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爱民，男，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龙，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英豪，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女，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环，山东诚功（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爱民因与被上诉人王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7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龙、史英豪，被上诉人王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爱民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莱西市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决认定唐爱民为王宏施工的房屋存在漏雨问题，明显证据不足，完全是偏听王宏一面之词。王宏没有公证部门公证，没有有关部门的勘验笔录，仅凭一张照片根本就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房屋有漏雨问题。所以，原判决认定唐爱民为王宏施工的房屋存在漏雨问题，是错误的。（二）原判决认定10间仓库唐爱民未给王宏施工是错误的。事实上，10间仓库的地基及后檐墙是唐爱民施工的。首先，王宏为了消防验收时能蒙混过关，在唐爱民为其施工的10间仓库地基基础及后檐墙完工后，通知唐爱民停工。唐爱民承包王宏莱西市正大汽车修理厂维修车间、仓库厕所、混凝土地面等工程，至2015年9月，维修车间、6间仓库、厕所、混凝土地面、院子内的排污管道、自来水管道等已完工，余下10间仓库工程中的地基基础和后檐墙部分已完工。因这10间仓库占用了消防通道，如继续施工，整个工程消防验收就不合格，直接影响工程的综合验收，为了消防验收能蒙混过关和将来的工程综合验收能过关，这10间仓库地基基础和后檐墙部分完工后王宏就通知停工，唐爱民就停工了。其次，2016年1月21日，结算单中的造价1181338元及余款381338元不包括10间仓库地基基础工程及后檐墙的价款。2016年1月21日双方结算时，在结算单载明全部工程总价款132万元整，已完成工程造价为1181338元、预留50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余款为1131338元，已付750000元，余款381338元。而已完成工程造价与已完成工程量造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指已完工的工程的造价，后者是指已完工的工程和未完工的工程的造价之和。所以，结算单中只对已完工的工程造价、己付款及余款进行的结算，并没有对10间仓库已施工的地基基础工程和后檐墙一并进行结算。所以，造价1181338元及余款381338元不包括10间仓库地基基础工程及后檐墙的价款。再次，依据该结算单也可以证明10间仓库已开始施工但尚未完工，而且这10间仓库的造价为138662元。该结算单中同时载明剩余10间房屋完工交付后，付工程款138662元。这说明这10间房屋已经开始施工但尚未完工。而全部工程总价款1320000元-已完成工程造价1181338元=138662元。这充分说明了剩余10间房屋的造价就是138662元。再次，唐爱民的施工人员可以出庭进一步证明双方结算前10间仓库地基基础及后檐墙，唐爱民已施工完毕。二、一审程序违法。唐爱民在一审中为了确定为王宏施工的10间仓库地基基础及后檐墙部分的价款，申请莱西市人民法院对该部分的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鉴定显属程序违法，而且直接导致本案判决结果的错误。三、一审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在确定王宏应付唐爱民工程款数额时将5万元保修金从中扣取，没有事实根据，严重损害了唐爱民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唐爱民为王宏施工的工程存在漏雨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宏支出多少维修金的情况下，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取保修金5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完全是主观臆断，严重背离了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对唐爱民施工的10间仓库地基基础及后檐墙的价款不予鉴定也不予支持也是极端违背事实的。 王宏答辩称，1、房屋漏雨是事实。2、原审法院认定十间仓库唐爱民未施工，也是事实。3、本案只是一个工程，2016年2月21日的结算单所称的已完成工程造价也就是指已完成工程量的计价，并且该结算单已经把已完成工程和未完成工程做了一个详细的区分。4、唐爱民申请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鉴定的必要。5、唐爱民不履行保修义务，扣除保证金是合理合法的。 唐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宏支付工程款40万元，并负担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宏负担；3.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将工程款由40万元变更为18万元并负担利息，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宏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5万元并负担利息。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工程量。唐爱民提交的施工合同1份，证实王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唐爱民施工，工程总造价为1615000元。王宏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施工合同并没有全部完成，应该以验收结算单确定工程款总造价为准，该施工合同所附的工程预算造价汇总表只是预算，对该预算王宏当时并未签字确认。王宏提交的2016年1月21日结算单，证明结算单中1181338元是全部已完成工程的价款，包括了10间仓库的基础及后檐墙。因10间仓库唐爱民并未实际建设，王宏于2020年10月份找其他人建设完毕。唐爱民质证称，结算单中载明的剩余10间仓库屋当时没有完工，但10间仓库的地基基础工程及后檐墙已完工。 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订立后，在具体的施工过程中，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进行结算，结算共包括已完成工程量及价款、未施工工程量及价款、保证金数额及保修时间三大部分，其中剩余10间仓库的工程是在未施工工程量的部分约定的，现王宏辩称唐爱民对剩余10间仓库未进行实际施工，唐爱民虽然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10间仓库唐爱民未给王宏施工。 二、关于支付工程价款。王宏提交的2014年9月28日向唐晓萍转账3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1份、2015年2月13日收到条1张、2016年1月21日结算单1份、交易明细清单1份，证明给唐晓萍的30万元转账也系该工程款，同时当时结算把给唐晓萍的30万元漏掉没有统计上，其结算时实际给付工程款为105万元。而且结算单中1181338元总价款是全部已完成工程的价款，已经包括了10间仓库的基础及后檐墙。唐爱民质证称，对王宏提供的2014年9月28日银行转账凭证没有异议。该凭证是王宏通过青岛莱西元泰村镇银行转账到其女儿唐晓萍中国银行账户30万元的凭证，系其女儿唐晓萍代收的工程款。对2015年2月13日的收到条有异议，该收据载明的50万元，包括2014年9月28日王宏通过银行转到唐晓萍账户上的30万元工程款，王宏将银行转账记录上的30万元与收款收据上50万元直接相加系重复计算，多算了30万元；实际是因2014年9月28日王宏通过银行转账转到其女儿唐晓萍银行账户上的30万元工程款，其和唐晓萍当时都没有给王宏出具收据，2015年2月13日王宏付给其第二笔工程款20万元时，其应王宏的要求将这两笔款一并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收据，这也与2016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上确认的已付工程款75万元相互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关于10间仓库的基础及后檐墙的工程款，根据王宏提交的结算单中已经约定剩余10间仓库工程未实际施工，即便唐爱民主张10间房屋的基础及后檐墙是其施工的，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后续存在施工行为，故10间仓库的基础及后檐墙应当属于结算单中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部分。 二是关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条中的50万元是否包含2014年9月28日转账的30万元，王宏提交的2016年1月21日结算单是双方经过仔细对账、核对，并经双方确认签字作出的，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王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结算时存在受到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能够理解在结算单上出具的结算数额的法律后果。庭审中王宏称，当时结算是把2014年9月28日支付的30万元忘记了，30万元并非小数，在日常生活和交易过程将如此大额钱款结算时忘记的可能性很小，亦不符合常理；且如果按王宏所述，其前后共计支付该工程款达到138万元，已经超额支付，这亦不符合常理。本案中，唐爱民给王宏共出具了9张收到条，其中8张无异议的均载明的是“今收到”，而2015年2月13日收到条载明的是“收到50万元”，从双方多次交付钱款和出具收到条的行为中，可以体现出双方交易习惯为唐爱民对当场收到钱款出具的收到条载明为“今收到”，而2015年2月13日仅载明“收到”，亦能说明在当时出具该收到条时不仅仅是当天收到的钱款。综上，唐爱民陈述2015年2月13日收到条中的50万元包含2014年9月28日转账30万元合理性更强，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具有更强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三、关于工程质量。王宏提交的手机短信和房屋漏雨照片打印2张，证明2017年7月7日，其向唐爱民反映所施工的房屋多处漏雨，要求唐爱民保修，但唐爱民至今未尽保修义务。唐爱民质证称，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施工的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对唐经理的身份信息也无法确认，且唐爱民也未认可施工的厂房有质量问题，只是王宏单方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对短信和图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唐爱民不予认可，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王宏完成了举证责任，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漏雨问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宏从事食品加工，2014年9月，其与唐爱民协商，由唐爱民为其厂房建1个车间、16间仓库、厕所及院内的附属工程。2014年10月1日，唐爱民与王宏签订《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莱西市正大汽车修理厂王宏，承包人：唐爱民，第一部分：协议书部分，1.1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莱西市正大汽车修理厂维修车间、仓库、厕所等。工程地点：烟青一级公路东。工程内容：维修车间13-16轴A-G轴间、仓库、厕所及院内附属工程。1.2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该工程的建筑、结构、安装工程及院内附属工程、改造工程。1.3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4年10月1日(车间部分)，完工日期：2014年10月30日(车间部分)，院内附属、改造工程工期另定。1.4质量标准：工程质量标准：合格。第二部分：取费标准及计算方式…第三部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及条件3.1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根据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①机械设备进场后预付48万元。②基础结束后，付48万元。③主体结束后，付48万元。④整体工程完工后，除预留车间13-16轴/A-G轴间审定总价的3%作为质量保修金，其余付清。⑤质量保修金壹年内付清。第四部分：材料及设备供应…第五部分：其他…发包方王宏，承包方唐爱民。” 施工期间，王宏于2014年9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唐爱民之女唐晓萍支付工程款30万元。2015年2月13日，王宏向唐爱民支付工程款20万元，唐爱民将之前的30万元和此次的20万元合并向王宏出具50万元的收到条1张，载明“收到汽修厂建筑工程50万元”。后于2015年5月17日、2015年9月23日、2016年1月21日，王宏分别支付工程款5万元、15万元、5万元，唐爱民分别向王宏出具收到条3张，载明“今收到王宏建筑工程款5万元”“今收到建筑工程款15万元”和“今收到正大汽修厂工程款5万元”。2016年1月21日，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唐爱民共完成了1个车间、6间仓库、厕所及附属工程，剩余10间仓库未施工。双方就该工程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载明“莱西市正大汽车修理厂全部工程总造价为132万元，已完成工程造价为118.1338万元，预留5万元为保证金，剩余款为113.1138万元。付款方式：1.已付工程款75万元。2.余款为38.1338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前付清。3.剩余十间房交付完工后，付工程款为138662元。4.保修时间三年到期后一次性付清，从2015年10月1日到2018年10月1日。” 之后，2016年2月2日、2016年6月8日、2017年1月4日、2017年1月10日、2017年4月7日，王宏支付工程款20万元、10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唐爱民分别向王宏出具收到条5张，分别载明“今收到正大汽修厂工程款20万元”、“今收到工程款10万元”、“今收到望城汽修厂工程款1万元”“今收到望城汽修厂工程款1万元”和“今收到望城汽修厂王宏建筑工程款1万元”。2019年5月31日，王宏通过银行转账向唐爱民支付工程款1万元。 另，2017年7月7日，王宏因唐爱民施工的车间漏水问题，联系唐爱民进行维修，唐爱民一直未回复亦未进行修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唐爱民和王宏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出具的结算单，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工程量，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和结算，未完成的工程量唐爱民未给王宏施工，对该部分唐爱民主张工程款和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王宏应支付工程款113.1138万元，其实际共支付工程款109万元（75万元+20万元+10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尚欠41138元工程款未付。关于已完成部分的工程质量，双方约定了保证金为5万元，保修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2017年7月7日涉案车间出现漏雨问题王宏联系唐爱民，唐爱民未回复亦未进行维修，因涉案已完成的工程在保修期间发生质量问题，本案5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虽是从工程价款中按比例提取的，但其功能在于担保施工方履行工程质量维修义务，如果产生质量问题，施工方不履行维修义务，可以从工程质量保证金中扣除维修费用，故唐爱民主张该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部分，唐爱民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爱民支付工程款41138元及利息（利息以41138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唐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申请费2520元，共计6170元，由唐爱民负担5756元，由王宏负担414元。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10间仓库工程款问题；2、质保金问题。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唐爱民与王宏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唐爱民作为个人并无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上述合同虽然无效，但唐爱民已实际施工了部分工程并将施工工程交付给王宏使用，2016年1月21日，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结算单，该结算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应依据该结算单结算工程价款。上述结算单载明：“莱西市正大汽车修理厂全部工程总造价为132万元，已完成工程造价为118.1338万元，预留5万元为保证金，剩余款为113.1138万元。付款方式：1.已付工程款75万元。2.余款为38.1338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前付清。3.剩余十间房交付完工后，付工程款为138662元。4.保修时间三年到期后一次性付清，从2015年10月1日到2018年10月1日。”现唐爱民主张其已施工了剩余十间仓库的基础和后墙，要求王宏支付该部分工程价款。本院认为，上述结算单明确载明为已完工程造价，本案审理中唐爱民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签订上述结算单之后又实际施工了涉案10间仓库。根据结算单的内容，签订结算单时所有已完工程均已包含在内，故唐爱民要求支付该10间仓库的工程价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一审中，王宏对唐爱民施工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提交了其于2017年7月7日向唐爱民反映所施工的房屋多处漏雨的短信图片。唐爱民虽对王宏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据此采纳王宏的主张并进而认定唐爱民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但本案审理中，王宏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自行修复漏雨问题，故双方另行进一步确认涉案工程保修期内发生的修复费用后再行确认剩余质保金数额。 综上所述，唐爱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唐爱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 皓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