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继正，男，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浙江**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伟明，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利祥，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继正为与被上诉人应伟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继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应伟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应伟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案涉三幅画作系案外人高银河从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竞拍取得，2014年因应伟明确定购买、收藏上述画作，在所有权人高银河同意并确认的情况下，倪继正在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办理托运、交付手续，由该拍卖公司向应伟明交付该三幅画作。二、应伟明向倪继正转账500万元用于购买画作，双方虽系委托关系，但应伟明参与藏画收购的全过程，倪继正也已完成委托事项。应伟明收到画作已达五年之久，期间从未提出异议，五年之后要求退画、退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幅画作总价值为494500元，依据不足。1.一审判决仅以第三方网站数据认定画作价值，依据不足。2.案涉三幅画作的所有权人系案外人高银河，其购入价格倪继正并不知情也无法知晓。3.拍卖画作需要支付手续费，但一审法院认定画作价值时并未考虑该费用。4.案外人高银河于2012年12月竞拍案涉三幅藏画，期间部分藏画作者亡故，书画市场价值随之波动，一审判决未考虑案涉画作的升值因素。四、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应追加高银河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五、倪继正于2014年4月完成委托事项，应伟明于2019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应伟明辩称，倪继正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伟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应伟明、倪继正间的委托合同；2.应伟明将倪继正交付的三幅画退还倪继正，倪继正归还应伟明3432000元；3.倪继正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案件诉讼费由倪继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继正曾向应伟明借款2000000元。2013年4月17日，应伟明交付倪继正3000000元用于炒股。2013年7月10日，倪继正向应伟明出具借款金额为5600000元的借条，并承诺于2014年3月31日全部归还。2018年2月，应伟明向该院起诉要求倪继正归还本金4000000元及2000000元，形成该院（2018）浙0106民初1342、1343号案件。后应伟明撤回1343号案件的起诉。1342号案件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倪继正归还应伟明本金4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018年11月21日，应伟明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倪继正偿还投资款3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浙1002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认定倪继正通过桂宁坚于2014年2月27日支付的2920000元系倪继正返还给应伟明的炒股款，故判令倪继正返还应伟明借款8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 2013年12月15日，应伟明转账给倪继正50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应伟明委托倪继正代为买画。2013年12月中旬，倪继正向应伟明交付一幅“宋画”，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画拍卖价格为1400000元，加上手续费合计1568000元。后倪继正向桂宁坚买画，并支付了2810000元。因应伟明对画不满意，倪继正将画全部退还给桂宁坚。桂宁坚结算后将2920000元退还至应伟明指定的账户。倪继正另寻他人为应伟明买画，2014年4月24日，倪继正委托运输公司向应伟明交付了三幅画。倪继正出具给运输公司的委托书载明委托运输公司“到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提取本人在上海泛华2012秋季拍卖会（成交）图录号50、96拍品及2013秋季拍卖会（成交）图录号344号运至杭州市西湖区××镇××村××室”。双方均认可该三幅画分别为司徒立的油画、赵无极的版画、徐晓燕的油画。 根据“雅昌艺术品拍卖网”成交记录：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2012首届秋季艺术品拍卖会拍卖时间为2012年12月26日，其中0050号拍品为赵无极1979年作《无题版画》，成交价为46000元；96号拍品为徐晓燕1998-2002年作《大地的肌肤系列之七布面油彩》，成交价为218500元。2013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拍卖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0344号拍品为司徒立2004年作《桌上静物—梨布面油画》，成交价为230000元。 另查明，应伟明系杭州老鹰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老鹰教育培训有限公司、杭州老鹰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老鹰画室”创始人。该些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包括美术绘画培训等。 一审法院认为，应伟明支付倪继正5000000元委托倪继正买画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院对双方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倪继正交付赵无极、司徒立、徐晓燕的三幅画是否为完成案涉委托买画事项；二、倪继正是否已完成委托事项，应伟明能否要求倪继正返还购画款。 关于争议一。倪继正辩称其从案外人高银河处购买了赵无极、司徒立、徐晓燕的三幅画交付给应伟明后，已完成了委托事项。应伟明对此并不认可，认为案涉三幅画与本案委托购画无关，系倪继正此前欠款的质押。该院认为，应伟明接收了该三幅画，其未举证证明双方有用该三幅画作为质押的合意，该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认定该三幅画为倪继正受托为应伟明购买。应伟明实际接收了该三幅画而未提出异议，现其主张退还该三幅画并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二。倪继正辩称该三幅画价值3400000元左右，因此其已完成了应伟明的委托事务，应伟明则认为三幅画总价值为40、50万元左右。依据《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应伟明在本案中并不认可该价值，倪继正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向应伟明交付时已告知且应伟明认可该价值。根据拍卖记录，该三幅画的拍卖价格合计494500元，与3400000元的差距巨大。拍卖价494500元的画在一年左右时间增值至3400000元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倪继正亦未对此举证证明。倪继正辩称3400000元的价格是应伟明、倪继正与高银河协商一致确定，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三方有此约定。倪继正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高银河实际支付了购画款3400000元，其称系通过转账及现金交付、颜料款抵扣方式向高银河付款，但在该院要求其提供向高银河付款的凭证及要求高银河就此作出说明后，倪继正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拒不配合。而倪继正出具给物流公司的委托书写明其委托物流公司提取其本人在拍卖会成交的拍品，该记载显示倪继正为该三幅画的所有权人。另外，倪继正陈述应伟明与高银河也比较熟悉，而若二人比较熟悉，应伟明实际并无必要通过倪继正联系高银河买画并在三人当面就价格协商一致后再通过倪继正支付购画款。综上，倪继正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并向应伟明报告了委托事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定倪继正向应伟明交付的案涉三幅画价值合计494500元，倪继正并未完成受托事项。 依据《合同法》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双方未约定完成委托事项的期限，应伟明作为委托人，在倪继正未完成受托事项的情况下可随时要求解除委托合同，该院对应伟明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口头委托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委托合同解除后，倪继正应返还应伟明交付的购画款，扣除双方认可的1568000元及拍卖的司徒立、赵无极、徐晓燕合计494500元的三幅画，剩余2937500元，倪继正应返还给应伟明。应伟明诉请倪继正支付利息，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倪继正辩称应伟明要求解除合同已超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就此，该院认为，本案中应伟明有权行使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案涉合同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倪继正的上述抗辩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应伟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应伟明与倪继正间的委托合同并未约定委托期限，应伟明可随时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倪继正返还款项，其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倪继正辩称应伟明退款的要求已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应伟明、倪继正的口头委托合同；二、倪继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应伟明2937500元；三、驳回应伟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倪继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买受人结算单，欲证明案涉三幅画作在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存档记录买受人分别是案外人高银河、卢方民，结合证据2卢方民系为高银河代买；2.微信记录，欲证明案涉三幅画作系高银河出售给应伟明，售价340余万元；3.取款及转账记录，欲证明倪继正共计向高银河支付款项167万元；4.常住人口登记表，欲证明倪友钗与倪继正是父子关系。 经质证，应伟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微信用户“高银河”的真实身份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伟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高银河本人亦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及质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所载内容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应伟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倪继正向本院提交的《买受人结算账单》显示案涉三幅画作的拍卖交易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6日、2013年12月30日，而经审理查明，倪继正于2014年4月24日委托运输公司向应伟明交付该三幅画作，其向运输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明确记载“到上海泛华拍卖有限公司提取本人在上海泛华2012秋季拍卖会（成交）图录号50、96拍品及2013秋季拍卖会（成交）图录号344号运至杭州市西湖区××镇××村××室”；仅依据2013年的拍卖交易记录不足以证明2014年倪继正向应伟明交付案涉画作时该三幅画作仍归属于案外人所有，倪继正据此上诉主张该三幅画作的所有人系案外人高银河、应追加高银河为本案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核算，倪继正提交的《买受人结算账单》记载的案涉三幅画作的成交价及佣金共计487600元，倪继正亦未举证证明前述画作在2013年拍卖成交后存在高额增值之情形，其关于一审判决对案涉画作价值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与案涉证据明显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倪继正确认其收取案涉500万元款项系用于受应伟明所托购买画作，而在案证据显示，倪继正收取前述款项后最终仅向应伟明交付了上述三幅画作以及价值1568000元的一幅“宋画”，不足以证明倪继正已依约完成其受托事项，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鉴于倪继正并未充分履行其受托义务，而应伟明、倪继正系以口头方式达成委托购画的合意，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完成委托事项的期限有明确约定，故应伟明作为委托人可随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倪继正关于应伟明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倪继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0元，由上诉人倪继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宁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崔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