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城港新村附54幢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黄乃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新，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丹，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鼎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磨头镇新徐村五组。法定代表人：王大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浩，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76年8月1日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进秋，女，1979年8月28日生，住南通市开发区。上诉人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鼎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华公司）、陈林、唐进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鼎华公司对交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交建公司系合同相对方错误。首先，没有证据证明鼎华公司提供的钢筋买卖合同的真实存在。该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鼎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欠款单相抵触，一审判决仅根据无法核实的复印件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且鼎华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林是以交建公司的名义与其发生业务往来。其次，鼎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顾客为陈林，一审认定的收货人徐建华也非交建公司员工，其未代表交建公司收货。再者，所有货款均由陈林、唐进秋个人支付，鼎华公司与陈林个人结算，欠款单也是陈林、唐进秋以个人名义出具，足以证明鼎华公司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为陈林、唐进秋。2、一审法院认定陈林签订合同、支付货款及与唐进秋共同出具欠款单的行为系代表交建公司错误。首先，无证据证明陈林的上述行为系代表交建公司。其次，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张斌，陈林、唐进秋仅是实际施工人，交建公司未授权陈林、唐进秋以交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2017）苏0602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是对陈林、唐进秋与交建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所作的判决，未对双方之间案涉工程的关系进行审理，不能以该判决的认定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关系的根据。案涉工程的施工问题，是交建公司将该部分工程转包给陈林，而非陈林、唐进秋代表交建公司组织施工，这有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088号（以下简称3088号）民事判决为证。最后，本案中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鼎华公司也非善意无过失，陈林、唐进秋的行为不构成对交建公司的表见代理。鼎华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鼎华公司与交建公司签订钢筋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正确，交建公司否认其为合同相对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鼎华公司虽因保管原因不能提供钢筋买卖合同原件，但所提供的照片打印件上内容和落款盖章清晰，同时有送货单、欠款单以及两份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予以佐证。2、陈林、唐进秋有关案涉工程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交建公司。交建公司作为法人，无论陈林、唐进秋在公司处于何种位置，其确实负责了案涉工程相关工作，并合法拥有了项目章，交建公司也为其缴纳了保险，足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以及鼎华公司的观点。交建公司、陈林、唐静秋之间关于案涉工程的约定，不能对抗鼎华公司的请求。3、送货单上的称谓以及陈林、唐进秋与濮均华之间的支付行为，不足以推翻双方之间的合同，都是通过个体行为实现法人的民事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陈林、唐进秋未应诉答辩。鼎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交建公司、陈林、唐进秋支付货款2622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62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2、诉讼费用由交建公司、陈林、唐进秋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鼎华公司（供货方、甲方）与交建公司（购货方、乙方）就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新建工程项目签订《钢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生产商家为“沙钢”“永钢”，供货数量约1500吨，单价为供货当天南通西本新干线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加80元每吨，具体交易形式为根据供购方的授权人——项目部通知供货，供货方在接到通知起七日内供货。甲方将货物运送至乙方指定的地点，并负责将货物卸下，按双方实际交易数量结算，单价中包括标的物到达码头后的吊卸费。合同中还约定了结算支付方式及时间，未付款按农商行贷款利息从结算之日起计息。鼎华公司的职员濮均华、陈林在合同中签字，鼎华公司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合同中还盖有“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新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2015年2月份至2016年11月份期间，鼎华公司向如东角林线工程工地多次提供钢材，由名为“徐建华”的人签收。陈林于2015年12月12日向濮均华付款150000元；2016年2月6日付款500000元；10月12日付款100000元；2017年1月26日通过给付濮均华面值100000元承兑汇票一张、面值50000元承兑汇票六张的方式付款400000元,鼎华公司认可濮均华的上述收款行为，确认收到钢材款1200000元。2017年2月28日，陈林、唐进秋共同向鼎华公司出具欠款单一份，载明：2015年至2017年2月28日止，如东角林线大桥收濮均华钢材1346吨，总款合计人民币3559000元。已付款1200000元，另加全部利息合计人民币263000元，合计未付款计人民币2622000元，注明：未付款以农商行贷款利息计算。此后，陈林未给付余款，鼎华公司追要无果诉至法院。另陈林、唐进秋与交建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并经一、二审（案号分别为（2017）苏0602民初6233号、（2018）苏06民终1254号）查明：“……交建公司承包的如东县角林线工程，由陈林作为交建公司的代理人与发包方签订协议，并具体组织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交建公司与陈林发生过款项往来……”。现上述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根据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书及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1254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以及交建公司的自述，应认定交建公司承建了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工程项目，陈林参与部分该项目，并曾持有该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交建公司辩称，2015年6月30日，其公司职员沈东向公司交还了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新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用章，公司于2015年年底才将该项目用章交付给陈林使用，故陈林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还不曾持有该印章，案涉合同中的印章真实性存疑。但鼎华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并不知晓交建公司该印章的流转情况。陈林持“南通市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新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与鼎华公司订立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足以让鼎华公司相信其具有代表交建公司为如东县角林线项目工程购买钢材的资格，故对《钢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林持章与鼎华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系代表了交建公司，鼎华公司系钢材供货方、交建公司系钢材购货方。交建公司如认为陈林在此过程中涉嫌违法或犯罪的，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要求相关行为人承担相应责任。鼎华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项目工地提供钢材，陈林、唐进秋确认鼎华公司提供的钢材数量总共为1346吨。交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辩称，根据发包单位及监理单位的档案资料载明，实际由鼎华公司作为供应单位所提供的钢材数量仅为88.465吨。经查，交建公司提供的档案资料中所登记的供应单位系根据钢材生产商出具的“质量证明书”中订货单位的名称来确定，订货单位在钢材生产商处购得钢材后，可选择将该商品投入市场流转销售，并不必然直接供应给案涉项目工地，交建公司由此认定订货单位即为钢材供应单位依据不足，其认为鼎华公司供货数量为88.465吨系自书登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交建公司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法院碍难采信。综上，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送货单及陈林出具的欠款单可以相互印证，鼎华公司陈述其向案涉项目工地提供钢材1346吨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付款义务主体。案涉买卖合同中有交建公司的项目用章，系合同相对方。陈林与鼎华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支付部分货款及与唐进秋共同出具欠款单的行为系代表交建公司，非个人行为。鼎华公司要求陈林、唐进秋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予支持。交建公司应对陈林对外所欠案涉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关于欠款金额。鼎华公司经与陈林结算，确认供货的1346吨钢材总共货款3559000元，除已付的1200000元以外，尚欠货款2359000元、利息263000元未付，该利息所折算出的利率未超法律规定的上限，予以确认。故交建公司应向鼎华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合计2622000元。鼎华公司认为交建公司还应自2017年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经查，案涉合同中及欠款单中约定“未付款按农商行贷款利息从结算之日起计息”，该利率约定不明，故酌定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计算利息。交建公司还应以欠付货款235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陈林、唐进秋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故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交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鼎华公司尚欠货款2359000元、逾期付款利息263000元以及自2017年3月1日起，以235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鼎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交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6民终4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是3088号案件的二审判决，以证明30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2017）苏0602民初1233号案件中陈林所提供的合同协议书以及交建公司留存的合同协议书，以证明代表交建公司签订协议的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林而是陈强。3、中标通知书，以证明交建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负责人是张斌。鼎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关于陈林与交建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其内部约定，在鼎华公司看来交建公司与陈林、唐进秋是一个整体，陈林、唐进秋代表交建公司做了工程的一部分且交建公司确实给过其项目章。或许陈林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但不代表交建公司没有授权陈林对外代表交建公司处理案涉工程相关工作，鼎华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林、唐进秋系代表交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证据2、3，无论合同协议书还是中标通知书，书面签订的是陈林、陈强还是张斌，陈林实际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的事实均已得到法院确认，而在相关庭审中，未看到张斌在案涉工程作为负责人的任何描述。本院认证意见：交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原审法院除对案涉钢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外，对原审法院采信的其他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其他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3088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5年1月8日，陈林、唐进秋作为承包人就如东县角林线（双甸-新334省道）工程与交通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实行单价承包、包工包料，承包价为清单价的97%，陈林2016年度社会保险费全部由其自己承担。二审中，鼎华公司陈述鼎华公司与陈林此前有过买卖业务往来；案涉买卖合同是陈林找到鼎华公司，称交建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其在其中组织施工，要求鼎华公司供应钢筋。签订合同时陈林口头陈述其系交建公司员工，未提供任何书面授权材料，但是陈林加盖了项目部章且交货地点挂有交建公司项目部牌子。同时，鼎华公司明确不要求陈林、唐进秋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交建公司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本院认为，陈林以交建公司名义向鼎华公司购买钢筋的行为不构成对交建公司的职务代理、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鼎华公司要求交建公司承担给付案涉货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对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者原物一致的；第九十条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鼎华公司提供的钢筋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交建公司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鼎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建公司或陈林持有该合同原件，其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系基于该书面买卖合同而发生以印证该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钢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二，根据鼎华公司陈述，陈林从未向其出示过交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故陈林在案涉买卖合同过程中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且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陈林与交建公司在施工期间存在劳动人事合同关系。退言之，即便陈林与交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只有在陈林在履行其职权范围内事项的情况下，才能构成对交建公司的职务代理。然而根据交建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交建公司在案涉工程上的负责人为张斌，并非陈林。因此在鼎华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碍难认定陈林向鼎华公司购买钢筋行为系在其职权范围之内，故陈林亦不构成对交建公司的职务代理。第三，根据法律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如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二是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三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因本院对鼎华公司所提供钢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碍难确认，故无法认定陈林的行为存在代理权表象。且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合同系与陈林洽谈，已付款项系由陈林支付，欠款单亦由陈林、唐进秋个人出具，并无任何地方体现出就案涉买卖合同交建公司有直接参与的事实或有事后追认的行为。且鼎华公司也未能举证其在本案诉讼前曾向交建公司核实过相关事实或主张过相关权利，鼎华公司显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故陈林不能构成对交建公司的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交建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并应给付相应货款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二审中鼎华公司明确不要求陈林、唐进秋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就此不再理涉。综上，交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通鼎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1元，均由南通鼎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