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81民初2224号 原告：黄海霞，女，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国市。 原告：周某，女，201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国市。 法定代理人：周军杰，男，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国市，系周某父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本发，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国市中医院，住所地宁国市宁城西路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70248634200XW。 法定代表人：凌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科，宁国市中医院医务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华，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海霞、周某与被告宁国市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海霞、原告周某的法定代理人周军杰及其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本发，被告宁国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科、徐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医疗费203318.3元（其中，黄海霞医疗费128007元，含黄海霞欠市医院90007元；周某医疗费75311.3元）、护理费49天×123元／天＋112天×123元／天＝198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1天×18／天＝2898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257519.3元（原告黄海霞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待起诉后由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鉴定后，相应损失将以变更诉讼请求方式补充主张），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残疾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442元予以计算，护理费变更为135.54元每天。事实与理由:原告黄海霞自怀孕后一直在被告处办理产检。2019年8月27日5时许，黄海霞感觉阴道流水，疑似分娩，家人即将她送至被告急诊科并办理了入院手续。因黄海霞已44周岁，属于高龄产妇且患有子宫肌瘤，入院时胎膜已破其丈夫强烈要求对黄海霞行剖宫术，终止妊娠，被告主治医生答复不能剖腹，只能顺产。期间黄海霞十分痛苦，其丈夫一直央求被告为黄海霞行剖宫术，但均被否决。直到当天中午11时左右，黄海霞开始出现上吐下泻现象，面容痛苦，无法站立，其丈夫又再次请求被告行剖宫术，直到中午12时40分，被告才替黄海霞行剖宫术，产下一女婴即原告周某。黄海霞因病情危重，于17时05分转至宁国市抢救治疗，其病情为羊水栓塞、左颞叶脑出血伴破入脑系统、双侧胸腔积液伴双肺下叶膨胀不全，直至2019年10月15日才出院，且还要做二次开颅手术，目前黄海霞已花费的医疗费为128007元（含黄海霞欠宁国市医院90007元医疗费）。原告周某一生下来就因重度窒息、颅内出血等多种病情随即转至南京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救治，直至2019年12月17日才出院，为此，周某花费医疗费75311.3元。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无视原告黄海霞系高龄产妇、患有子宫肌瘤、入院胎膜已破等客观情况，对其家人行剖宫术的请求置之不理，耽误了最佳行剖宫术的时间，对造成两原告的危重病情负有严重的过错责任，其错误的诊疗行为致使两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到极大的伤害。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宁国市中医院辩称，一、我院针对原告生产首先选择阴道分娩，暂不选择剖宫产的分娩方案得当，不存在过错。原告自述一孩经阴道分娩，产程快，此次因胎膜早破入院，入院后检查生命体征平衡，产检及B超检查结果均提示产妇产道条件可，胎儿非巨大儿，产妇亦未见其他自然分娩禁忌症，虽然产妇有子宫肌瘤病史，但考虑肌瘤位置及大小不影响产程，故首先选择阴道分娩，暂不选择剖宫产，我院告知其自然分娩相关风险，并签署《产科知情同意书》、《产妇阴道分娩知情通知书》，不存在耽误最佳行剖宫术时间行为。二、皖龙图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我院在其分娩过程中未详细记录缩宫素的滴速和调速情况，不能排除缩宫素使用不规范导致宫缩过强从而诱发羊水栓塞。按国家卫健委第九版妇产科学171页产程的观察与处理，常规观察子宫收缩的方法包括腹部触诊及仪器监测，腹部触诊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并且按照“……最小浓度获得最佳宫缩，一般将缩宫素2.5U配置于0.9%生理盐水500ml中……（第九版妇产科学183页）予以治疗”，我院在产科病历记录中每隔15分钟详细记录宫缩强度间隔时间、持续时间，同时在密切观察过程中未发现强制性宫缩。如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因未记录缩宫素的滴速和调速不能排除我院宫缩素使用不规范的说法成立，我院认为鉴定结论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评定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在本案中，原告自身不利因素应作为发生羊水栓塞的重要考量。我院在对原告分娩引产及发生羊水栓塞施救抢救过程中，严格按照医院规范进行诊疗，诊疗行为得当。面对原告发生羊水栓塞这一医学上及其凶险、概率极低的症状，我院本着医务人员救死扶伤，患者的生命健康最大化的态度，积极的对待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尽全力去应对医疗中不可避免的风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阐述。 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2019年8月27日，原告黄海霞因孕35＋5周Ｇ4Ｐ1，胸闷呼吸困难6小时入被告处就诊，入院诊断为孕35＋5ＷＧ4Ｐ1ＲＯＰ先兆早产、胎膜早破、子宫肌瘤，10时予0.5%缩宫素加强宫缩，11.30分出现全身颤抖，11：40患者出现呼吸急促、胸闷、心慌、呕吐1次，立即予以抢救并行“紧急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后黄海霞转入宁国市人民医院ＩＣＵ，予“左侧颞顶叶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等治疗，于2019年10月15日出院。新生儿即原告周某转入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颅内出血等。花费医疗费62466.08元，其中个人自付41384元。2020年12月30日，安徽天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黄海霞的损伤作出天成司法鉴定所【2020】精鉴字第112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诊断：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被鉴定人黄海霞构成九级伤残。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过错及参与度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申请对宁国市中医院对黄海霞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了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羊水栓塞是由于羊水进入母体血液循环而引起的肺动脉高压、低氧血症、循环衰竭、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以及多器官功能衰竭等一系列病理生理变化的过程。结合被鉴定人的临床症状及检验报告单，认为被鉴定人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后因羊水栓塞引起DIC致脑出血并行“左侧颞顶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等治疗的损害后果明确。分析认为根据黄海霞的情况，院方予自然分娩未见明显过错，根据产科病历记录提示黄海霞宫缩乏力。临床上在处理协调性子宫收缩乏力时，正确地使用缩宫素十分重要，当产程中出现协调性子宫收缩乏力而需使用缩宫素加强宫缩时，需掌握低浓度、慢速度及专人守护的原则，若发现宫缩过强，应立即调整滴速；若出现痉挛性宫缩或胎心异常，须立即停止滴注。黄海霞的病历材料仅记载“2.5u催产素ivgtt”，未见产程中对缩宫素滴速及调速的详细记录，存在过错。根据鉴定意见分析，在黄海霞出现羊水栓塞后，院方抢救措施及时，未见明显过错。被鉴定人黄海霞44岁高龄，系经产妇且有多次流产史，胎膜早破，均系发生羊水栓塞的高危因素，系其自身不利因素。但是宁国市中医院在被鉴定人黄海霞分娩过程中未详细记录缩宫素的滴速及调速情况，不能排除其缩宫素使用不规范导致宫缩过强从而诱发羊水栓塞。分析认为宁国市中医院在被鉴定人黄海霞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脑出血并行“左侧颞顶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等治疗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0%-4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有效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定宁国市中医院对原先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按50%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 原告本次诉请的各项损失，经核算如下： 1.医疗费：周某45137.35元（已扣除医保报销），黄海霞：宁国市中医院4598.86元（已扣除医保报销），宁国市人民医院38000元（不含欠费部分）； 2.护理费：6641.46元（135.54元/天×49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18元/天×49天）； 4.残疾赔偿金157768元：（39442元/年×20年×20%）； 5.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及鉴定情况酌定为1500元； 以上黄海霞经济损失合计209390.32元，周某45137.35元。宁国市中医院应对原告黄海霞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83756.13元（209390.32元×40%）；赔偿原告周某医疗费损失18054.94元（45137.35元×40%）。另原告黄海霞因该次事故造成较严重的后果，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被告的过错程度，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为8000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国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海霞经济损失83756.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91756.13元； 二、被告宁国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医疗费18054.94元； 三、驳回原告黄海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163元，由原告黄海霞、周某负担2163元，被告宁国市中医院负担3000元；鉴定费10580元（宁国市中医院预交9380元，原告黄海霞预交1200元），由原告黄海霞负担5580元，被告宁国市中医院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成菊 人民陪审员  方 芳 人民陪审员  杨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燕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原告黄海霞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1.原告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 2.病案、入院记录、病程记录、产科病历记录、出院证、出院记录各一份，证明被告无视原告黄海霞的实际病情，延误行剖宫术的事实； 3.宁国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医患沟通记录、出院记录各一份，证明原告黄海霞因被告延误剖宫术造成病情危重，在宁国市人民医院抢救以及住院时间的事实； 4.新生儿产时及产后记录、出院及各一份，证明周某一出生即生命垂危，转至南京抢救及住院治疗时间的事实； 5.宁国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收费票据（电脑打印件）、医保证明各一份，证明两原告治疗费用情况； 6.鉴定报告二份，证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残等级事实。 二、被告宁国市中医院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1.《产科知情同意书》、《产妇阴道分娩知情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已充分告知原告及其家属阴道分娩的医疗风险及可能带来的异常情况，原告及其家属理解并同意承担风险； 2.《选择治疗方案同意书》一份，证明已充分告知原告及其代书选择催产素引产的原因及可能面临的危险，并愿意承担不利后果； 3.产科病程记录一份，记录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6时20分-12时30分的分娩期间的产程检查，证明按医学要求详细充分记录了宫缩强度及胎心监测。 附2：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