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文，男，199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枝，女，199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火妹，女，193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富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龙浦街200号。 负责人唐四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瑛，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富阳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被上诉人人寿富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5日，张某向人寿富阳支公司购买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幸福人生（钻石卡），个人寿险单载明，投保单号为1144330024345773，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张某，保险期间1年，自2019年4月5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4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为365元。保险责任：意外伤害保险金额2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2万元，意外伤害住院日定额给付金额80元／日14400元......投保人声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本人已详细阅知，并同意遵守，同时确认投保时填写资料正确有效。庭审中，人寿富阳支公司陈述，案涉保单系电子保单，投保流程为：人寿富阳支公司业务员把网站链接发给客户，客户点击链接进入界面后阅读保险产品介绍，输入被保险人身份信息，投保人阅读网页信息后勾选页面最下面的“本人已阅读......”必须要点击投保告知才能勾选，投保告知包含免责条款。如果不点击阅读投保告知无法勾选。如果不阅读而点击勾选，网页也会自动跳出投保告知让投保人阅读，之后才能支付保费，生产电子保单。即投保人必须按流程阅读投保告知后才能完成投保。庭审中，人寿富阳支公司通过手机向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演示了电子保单的投保流程。人寿富阳支公司提供的网页截图显示，投保需知部分载明：“请您阅读并逐页确认一下信息：责任免除1、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庭审中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陈述，张某生前从事建筑行业，案涉保险是一个包工头帮忙投保，包工头找到另外一个工人联系人寿富阳支公司的业务员进行投保。张某只是提供了身份证，没有见到人寿富阳支公司的业务员，未参与人寿富阳支公司所谓的投保流程。案涉保险单也是事故发生后由人寿富阳支公司的业务员拍了照片发给张某方。2019年10月13日06时00分许，张某发生交通事故抢救后死亡，根据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张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Ａ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5月31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和第十一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及其他规定，确定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 2020年11月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人寿富阳支公司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9067.362元、意外伤害住院日定额给付保险金32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富阳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人寿富阳支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寿富阳支公司能否援引保险合同中有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本案中，张某与人寿富阳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对被保险人张某因交通事故身故的事实也无相反意见，双方仅就张某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摩托车的情形是否属于保险人的免责情形持不同意见。第一，张某因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摩托车导致交通事故并身故，符合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情形。第二、根据案涉电子保单的投保流程，投保人必须按流程阅读投保告知后才能完成投保，最终生成电子保单。因此，只要人寿富阳支公司设定的投保流程中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符合法律规定，即可认定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第三，案涉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中对该免责情形进行了加黑加粗，并且案涉电子个人寿险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张某确认了“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本人已详细阅知，并同意遵守，同时确认投保时填写资料正确有效”。可以认定人寿富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和第十一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由此可见，张某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该条款仅提示即生效，无需再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人寿富阳支公司对张某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摩托车致其身故应予免责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至于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提出，案涉保险合同张某本人未参与合同签订，其仅将本人的身份证交由他人办理，人寿富阳支公司未就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向张某本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首先，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对其主张的前述事实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使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陈述属实，也系张某作为投保人，委托他人进行投保。接受张某委托进行投保的受托人，根据保险公司网站设定的投保流程，阅读该险种的具体说明内容，并“确认同意接受条款”等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归属于委托人张某。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同意接受他人替张某投保的保险合同而主张保险金，却不同意接受他人替张某投保过程中人寿富阳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法律后果，明显与法相悖。因此，人寿富阳支公司已经通过其网站上的流程设置，在投保人签订案涉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及保险人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人寿富阳支公司主张免责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要求人寿富阳支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1元，减半收取2220.50元，由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负担。 宣判后，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首先应对其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进行证明。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未履行的事实为由，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应是张某本人。1、根据保险法规定及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对保险单上的投保人张某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是其他人。2、法律之所以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提示及说明义务作出严格要求，原因在于该条款是加重被保险人义务，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于是否投保及保险理赔结果具有决定性意义。因此，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这一义务行为的性质是不能由他人代为接受的，本案即便张某委托包工头进行投保，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也应该直接向张某履行。3、法律对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的严格要求，如保险公司对非投保人或者任何未经过投保人书面授权的他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即可免责，这明显与法相悖。而本案被上诉人明知投保人为张某，却不向张某进行履行告知义务。其存在刻意逃避免责告知义务的嫌疑，被上诉人就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1、张某和包工头从来没有见过保险公司业务员，保险公司业务员也未发链接给张某或包工头，张某和包工头也未在手机上进行投保操作，被上诉人需要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进一步证明。2、投保过程中没有投保人签字、实名认证、刷脸等要求，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直接在任何手机上操作，完成投保。因此，被上诉人在投保当时有无对“真正投保人”发送网站链接，需要进一步证明。3、根据保险公司的电子投保操作流程，虽然页面要求必须按流程阅读投保告知后才能完成投保，但整个投保流程没有对点击“本人已阅读......”按钮前进行时间要求和限制，只要点击便可进行下一步操作。这意味着即便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发送链接给“真正投保人”，也不能证明投保人已经了解了免责条款。因此，被上诉人就投保人是否实际接受到了免责告知需要进一步证明。4、免责告知是法律要求保险公司履行的一种积极行为，需要保险公司非常鲜明主动地告知投保人，哪个条款是加重投保人义务，哪个条款是保险公司免责。而被上诉人自行开发软件，将免责告知的义务强加于投保人，要求投保人自行注意，自行了解，并不给予积极准确的解释帮助理解，将该义务变成了消极行为，针对保险公司自行提供的有目的地回避告知义务的投保方式，上诉人认为应对其免责告知义务的要求更加严格。5、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投保人阅读该免责条款，登记网上操作的视频、音频等证据。不符合通过网络销售保险产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一）网页主动弹出保险格式条款对话框，完整展示条款内容，并采用特殊字体、符号、醒目颜色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二）已设置强制停留阅读的程序，保证投保人在合理时间内强制性阅读合同条款；（三）通过音频、视频、ｆｌａｓｈ、人工在线服务、人工电话服务等多种形式对保险合同中专业化、技术化、复杂化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四）投保流程有类似“投保人声明”的设置，明确投保人已理解合同的内容，并自愿投保；（五）投保流程中有关于客户身份识别的设置，如人脸识别、电子签名、短信验证等。被上诉人未就本次保险投保时向投保人出示保险条款作出提示义务，也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生效，被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寿富阳支公司答辩称：免责条款应为有效条款。案涉保险系电子保单，是通过网络链接投保，业务员发送链接给客户，客户点击链接进入界面按照提示完成投保，投保时客户需输入投保人、被保险人信息，投保人阅读《公司声明》《产品详情》《责任免除》《重点提示》《声明与授权》后勾选“本人已阅读并同意.....”才可完成后续操作，如果不阅读投保告知而点击勾选，网页也会自动跳出投保告知让投保人阅读，完成之后才能支付保费，生成电子保单。即投保人必须按流程阅读相关投保告知后才能完成投保。投保告知中的责任免除部分明确“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且在产品详情的产品条款中也通过字体加粗加黑的方式明确了责任免除条款。被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已经作出了明确的提示。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张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Ａ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5月31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和第十一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确定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对上道路的机动车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即无有效行驶证）均属于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针对张某无证驾驶及无有效行驶证驾驶的违法行为导致保险事故保险人免责的条款保险人已通过将条款加粗加黑的形式作出提示，且在投保过程中也设置了阅读提示弹出免责条款内容，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该条款应属有效。在保险人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张某未参与合同签订不受免责条款的约束，但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却认为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即使张某未参与合同签订，将身份证交由他人代办的陈述属实，也系张某作为投保人，委托他人进行投保。接受张某委托进行投保的受托人，根据保险公司网站设定的投保流程，阅读该险种的具体说明内容，并确认接受等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归属于委托人张某。上诉人同意接受他人替张某投保的保险合同而主张保险金，却不同意接受他人替张某投保过程中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法律后果，明显于法相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向本院申请证人洪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投保时被上诉人未向张某或洪某提供保险条款，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经质证，被上诉人人寿富阳支公司认为：证人证言证明张某是委托证人洪某办理保险，投保后果应由张某自己承担。本院认为：无客观证据证明证人与死者之间的关系，故无法确认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保单是电子保单，通过网络进行投保。上诉人确认如不点击阅读投保告知无法进入下一步完成投保，如不阅读而直接点击勾选“本人已阅读……”，网页则自动跳出投保告知让投保人阅读。而投保告知中包括了免责条款，且对免责情形进行加黑加粗，可以起到提示作用。故被上诉人已经初步证明了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义务，应当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无误。上诉人主张张某系委托他人投保，并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故被上诉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对象并非张某本人，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无任何客观证据可以证明证人的身份以及与张某的关系，无法确认其证言的真实性，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某无证驾驶逾期三年未年检的摩托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只需提示相关免责情形即可适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仍需履行解释说明之义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1元，由张建文、张林枝、石火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