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恩烨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临东路172-4号209室。 法定代表人：洪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云，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闯，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云，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修全，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委托代理人：李雪婷，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恩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烨公司）、刘闯因与被上诉人赵修全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3月8日进行了调查。恩烨公司、刘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云，赵修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修全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恩烨公司向赵修全偿还欠款166766.8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864元（逾期利息从2020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7月7日）；2、恩烨公司承担赵修全律师费用8000元；3、恩烨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用400元；4、刘闯对恩烨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恩烨公司、刘闯承担。原审庭审中赵修全变更诉请一为“恩烨公司向赵修全偿还欠款166766.8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20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2017年5月4日，赵修全作为乙方、恩烨公司作为甲方签订《APMAR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一份，约定：协议有效期限：自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11月31日止；甲方授权乙方在湖北省武汉市国际广场开设加盟店；一次性收取货品保证金20万元/店，一次性收取终端ERP系统费2000元（乙方新增店铺不再另收）；违约责任：违约方将承担因另一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一份，约定：商城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如商城协议年保底未完成，商城要求买单过账，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过账总额及费用。 2019年3月19日，赵修全及恩烨公司就店铺的经营事项进行结算并作出结算清单：“1、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款项有：货品保证金20万元整、画册费5000元、发光字费3500元及买单费用37541元，共计246041元；乙方实际应承担的费用有：货款65274.18元，软件开发费2000元。双方经结算后确认，甲方应退还：178766.82元。2、甲方同意在2019年5月31日前返还5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退还128766.82元。甲方退还乙方前述费用后，双方账务全部结清不再有任何异议。3、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签订的《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及附加协议自动废止不再履行。4、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刘闯在甲方担保人处签名并填写其身份证号。赵修全确认刘闯于2020年4月30日偿还其12000元。 2019年6月17日，赵修全通过微信联系刘闯：“刘总，贵公司答应在5月底先汇5万元给我的，到现在还未汇出，请你尽快安排，谢谢！”刘闯回复“……我到时候看一下，我尽快处理这个事儿……我这边也会抓紧时间，这边是尽快的啊，这个您放心好了。”赵修全发送微信：“刘总，因急需资金周转，本月底请先汇十万块钱来。”刘闯于2019年10月26日回复：“这个月刚任命，赵总您放心。”2019年11月21日，刘闯发送微信：“赵总，我在的，刚才这边这两天有点忙，我争取月底之前看看弄出来点钱先给您……”，“是我这边儿的问题，这个也谢谢您，反正我这边会尽快，这个你放心好了赵总。”2020年1月21日，赵修全发送微信：“刘总在吗？”刘闯回复：“在的在的，我一会儿下午转……这边是来分一下，一共就2万来块钱……” 赵修全为本案维权支付律师费8000元及保全担保费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赵修全与恩烨公司合作已终止，双方对往来资金进行结算并确认：“乙方（赵修全）已向甲方（恩烨公司）支付的款项有：货品保证金20万元整、画册费5000元、发光字费3500元及买单费用37541元，共计246041元；乙方实际应承担的费用有：货款65274.18元，软件开发费2000元。双方经结算后确认，甲方应退还：178766.82元。甲方同意在2019年5月31日前返还5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退还128766.82元。”恩烨公司未按该结算单约定退还赵修全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剩余款项166766.82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赵修全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保全担保费400元的民事责任。关于刘闯的担保责任，赵修全与刘闯未就保证方式作出约定，刘闯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赵修全与刘闯亦未对保证担保的范围作出约定，刘闯应对恩烨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刘闯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恩烨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闯辩称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非担保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刘闯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担保人处签字理应知晓行为后果，担保意思明确，应承担保证责任。恩烨公司、刘闯辩称赵修全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参照该规定，赵修全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恩烨公司、刘闯辩称赵修全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赵修全与恩烨公司签订的《APMAR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在违约责任中明确约定：“违约方将承担因另一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故赵修全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据。恩烨公司、刘闯辩称赵修全未实际支付买单费用37541元，其无需支付该笔款项。原审法院认为，结算单已明确赵修全已向恩烨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恩烨公司、刘闯未反证证明其主张的该项事实。即便赵修全未实际支付该笔款项，赵修全与恩烨公司在结算单中已就该费用的承担作出约定，恩烨公司亦应按约履行该项债务。刘闯辩称赵修全向其主张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恩烨公司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9年7月31日；赵修全分别在2019年6月17日、2019年10月26日、2019年11月21日、2020年1月21日通过微信多次向刘闯催讨款项，刘闯借故推托，未履行其保证责任。刘闯的该项抗辩意见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原审法院对恩烨公司、刘闯的全部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12月9日判决如下：一、恩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修全货品保证金等款项166766.82元；二、恩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修全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66766.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支付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恩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修全律师费8000元、保全担保费400元；四、刘闯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84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05.15元，合计5246.15元，由恩烨公司、刘闯负担。 恩烨公司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由赵修全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赵修全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支持了赵修全要求恩烨公司按照年利率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属于“第五部分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而买卖合同纠纷属于“第四部分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也明确了该司法解释是“为正确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而制定的。其次，在赵修全提交的结算清单中也可以看到，恩烨公司同意退还的款项原为货品保证金、画册费、发光字费、买单费用，所以恩烨公司同意返还的款项原本就并非是货物买卖产生的费用。因此，原审法院不应当参照该司法解释判决恩烨公司按照年利率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恩烨公司不应承担赵修全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首先，《APMAR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中虽然约定违约方将承担因另一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但是恩烨公司与赵修全在之后就原合作协议及附加协议项下所有款项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签订了结算清单。根据结算清单第3条约定，原合作协议已经“自动废止不再履行”，原合作协议中的条款已失效、不再适用，而结算清单中并未约定由恩烨公司承担赵修全追索结算清单的款项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其次，恩烨公司即便因逾期付款而被认定违约，也是违反了结算清单的约定，而非原合作协议，不应再适用原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再次，按照附加协议第8条的约定，未满18个月闭店扣除货品保证金，但是赵修全在未满18个月时就已经闭店，因赵修全与恩烨公司的股东刘闯是朋友关系，恩烨公司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在与赵修全结算时仍同意向赵修全返还货品保证金。而赵修全在原审中依据原合作协议的约定要求恩烨公司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显然并非双方在就原合作协议结算时的真实意思，要求恩烨公司承担该费用对恩烨公司来说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为维护恩烨公司的合法权益，恩烨公司特向贵院提起上诉，希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纠正原审判决中的错误之处，依法支持恩烨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闯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刘闯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即货品保证金166766.8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赵修全承担原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闯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不应包括律师费、保全担保费。首先，根据结算清单第3条约定，《APMAR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已经“自动废止不再履行”，原合作协议中的条款已失效、不再适用，而结算清单中并未约定由恩烨公司承担赵修全追索结算清单的款项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原审法院不应依据经双方协商一致失效、不再适用的协议条款判决恩烨公司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因此刘闯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其次，即便认定恩烨公司应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但该结算清单上并无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相关约定，原合作协议又经恩烨公司与赵修全确认失效、不再适用，关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并非刘闯可以预见的债务范围，要求刘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是无正当理由加重刘闯的责任，因此刘闯不应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连带清偿责任。二、赵修全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刘闯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且恩烨公司在结算清单中同意返还的款项原本就并非是货物买卖产生的费用，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赵修全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上诉，希望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纠正原审判决中的错误之处，依法支持刘闯的上诉请求 针对恩烨公司和刘闯的上诉，赵修全合并答辩称：首先，双方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中，明确约定违约方将承担另一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虽然签署的结算清单中写明之前的协议作废不再履行，但作废的前提应是恩烨公司和刘闯完全了履行清单中所有的义务，否则通过签署结算清单来逃避责任，有损赵修全的合法权益。其次，依据事实发生时的相关法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对债务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本案担保人刘闯并未在合同上约定自己仅对合同款项的主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所以视为约定不明确，应承担全部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驳回恩烨公司和刘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属于有偿合同，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未对特许经营合同中逾期付款利息作出规定，原审法院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法前述规定。 关于恩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赵修全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赵修全和恩烨公司经结算，原所签订的《APMAR品牌联营合作（CUC）协议》权利义务终止，但作为其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实现债权费用承担的约定并不随之终止。故原审法院判令恩烨公司支付赵修全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于法有据。 关于刘闯的保证责任是否应当包含前述逾期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刘闯所签署的结算清单未对保证担保的范围作具体约定，应当对恩烨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本院前述对恩烨公司债务的确定，原审判决判令刘闯对恩烨公司逾期利息和实现债权费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恩烨公司、刘闯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杭州恩烨服饰有限公司、刘闯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均为人民币149元，由上诉人杭州恩烨服饰有限公司、刘闯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书青 审判员  高海忠 审判员  唐承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