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禹桂实，女，1933年2月17日出生，朝鲜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芳，黑龙江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学，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增田、韩甜甜，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禹桂实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5民初636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禹桂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芳，被上诉人王庆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增田、韩甜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禹桂实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9黑01**民初636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3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二、依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在原审以及一审审理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承认没有向上诉人实际出借300万元款项，自认曾经向上诉人已故之子朴元柱实际借款。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借贷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当事人已经自认没有实际发生金钱给付的借贷关系，更不存在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借款的事实，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尚未生效。虽然上诉人在借据上签字画押，但不影响借贷合同关系没有生效的这一法律事实。2.一审法院故意混淆法律关系，认为上诉人出具借据的行为应当视为自愿为朴元柱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应当承担借贷合同关系的给付义务，显然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只能围绕当事人双方之间的诉讼争议，是否符合民间借贷合同的法律要件，是否符合合同法分则关于借款合同部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但是判决书主文论述的是应当视为自愿为朴元柱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是担保法调整的范畴，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和人民法院审理和判决范畴，判决结果当然是错误的，同时也严重地违反了法律程序。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朴元柱之间存在3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明显错误。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210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贷合同的生效要件，第一是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第二是银行转账，网上汇款或者通过网贷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仅提供出五份转账给朴元柱30.1万元的证据，对于其自行陈述还曾经向朴元柱借款200万元，未能提供证据，再结合最高法之规定的第16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的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一审法院自行推定，因朴元柱曾经转账给被上诉人131万元，远远高于被上诉人转账给朴元柱的30.1万元。因此就必然存在双方之间的借贷给付方式，除银行转账之外，还存在大量现金交易，就必然存在300万元借款事实的论断，显然违背常理，违背民间借贷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在被上诉人不能继续完成和补强举证义务的情况下，确定双方之间存在300万元巨额借贷事实依据不足。4.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重要事实，2019年5月16开庭笔录第四页，被上诉人举证欠条，主张证明朴元柱在被上诉人处借款，由上诉人出具欠据，上诉人承诺如朴元柱还不上借款，由上诉人偿还，遗漏这一重要事实，此重要事实的遗漏，导致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义务的法律关系错误。5.一审法院适用已经废止的法律显然错误。众所周知在2017年3月15日《民法总则》生效，《民法通则》已经废止。一审法院仍然适用《民法通则》第84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规定和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和第108条的规定，判决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贵院应当根据民诉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于一审原判决错误，确定的借贷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予以依法改正、改判、撤销和变更。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显然错误且违法的判决书，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讼请求。王庆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当维持。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认为这个债务不应当由其承担，因为是其儿子借的钱，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我们之所以当时让上诉人签字，是因为上诉人的儿子在经营过程当中，由于经营不善欠下巨额债务，为了使他能够尽快偿还这笔债务，我们才找到了他母亲，因为他母亲有一套房产，马上就要拆迁、动迁，可能有一笔很大的补偿，在这种情况下他母亲是非常清楚的，他儿子借了多少钱，而且这个钱是经过几个借条凑到一起，然后把原来的借条毁掉，换了一个新借条，这个事实在庭审过程当中已经证实，所以上诉人说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没有道理。任何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都要承担责任，这是一个最起码的常识。作为本案的上诉人应当很清楚，她并不是一个家庭妇女，她的文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所有认识的人都清楚，所以说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这是我要讲第二个问题，就是说她应当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第三个我要讲的事实是，应当适用什么时候的法律的问题。最基本的常识，就是法律是没有溯及力的，全世界的法律都没有溯及力，那么我们现在审理的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就必须得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不能用现在的法律去衡量过去规定的行为，很显然是违背了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所以指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也是没有道理的。第四个我要讲的是任何行为都得和当地的习惯来相适应，当时借款的时候连银行卡都很少有，包括本案的当事人恐怕都没有银行卡，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借钱显然只能依据最古老的方式把现金给对方，然后对方写欠条，这是符合当时的民间借贷的基本情况、基本规律的。所以我们认为现在指责说你没有从卡上给转钱，或者没有通过银行转款，这个也是毫无根据的。因为我们不能用现在审理民间借贷的方式来考虑当时的情况，所以我们认为当时这种借贷方式符合当时的情况和当时的社会条件，因此在这方面过多的指责也是没有任何根据的。更主要我想说明的一点是当时我们起诉以后，法院给本案上诉人送达传票的时候，上诉人说的很清楚，说我房子马上就要拆迁，拆迁完马上就还了这300万，说得非常清楚。也就是说她心里非常清楚她儿子借了多少钱。而且借钱的时候，朴元柱当时的爱人也明确地证实了确确实实被上诉人多次借给朴元柱钱，目的是为了帮助他建厂，而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她之所以今天没有出庭，是因为考虑到毕竟还在家庭生活，因此没来，但其写了证词，而且按了自己的手印，希望法庭能够把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我们要求的证据跟其谈完以后取一下她的笔录证词。法庭给上诉人送达的人员也能给我们证实，但是他最近住院了，叫刘贺，这个也希望法庭能够取一下他的证词，因为他作为法院的工作人员出庭也不方便。他当时去的时候，就是本案的上诉人说的非常明确，我的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拆迁完了以后这点钱我马上就还给他，这也是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找老太太给写共同欠条的原因之一。朴元柱的母亲也就本案的上诉人说，当时就认为是3万元钱，这个理由很显然是编造的。因为朴元柱得病是在过完春节之后，得病的时间非常快，很快他就去世了。在我们发生借条、欠条来回换条的时候，他那时候还好好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有病，所以就不存在借款治病的问题。根据我们了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上诉人之所以多次的跟我们打官司，是因为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打这场官司，条件非常简单，如果这个官司打赢了，那么将来拆迁的时候除了给老太太一套房和170万现金以外，其余全都归幕后指使人。所以说我们认为本案有非常严重的问题，有人在背后挑唆架讼，在扰乱社会整个的法律市场的安宁，所以我们认为这起案件其实事实是很清楚的，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庆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要求自诉讼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学与朴元柱（生前）系朋友关系，禹桂实与朴元柱系母子关系，朴元柱于2019年3月病故。朴元柱生前多年多次向王庆学借款，用于开发建设肥厂。2018年12月5日在禹桂实家王庆学与朴元柱进行结算，禹桂实、证人刘某均在场，双方结算确定朴元柱共欠王庆学300万元，由朴元柱本人书写借据，载明“借王庆学人民币叁佰万元（3000000元），上款系开发建设肥厂用款。如双方发生争议，由宾县法院管辖”，并由朴元柱及禹桂实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其中“如双方发生争议，由宾县法院管辖”是由证人刘某书写。后朴元柱病故，王庆学向禹桂实索要此款未果诉讼来院。庭审后，王庆学放弃并撤回了对利息部分的主张，本院已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它既是立约证据又是履约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王庆学提供朴元柱亲自书写的借据及证人刘某当庭证言为证，主张朴元柱借款经结算为300万元，禹桂实以朴元柱向王庆学借款3万元用于看病且未交付为由进行抗辩，并提供证人徐某、安某在二审庭审时的证言进行佐证。从证据的证明力而言，借据是朴元柱本人亲自书写，朴元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生前是从事开发建设肥厂的负责人，故证明力明显高于证人徐某、安某的证言，同时本案还有王庆学提供证人刘某当庭证言予以佐证。从常理而言，朴元柱在向王庆学借款3万元且未交付的情况下，反而给王庆学出具300万元的借据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禹桂实的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存在高利贷问题。禹桂实虽提供证人徐某、安某在二审庭审时的证言拟证实王庆学从事高利贷放贷业务，但本案中朴元柱在2018年12月5日亲自书写给王庆学的借据中并未标明利息，亦不能依据证人证言这一现有的单一证据当然确定该笔借款中含有利息及存在高利贷问题。关于借款的给付方式问题。王庆学与朴元柱的借款大约发生在2007年至2013年之间，并不是发生在2018年12月5日当天，2018年12月5日当天只是对以前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据。从双方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王庆学通过银行5次转账给朴元柱共计30.1万元，朴元柱通过银行15次转账给王庆学共计131万元。王庆学转账具体为：2011年3月2日转账7.5万元、2011年4月13日转账4.7万元、2011年5月30日转账9千元、2011年7月3日转账8万元、2011年7月15日转账9万元；朴元柱转账具体为：2011年1月2日转账10万元、2011年1月28日转账19万元、2011年1月31日转账11万元、2011年4月4日转账2万元、2011年4月29日转账10万元、2011年5月5日转账3万元、2011年5月5日转账20万元、2011年6月5日转账3万元、2011年6月27日转账15万元、2011年7月2日转账2万元、2011年7月28日转账13万元、2011年7月29日转账7万元、2011年8月28日转账13万元、2011年9月29日转账1万元、2011年10月12日转账2万元。从该两组数据可以看出，双方存在大量多次的转款行为，且转账有差额，朴元柱转账给王庆学的金额为131万元，远高于王庆学转账给朴元柱的金额30.1万元，在此情况下双方结算时朴元柱给王庆学出具300万元的借据，可以认定双方在多年间的借贷给付方式除银行转账以外，还存在大量现金交易。关于禹桂实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禹桂实虽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但无证据证明2018年12月5日其在借据上签字捺印时是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禹桂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儿子朴元柱出具给王庆学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视为自愿为朴元柱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禹桂实的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被告禹桂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庆学借款本金300万元。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禹桂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庆学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李某（系朴元柱前妻）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朴元柱生前建设复合化肥厂向王庆学借钱的事情证人知情，后来朴元柱带王庆学到其婆婆禹桂实家结算打条的事实其也可以证实。禹桂实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人没有出庭，证言是否系其本人书写，是否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均无法确定，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经本院当庭询问旁听人员朴明爱（系禹桂实的女儿），其证实证人李某确实与朴元柱曾经一起生活，但没有办理婚姻登记。故本院认定该证人对借款事实及结算过程的说明具有一定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禹桂实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庆学与禹桂实之子朴元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清楚。欠款的具体数额，亦由三方共同结算确认，且有证人在场证明。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朴元柱病故后，禹桂实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2018年12月5日，朴元柱、禹桂实与王庆学共同就朴元柱向王庆学借款事宜进行结算。经过协商，朴元柱、禹桂实共同为王庆学出具了案涉借据，并共同在该借据借款人处签字确认。禹桂实对其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民法中的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单方向债权人承诺，或者债务人与第三人约定，由第三人与债务人一起共同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或者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共同协商，由第三人与债务人一起，共同向债权人清偿债务的民事法律行为。作为不同主体的第三人与原债务人往往存在某种密切关系。如关联企业中的母公司主动帮助子公司归还欠款及亲属关系中儿子主动帮助父亲归还欠款等。故本案中，禹桂实作为朴元柱的母亲，与债权人王庆学、债务人朴元柱共同协商，一起共同向债权人王庆学清偿债务的行为符合民法中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禹桂实在其子朴元柱病故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禹桂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禹桂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仲楠审判员  李 娜审判员  李雪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