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昆泰大厦1219。法定代表人：郭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燕生，男，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南云云，女，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向进，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商泰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周向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6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泰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向进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向进承担。事实和理由：在本案中，不论是欧洲事务所还是商泰律所均是在得到周向进授意及同意后进行的欧洲专利申请事务，由此产生的官费及代理费合计4200欧元的付款义务应当由周向进承担。周向进在明知专利提交会产生代理费用的前提下，同意商泰律所帮忙联系欧洲事务所提交专利申请，但却以其需要在账单上签字方能支付为由拒绝向欧洲事务所支付费用的行为实属恶意，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周向进应对其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周向进未完全履行其支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欧美代理机构都是计时收费，不可能事先报出具体价格，商泰律所只能对周向进给出一个预估费用且为防止周向进享受服务后拒绝支付，预估费用应存于商泰律所处，在收到境外代理机构出具的账单后，由商泰律所向其支付。商泰律所不可能在收到具体账单前向周向进提供明确的费用金额，不可能得到周向进的事先确认。账单收到即意味着国外事务所的代理工作已经完成，费用已经发生，所谓的确认是让周向进知道这笔费用的具体金额和支付，并不是让周向进批准支付。周向进委托商泰律所进行欧洲专利申请，在此期间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解除也没有终止，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周向进利用确认条款恶意违约，周向进有支付费用的义务，签字不是费用产生或者支付的前提和依据，确认行为是周向进在合同履行期间应尽的义务。商泰律所向外国事务所支付费用的行为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履行，也是为了阻止合同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周向进辩称，不同意商泰律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对外付款是周向进的权利，不是义务，是周向进用来控制风险的措施。协议是商泰律所自愿签署的，应遵照执行，不应通过其他的解释造成不执行协议的理由。案由应该是专利代理合同纠纷，对一审法院出具的补正裁定不予认可，不应是委托合同纠纷。周向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泰律所向周向进退还专利代理费32918.77元和预收代理费1000元；2．判令商泰律所向周向进支付利息（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3918.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判令商泰律所支付因诉讼引起的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补偿合计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9日，周向进作为甲方（申请人）与乙方（专利代理机构）商泰律所签订《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代理人为毛燕生。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完成PCT国家阶段申请，具体为：发明名称为一种精对苯二甲酸的制造方法，进入国家阶段的名单为欧洲专利局和韩国，申请文件递交，缴纳申请费用，转达外国代理事务所的文件给申请人，与申请人共同完成答复意见。关于费用：申请阶段代理费1000元/国家（取得受理通知书止），审查阶段代理费2000元（取得审查通知书至审查阶段结束），审理程序代理费500元/次（审查阶段前的不可预见的程序，以对方律师收费的账单计次），汇款手续费100元/次，邮寄费按实际发生收取，甲方应支付的代理费2000元。韩文、英文翻译及校稿工作由甲方完成，审查阶段的文件的翻译由甲方负责，若委托乙方办理甲方支付相应的翻译费。甲方应当预缴的进入外国的费用为2000美元/韩国、7000美元/欧洲专利局。甲方应当预付的费用合计65000元，上述费用为乙方代理费、预付外国代理事务所费用、申请进入国家或地区官费、申请进入国家或地区发生的其他费用，如果上述费用需要追加，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向外国支付上述费用由甲方签字确认后，乙方办理支付给外国代理事务所，待委托的事务结束后，乙方凭费用清单及受理收费发票与甲方结算。对外国发生的费用支付，乙方应该在得到甲方确认后办理。申请未能在国家阶段递交、未能取得受理通知书，甲方不支付代理费和申请费。2010年10月11日，周向进向商泰律所支付PCT专利预付款105000元，其中包括涉案合同项下预付款65000元。2010年10月12日，欧洲事务所（邮箱为×××）向商泰律所毛燕生发送邮件：我们在此确认，PCT×××已于2010年10月12日通过欧洲专利局进入欧洲国家阶段，该案已指定所有EPC缔约国但未指定延伸国，检索和审查费用也已经支付；欧洲国家阶段回执及所提交的申请文件一并附上；该申请的下一次欧洲维持费将于2011年3月31日到期；随函附上前期准备以及提交本申请的费用账单，请查收。邮件附件包括：1﹒回执，载明PCT申请号为PCT×××，欧洲申请号为×××；2﹒账单，载明PCT×××进入欧洲国家阶段含官费4200欧元，增值税0%。3﹒相关申请文件。2010年11月8日，周向进在前述账单复印件上签字，称收到欧洲专利申请文件复印件。诉讼中，周向进认为其签字仅代表收到相关文件，不代表同意支付费用；商泰律所称周向进前述上述材料后，一直不同意支付涉案4200欧元。2010年11月26日，欧洲事务所（邮箱为×××）向商泰律所毛燕生发送邮件：请查收附件结算单，有一笔逾期未付的余额，如果您需要任何未付的账单副本或对我们的任何收费有异议，请与我联系。邮件附件载明逾期未付包括：到期日为2010年1月19日的金额-2052欧元，到期日的金额为2010年10月12日的4200欧元，合计2148欧元。2010年12月20日，欧洲事务所（邮箱×××）向商泰律所毛燕生发送邮件：请查收附件对账单，尚有未清余款2148欧元，请尽快支付。2011年1月24日，商泰律所向收款人×××汇款2148欧元。诉讼中，商泰律所称欧洲事务所尚欠其2052欧元，相抵后实际付款金额为2148欧元。2011年1月25日，欧洲事务所（邮箱×××）向商泰律所毛燕生发送邮件：感谢您的邮件及处理未结款项，2148欧元已于今早收到。2017年4月11日，周向进向商泰律所发送邮件：鉴于委托您事务所代理的专利申请工作已告一段落，我要求您事务所将剩余的代理费退还给我。一审诉讼中，周向进和商泰律所均认可涉案《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项下，韩国部分没有争议，仅对欧洲部分存在争议，具体包括商泰律所收取的代理费1000元和支付给欧洲事务所的4200欧元，另周向进和商泰律所均认可4200欧元换算为人民币为32918.77元。周向进和商泰律所均认可就4200欧元的对外支付，未取得周向进书面签字确认。周向进称，签订合同时因不清楚申请费用金额，其并不确定是否申请专利进入欧洲专利局，故在合同中特别约定对外支付费用需要经其同意，商泰律所在启动欧洲申请程序前向其告知申请不会发生费用。商泰律所称，签订合同即代表周向进决定启动欧洲申请程序，启动欧洲申请程序前已告知周向进，商泰律所按件收取费用，而欧洲事务所根据时间收费，依据一般常识可知申请即会产生费用。另查，涉案专利申请于2010年10月12日已缴纳欧洲专利局国家阶段基本费用、检索费、指定国费用和审查费；2011年3月31日额外续展费未缴纳，后该申请视为撤回。一审法院认为，周向进与商泰律所签订的《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商泰律所应否向周向进退还其对外支付的4200欧元和自行收取的1000元；周向进主张的利息和相关损失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首先，就商泰律所对外支付的4200欧元即人民币32918.77元。专利PCT国家阶段申请属于专业性较高的事务，商泰律所作为专利代理机构相较于周向进，应对该类事务具有更为全面的专业知识及相关经验。《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明确约定向外国支付费用须由周向进签字确认，现商泰律所认可在产生对外费用前未经周向进签字确认，商泰律所要求周向进支付该笔费用与合同约定不符。如按照商泰律所所述，申请即产生对外国发生的费用，则在申请前应就费用的产生和支付问题取得周向进的明确同意。周向进虽在2010年11月8日签字确认收到了相关申请文件，但此时对外费用已经实际产生，且周向进并无同意支付该笔费用的意思表示，商泰律所以启动申请程序即会产生费用属于一般常识为由，要求周向进支付该4200欧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就商泰律所收取的1000元。《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约定商泰律所授权申请阶段代理费1000元/国家，且该1000元并不在合同约定的需要周向进确认才可对外支付的范畴。根据双方陈述可以确认商泰律所启动欧洲申请程序前已告知周向进，且商泰律所确因申请事宜付出了劳动，故周向进要求商泰律所退还该1000元，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商泰律所未及时向周向进退还4200欧元给周向进造成了损失，周向进要求商泰律所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周向进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周向进要求商泰律所支付交通费、误工费损失，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合同纠纷，周向进主张精神损害补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判决：一、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向进退还32918.77元；二、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向进支付利息（以32918.77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周向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向进与商泰律所签订的《专利事务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涉案合同，周向进亦向商泰律所支付了涉案合同项下的预付费用，但双方在合同中就向外国支付费用问题明确约定“向外国支付上述费用由甲方签字确认后，乙方办理支付给外国代理事务所”“对外国发生的费用支付，乙方应该在得到甲方确认后办理”，且根据双方的陈述，该内容系双方在协商签订涉案合同时，周向进特别要求加入的内容，因此商泰律所作为具备较强专业法律知识的律师事务所，作为涉案合同中的受托人，更应当审慎的履行涉案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谨慎处理委托事务。商泰律所表示，只要启动申请就会发生费用，且在启动前无法确定费用数额，不可能预估具体价格，所以要求周向进支付预付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商泰律所在明知涉案合同对于向外国支付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更应当在申请前就费用的产生及支付问题明确告知周向进，即使费用数额不能完全确定，也应当就周向进是否同意向外国支付费用以及费用的构成及大致计算方式取得周向进的明确同意，否则不能认定为商泰律所采取了适当的方式履行合同，然而商泰律所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采取了适当的合同履行方式。商泰律所未取得周向进的签字确认即向外国支付了费用，虽然已经最终取得申请受理通知，并向周向进发放，但后续专利审查等工作未再继续进行，根据专利申请的特殊性，周向进并未就该申请受理而获益，现周向进拒绝支付该笔申请费用，商泰律所应自行承担其不当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商泰律所返还周向进预付的费用并负担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并对商泰律所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商泰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由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慧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