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商玉美，女，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和文（系商玉美之夫），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合众天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郑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琳，女，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商玉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合众天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天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商玉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和文，被上诉人合众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玉美上诉请求：1.请求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商玉美经济补偿金总共16000元；3.依法判决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商玉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400元；4.依法判决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后期治疗费和康复治疗费8930元；5.本案诉讼费由合众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商玉美系因个人原因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系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本案中，商玉美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不具备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理由如下：首先，商玉美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内容格式不具规范化，并非正式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商玉美签署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时并未填写个人原因条款，系合众天成公司自行填写，商玉美并不知情，合众天成公司擅自修改证明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说明证明书不系商玉美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证明书无效。综合上述商玉美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其次，商玉美于2017年9月21日据济南市职工工伤认定书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27日，经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玖级，2018年5月21日经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评定为玖级伤残，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订立合同的能力】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由此商玉美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效力待定，且无人追认，因此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商玉美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由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1.商玉美与合众天成公司劳动合同到期，表示不再续签，仅系出具了一份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单方面通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与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合众天成公司应向商玉美支付经济补偿金。2.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商玉美年满50岁，仍未办理退休手续，与单位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享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且商玉美经2018年11月12日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工肉康复对象确认通知书，确认为属于工伤康复对象，应向商玉美支付后期治疗费用和康复治疗费。综上，请求贵院在依法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商玉美的合法权益!合众天成公司辩称，1.合众天成公司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是填写完备后才让员工确认、签字并按手印的，商玉美签订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商玉美称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其次，精神障碍是精神伤残，九级伤残是伤残等级，不等同于精神病，也不能由此推出商玉美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故商玉美称自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事实依据。2.商玉美因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六条，故合众天成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商玉美于2019年12月31日以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时商玉美51周岁，而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女工人退休年龄为50周岁，即解除劳动合同时商玉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依据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商玉美的第3条诉求没有法律依据。4.商玉美于2019年12月31日以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后期的治疗费用和康复治疗是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后产生的，双方之间已无劳动关系，故商玉美的第4条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商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合众天成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2月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2.依法判令合众天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400元；3.依法判令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后期治疗费用和康复治疗费89320元；4.依法判令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2015年至2018)年3951.45元；5.合众天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商玉美进入合众天成公司，从事超市防损工作。2017年6月15日，商玉美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9月21日被认定为工伤。经2018年9月26日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初次鉴定、2018年12月7日山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商玉美劳动功能障碍程度玖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1月7日，社会保险部门向商玉美发放了9个月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800元，2020年2月20日，社会保险部门向商玉美发放了7个月的终止合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1489元。2019年12月31日，合众天成公司向商玉美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2019年12月31日因个人原因终止（解除）劳动，商玉美签字并捺印。2020年5月20日，商玉美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合众天成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2月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元；2.合众天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400元；3.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后期治疗药费和康复治疗费89320元；4.合众天成公司支付带薪休假报酬（2015年至2018年）3951.45元。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不[2020]第849号仲裁裁决书，以商玉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予受理其仲裁请求。商玉美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合众天成公司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记载商玉美因个人原因终止（解除）合同，不符合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规定，所以，对商玉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工伤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规定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商玉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上述规定，合众天成公司不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对商玉美要求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商玉美要求支付后期治疗费用和康复治疗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假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其认定应以劳动所得或福利所得进行区分。“带薪年休工资”虽名为“工资”,但其本质并非劳动报酬,而是一种福利待遇,是对于未休年假劳动者的一种补偿,因此应当适用1年的普通时效,而不应适用劳动报酬的特殊时效。本案中,商玉美于2020年5月20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2015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可跨年度安排至2019年休假,故商玉美于2020年有权主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而对于2015年至2017年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其超过时效,应不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玉美2018年享受5天的年休假。因合众天成公司未能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商玉美2018年的年休假及工资发放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商玉美主张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910元计算月平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商玉美2018年日工资为元87.82元/天（1910元÷21.75天=87.82元/天)，扣除已支付100%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故应向商玉美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878.2元[87.82元/天×5天×(300%-100%)=878.2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14号)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号)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合众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商玉美支付2018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878.2元；二、驳回商玉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合众天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合众天成公司与商玉美签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合众天成公司与商玉美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续订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8年7月16日，在商玉美与他人的另案诉讼中，经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委托，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2018］精鉴字第341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载明：一、基本情况鉴定日期2018年5月21日，在场人员商加文，被鉴定人商玉美，委托鉴定事项精神状态及伤残程度。二、检案摘要案情资料：2017年6月15日，商玉美因交通事故受伤。精神状态材料：山东某某医院住院病历摘录（住院号17070625、17131637）。2018年3月28日法院对邻居曹某某、刘某某、同事孔某某的调查笔录摘录。三、检验过程依照法医精神病学及临床精神病学操作规范进行精神检查及有关辅助检查，商玉美由家属陪同入鉴定是衣着整洁，检查合作。意识清，定向可，无感知觉障碍。思维条理，反应稍慢，无妄想体验。注意力可，情绪欠稳定。智力可，记忆力下降。检查称：商玉美，前边做银座的合同工，去年6月19号受伤，头不行了，左手不能活动；脾气不如以前，惹着惹不着就发火，一句话就控制不住就发火；跟对象、三岁的小孙女打仗；一年12个月，365天，一年四个季节，节日有八月十五、春节；100-7=93，93-7=86,86-7=79.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过河拆桥意思是过了桥，自己用不着了，就拆了。颅脑CT：颅脑外伤术后，脑内多发软化灶。中国修订韦氏成人智力量表：85。修订韦氏记忆测验：记忆商数：75；记忆等级：差。四、分析说明精神状态分析：据调查材料反映，商玉美事故前精神正常，聪明能干，性格很开朗。2017年6月15日交通事故受伤，多次住院治疗。事故后记忆下降，早上就忘记了吃的什么饭，说话答非所问。鉴定时精神检查：意识清，定向可，无感知觉障碍。思维条理，反应稍慢，无妄想体验。注意力可，情绪欠稳定。智力可，记忆力下降。反映伤后易发脾气，与家人及孙女打仗。颅脑CT：颅脑外伤术后，脑内多发软化灶。中国修订韦氏成人智力量表：85。修订韦氏记忆测验：记忆商数：75；记忆等级：差。综上所述，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被鉴定人目前状态仍存在记忆力下降及人格改变，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5.9.1.1），商玉美目前状态评定为九级伤残。五、鉴定意见1.诊断：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目前评定为九级伤残。六、落款司法鉴定人签名：张志华、韦君美、史高岩2018年7月16日。本院认为，本案系商玉美与合众天成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关于商玉美上诉所提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其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该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经本人、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申请，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其智力、精神健康恢复的状况，认定该成年人恢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条规定的有关组织包括：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学校、医疗机构、妇女联合会、残疾人联合会、依法设立的老年人组织、民政部门等。”商玉美并未经人民法院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载明，商玉美意识清，定向可，无感知觉障碍；思维条理，反应稍慢，无妄想体验；注意力可，情绪欠稳定；智力可，记忆力下降。且经山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商玉美无生活自理障碍。故商玉美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商玉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商玉美所提签署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商玉美上诉所提经济补偿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后期治疗费和康复治疗费等问题，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商玉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相关理由与一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商玉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