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美安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郎路80号1189室。法定代表人：董晓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女，1980年10月20日出生，北京国美安迅科技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男，1982年11月13日出生，北京国美安迅科技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福安，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山，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美安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安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福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3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由审判员李淼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国美安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杨洋，被上诉人崔福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美安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不予支付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19101.29元；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崔福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国美安迅公司与崔福安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明确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立即解除本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乙方在职期间存在打架、斗殴......暴力、寻衅滋事......扰乱工作秩序、酗酒、故意损害或侵占甲方财物及其他违法和违反社会道德规范和公序良俗行为的......乙方扰乱甲方正常工作秩序或对甲方的工作造成严重影响的。国美安迅公司与崔福安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国美安迅公司出台了《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及《安迅物流处罚条例》，并组织包括崔福安在内的所有员工进行了学习，崔福安经学习后签署了学习确认单，上述《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明确规定，对于触碰公司红线的员工，直接给予行政扣罚20分，并做解雇处理。其中第六条第1项规定，在工作场所打架斗殴，或在服务过程中辱骂和殴打顾客，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给企业形象造成恶劣影响或造成企业经济损失的；第6项规定，在工作时间或工作场所内酗酒的；《安迅物流处罚条例》第七节解雇部分第四十八条规定，下列情形给予解雇：“1、在工作场所打架斗殴，辱骂和殴打顾客，影响正常工作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或造成企业经济损失的。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所酗酒的；9、无故不服从公司人事安排采取过激行为或抵制行为，影响公司正常工作开展的”。2019年9月17日至9月20日期间，崔福安连续两次酒后与客户发生冲突、恶语辱骂客户、并辱骂值班负责经理、并动手推打杨经理（第四组证据4录像中崔福安承认酒后上班、并承认动手推打杨经理，且现场客户和员工均能证明），直接导致国美安迅公司的客户与国美安迅公司终止合作关系，导致国美安迅公司经济损失约30万元。此外，崔福安在职期间多次存在酒后在员工宿舍小便欺负新员工、撕毁考勤表、砸坏打卡机等违纪行为，经批评教育后仍不改正，在国美安迅公司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因此，2019年9月27日，国美安迅公司对崔福安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妥，崔福安无权要求国美安迅公司支付其因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二、一审中，国美安迅公司为证明崔福安违纪事实，向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安迅物流处罚条例》、学习确认单、事发时现场人证、崔福安承认酒后工作和动手打人的录像，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崔福安严重违反劳动合同及国美安迅公司规章制度，国美安迅公司据此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述客观事实，直接认定国美安迅公司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制度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而判决国美安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实属认定事实不清，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明显偏袒崔福安，作出的判决显失公平，明显错误，严重侵害了国美安迅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国美安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崔福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美安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国美安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国美安迅公司不支付崔福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0元；2.诉讼费由崔福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7月20日，崔福安入职国美电器有限公司，2016年4月1日起劳动合同用工主体变更为国美安迅公司。2016年10月1日国美安迅公司与崔福安签订《劳动合同书》，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职期间国美安迅公司为崔福安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9月27日，国美安迅公司向崔福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包含“因您于2019年9月20日工作时间酗酒，与租仓客户发生语言不检影响公司利益，工作中不服从工作安排，酒后在仓储吵架，当着客户和当班经理动手，现客户质疑我公司人员能力提及取消商品托管业务，现市场部维护客户中。您多次酒后骂人，砸考勤机等违纪行为，每次酒后晨检会上认错态度诚恳，公司已多次给您改正机会至今未果，由于您多次违纪严重影响公司日常工作及管理制度，现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及您之前学习确认过的文件，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后崔福安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国美安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延时及休息日加班工资。2020年3月27日，仲裁委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078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国美安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崔福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0元；2.驳回崔福安的其他仲裁请求。国美安迅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崔福安认可仲裁裁决结果。庭审中，国美安迅公司主张崔福安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给其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其依照公司管理制度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证明其主张，国美安迅公司提交了《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安迅物流处罚条例V1.0》《学习确认书》、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告知函》《关于尽快终止业务合作的告知函》及证人证言等。崔福安认可《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安迅物流处罚条例V1.0》及《学习确认书》的真实性，但否认证明目的，辩称国美安迅公司无法证明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无法证明崔福安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否认。此外，国美安迅公司认可崔福安在国美电器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累计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国美安迅公司虽主张崔福安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给其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其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但首先，国美安迅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有效证明崔福安存在在工作场所打架斗殴，辱骂和殴打客户的事实行为；其次，其亦未提交确实有效证据证明崔福安的违纪行为达到了酗酒、影响正常工作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或造成企业经济损失的程度；再次，国美安迅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系其公司员工，《告知函》及《关于尽快终止业务合作的告知函》的制作主体系国美安迅公司合作伙伴，均与国美安迅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最后，国美安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及《安迅物流处罚条例V1.0》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综上，国美安迅公司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制度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崔福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对于国美安迅公司要求不支付崔福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合法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美安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崔福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9101.29元；二、驳回国美安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审查，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国美安迅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国美安迅公司认为其以崔福安上班期间饮酒、打架斗殴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属合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国美安迅公司未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崔福安存在工作期间酗酒的行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崔福安打架斗殴行为影响正常工作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或造成企业经济损失的程度，故国美安迅公司据此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经过合法程序制定并公示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的依据。国美安迅公司称与崔福安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劳动合同中关于如劳动者违反用工单位的规章制度应被辞退，则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但国美安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据以辞退崔福安的《国美电器红线管理规定V1.1》及《安迅物流处罚条例V1.0》曾向劳动者公示或送达，崔福安亦对此不予认可，故国美安迅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综上，国美安迅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国美安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