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怡韫，女，1983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伯怡（张怡韫之夫），男，1981年6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国，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尚品雲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裕曦路11号院1号楼7层715。法定代表人：陈思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昆，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怡韫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尚品雲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雲瑶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怡韫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伯怡、郝建国，被上诉人尚品雲瑶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怡韫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尚品雲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5月3日的验资报告可证明张怡韫已履行出资义务。张怡韫的行为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的情形。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张怡韫诉陈思瑶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笔录等材料，张怡韫在公司成立之时向公司注资240032.5元，且有银行业务凭证、交易明细清单为证。因陈思瑶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提出张怡韫仅出资20余万元，张怡韫才对该笔出资进行举证，但陈思瑶后此后又不承认该笔出资。经与当事人核实，该笔资金系由张怡韫爱人曹伯怡账户转入张某1账户，该笔资金系尚品雲瑶公司运营的启动资金，是对尚品雲瑶公司的第一笔入资。该笔资金不论经何人之手进入公司账户或用于公司运营，该笔资金都是张怡韫以其财产对尚品雲瑶公司的出资。法律并未规定股东必须以其个人账户直接向公司出资，且张怡韫与曹伯怡系夫妻关系，该笔资金原本就系张怡韫的合法财产，张某1仅是该笔资金的经手者，而非接受者。虽然尚品雲瑶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3日，但法律并未规定股东必须在公司登记成立后才能进行注资。因此，一审法院即使不能认定张怡韫已履行了100万元的出资义务，至少应认定张怡韫于公司成立前夕已履行了240032.5元的出资义务。三、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怡韫已于2017年3月10日将其持有的尚品雲瑶公司股权中的60万元转让给陈思瑶、30万元转让给杜某，已签署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即使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张怡韫已履行100万元的出资义务，对应的资金利息也应从转让股权之日起分两个期间予以计算。一审法院对张怡韫的出资义务认定错误，同时对利息的计算有误，致使张怡韫承担了不应有的出资本息责任。尚品雲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怡韫的上诉请求，张怡韫的行为符合抽逃出资情形。其所主张的240032.5元出资是在公司筹备成立之前，不应予以认定。不同意利息分段计算，股东出资和股权转让不同。尚品雲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怡韫立即向尚品雲瑶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补缴1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4%，支付9年利息36万元，以上共计13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张怡韫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尚品雲瑶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如下内容：1.尚品雲瑶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5月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思瑶。2.尚品雲瑶公司初始设立时的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均载明，陈思瑶于2011年5月3日实际缴付货币出资100万元，张怡韫于2011年5月3日实际缴付货币出资100万元。3.2011年5月3日，北京嘉明拓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京嘉验字[2011]0913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1年5月3日之前一次缴足。经审验，截至2011年5月3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200万元。其中，股东以货币出资200万元。且验资事项说明中载明，截至2011年5月3日止，张怡韫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100万元，以货币出资，于2011年5月3日缴存尚品雲瑶公司在北京农村商业银行泉河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账号内。4.2017年3月10日，尚品雲瑶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增加新股东杜某；（2）同意股东张怡韫将其持有的出资30万元转让给杜某；股东张怡韫将其持有的出资60万元转让给陈思瑶；（3）同意修改公司章程。5.2017年3月10日，张怡韫作为转让方分别与陈思瑶、杜某作为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方同意将尚品雲瑶公司中的股权6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陈思瑶，将尚品雲瑶公司中的股权3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杜某；受让方同意接收转让方在尚品雲瑶公司中的股权60万元及30万元；于2017年3月10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6.2017年3月10日的尚品雲瑶公司章程载明：陈思瑶出资160万元，杜某出资30万元，张怡韫出资10万元。2019年，张怡韫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将陈思瑶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陈思瑶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思瑶给付张怡韫股权转让款60万元。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法院注意到，在该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2011年5月12日，尚品雲瑶公司注册入资专户(×××）转入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2011年5月13日，自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转出至北京君荣辉腾汽车资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荣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备注为还款）。”对于该节内容，张怡韫认可该节内容所载事实确实存在，且认可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系尚品雲瑶公司的基本户。张怡韫解释称，陈思瑶的配偶为了公司进货所以将钱转出来了，至于为何备注为“还款”，张怡韫无法做出解释，亦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一审庭审中，尚品雲瑶公司提交张怡韫起诉陈思瑶股权转让纠纷（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一案的谈话笔录及庭审笔录。法院注意到该案2019年12月16日谈话笔录中以下内容：1.张怡韫称：“尚品雲瑶公司的股东有2人，当时合同约定出资100万元，但张怡韫实际出资20万元，不清楚陈思瑶是否出资。”2.张怡韫称：“当时注册的时候，张怡韫和陈思瑶共同委托的代理公司办理了审计验资手续，张怡韫出资20万元。”3.关于张怡韫出资20万元的证据，张怡韫称其没有去调取，当时在办理公司登记注册的时候是张怡韫的配偶曹伯怡代理公司去办理的，当时双方都没有入资，之后张怡韫打来2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中。法院注意到（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一案2019年12月16日庭审笔录中的如下内容：1.法庭询问张怡韫出资是否到位，张怡韫称：“当时张怡韫和陈思瑶委托张怡韫的配偶曹伯怡办理具体的公司登记事宜，张怡韫配偶曹伯怡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公司登记注册手续，当时张怡韫和陈思瑶向公司指定账户打入100万元的注册资金，出资实际已经到位，之后又转出了。之后转出的原因是因为其他地方需要使用资金后双方都转出了。”2.法庭询问张怡韫出资20万元的情况。张怡韫称：“当时是往公司账户打入100万元，之后又取出，陈思瑶的配偶张某2为了公司经营需要进货等，陈思瑶配偶张某2于2011年往张某1（杜某配偶）个人账户打入20万元。”一审庭审中，张怡韫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1年4月10日，张怡韫的配偶曹伯怡向张某1账户汇入240032.5元，未备注该款项用途。张怡韫据此主张，因公司有注册前的准备工作，故张怡韫将该款项汇入张某1个人账户内，后续是如何到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内，张怡韫表示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佐证。尚品雲瑶公司认为，该转账时间与公司成立时间不符，转账金额有零有整与入股金额不符，亦与股东出资交易习惯不符。尚品雲瑶公司认为，这笔汇款系曹伯怡转账给张某1，曹伯怡、张某1均不是尚品雲瑶公司股东，该转账行为与尚品雲瑶公司的注册资本入资没有关系。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尚品雲瑶公司的前期注册工作由张怡韫配偶曹伯怡办理。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资本作为公司的“血液”，是公司的信用基础。公司股东负有维持公司资本充实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尚品雲瑶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验资报告均显示张怡韫于2011年5月3日实缴货币出资100万元，持有公司50%的股权。2011年5月12日，尚品雲瑶公司注册入资专户（×××）转入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2011年5月13日，自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转出至君荣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备注为还款）。张怡韫辩称该注册资本转出系公司经营进货需要而转出，该解释与转款备注“还款”不相符，张怡韫未就此作出合理性解释，亦未举证证明该资金转出的原因事实存在以及经过了法定程序。张怡韫在（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一案中主张自己出资20万元，并在本案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但根据其提交的上述证据，法院难以认定2011年4月10日张怡韫的配偶曹伯怡向张某1账户汇入240032.5元系出资行为。综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张怡韫作为尚品雲瑶公司股东未履行其出资义务。尚品雲瑶公司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并支付近9年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怡韫给付北京尚品雲瑶商贸有限公司出资款100万元及利息36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张怡韫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张怡韫向本院申请追加陈思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张怡韫所提追加第三人申请与本案处理并无直接关系，故对此不予准许。本院经查，陈思瑶与张怡韫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民初16668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思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怡韫支付股权转让款六十万元。陈思瑶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12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2民终90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9038号生效民事判决载明：2011年5月12日，尚品雲瑶公司注册入资专户（×××）转入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2011年5月13日，自尚品雲瑶公司（×××）的账户转出至君荣公司（×××）的账户内200万元（备注为还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尚品雲瑶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验资报告均载明，尚品雲瑶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张怡韫于2011年5月3日实缴货币出资100万元，持有公司50%的股权。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9038号生效民事判决载明，2011年5月12日，尚品雲瑶公司注册入资专户转入尚品雲瑶公司账户200万元后，尚品雲瑶公司账户于2011年5月13日向君荣公司账户转入200万元，备注为还款。张怡韫对注册资金200万元款项转出一事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注册资金的转出经过了法定程序。张怡韫虽上诉主张其配偶曹伯怡向杜某之配偶张某1的账户汇入240032.5元系出资行为，但张怡韫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与公司出资的关联性。因此，根据在案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张怡韫作为尚品雲瑶公司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怡韫抽逃出资100万元，故其应向公司返还相应出资本息，股权转让不影响其出资责任的承担。故张怡韫关于未出资额利息应按股权转让时间分段予以计算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张怡韫向尚品雲瑶公司履行注册资金100万元的出资义务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张怡韫关于陈思瑶未履行出资义务等上诉主张，非本案审理范围，对此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张怡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张怡韫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荆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卢恺晨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书 记 员  祖志贤书 记 员  岳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