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赤，女，195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鹏，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第三人：刘秀华，女，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上诉人李赤与被上诉人周鹏以及原审第三人刘秀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赤与周鹏之间只有借款之名，没有实际发生借款；2．刘秀华假借周鹏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李赤已经向刘秀华偿还全部借款本金；3．李赤与周鹏的协议约定，不支付利息，而且李赤已经全部偿还了借款，一审法院不应再计算利息；4．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周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李赤的上诉请求。1．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周鹏，有李赤亲笔签字、捺印的借条和公证书为证。该借条约定了周鹏给李赤转账100万元整，但做公证的当天，周鹏对李赤的还款能力产生质疑，因为原本约定好的由李赤支付的4500元公证费用，李赤当天没能支付，反而是周鹏垫付的。基于上述情况，周鹏因担忧李赤的还款能力而决定必须通过刘秀华作为中间人将借款转账给李赤，实际转款99．54万元。2．关于李赤与刘秀华之间的财务情况，周鹏不知情。3．李赤从未对周鹏进行过还款，48万元是《借据》中约定的李赤给周鹏的投资回报。4．本案不存在套路贷的情况。刘秀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李赤的上诉请求。1．李赤没有按照要求进行还款。2．办理借款公证时的费用李赤没能支付，所以周鹏对李赤的还款能力生疑，决定通过刘秀华作为中间人转手借款款项给李赤。3．李赤为了表达诚意，与周鹏约定了金额较大的利息好处给周鹏。4．关于10%的利息，刘秀华从未听到过，也从未见到过李赤还款给周鹏。5．李赤从未直接与刘秀华谈过手镯的事情。6．本案没有套路贷的情况。周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赤向周鹏偿还借款本金148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4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本金之日）；2．诉讼费由李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鹏与李赤之间关于借款的约定刘秀华经梅银荣介绍认识了李赤。刘秀华与周鹏的母亲系好友关系，后刘秀华介绍周鹏借款给李赤。2016年6月20日，梅银荣、刘秀华、周鹏、李赤一起来到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李赤（甲方）与周鹏（乙方）、刘秀华（丙方）先自行签订了一份《借据》，内容为：“经丙方（中间人）介绍，现有甲方向乙方借款1480000元（壹佰肆拾捌万元整），用于经营资金周转。用期一年（2016年6月21日—2017年6月20日）。甲方用位于丰台区XXX住宅楼一套（建筑面积72．63平方米）做抵押。以相关的拆迁购房手续（代替房本）交给乙方质押。并于东方公证处办理借款公证。甲方每月21号前还款4万元，十二个月还48万元。借款期满一次性还清100万元。乙方将相关手续交还给甲方。若甲方没有按时还款，经丙方协助索要无果，乙方对此处房产有处置权。此借款过程由丙方中转并监督。乙方须妥善保管好房产的相关手续，若有丢失，必须协助补办相关手续，并予以补偿10万元。”签订上述《借据》后，周鹏（甲方）与李赤（乙方）在公证处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书》，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壹佰肆拾捌万元整，乙方借款将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从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本次借款出借人与借款人约定无利息；甲方使用卡号为622……7811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将上述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乙方卡号为621……4045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双方均自愿同意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本合同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的公证，若乙方到期不依约偿还本息，甲方有权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乙方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抗辩权；本借款合同所需的公证费由乙方承担。当日，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周鹏替李赤垫付了4450元公证费。李赤为表示借款的诚意，将其身份证复印件、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复印件、离婚调解书、户口本复印件以及与上述约定抵押的房屋相关的拆迁补偿协议、购房发票等材料的复印件交给了周鹏。关于《借据》内容与《借款合同书》为何不一致，周鹏、刘秀华称签订《借据》时本来约定借期一年，想每年签一次，但是公证时发现公证费太高，所以又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直接约定了三年的借款期限。2016年6月21日，李赤向周鹏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周鹏现金48万元。”周鹏、李赤、刘秀华均称李赤实际并没有收到周鹏的48万元现金。上述协议签订后，周鹏于2016年6月21日、6月22日向刘秀华转账共计995500元，并委托刘秀华向李赤支付借款。周鹏和刘秀华称由于周鹏替李赤垫付了公证费4500元，支付借款时就扣除了4500元，实际支付借款100万元。刘秀华于2016年6月21日向李赤转账20万元，于2016年6月22日向李赤转账705500元，共计905500元。刘秀华称其向李赤转账时扣除了9万元是因为李赤当时同意折抵其欠刘秀华的钱。李赤对此不予认可。周鹏称其当时不知道刘秀华实际向李赤转账的金额。二、李赤与刘秀华之间的借款约定2016年6月20日，李赤（甲方）与刘秀华（乙方）、梅银荣（丙方，担保人）签订一份《借据》，内容为：“经丙方（担保人）介绍，现有甲方向乙方借款600000元（陆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用期壹年（2016年6月21日—2017年6月20日）。甲方每月21日前还款5万元，借款到期全部还清。此过程由担保人监督。”刘秀华于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间多次向梅银荣转账约130余万元。刘秀华称梅银荣说有些钱是李赤借用的，所以刘秀华、梅银荣和李赤才在2016年6月20日补写了60万元的借据，约定一年还清。李赤对此不认可。三、李赤向刘秀华转账的情况2016年6月20日之后，李赤向刘秀华支付过42万元。关于付款的性质，李赤称用于还周鹏的借款，刘秀华称用于还刘秀华的借款，周鹏称不清楚情况。李赤曾将一个手镯交给梅银荣，让梅银荣与刘秀华协商折抵欠款，后刘秀华将手镯出售，折抵7万元欠款。李赤称折抵7万元是用于还周鹏的借款，刘秀华称用于还刘秀华的借款，周鹏称不清楚情况。四、周鹏向李赤主张权利的情况2018年3月，周鹏向李赤邮寄催款通知函。李赤称其未收到。2019年8月2日，周鹏打电话给李赤，询问什么时候还钱，李赤称让周鹏和刘秀华说一声，把老黄的黑名单撤了，马上就还钱。2019年8月14日，周鹏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公证处认为周鹏称其通过刘秀华进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进行交付，并未按照《借款合同书》约定的支付方式进行出借款的交付，因此无法确定其出借行为，故不予出具执行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双方之间关于148万元借款应该以《借据》还是《借款合同书》的约定为准。周鹏与李赤、刘秀华在公证处先自行签订了《借据》并约定要进行公证，后又考虑其他因素在公证处另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书》且进行了公证，由于《借据》与《借款合同书》涉及的148万元系同一笔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当以在后签订且进行了公证的《借款合同书》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借款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周鹏委托刘秀华向李赤支付了借款，因此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周鹏实际向李赤支付借款的金额。周鹏委托刘秀华向李赤付款，虽然向刘秀华转账995500元，但刘秀华仅向李赤转账905500元，且李赤并不认可曾同意扣除9万元用于偿还刘秀华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鹏实际通过刘秀华向李赤支付借款905500元，另加上周鹏替李赤垫付的公证费4450元，共计支付借款909950元。李赤在借款到期后即2019年6月19日即应当还清借款本金909950元。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李赤是否向周鹏偿还过借款。关于李赤向刘秀华支付的42万元以及用手镯折抵的7万元的性质，由于李赤与刘秀华之间亦存在借款争议，现李赤主张系用于偿还周鹏的借款，刘秀华不认可，且周鹏并不知情，李赤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刘秀华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有过明确约定，故对李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李赤与刘秀华之间的借款争议，二人可以另行解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赤未向周鹏偿还过借款本金。周鹏主张李赤应当偿还借款148万元，对其中9099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借期内无息，且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周鹏主张自逾期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一审法院认定计算基数为909950元，起算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对于周鹏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鹏返还借款本金909950元；二、李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鹏支付逾期利息（以9099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6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本金）；三、驳回周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赤提交以下证据：1．写有2016年至2017年间案外人卢晓杰借给案外人黄长安、周鹏借给李赤款项所对应的数笔利息，以及黄长安与周鹏应还本付息总计金额的记账手写稿一张，以此证明刘秀华、梅银荣以及黄长安之间存有债务关系，并且一直都是刘秀华在操作，李赤与刘秀华没有债务关系。一开始李赤被告知没有利息，刘秀华追着李赤要钱，90多万元是刘秀华转的；2．立约人处显示为黄长安（代签：李赤）、刘秀华，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的还款计划一张，李赤称该还款计划为本案涉及款项的还款计划，是给周鹏的，以此证明一开始是没有利息的，并且李赤一直还的都是周鹏的款项。周鹏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不知晓两份证据所涉事宜。刘秀华对上述第一份证据表示不知情，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周鹏与李赤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出借金额及逾期利息是否妥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周鹏与李赤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合同具有相对性，从本案证据来看，周鹏与李赤先后签订了《借据》和《借款合同书》，并对后者进行了公证。以上行为可以看出，《借款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周鹏委托刘秀华向李赤支付了借款，故周鹏与李赤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李赤主张以上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且存在套路贷，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赤也称截至二审庭审未就套路贷进行报案。从李赤陈述来看，其主张此笔借款与李赤、刘秀华间的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如李赤所述为实，则李赤显无必要与周鹏签订《借款合同书》。此外，李赤认可刘秀华转给其的905500元为周鹏所出借的款项，也认可确实欠周鹏的钱，现又上诉主张其与周鹏的借款合同关系未实际发生，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李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为刘秀华与李赤以及案外人的相关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存在套路贷，且周鹏并不认可收到过李赤的相应还款。退一步讲，即便刘秀华作出意思表示或收取款项，在出借人周鹏未进行委托或认可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以上证据对周鹏产生约束力。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出借金额及逾期利息是否妥当。原审法院根据各方陈述，以及实际转账时间，认定实际出借金额为905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因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故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李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磊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