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朱仕华，女，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龙,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洁，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俞炎青，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颜，上海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吕莹钢，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原审第三人：海东市乐都区泰富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碾伯镇滨河路1号（康泰酒店四楼）。 法定代表人：楼奎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根，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成孝，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仕华因与被上诉人俞炎青、吕莹钢、原审第三人海东市乐都区泰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仕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龙、崔洁，被上诉人俞炎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颜，原审第三人泰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根、范成孝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仕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312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朱仕华系泰富公司80%股权所有人，并解除登记在吕莹钢名下泰富公司80%股权的查封、冻结执行措施；2.一、二审诉讼费由俞炎青、吕莹钢负担。事实和理由：1.吕莹钢不享有案涉股权股东权利，案涉股权所有权人系朱仕华，原审法院认定朱仕华不是案涉股权所有权人，事实认定错误。吕莹钢在泰富公司设立之初即抽逃出资，且从未参与经营，只有股东之名而无股东之实，不具有股东资格。公司已经依照法定程序通过股东除名决议，解除了吕莹钢的股东资格，该法律行为属于公司自治范畴，即使没有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都法院）的裁定，也不影响除名行为的效力。法律并未禁止在股权被冻结期间的股东除名行为。吕莹钢被除名后，朱仕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缴纳出资并取得执行标的股权，于法有据。吕莹钢虽为登记股东，但所持股权不符合现行法律要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原审法院关于能否排除执行的事实依据和法律定性错误。朱仕华提出排除执行的事实依据并非仅限于乐都法院的两份法律文书，原审法院遗漏了对执行物权的实际所有人的审查，导致判决错误。对强制执行的执行标的是否属于案外人，应进行实质审查，应依据实事求是原则确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权属，而不是仅依据外观主义；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驳回朱仕华的诉讼请求，首先，该条文明显适用于执行异议而非执行异议之诉；其次，朱仕华提出执行异议的主要依据为吕莹钢物权的灭失和朱仕华系物权的所有权人而非乐都法院的两份法律文书，上诉人所依据的是解除股东资格这一事实本身，并非依据乐都法院对撤销股东会决议纠纷作出的裁定；最后，该条文明确表述为“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第一、二款规定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表述进一步明确该条文仅适用于执行异议阶段，而非执行异议之诉阶段；4.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不符合司法价值观。吕莹钢已于2012年11月21日抽逃出资，且也不存在返还注册资金的可能性。若因法院冻结股权的原因导致公司无法对抽逃出资的股东除名、引入新的投资或者减少注册资金，必然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和发展，亦侵害了《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赋予公司的权利。俞炎青仅系金钱债权的申请执行人，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无论物权何时取得，均优先于债权。 俞炎青答辩称：1.上诉人朱仕华并非本案涉诉股权的权利人。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已查明，泰富公司于2012年11月8月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由吕莹钢出资400万元，持有80%股份，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显示，涉诉的泰富公司80%股份始终由吕莹钢持有。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并非本案涉诉股权的权利人。2.法律不保护恶意第三人的违法利益。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执民字第7501号执行裁定明确要求：查封吕莹钢在泰富公司持有的80%股权；在查封期间内，不得转让被查封的股权，不得对被查封的股权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上诉人朱仕华与泰富公司另一股东楼奎明系夫妻关系，一直参与泰富公司的经营管理，对于上述事实是明知的。3.上诉人和债务人恶意串通以达到逃废债的目的。债务人吕莹钢恶意与上诉人及泰富公司串通，故意隐瞒事实，虚构抽逃出资的假象，通过虚假诉讼，以达到逃废债的目的，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文书无法排除对涉案股权的执行。诸暨市人民法院对吕莹钢在泰富公司享有的涉案股权予以查封的时间为2013年4月，期间一直处于续查封状态。乐都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由吕莹钢返还泰富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的判决，之后泰富公司作出解除吕莹钢股东资格的决议，乐都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对吕莹钢诉请要求撤销该股东会决议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可见，乐都法院的判决、裁定系在诸暨市人民法院查封后作出。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文书无法排除对涉案股权的执行。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泰富公司述称：1.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忽略了吕莹钢将其实缴的400万元全部转至案外人民和新宇硅业有限公司抽逃实缴资金事实的时间节点，该事实发生于2012年11月21日，早于吕莹钢持有泰富公司股份被冻结之日。2.泰富公司依法召开股东会，并依法作出股东除名决议，在法律上未禁止解除股权被冻结的股东吕莹钢之资格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有效。3.泰富公司依法对股东吕莹钢除名并吸收朱仕华为新的股东，一审法院混淆股东除名与股权转让概念，并未认识到股东除名与股权转让有本质区别。4.泰富公司自成立以来，自始由楼奎明苦心经营，相反，吕莹钢违背泰富公司章程规定，抽逃出资，不履行出资义务，其行为严重影响泰富公司的生产经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仕华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朱仕华系第三人泰富公司80%股权的所有人；二、解除登记在被告吕莹钢名下泰富公司80%股权的查封、冻结执行措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该院对俞炎青与吕莹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绍诸商初字第1650号民事调解书：一、吕莹钢应归还俞炎青借款本金500万元，款定于2013年8月起每月10日前支付50万元，直至付清...。调解书生效后，经俞炎青申请，该院于2013年9月4日以（2013）绍诸执民字第7501号立案执行。执行中，该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绍诸执民字第7501号执行裁定：查封吕莹钢在泰富公司持有的80%股权；在查封期间内，吕莹钢不得转让被查封的股权，不得对被查封的股权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该院据此于2013年4月8日采取了相应的股权查封措施。查封到期后，该院连续办理了续封手续。最近作出的续封裁定时间为2019年11月9日，查封期限为三年。原告朱仕华提起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浙0681执异174号执行裁定，驳回朱仕华提出的执行异议。朱仕华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乐都泰富矿业有限公司（即第三人泰富公司的前身）于2012年11月2日成立，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楼奎明出资100万元，持20%股权，吕莹钢出资400万元，持80%股权。2012年11月2日，楼奎明实缴出资100万元，吕莹钢实缴出资400万元，共计实缴注册资金500万元。2018年9月，泰富公司向乐都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吕莹钢于2012年向民和新宇硅业有限公司累计转账497万元的行为，属于抽逃其全部出资行为，请求判令吕莹钢返还其于2012年抽逃的全部出资400万元。乐都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青0202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吕莹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泰富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2019年1月15日，泰富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解除吕莹钢的股东资格。吕莹钢于当日分别在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上签字。吕莹钢于2019年4月26日向乐都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泰富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乐都法院以吕莹钢的起诉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青02027民初1033号民事裁定，驳回吕莹钢的起诉。2019年7月30日，泰富公司股东会决议吸纳原告朱仕华为公司新股东，持公司80%股权，由朱仕华交纳公司资本400万元。朱仕华于2019年8月3日、同年8月5日共计向泰富公司汇款400万元。现泰富公司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为楼奎明、朱仕华。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院对被告吕莹钢在泰富公司享有的涉案股权予以查封的时间为2013年4月，期间一直处于续查封状态。乐都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由吕莹钢返还泰富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的判决，之后泰富公司作出解除吕莹钢股东资格的决议，乐都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对吕莹钢诉请要求撤销该股东会决议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可见乐都法院的上述判决及裁定系在该院查封后作出，故上述法律文书无法排除对涉案股权的执行。原告根据上述法律文书认为吕莹钢已不具有泰富公司股东资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定。涉案股权登记在吕莹钢名下，且自2013年4月起一直被该院查封，现原告朱仕华以其于2019年7月30日被吸纳为泰富公司的新股东并已缴纳出资400万元，要求确认其为涉案股权的所有人并排除执行，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吕莹钢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仕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朱仕华负担。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朱仕华对案涉被法院查封的吕莹钢在泰富公司80%股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评析认为，首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制定并颁布施行的司法解释，既适用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同样也系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参考依据。该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鉴于泰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未显示朱仕华系泰富公司股东，依据前述法条的规定，朱仕华对执行标的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吕莹钢虽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不能因此否定其享有泰富公司的股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朱仕华为证明其对执行标的即吕莹钢在泰富公司80%股份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泰富公司章程、乐都法院（2018）青0202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1月15日泰富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乐都法院（2019）青0202民初1033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7月30日泰富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名册、转账凭证等证据，但由于吕莹钢股权被查封时间为2013年4月份，前述文书均形成于吕莹钢股权被查封后，朱仕华当时并非泰富公司股东，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对吕莹钢在泰富公司的股权享有执行中应予保护的民事权益。再者，朱仕华在成为泰富公司新股东前，理应对泰富公司原股东权利是否存在权利负担以及能否正常办理股东资格登记持谨慎注意义务，然朱仕华并未履行前述注意义务，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综上，朱仕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朱仕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炯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臻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