的还款责任。保证人：王吉日木图。”该保证书既包含王吉日木图自愿替王翠环、戴所夫妇承担还款责任，并承诺还款期限以及承担逾期还款给付利息的类似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又体现出王吉日木图曾在2016年为王翠环、戴所夫妇作担保，现因联系不到该二人，故以保证人身份承诺还款的含义，从内容上难以确定是保证还是债务加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人向债权人提供的承诺文件，具有加入债务或者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等意思表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债务加入”，以及第三款“前两款中第三人提供的承诺文件难以确定是保证还是债务加入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认定为保证”的规定，本院认为《还款保证书》应当认定为保证合同。《还款保证书》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王吉日木图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吉日木图作为保证人自愿在王翠环、戴所夫妇2019年10月30日之前不能偿还欠款的情况下，替王翠环、戴所夫妇偿还本金及利息”，故认定王吉日木图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该事实认定与《还款保证书》内容并不相符，《还款保证书》记载王吉日木图保证于2019年10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金，而非王翠环、戴所夫妇于2019年10月30日前还款，故不成立一般保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还款保证书》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记载王吉日木图愿意承担原借条本金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利息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还款保证书》保证期间约定不明，2016年3月20日王翠环再次签署28600元借条时，双方也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吴金霞陈述在2019年起诉王翠环、戴所还款，因王吉日木图出具《还款保证书》而撤诉，王吉日木图陈述王翠环说秋后还款，其才给出具《还款保证书》，可以证实吴金霞在2019年要求王翠环、戴所履行还款义务，于2020年9月起诉要求王吉日木图连带偿还借款，并不超过二年保证期间，王吉日木图应对王翠环、戴所偿还251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王吉日木图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翠环、戴所进行追偿。综上所述，吴金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20）内0725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吴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20）内0725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翠环、戴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金霞欠款25100元，并以25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五年以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为“王翠环、戴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金霞欠款25100元，并以251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王吉日木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向王翠环、戴所进行追偿；四、驳回吴金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元，减半收取258元，由王翠环、戴所、王吉日木图负担226元，吴金霞负担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5元，由王翠环、戴所、王吉日木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然审判员 傅玺发审判员 蒋忠顺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姜 欢书记员 姜 楠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人向债权人提供的承诺文件，具有加入债务或者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等意思表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债务加入。前两款中第三人提供的承诺文件难以确定是保证还是债务加入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认定为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