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再26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群义，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永平，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帮，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仙民，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群义与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永平，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仙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青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2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吴永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浙11民终4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发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于2020年5月29日以丽检民（行）监[2020]33110000025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浙11民监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吴永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帮，二审被上诉人林仙民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王群义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11民终484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根据(2020)浙1121刑初46号判决书、短信内容、吴永平汇款凭证、借条、公安机关对汪新良的讯问笔录以及对吴永平、林仙民的询问笔录等，能够证明吴永平按要求通过向汪新良账户转账的方式归还王群义10万元借款本金。王群义为了获取非法利益，在原审中故意作出虚假陈述，否认其已经收到吴永平还款10万元的事实，致使原审判决对吴永平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作出错误认定，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司法秩序，破坏了司法权威，直接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11民终484号民事判决涉及虚假诉讼，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经该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吴永平再审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本案未归还借款本金为38万元，且本案系无息借贷；3.判决被上诉人王群义三日内将两件鸡血石石雕作品归还上诉人；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群义承担。再审期间，吴永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吴永平无需归还借款50万元，鸡血石石雕作品已经抵销案涉借款50万元。三、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群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错误。案涉借条月利息2%的约定是借条出具后，由王群义自行增加填写，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永平与王群义因该笔借贷纠纷发生过两次诉讼。第一次诉讼中吴永平收到的借条副本并无利息约定。本案中该借条系王群义伪造、变造的证据材料，其修改证据材料，恶意诉讼，扰乱司法秩序，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利息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一审法院未认定吴永平已经归还12万元的事实错误。吴永平在一审诉讼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录音、汇款凭证，证明吴永平已经支付王群义12万元，录音证据已经证实王群义已经收到吴永平12万元，并且王群义提交了10万元的汇款凭证，一审法院未认定已经归还12万元款项的事实错误。三、两件鸡血石石雕作品被王群义拿走，一审未认定错误。吴永平未能及时归还借款，王群义便指示汪新良等人前往吴永平店里拿走两件鸡血石石雕作品，一审诉讼期间，王群义予以否认，吴永平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大量照片的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吴永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利息系伪造，本案系无利息的借贷，吴永平已经支付了12万元，借款本金依法应当认定为38万元，也已经由鸡血石抵偿借款，吴永平已经清偿全部借款本息，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 王群义未发表意见。 林仙民辩称，吴永平转贷需要资金，向王群义借款50万元。后吴永平没转贷出来，我和王群义说吴永平有鸡血石，让吴永平拿给他抵债，如果还不掉的情况下把鸡血石给我，我就帮吴永平还钱。我后来问吴永平能不能抵债，吴永平不舍得，说很贵。后来吴永平又去筹了10万元给王群义，也是我担保的钱，我让汪新良和王群义把鸡血石卖掉，他们不肯。一审法院通知我参加诉讼，我不去，认为有鸡血石在没关系。后来二审我也没去。当时觉得是朋友，不好意思，就不出庭了。 王群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吴永平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约为5万元）；2.被告吴永平立即给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3.被告林仙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吴永平、林仙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4日，被告吴永平向原告王群义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交原告王群义收执，被告林仙民在借条的担保人栏上签字捺印。借条约定：1.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如借款人未按时还本或付息而引起诉讼，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3.担保人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向出借人负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原告王群义向被告吴永平转账交付50万元。款项出借后，被告吴永平未履行还款义务，被告林仙民亦未代为清偿。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吴永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王群义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吴永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群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三、被告林仙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吴永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本案未归还借款本金为38万元，且本案系无息借贷；3.判决被上诉人王群义三日内将两件鸡血石石雕作品归还上诉人；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群义承担。本院二审除案涉借条约定的利息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王群义于2016年4月18日就本案所涉借款具状向青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其又撤回该案起诉，上诉人在该案中所收到的借条副本并未载明利息约定。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在本案之前被上诉人王群义曾就案涉借款提起过诉讼，但前次诉讼时上诉人收到的借条副本并未载明利息约定，本案中借条却载明月利率2%，被上诉人王群义作为案涉借条的持有人确认前后两次诉讼的借条系同一份借条，并解释认为“当时在利息没有谈好之前，店里帮我(王群义)做事的女孩子就把借条复印一份了。在上次起诉时，错拿给律师”该解释并不符合常理，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利息约定达成合意，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归还12万元款项，其中2万元系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系转账支付给案外人汪新良，被上诉人对此均不予认可，该主张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王群义归还其两件鸡血石石雕作品，但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中并无被上诉人王群义本人，被上诉人王群义对此也予以否认，现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群义收取了该石雕作品作为案涉借款的质押物，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群义归还该石雕作品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如果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犯，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吴永平的上诉人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青田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永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群义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群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财产保全费3345元，由上诉人吴永平、被上诉人林仙民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公告费600元，由被上诉人王群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吴永平负担。 再审期间，王群义、林仙民未提交新的证据。吴永平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1月11日吴永平与汪新良的短信记录，待证：吴永平10万元已经汇给汪新良，让王群义查收，案涉借款归还本金10万元的事实。林仙民质证认为无异议。王群义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20)浙1121刑初46号刑事判决书、青田县公安局对汪新良的讯问笔录以及对吴永平、林仙民的询问笔录、2019年8月30日青田县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青田县公安局油竹派出所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表。对上述本院调取的材料吴永平、林仙民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吴永平认为其还交付给王群义2万元的现金及尚有一块小的鸡血石抵押给王群义的事实在上述材料中未予以认定。王群义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吴永平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对本案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经审理，除对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6年1月11日，吴永平向汪新良尾号为9231的银行卡汇款10万元并短信通知王群义“10万已汇到汪新良卡里你查一下”。 又查明，青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1121刑初4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7月，吴永平为资金周转向王群义（已立案，网上追逃）借款人民币50万元，林仙民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因吴永平未能偿还上述债务，被告人汪新良（绰号“汪新虎”）帮助王群义多次向吴永平催讨。期间，被告人汪新良从吴永平处搬走鸡血石一块作为抵押物，并收到吴永平用于偿还上述债务的转账10万元人民币，鸡血石和10万元人民币后均交给王群义。……2017年7月1日，吴永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王群义骗取鸡血石及1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后公安机关依法介入调查该犯罪事实。在公安机关调查取证过程中，被告人汪新良故意做虚假证词，向公安机关隐瞒王群义收到吴永平的抵押物鸡血石及10万元债务偿还款的事实，致使青田县公安局于2017年7月27日因证据不足作出不予立案决定。2019年9月10日，被告人汪新良接到公安民警电话后，主动到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同时，被告人汪新良将涉案鸡血石搬运至青田县公安局油竹派出所……”青田县人民法院据此判决汪新良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2019年8月30日，青田县公安局决定对吴永平被诈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9月18日对犯罪嫌疑人王群义执行拘留，并进行网上追逃。网上追逃的简要案情为：2016年6月，犯罪嫌疑人王群义在青田县人民法院提起与吴永平、林仙民借贷民事诉讼时，刻意隐瞒被害人吴永平已经归还的十万元及抵押物鸡血石，该王群义涉嫌诈骗罪。 再查明，王群义为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1.5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吴永平、林仙民对吴永平向王群义借款50万元并由林仙民担保的事实均无异议，吴永平与王群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以及王群义与林仙民的担保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借款利息问题，鉴于王群义就案涉借款曾提起两次诉讼，在前次诉讼时王群义提供的借条副本并未载明利息约定，而在本案中提供的借条却载明月利率2%，在吴永平否认存在利息约定的情形下，王群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利息约定达成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规定，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的规定，案涉借款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故吴永平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吴永平主张其已经归还12万元款项，其中2万元系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系转账支付给案外人汪新良。根据生效的（2020）浙1121刑初46号刑事判决书、吴永平的转账凭证、吴永平与王群义的短信内容、公安机关对汪新良的讯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对吴永平、林仙民的询问笔录等能够形成证据优势，可以认定吴永平通过向汪新良账户转账的方式归还王群义10万元借款本金，故对吴永平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而对于吴永平主张现金归还王群义2万元的主张，王群义在原一、二审中均未予认可，且吴永平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吴永平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永平主张鸡血石石雕作品以物抵债，案涉借款已经全部清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吴永平、王群义就鸡血石石雕作品以物抵债达成合意并已经抵偿案涉债务的事实，且2019年8月30日，青田县公安局对吴永平被诈骗案已立案侦查，案外人汪新良从吴永平处搬走的一块鸡血石石雕作品已由其搬运至青田县公安局油竹派出所，鸡血石石雕作品所涉问题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吴永平主张案涉债务已经由鸡血石石雕作品以物抵债清偿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吴永平未及时归还王群义借款，应承担偿还40万元借款的违约责任。同时，王群义要求吴永平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因借条中对此有明确约定，且为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款项属于王群义与林仙民明确约定的保证范围，林仙民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因出现新证据，原判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11民终484号民事判决、青田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 二、吴永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群义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 三、吴永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群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 四、林仙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王群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财产保全费3345元，共计12795元，由吴永平、林仙民共同负担7495元，王群义负担5300元；一审案件公告费600元，由王群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再审案件公告费560元，由吴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 倩 代书记员 郭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