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人民路宝龙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G347784237。负责人：傅仰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文，男，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男，1991年4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园，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方志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9民初第84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40484元并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8年10月9日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原告方志）”；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方志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虽然不能举证方志使用银行卡不当导致密码泄露这一事实，但根据银行卡密码具有私有性、唯一性的特点，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仅为持卡人掌握，他人包括银行工作人员也并不知晓。在生活实践中，个人用卡不当导致密码泄露是大概率事件，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露是小概率事件，因此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义务。第一，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对密码泄露存在过错，且银行卡密码具有独占性、唯一性和秘密性的特点，密码不可能从银行端泄露。交易密码是存款人在申领银行卡时在保密状态下向银行预留的，用以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其客户身份、权限。交易密码生成后是以密文的形式而非明码形式进行信息的传送和处理的，密文在银行计算机系统中并不显示明确的数字或字母，银行系统验证密码也是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面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即通过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计算机系统是无法查知被诉讼人密码的，如果遗忘也只能通过验证当事人身份后由其本人重置密码，而无法找回密码。因此，银行卡密码只可能因为方志自身管理不善，以致泄漏。根据证据的盖然性判断，方志对银行卡密码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对资金的损失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依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为该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根据储蓄合同的性质，凭密码交易构成储户与银行间形成的储蓄合同中约定的履约方式，在交易密码正确的情况下，银行即应予以兑付。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在涉案交易发生时已严格依照储蓄合同规定的履约方式，通过计算机系统履行了审查银行卡密码正确性的义务，并在核验交易密码正确的情况下进行了兑付。因此，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完全、适当的履行了储蓄合同义务，并无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承担相应的利息和1596元的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基于本案的事实及方志在本案中的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承担1596元的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是由于方志没有妥善保管银行卡的密码，才导致存款的损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在本案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的判决。方志答辩称：一、银行卡密码由方志设置，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银行系统负责保管，并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严格审查密码的可靠性后方可对兑付。方志所持有的涉案银行卡始终妥善保存，交易密码也是在建行深圳龙华支行的引导下设置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提供的银行系统中，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不仅有义务保全方志的存款安全，更应当对保存于其内部系统的银行卡密码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方志只需将密码牢记，而并非负责银行卡密码的安全。方志提交的证据六和证据七中可证明涉案银行卡被盗刷时消费凭证签名并非原告名称，也并非原告所签，且存在多次交易失败的情况，由此可证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并未对涉案银行卡起到严格审查的义务才导致盗刷情况，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审查交易密码的前提是其本来就拥有该银行卡的交易密码，也进一步证明银行卡密码并非具有独占性和唯一性，而是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负责保存并在兑付时进行审。二、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与方志之间已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应依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6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29条“商业银行在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的规定。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作为发卡的商业银行，应当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方志在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处办理银行卡时，双方之间已形成储蓄合同关系，银行应依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保障义务。本案中，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因疏于审查，才导致方志的存款被他人盗刷。三、方志对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无需承担过错责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伪卡交易民事案件工座谈会纪要》第15条第（2)点：设密码的银行卡被伪造后交易的，持卡人对密码泄露没有过错的，对银行卡内资金损失一般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方志对涉案银行卡始终妥善保管，并未遗失、挂失和补办，且方志并未对外泄露过银行卡交易密码，由此可证明涉案银行卡信息及密码的泄露应当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承担过错责任，并由上述人承担返还义务。四、本案中，方志所持银行卡短时间内在广东东莞、深圳、河北晋州、湖南岳阳等多地被盗刷，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且方志有证据证明案发时方志在河南老家休假，并在发后当晚持银行卡前往就近银行ATM机修改密码，也充分证明了方志在案发时及案发前后均有妥善保管涉案银行卡。综上，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向方志发放银行卡并办理了储蓄存款业务，但该卡却被伪造并消费，证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故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全部承担。请求法院驳回建行深圳龙华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方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向方志支付银行存款140484元；2.判令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向方志支付银行存款产生的利息至银行存款付清时止（以14048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9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8日为4074.0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承担。方志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利息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志与用人单位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龙华支行办理了住房公积金联名卡，卡号62×××58。2018年10月9日晚20:28分，方志在河南唐河县老家通过手机银行ＡＰＰ进行操作时，发现账户余额明显减少，通过查询发现其银行账户自2018年9月23日至2018年10月9日期间异地消费108笔，共计金额153984元。为此，方志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8年9月23日至同年10月9曰，方志银行卡分别在深圳市、东莞市、河北晋州市岳阳县产生消费，共108笔，金额合计153984元。2018年10月9日晚上9点多，方志到唐河县城的建设银行ＡＴＭ取款机更改交易密码，然后到唐河县滨河派出所报警，派出所以没有证据为由不予立案。方志拨打建设银行的95××3电话进行挂失。10月10日早上8时40分，方志到建设银行唐河县支行，将银行卡解除挂失，打印了银行流水。10月11日晚上方志到深圳龙城派出所报警，龙城派出让方志去东莞立案。10月12日方志去了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说明被盗刷，银行给了方志一份银行交易流水，让方志去报警。后来经110指定，方志到了深圳沙丼新桥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出具了报警回执。方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发信号码为106××××0520的“案件查询编号”短信截图照片以及印章为“深圳市公安局新桥派出所”的报警回执复印件。2018年11月15日与2018年11月23日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向方志银行账户返还了1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方志在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处申请开立银行卡，双方之间建立了银行卡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人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银行应保障储户的存款安全，其中包括对储户信息安全保障义务，防止储户信息、密码等信息数据被轻易盗用，其次银行应保证其服务场所、系统设备安全适用。本案中，方志所持银行卡短时间内在深圳市、东莞市、河北晋州市岳阳县产生消费共108笔，且多数为等额重复性金额，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且方志在案发后当晚持银行卡前往就近银行ＡＴＭ机修改密码，证明方志在案发时持有涉案银行卡。涉案银行卡被盗刷，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方志本人实施该项操作，也无证据证明其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的利益，故可认定该起案件是案外犯罪嫌疑人利用银行技术监管的缺失，实施盗刷行为，导致方志的涉案银行卡经济损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辩称方志自身泄露了密码才是银行卡账户内资金被转移的根本原因，而银行卡密码只有方志本人才掌握，且只能从方志处泄露，因此方志对于账户资金被盗明显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要证明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主张涉案银行卡被盗刷是由于方志未尽妥善保管其银行卡密码所造成的，但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建行深圳龙华支行的辩解，不予采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银行作为经营者对自己的服务设施、设备的安全性能和服务场所的安全情况比储户了解更多，也具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为专业的知识，更能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更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故一审法院认为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在履行与方志的银行卡合同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方志的主张是对其合法权益的保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40484元并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8年10月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方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同意本案诉讼费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院认为，本案为借记卡纠纷。鉴于涉案借记卡的消费发生在深圳市、东莞市、河北晋州市岳阳县，方志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发生时借记卡由其保管，且方志在案发当晚即持卡前往ＡＴＭ机修改密码，并随后办理了电话挂失，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系使用伪卡盗刷造成，并无不当，故所涉交易金额153984元为方志的损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关于涉案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涉案借记卡为凭密码交易，借记卡信息和密码是唯一的支付条件。因此，交易各方均应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一方面，建行深圳龙华支行作为涉案借记卡的发卡银行，在他人持有伪造的借记卡进行交易的过程中，未能识别出伪卡，违反了其应负担的安全防范义务。因此，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对持卡人方志存款被非法盗刷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本案借记卡凭密码交易，涉案交易为刷卡消费。根据交易条件，仅仅只有伪造的借记卡尚不足以导致持卡人的存款被盗刷，还必须具备持有交易密码这一条件。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账户资金也应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借记卡密码是持卡人在办理借记卡时向银行预留的、未来办理业务时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客户身份、权限的数字、字母或其组合，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秘密性。正常情况下，借记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交易时通过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台交易时的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同持卡人身份证、签名一样，具有身份识别功能，是持卡人进入电子交易系统的钥匙或身份凭证，从而起到电子签名的作用。实践中，就单个借记卡而言，个人用卡不当所致泄密是大概率事件，而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漏是小概率事件。因此，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对方志涉案借记卡的密码泄露存在过错，本院推定持卡人方志没有尽到妥善保管借记卡密码的义务，故方志在本案中存在次要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建行深圳龙华支行承担全部责任，该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对方志资金账户因伪卡交易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方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应向方志赔偿损失107788.8元（153984元×70%），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已支付的款项13500元应予扣减（支付前的相应利息不再计算），扣减后建行深圳龙华支行应支付94288.8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以9428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自2018年10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建行深圳龙华支行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志94288.8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以9428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自2018年10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被上诉人方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方志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负担1117.2元，由方志负担478.8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应负担的部分应迳付方志；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负担2176.3元，由方志负担932.7元，方志负担的该部分迳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华支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  彦  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曾舒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