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秀荣，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喜，山东鲁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鑫，山东鲁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茌平区鑫乐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法定代表人：贾国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水，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广，茌平博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鑫乐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鑫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金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12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聊城鑫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聊城鑫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聊城鑫乐公司所述并不属实，其要求返还108000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1、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济南金岐公司向聊城鑫乐公司支付货款1255000元，其中2020年4月30日的一笔转账记录为108000元，但聊城鑫乐公司并未向济南金岐公司交付相应价值的货物，因此该笔款项应予退还。2、由于聊城鑫乐公司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属伪劣产品，而未能向济南金岐公司交货，因此聊城鑫乐公司应当退还济南金岐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涉案款项仅仅是聊城鑫乐公司应当履行的部分退款义务，且该笔款项转账时由聊城鑫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转账行为进行了审核通过的操作，款项才得以转出，因此济南金岐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3、一审聊城鑫乐公司提交的录音中，济南金岐公司未表示更未认可涉案款项应当退还给聊城鑫乐公司，反而在录音中明确表示聊城鑫乐公司应当退还包含涉案款项在内的全部货款；聊城鑫乐公司财务贾清水称涉案款项来源系个人款项，但济南金岐公司从未收到过贾清水个人转款，既然如此，其个人款项来源应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济南金岐公司员工李波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之间从未进行过除本次买卖合同之外的其他交易，并且第一次双方磋商时员工李波并未携带公章，员工李波仅为济南金岐公司的业务代表，并无实权，聊城鑫乐公司无理由相信李波有作出放弃济南金岐公司财产的权利，且如对济南金岐公司权利作出放弃，应提供明确授权，否则放弃行为无效。2、根据双方2020年6月20日的退款流程，聊城鑫乐公司要求济南金岐公司严格按照打款流程，必须提供书面盖章的济南金岐公司基本存款账户信息才给打款，根据该次的打款习惯，聊城鑫乐公司应在取得济南金岐公司书面盖章的基本存款账户信息后，才能打款。但2020年7月22日聊城鑫乐公司打款前，并未要求济南金岐公司提供，且该说明亦未加益公章，对该说明的内容并不知情，涉案款项应系聊城鑫乐公司的退货款项，而非其诉称的多打款项。因此，员工李波不构成表见代理，并且济南金岐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购买合约说明》作出判决，明显缺乏依据。1、《购买合约说明》系在聊城鑫乐公司对李波及其家人予以威胁的情况下，不得已而照抄形成，其上内容均由聊城鑫乐公司拟定，并非员工李波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2、济南金岐公司累计向聊城鑫乐公司转账1255000元，《购买合约说明》上聊城鑫乐公司给出的总数仅为1152801元，显然存在重大误解，且该数据无任何依据，对于二者之差十万余元明显属于聊城鑫乐公司未予计算系应当退还给济南金岐公司的款项。对该部分款项，聊城鑫乐公司既未发货亦未退还，其行为反而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清事实。3、对于《购买合约说明》上所涉的“退货共计170000元”，聊城鑫乐公司做扣除处理错误，相应的该款项亦应当退还给济南金岐公司，因此该内容亦属于重大误解。4、对于聊城鑫乐公司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将“436241元”中3万元抹掉，纯属显失公平。因此，《购买合约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即径行判决，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济南金岐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涉案款项应为聊城鑫乐公司的退货款，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进行裁判，一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不当。聊城鑫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提供熔喷布，是济南金岐公司向聊城鑫乐公司打款后，由其股东监事李波驻厂提货，前后两个多月多次提货，后因市场行情剧烈波动，济南金岐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关系，经友好协商，于2020年7月21日签订《购买合约说明》，由李波亲自执笔书写并捺印，这是双方的结算协议。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聊城鑫乐公司依照协议向济南金岐公司打款时，因会计个人原因失误，误将打款金额看错，导致多向济南金公司打款108000元。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济南金岐公司向聊城鑫乐公司转账大额货款，在聊城鑫乐公司与李波确认向济南金岐公司应退货款数额时，聊城鑫乐公司有理由相信作为公司董事、监事和业务代表的李波可以代表济南金岐公司确认退货款的数额，结合录音内容，认定李波的行为对济南金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认定《购买合约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认定聊城鑫乐公司应向济南金岐公司打款406241元，多打款项108000元应构成不当得利，济南金岐公司应当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聊城鑫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金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0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和保全保险费用由济南金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聊城鑫乐公司成立于2019年11月20日，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制造、覆膜防粘布、透气膜、熔喷无纺布、防护用品、环保餐具的加工及销售。济南金岐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8日，经营范围为生物制品、机械设备、电子设备的研发、制造、批发、销售、医疗器械的研发、批发、零售等，2020年3月4日股东发起人由余波变更为李波和余波，监事由余波、李旻变更为余波和李波，2020年9月14日，董事由余波、李波变更为张秀荣和李波。自2020年4月始，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供应熔喷布，济南金岐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3日、2020年4月30日分四笔共计向聊城鑫乐公司转款1255000元，用途均为货款，双方均认可该款项为预付款。2020年7月22日聊城鑫乐公司分两笔向济南金岐公司转款108000元、406241元，备注均为货款。济南金岐公司认可李波为其公司的业务代表。另，因本案诉讼聊城鑫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全保险费6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转款中的108000元，济南金岐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聊城鑫乐公司称济南金岐公司通过网上向聊城鑫乐公司下单购买熔喷布，并由济南金岐公司的执行董事李波在聊城鑫乐公司的厂房长期驻守，聊城鑫乐公司的产品一下生产线，李波就抢购装车发往济南，因市场形势发生变化，济南金岐公司反悔，要求聊城鑫乐公司从已付的预付款中将未发货的货款退回，聊城鑫乐公司本着公平原则与济南金岐公司的李波达成《购买合约说明》，但因聊城鑫乐公司会计贾清水业务不熟练，导致应分两笔转款108000元和298241元共计406241元，结果转成了108000元和406241元，导致多转了108000元。聊城鑫乐公司共计与李波做过十笔业务，第一次李波是带公章去的，每次谈业务李波均不用授权。聊城鑫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购买合约说明》，该合约内容均系手写形成，内容为：甲方：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聊城茌平区鑫乐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双方在2020年4月30日发生购买熔喷布的业务，甲给乙方分别汇款108000元等合计乙方账户金额为528010元，购买熔喷布1561.6公斤，乙方按每公斤350元1561.6×350元计546560元，退货共计170000元，合计1152801-（546560元+170000元）=436241元双方商量现乙方退406241元，乙方退款须附银行汇款凭证或汇款截图，以甲方实际收到退款为准，业务结束后，双方对合约均无异议，无任何纠纷。从业务结束后，双方对其它均无异议，再无其他任何纠纷。特此说明，若有一方违约无效。落款处为“甲方：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并有李波签字及捺印。证明该合约由济南金岐公司的李波亲自书写并捺印，应由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退还406241元，双方结束业务。《购买合约说明》后附转款附件一份，内容为：账户名称：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账号：16021514090********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洪西支行第一、108000元第二298241元共计406241元。证据二、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文字一份（分别是贾立峰1586351****和李波1395312****在7月22日10点41分的通话，贾清水1556351****和李波1395312****在7月23日和7月24日的通话，贾清水1556351****和余波1317641****在7月23日的通话），证明聊城鑫乐公司的贾立峰、贾清水与济南金岐公司的时任法人余波和业务代表李波就多打款事项进行磋商。证据三、聊城鑫乐公司对外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公司生产的熔喷布适用于一般非织造布内衬使用，不得用于防护用品…?济南金岐生物李波2020年4月30日。证明承诺书有济南金岐公司业务代表李波的签名捺印，济南金岐公司对聊城鑫乐公司的产品质量是认可的。经庭审质证，济南金岐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签名出自何人，合约无印章，济南金岐公司未授权李波作出放弃权利的处分，非济南金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波仅为其公司的业务人员，在签订《购买合约说明》前应获得公司授权，未获得公司授权所签订的材料无效，该说明所载明甲方并非济南金岐公司名称，且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转账的108000与济南金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聊城鑫乐公司其中的一笔转账记录一致，因聊城鑫乐公司未交付相应价值的货物，因此该款项应予以退还，济南金岐公司收到款项并非不当得利；证据二无法确认谈话人身份，对录音不予认可；对证据三抬头为聊城鑫乐公司对外承诺，不应由济南金岐公司或李波签字，且无济南金岐公司的印章，无法看出是李波签字。经一审法院释明，济南金岐公司不申请对《购买合约说明》的手写文字进行笔迹鉴定，不申请对聊城鑫乐公司提交的上述录音进行声纹鉴定。2020年7月22日，聊城鑫乐公司工作人员贾立峰与李波的录音通话显示：贾：“…你昨天写的第一笔打多少，第二笔打多少，总计打多少，写的打一个108000，又打了一个406241”，李：“要真多打了，那就给人打过去，咱不要他的”；2020年7月23日，聊城鑫乐公司会计贾清水与时任法人余波通话录音显示：贾：“这个李波昨天也承认，承认打款多打了108000元…因为你是公司法人得跟你说一声…”，余：“具体业务是李波…山东所有的事都是他负责”；2020年7月24日聊城鑫乐公司会计贾清水与李波录音通话显示：贾：“…你到底这个钱你也知道多打给你了，你到底这个钱你给不给吧，还不还吧”，李：“不是还的问题，你这个钱根本回不去…”。一审法院认为，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提供熔喷布，济南金岐公司向聊城鑫乐公司支付货款，应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济南金岐公司不认可聊城鑫乐公司提交的录音通话和《购买合约说明》，经释明，济南金岐公司不申请声纹鉴定和笔迹鉴定，一审对聊城鑫乐公司提交的录音和《购买合约说明》真实性予以认可。《购买合约说明》签订日期为2020年7月21日，济南金岐公司的企业信息显示，此时李波为济南金岐公司的董事、监事，济南金岐公司认可李波为其公司的业务代表，一审认为，双方未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前提下，济南金岐公司即向聊城鑫乐公司转账大额货款，在聊城鑫乐公司与李波确认聊城鑫乐公司向济南金岐公司应退货款数额时，聊城鑫乐公司有理由相信作为公司董事、监事和业务代表的李波可以代表济南金岐公司确认退货款的数额，结合录音内容，一审认定李波的行为对济南金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对济南金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购买合约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按照《购买合约说明》约定，聊城鑫乐公司应向济南金岐公司退款共计406241元，实际聊城鑫乐公司两笔转款为108000元和406241元，聊城鑫乐公司多支付给济南金岐公司的108000元应构成不当得利，济南金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聊城鑫乐公司要求济南金岐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济南金岐公司辩称聊城鑫乐公司提供的熔喷布质量不合格，聊城鑫乐公司应退还所有货款，其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济南金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济南金岐公司辩称案外人因销售聊城鑫乐公司提供的货物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销售伪劣产品罪而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因本案涉及刑事问题，应当待刑事问题解决后，再行审理，一审认为，济南金岐公司未提供案外人因销售聊城鑫乐公司提供的货物而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证据，故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聊城市茌平区鑫乐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08000元；二、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聊城市茌平区鑫乐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自2020年7月24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保全费1095元、保全保险费600元，由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聊城鑫乐公司与济南金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货款退还问题进行了协商处理。聊城鑫乐公司提交的《购买合约说明》及录音证据，济南金岐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予以认定。根据前述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聊城鑫乐公司应退还济南金岐公司的货款数额为406241元，聊城鑫乐公司实际多退还济南金岐公司108000元，该事实是明确的。以上述证据及事实为依据，济南金岐公司应将108000元退还聊城鑫乐公司。本案系双方之间以买卖关系为基础产生的货款退还纠纷，当事人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欠当，但一审判决济南金岐公司返还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审中，济南金岐公司以已另行提起买卖纠纷之诉，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对当时双方达成的退款协议的处理，不影响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济南金岐公司可以依据本案处理结果在另案中向聊城鑫乐公司主张权利，其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济南金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济南金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