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吉执复5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赵艳玲，女，196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明，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孙亨泰，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被执行人：延吉克劳博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朝阳街友谊路36-48号。法定代表人：孙亨泰，该公司经理。被执行人：延边航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爱丹路113号。法定代表人：郭泽龙，该公司经理。案外人：沈明顺，女，1962年3月23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复议申请人赵艳玲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2020）吉24执异2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延边中院查明，赵艳玲与孙亨泰、延吉克劳博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劳博尔公司）、延边航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延边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延仲字第1018号裁决：一、被申请人孙亨泰、克劳博尔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赵艳玲偿还借款本金2710000元及利息，被申请人航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孙亨泰、克劳博尔公司如未按上述期限还款，则赵艳玲对抵押物（延房权证字第××号，坐落于延吉市太平街2502-13号、2520-10、11、12、14、15、6、7、8、9号、2536号、2544号、2546号、2550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仲裁费177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申请人已预交），由孙亨泰、克劳博尔公司承担。仲裁裁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赵艳玲向延边中院申请执行。延边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吉24执35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克劳博尔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延吉市太平街，产权证号为延房权证字第××号、产籍号为5-5-76号的14套房屋。延边中院另查明，2004年8月9日，郑日光（沈明顺前夫）与延吉市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克劳博尔公司）签订《关于工程款与门市房抵账的协议书》，约定以延吉市太平街288号的1号楼由东至西1-6号（面积95.59平方米）、1-7号（面积78平方米）门市房抵账给郑日光，签订协议后将抵账房交付给郑日光。2015年4月17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上述房屋归沈明顺所有。沈明顺于2016年就上述房屋事宜提起诉讼，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2401民初7522号民事判决，确认《关于工程款与门市房抵账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克劳博尔公司协助沈明顺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诉争房屋一直由沈明顺占有使用。对此，克劳博尔公司予以认可。因资金问题克劳博尔公司未给案外人办理分户手续。2013年8月16日，诉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案外人沈明顺称，2004年8月9日，郑日光与延吉市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工程款与门市房抵账的协议书》，约定以延吉市太平街288号的1号楼由东至西1-6号（面积95.59平方米）、1-7号（面积78平方米）门市房顶账给郑日光，签订协议后将顶账房交付给郑日光。2015年4月17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上述房屋归沈明顺所有。申请人沈明顺于2016年就上述房屋事宜提起诉讼，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2401民初7522号民事判决，确认《关于工程款与门市房抵账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克劳博尔公司协助沈明顺办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案外人抵账获得并占有房屋时间先于赵艳玲与克劳博尔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间。克劳博尔公司明知诉争房屋已经抵账，却将不具有处分权的房产抵押给赵艳玲，属于恶意欺诈，严重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抵押行为应认定无效。赵艳玲在设立抵押时，沈明顺已经受让诉争房屋，并进行使用、管理。赵艳玲作为抵押权人应当对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进行调查，赵艳玲并非善意抵押权人，具有重大过错。综上，案外人是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以及第十八条规定，依法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请求法院对延边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延仲字第1018号裁决书第二项中“申请人赵艳玲对坐落于延吉市太平街2520-11号地下1006、2520-12号地下1007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裁决内容不予执行。赵艳玲答辩称，案外人沈明顺的前夫郑日光与被执行人所签的协议是以物抵债，不是买卖；延吉市人民法院1937号民事调解书是违法调解，因为此时该房屋已经设定抵押；延吉市人民法院7522号民事判决是执行不能的判决，因为该房屋存在抵押权障碍。孙亨泰、克劳博尔公司称，郑日光为工程施工塑钢门窗，2004年8月9日与郑日光签订《关于工程款与门市房抵账的协议书》，按协议向郑日光交付诉争的2520-11号地下1006、2520-12号地下1007房屋属实。延边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沈明顺的前夫以物抵债取得的房屋，也是一种购买的方式。其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沈明顺享有物权期待权。因房地产管理不规范的原因，社会上大量存在未能在规定期间办理过户的情况。在本案中沈明顺以物抵债诉争房屋后已使用长达九年。抵押权人赵艳玲在设立抵押权时虽然相信初始登记的公信力，但鉴于诉争房屋系开发商以物抵债的房屋，已交付使用九年的情况下，不查看房屋交付使用情况，贸然设定抵押权有过错。故其取得抵押权并不是善意取得，不能对抗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案外人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延边中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吉24执异29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延边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延仲字第1018号裁决第二项中延房权证字第××号，坐落于延吉市太平街2520-11号地下1006、2520-12号地下1007的房屋。赵艳玲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延边中院（2020）吉24执异29号执行裁定，驳回沈明顺的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沈明顺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请求是对案涉房屋不予执行。该请求是对执行标的物权利和归属的异议，应当是针对执行标的的异议，而不是执行行为异议。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作出裁决后，赋予当事人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而不是赋予提出申请复议的权利。2.原审无权对复议申请人享有的物权抵押权予以否定。（2019）延仲字第1018号裁决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裁决结论非经法定程序不能撤销和否定。而原审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案件中直接否定复议申请人享有的抵押权，法律没有赋予执行审查享有该项权利，其无权对复议申请人享有的抵押权予以评析否定。况且，复议申请人是依据物权登记的公信办理了物权抵押，对克劳博尔公司出售房屋的事实不存在明知和重大过失的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不构成善意取得没有任何依据。3.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沈明顺依据以物抵债“购买”的房屋，对出卖人（被执行人）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其无权对抗复议申请人享有的物权抵押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权利对抗顺位依次是消费者购买权＞建筑工程价款＞抵押权＞普通债权。沈明顺购买的是门市房，不属于消费者，其异议请求在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特别除外的情形下，不能成立。二、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即使复议申请人不享有物权抵押权，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支持沈明顺的请求，也没有事实依据。按照上述规定，沈明顺作为买受人必须满足四个条件，才能排除执行。其中第四条“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相关事实，原审没有查实认定。沈明顺与被执行人于2004年8月9日签订抵债协议，案涉房屋的初始大照是2013年4月27日登记，2013年8月16日办理抵押登记。沈明顺2004年8月9日以案涉房屋抵债工程款时，明知房屋尚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一直到执行阶段，沈明顺仍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应当认定其在抵顶时就应当预见被执行人向其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障碍，据此应当认定沈明顺系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事实。本院对延边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延边中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沈明顺以案外人身份主张延边仲裁委员会（2019）延仲字第1018号裁决第二项内容损害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不予执行，应符合上述四个条件；但对本案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延边中院并没有查清，属基本事实不清，应由该院重新审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24执异29号执行裁定，发回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郭清华审 判 员 孙百凤审 判 员 宋 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 成书 记 员 何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