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玮，男，195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明，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昂，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治洪，男，1961年4月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尘，北京富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女，196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高端伟业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李玮、李昂、上诉人王治洪因与被上诉人张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17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玮、李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张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大兴区×××1-101号房屋（以下简称：101室）是张宏、李玮的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依据，且李昂与王治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认定恶意串通缺乏证据支持，属于主观臆断。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张宏对该101室享有一定的财产权益，但不享有该房的所有权，李玮将房屋赠送给李昂没有损害张宏的权益，李昂将房屋出售给王治洪无任何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定恶意串通毫无依据。3.一审程序错误，首先本案两个合同不应一并审理，其次一审没有将张宏提交的补充证据进行法庭质证，只让我们发表了书面意见，不符合法定程序。另外，同意王治洪的上诉请求。王治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在房屋已经登记在李昂名下的情况下，张宏占有该房屋不同意清房，王治洪应当知悉张宏方明显就权属问题是有争议的，是错误的。2.李昂在王治洪仅支付少部分房款的情况下，配合办理房屋过户并交付房屋的行为，虽与普通的房屋交易模式不同，确实符合房屋具体情况的交易方式，并没有违背常理。3.王治洪与李昂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王治洪已经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不应受到李玮与李昂之前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的影响。张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玮、李昂、王治洪的上诉请求。1.李玮和张宏从1994年至2005年一直一起生活，没有分开过，双方同居期间的财物是混同的，一审认定101室是夫妻共同财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101室的赠与、买卖合同均存在恶意串通。张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李玮与李昂2020年5月29日就101室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决确认李昂与王治洪2020年6月9日就101室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3.判决王治洪将101室过户至李昂名下；4.判决李昂将101室过户至李玮名下；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李玮、李昂、王治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玮、张宏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李昂系李玮与其前妻所生之子。李玮、张宏在婚后生活中产生矛盾，2019年，李玮将张宏以离婚纠纷的案由诉至法院，李玮提出判决其与张宏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等诉讼请求，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2004年10月8日，李玮（买受人）与北京红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1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110.19平方米；购房总价款为482832元；签订购房合同时买受人将首付款102832元一次性交付给出卖人，余款380000元，买受人以银行贷款方式，到出卖人指定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并将余款一次性支付到出卖人指定的账户上。2005年1月6日，李玮（甲方、借款人、抵押人）与北京市丰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乙方、贷款人、抵押权人）、北京红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贷款380000元；贷款期限自2005年1月6日至2015年1月6日；甲方从贷款发放的次月开始，按月偿还贷款本息，还款总期数为120期。2006年3月1日，101室登记至李玮名下。此后，李玮按月偿还贷款；2005年11月11日，张宏向李玮转账205000元，2005年11月18日，李玮偿还房屋贷款本息共计201239元；2015年1月14日，380000元贷款全部还清。2020年5月29日，李玮（赠与人）与李昂（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李玮自愿将101室无偿赠与给李昂所有，份额为100%。同日，101室转移登记至李昂名下。2020年6月9日，李昂（出卖人）与王治洪（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为1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107.39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为1380000元，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定金100000元，买受人应当于2020年6月8日前付清房款。同日，101室登记至王治洪名下。2020年6月10日，王治洪叫人来到101室清房，张宏于当日搬离101室。一审庭审中，张宏主张其与李玮自1991年起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提交其子李×延的户口簿、羊坊店派出所证明信、李×延的初中入学登记表、生活照片、2018年8月张宏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玮离婚诉讼的谈话笔录佐证。其中证明信显示李×延原名荣×，更名时间为1994年6月14日；李×延的入学登记表显示，李×延的住址为大兴区黄村枣园东里13号楼3单元401（以下简称：401室），其父为李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载明：“？：有无夫妻共同财产需要法院处理？原：登记于被告名下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庑殿路润星家园3幢1-101房屋……。被：情况属实，……。？：如何处理上述财产？原：大兴的房屋和辽宁的房屋原、被告每人各占房屋产权份额的1/2；别克车辆归被告所有，被告给付原告车辆折价款1万元；债务20万元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被：同意上述财产分割意见。”“？：双方什么时间在一起共同生活？被：1994年左右开始在一起共同生活，2005年登记结婚。原：情况属实。”李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认为101室系其个人婚前财产，2015年11月张宏转给李玮用于还贷的205000元系其婚前所购401室出售后的售房款。张宏称401室亦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购买，属于双方共有财产，为证明该事实，张宏申请调取了《药物研究所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档案管理信息系统查询打印件，上述证据显示，401室购买时李玮为已婚，购房款折算男方工龄23年，女方工龄15年。经询问，李昂对于张宏、李玮正在进行离婚诉讼的事实知晓，但其认为101室属于李玮的个人财产，其个人有权处置，李昂与李玮的赠与行为及与王治洪的房屋买卖行为均不存在恶意。王治洪称其与李昂于2020年6月9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仅是在建委备案的合同，该合同上的价格并非双方的实际交易价格。王治洪提交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5日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定金收据、购房款收据、付款凭证证明实际购房价款及支付情况。证据显示：1.2020年6月5日，李昂（出卖人）与王治洪（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为101室，建筑面积为107.39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为4880000元，签订本合同前，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50000元；买受人应当于2020年7月21日前分2期向出卖人支付全部房价款，首期：买受人应当于2020年6月6日前向出卖人支付300000元，第二期：买受人应当于2020年7月21日前向出卖人支付4530000元；房屋内有第三方占用，买受人自行腾退；出卖人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2.2020年7月21日，李昂（出卖人）与王治洪（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买受人已按约定向出卖人支付购房款4500000元，剩余380000元至迟于本补充协议签订后30日内付清，如按期支付，则出卖人同意不追究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责任，否则，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买受人向出卖人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2020年6月5日，李昂出具定金收据确认收到王治洪现金50000元，同日，林×善向李昂转账190000元；2020年6月6日，林×善向李昂转账110000元；2020年7月21日，朱×静分五笔向李昂转账共计4150000元；2020年8月13日，吴×敏分2笔向李昂转账380000元；2020年8月14日，李昂出具购房款收据确认收到全部购房款4880000元；2020年10月，林×善、朱×静、吴×敏分别出具代付款说明，称上述转账款项系代王治洪向李昂支付的购房款。张宏对于上述购房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系王治洪为制造正常买卖房屋的假象而伪造；对于汇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系代王治洪支付的房款。关于购房过程，王治洪陈述案外人吴×敏是李昂的朋友，同时也是王治洪女儿的男朋友，李昂当时想卖房，所以找了吴×敏去清房，李昂告知吴×敏其父亲将101室给了自己，但是其父亲的前妻住在101室没有清出来，吴×敏认为房屋能清出来，所以让王治洪的女儿去看了房。具体看房时间为2020年6月5日，当时张宏在屋内不搬走，还与李昂产生了肢体冲突，因为李昂给王治洪一方看了101室的产权证，且吴×敏承诺能清房，所以王治洪一方认为101室只是存在清房问题，因为清房比较麻烦，当时房价还便宜了120000元。本案受理后，张宏申请对101室进行财产保全，张宏提供保函担保，为此，张宏支付保险服务费4000元。一审庭审中，张宏要求李玮、李昂、王治洪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宏与李玮于2005年11月10日才登记结婚，但张宏提交的其子李×延的户口簿、羊坊店派出所证明信、李×延的初中入学登记表、生活照片、2018年8月张宏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玮离婚诉讼的谈话笔录等优势证据足以证明张宏与李玮自1994年左右就开始一起共同生活，故虽然101室系李玮于双方登记结婚前购买，但基于张宏、李玮长期共同居住生活且之后登记结婚共同还贷的特殊情况判断，101室购房款应当来自于双方常年共同生活积累的所得，且在双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的谈话中，李玮对于张宏将101室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主张并未提出异议，故该101室应当属于张宏、李玮共同共有之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许可将大额共同财物赠与第三人的，另一方可主张请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返还财物，除非受赠人有理由相信赠与行为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李玮在未经张宏允许的情况下将101室赠与给李昂，侵犯了财产共有人张宏的合法权益，且李玮、李昂明知李玮与张宏离婚诉讼正在审理过程中，仍然对涉及张宏利益的101室通过赠与行为进行处分，存在明显恶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张宏要求确认李玮与李昂2020年5月29日就101室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昂与王治洪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有效，法院认为，首先，虽然从购房款上看，案外人陆续向李昂账户转账4830000元，且案外人均书面陈述系代王治洪支付购房款，但101室于2020年6月9日即转移登记至王治洪名下，王治洪2020年6月10日就实际占有房屋，在此之前，仅有案外人林×善转账给付的300000元及李昂签字确认收到的现金50000元，即在仅支付极小部分房款的情况下，出卖人就协助买受人办理了房屋的过户登记并交付房屋，此种交易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不符合正常市场交易习惯。其次，王治洪陈述其女儿于2020年6月5日去现场看房，而当时李昂与张宏正因房屋问题产生冲突，且王治洪明知该101室系李昂之父赠与给李昂的房产，即使房屋已登记至李昂名下，但张宏占有房屋不同意清房，明显系就房屋权属问题有争议，在此情况下，王治洪仍愿意购房并强制清房明显与一般善意购房人的购房逻辑不符。综上，虽然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恶意串通的事实采取了较高证明标准，但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法院认定李昂与王治洪在签订101室的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损害张宏利益，李昂与王治洪所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张宏要求确认李昂与王治洪2020年6月9日就101室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诉争合同被确认无效，故应将诉争房屋过户回原登记人名下，故对于张宏要求将房屋过户至李昂名下，再由李昂过户至李玮名下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张宏要求李玮、王治宏、李昂负担因其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所产生的保险服务费，但该费用并非张宏因三名被告的房产交易行为所必然产生的损失，亦非诉讼费用，其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玮与李昂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就大兴区×××1-101号房屋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确认李昂与王治洪于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就大兴区×××1-101号房屋所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三、李昂、王治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张宏将登记在王治洪名下的大兴区×××1-101号房屋转移登记至李昂名下；四、李玮、李昂于大兴区×××1-101号房屋转移登记至李昂名下后十五日内配合张宏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李玮名下；五、驳回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101室房屋是否属于李玮、张宏的共同财产；二、2020年5月29日李玮与李昂签订《赠与合同》是否无效；三、2020年6月9日王治洪与李昂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首先，关于101室是否属于李玮、张宏的共同财产。本案中，张宏提交的其子李×延的户口簿、羊坊店派出所证明信、李×延的初中入学登记表、生活照片、2018年8月张宏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玮离婚诉讼的谈话笔录，可以形成优势证据，证明张宏自1994年起即与李玮共同生活，且李玮在离婚诉讼中曾自认101室系夫妻共同财产，结合案外401室的购买时间、本案101室购买时间，以及张宏向李玮汇款、张宏与李玮共同还贷等情况，一审认定101室系李玮、张宏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2020年5月29日李玮与李昂签订《赠与合同》是否无效。李昂系李玮之子，其对李玮与张宏正在离婚诉讼期间且对101室存在争议属于明知。李玮、李昂在李玮与张宏离婚诉讼审理期间以赠与的方式转移101室的所有权，增加张宏主张权益的障碍，属于明显恶意，故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最后，关于2020年6月9日王治洪与李昂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根据王治洪的陈述，其女儿在2020年6月5日到101室看房时，李昂与张宏发生了肢体冲突，在房屋占有情况存在严重家庭矛盾、且房屋产权存在诉讼纠纷的情况下，王治洪于当日即与李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定金，明显与一般以居住为目的的房屋购买人的交易习惯和交易谨慎程度相去甚远。另外，王治洪女儿的男朋友吴×敏与李昂相识，李昂仅在收取极小部分房款的情况下便将房屋过户给王治洪，王治洪作为房屋买受人在过户后仍未准备好主要购房款，需要林×善、朱×静、吴×敏等人帮忙垫付。以上种种情形，如在房屋买卖交易中出现一处尚有可能符合常理，但出现本案多种情形，明显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的一般常理，可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王治洪与李昂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无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另查，一审没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于李玮、李昂、王治洪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玮、李昂、王治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李玮、李昂负担8610元（已交纳），由王治洪负担86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周梦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