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4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妹，女，196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清，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奇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新生社区车村东街1号201-205。法定代表人：林进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英，广东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小妹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奇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华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3民终6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粤民申33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小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清、被申请人奇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妹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将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从一审城镇标准改为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赔付，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李小妹的伤残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李小妹在奇华公司工作满半年，一、二审均已认定的事实，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粤高法〔2018〕39号）的相关规定，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2.李小妹所在居住地的所在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李小妹“因土地征收，无耕作”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民事诉讼中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出台后，在大势所趋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前提下，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4.李小妹九级伤残，近60岁，月工资仅2200元，二审法院在李小妹符合城镇标准赔偿的前提下，仍然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减少了近77600.6元，对李小妹来说要打三年的工才能弥补。（二）一、二审法院对于李小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仅认定为880元，实际应当是8800元，奇华公司也认可是8800元，明显是错误的。奇华公司提交意见称，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李小妹户口簿显示李小妹为农村户口；2.李小妹所在地区城乡代码为“220”属于村庄；3.李小妹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并未提供超过一年稳定的银行流水；4.李小妹提供的黄严村证明并不能说明其全部土地被征收，且该份证明并不是政府部门证明，仅仅是村民自治组织单方制作的证明。因此，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李小妹向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奇华公司向李小妹赔偿232194元；（二）诉讼费由奇华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李小妹增加诉请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李小妹于2017年8月28日入职奇华公司在位于惠阳高级中学实验学校（承包饭堂地址：惠州马安新乐）工作，在2018年4月16日早上8时左右，李小妹在饭堂工作过程中，因饭堂地面路滑导致摔倒，惠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2.左桡骨远端骨折；3.左尺骨茎突骨折；4.左上肢软组织挫伤。奇华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李小妹在本次事故中具有主要过错，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首先，2017年8月30日李小妹入职奇华公司处工作，李小妹入职时，奇华公司已就厨房工作的安全防护进行培训，亦为李小妹工作安全提供了工作服以及防滑水鞋，并要求其在工作时穿戴工作服以及防滑鞋。其次，直到2018年4月16日事发时，李小妹在奇华公司处工作已长达半年之久，其厨房工作经验丰富，应当知道进入厨房工作应当穿着工作服以及防滑水鞋并且小心行走，但其不但不穿着工作服以及防滑水鞋，还以后退的方式行走，导致其滑到受伤。在其受伤后，奇华公司积极将其送往惠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并为其垫付医疗费用。综上，李小妹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以及丰富厨房工作经验的人，其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二）退一步讲，李小妹诉请赔偿的项目计算标准过高且部分诉请无依据支持。李小妹诉请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小妹提交了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小妹伤残按照城镇标准赔偿，然而，就该份证据的内容来看，仅能说明李小妹土地征收，但土地是否被征收并不是划分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依据。相反，该项证据盖有惠州市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民委员会公章恰好证明李小妹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码规则》明确规定，城乡分类代码为“220”的表示村庄，而李小妹所在的惠州市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民委员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因此，奇华公司认为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证据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李小妹并未提供正式票据予以证明其交通费支出，其该项诉请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对于营养费的确定，应当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小妹提供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并未注明是否需要注意营养。从该出院医嘱中，可明确知道医疗机构认为不需要营养费的支出，李小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营养费这项支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部分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奇华公司已为李小妹住院治疗垫付医疗费人民币85915.1元。如第一点所述，李小妹的过错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奇华公司已支付期间护理费，李小妹对于护理费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出院医嘱显示，住院期间留陪护壹人，然而奇华公司已经支付李小妹住院期间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6月9日的护理费8800元；出院期间2018年6月10日至2018年7月10日的护理费6000元。鉴于出院医嘱并未注明出院后需要护理，李小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期间需要护理，故对于奇华公司多支付的2018年6月10日至2018年7月10日护理费6000元，奇华公司请求法院在奇华公司应付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奇华公司为李小妹定制残疾辅助器具已支出2500元。因李小妹对涉事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过错，因此主张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法院适当予以降低。以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器具费，奇华公司请求法院确定责任比例后，将奇华公司多支付的费用在奇华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李小妹在本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退一步讲，李小妹诉请赔偿的项目计算标准过高或诉请无根据，请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或者降低。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28日，李小妹入职奇华公司处从事厨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均工资为2200元。2018年4月16日8时许，李小妹在奇华公司承包的惠阳高级中学实验学校饭堂工作过程中，因饭堂室内地面路滑导致摔倒致伤。事故发生后，李小妹被送往惠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4天，入院诊断：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左上肢麻木查因：臂丛神经损伤？颈髓损伤？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建议休息三个月……。李小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85915.1元已由奇华公司全额支付。李小妹自行支付了门诊医疗费324元。另奇华公司尚支付了李小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800及向李小妹支付了6000元，器具费器具费2500元。经李小妹委托，2018年8月13日，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作出粤中法[2018]临鉴字第000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小妹的损伤与本次摔倒事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李小妹左腕关节损伤达九级伤残；其第12胸椎损伤达九级伤残；李小妹后续用于脊柱椎体骨折内固定椎弓根钉取出的治疗费用为10000元。李小妹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2018年10月24日，李小妹向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当月25日作出惠城人社工伤不受字[2018]第5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李小妹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李小妹由奇华公司雇请，在奇华公司承包的惠阳高级中学实验学校饭堂从事厨房工作，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李小妹在工作时摔伤的事实清楚。在本案中，李小妹在厨房工作时未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进行作业，导致在工作中摔伤的事实清楚，其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奇华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也存在过错，应对李小妹的损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奇华公司承担上述核算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李小妹自负30%的责任。因此，李小妹请求奇华公司赔偿相关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李小妹合理、合法部分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李小妹诉请的损害赔偿项目范围，并结合李小妹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对李小妹的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86239.1元、伙食补助费5400元（100元/天×54天）、营养费1100元（5000元×22%）、护理费880元（奇华公司已支付）、误工费10560元（2200元/月÷30天×144天，住院加全休时间）、残疾赔偿金180290元（40975元/年×20年×22%）、鉴定费3000元（李小妹为评残支付的费用）、后续治疗费10000元（按鉴定意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酌情）、交通费1620元（30元/天×54天）、器具费2500元。上列损失合计309589.1元。综上所述，李小妹的上列损失按过错责任承担，由奇华公司承担70%即216712.37元（309589.1元×70%），其余损失由李小妹承担。奇华公司应承担的216712.37元赔偿款扣除奇华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和器具费共103215.1元后，奇华公司仍应赔偿的款项为113497.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3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一、奇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向李小妹支付赔偿款113497.27元；二、驳回李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90元（李小妹已预交），由李小妹负担1190元，奇华公司负担1200元。奇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奇华公司承担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李小妹承担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次事故完全是李小妹重大过失所导致，奇华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已经尽到雇主所应尽的义务，应当不承担或减少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将事故的主要责任归咎于奇华公司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损害奇华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即使奇华公司在本事故中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项目时，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1.李小妹提交了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落款为惠州市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民委员会，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码规则》明确规定，城乡分类代码为“220”的表示村庄，而李小妹所在的惠州市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民委员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均能证明李小妹为村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事实。2.李小妹并未提交正式票据证明其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无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运用自由裁量权裁量交通费按每天30元计算为法律适用错误。3.李小妹提供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并未注明是否需要注意营养，李小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营养费支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小妹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合理的问题。本案中，李小妹在工作时存在未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进行作业的情况，故应对其自身所受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而奇华公司未尽安全管理的义务，亦存在相应过错，故应对李小妹的受伤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依据奇华公司与李小妹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大小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正确、合理，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奇华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及交通费、营养费有误。残疾赔偿金部分，李小妹的户籍地位于惠城区，该地也为李小妹的现居住地，该村委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小妹因土地征收，现无耕作。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城乡分类代码，马安镇黄严村的代码为“220”，属于农村地区，故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营养费部分，奇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营养费有误，故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对于奇华公司的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9）粤13民终687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奇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向李小妹支付赔偿款35896.67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奇华公司负担1511元，由李小妹负担3269元，奇华公司多预交的3269元，二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李小妹、奇华公司确认一、二审将奇华公司垫付的8800元护理费计算为880元有误。除护理费外，李小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没有异议。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二）李小妹住院期间护理费的数额的问题。关于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李小妹的户籍地虽然位于惠城区，属于农村地区，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惠城区马安镇黄严村委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小妹因土地征收，现无耕作，李小妹从2017年8月28日受雇于奇华公司到2018年4月16日受伤，工作已超过半年时间，工作地点为惠阳高级中学实验学校，表明李小妹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小妹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审判决仅以李小妹的户籍地、居住地属于农村地区为由按农村标准计算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护理费的数额的问题。一、二审判决已查明，奇华公司支付的李小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8800元，但在认定赔偿数额时计算为880元，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的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经核算，李小妹的损失如下：医疗费86239.1元、伙食补助费5400元（100元/天×54天）、营养费1100元（5000元×22%）、护理费8800元、误工费10560元（2200元/月÷30天×144天，住院加全休时间）、残疾赔偿金180290元（40975元/年×20年×22%）、鉴定费3000元（李小妹为评残支付的费用）、后续治疗费10000元（按鉴定意见）、交通费1620元（30元/天×54天）、器具费2500元，上述损失合计309509.1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酌定由奇华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小妹自负30%的责任未提出异议，按该比例计算，由奇华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16656.3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奇华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224656.37元。扣除奇华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和器具费等共计103215.1元，奇华公司仍需支付的赔偿款项为121441.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3民终6872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奇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小妹支付赔偿款121441.27元；三、驳回李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7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90元，由李小妹负担1190元，深圳市奇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受理费4780元，由深圳市奇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尚斌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