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民再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甲一路与长山路交会处鼎鹿广场南侧。法定代表人：杜冠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达，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经济开发区加油站西侧。法定代表人：姜连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翔，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市振兴大街6号。法定代表人：刘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平，女，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矿业公司）及一审被告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农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作出（2021）吉民申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双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达、赵青，被申请人永昌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翔，一审被告磐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阳农商行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程序存在错误，属于重复受理。一、二审法院认为不属于重复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永昌矿业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以磐石农商行为被告、双阳农商行为第三人提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诉讼，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284民初2790号民事裁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该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该案与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2.一、二审法院关于双阳农商行取得股金分红属不当得利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双阳农商行取得股金分红的主体条件适格且具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2）一、二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在于把每股净资产数额视为股权价值，所以认为确定股权价值的节点为2015年12月31日。（3）拍卖公告时标明的股权价值对应的是拍卖时的价值，而不是历史价值。3.标的物完成拍卖后，权利义务概括转移，不能再进行回溯，永昌矿业公司无权享有诉涉股权红利。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永昌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昌矿业公司负担。永昌矿业公司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阳农商行的再审申请事由不成立。1.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本案与之前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并非同一案由，原、被告不一致，诉讼标的也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2.双阳农商行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利益给永昌矿业公司。（1）双阳农商行取得涉案股权及相应权利的日期节点是2016年8月23日，之前的股权归永昌矿业公司所有，双方对此均予认可。这亦符合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2）双阳农商行不是按日期节点的市场价格取得的涉案股权，而是通过司法拍卖程序流拍后以流拍价格接收的股权，尤其是该拍卖价格中不包含2016年永昌矿业公司持股期间的利益。（3）涉案股权不是正常交易，交易价格中未体现永昌矿业公司意见。股权变动的期间内，各方从未就2016年利益进行过任何安排或约定。（4）双阳农商行偷换概念，其取得2016年分红，不应以假设亏损、不盈利或股东大会决议未分红为借口。（5）双阳农商行混淆了股利分配请求权和股利给付请求权的概念。磐石农商行述称，2017年3月10日，磐石农商行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利润分配，涉案股权归属双阳农商行是基于法律明确规定，利润不可能向股东之外的主体分配。（2020）吉02民终345号民事判决未判令磐石农商行任何责任，双阳农商行的再审申请不涉及磐石农商行的实体权利义务，磐石农商行对该争议不发表意见。永昌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阳农商行立即返还永昌矿业公司2,133,698.63元。2.磐石农商行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诉讼费由双阳农商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永昌矿业公司作为磐石农商行的发起人之一与磐石农商行筹建工作小组签订《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认股协议书》，成为磐石农商行的公司股东。因永昌矿业公司与双阳农商行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经双阳农商行申请，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2015）吉长国民证经字第728号执行证书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内容为：“一、被执行人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2200万股权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二、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6年8月23日，双阳农商行依据该执行裁定通过法定程序取代了永昌矿业公司在磐石农商行的公司股东身份及永昌矿业公司原持有的2200万股权。永昌矿业公司与双阳农商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2017年3月10日，磐石农商行召开股东大会确定了2016年度公司股份分红的比例，双阳农商行作为公司股东参加会议。双阳农商行因债权而继受永昌矿业公司的2200万股权在2016年度应分得红利为330万元，此款与永昌矿业公司偿还的借款本息无关。2017年3月29日，磐石农商行通过内部转账的方式将此款转入双阳农商行账户，双阳农商行接收了此款。2018年8月16日，永昌矿业公司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案由向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磐石农商行支付其股权收入3,316,808.66元。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吉0284民初2790号民事裁定，以永昌矿业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驳回永昌矿业公司的起诉。双方均未上诉，该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一）双阳农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取得的不当利益2,133,698.63元返还给永昌矿业公司；（二）磐石农商行不承担返还责任。双阳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永昌矿业公司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昌矿业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双阳农商行金泰支行与被执行人永昌矿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中，磐石农商行于2016年5月10日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磐石农商行每股净资产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磐石农商行股本账面余额33,077.3万元，净资产（所有者权益）余额52,764.5万元，每股净资产为1.6元”。2016年1月20日，磐石实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向磐石农商行全体股东出具的磐会审字﹝2016﹞第04号审计报告中审计意见为，“我们认为，财务报表已经按照《金融企业会计制度》和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农村信用社会计基本制度》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贵行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的经营成果”。双阳农商行金泰支行于2016年9月6日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结案申请书载明，双阳农商行金泰支行已经收到全部执行款，故提出结案申请。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执结该案。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阳农商行取得案涉股份在2016年1月10日至2016年8月23日期间的2,133,698.63元股权红利，缺乏法律根据，致使永昌矿业公司受到损失，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应将不当利益返还永昌矿业公司。双阳农商行所提上诉请求均因缺乏根据，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该案与另案诉讼即永昌矿业公司作为原告诉被告磐石农商行、第三人双阳农商行盈余分配纠纷一案，虽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即当事人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具体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故本案不属重复诉讼。双阳农商行上诉认为永昌矿业公司属重复起诉的观点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其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充分说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将永昌矿业公司持有的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份的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裁定归双阳农商行所有时，诉涉股权市场价格的确定并不涉及磐石农商行2016年度公司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亦不包含2016年度股权红利盈余的利益因素。故双阳农商行上诉认为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权在转让时间节点的市场价格对应了股权的全部价值，包含磐石农商行的资产状况、盈利能力、持续经营能力、历年分红状况、本年度预期经营情况等所有因素的观点因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再次，双阳农商行取得永昌矿业公司的诉涉股权系基于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而非当事人之间平等协商转让的结果。因在另案执行程序中以诉涉股权抵偿相应债务时所确定的价格未包含2016年度公司股权红利盈余的利益因素，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约定，在此情形下，对于诉涉股份2016年度股权红利归属的判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才更为合理。结合另案执行情况，二审法院认为，以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的时点即2016年8月23日为节点，此前的股权红利应归原股东永昌矿业公司所有，此后的股权红利应归新股东双阳农商行所有，这样更符合公平原则。否则，若2016年度股权红利全部归双阳农商行所有，则在客观上势必造成永昌矿业公司在另案执行中多履行债务的情况发生，显然损害永昌矿业利益，显失公平。故双阳农商行取得案涉股份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23日止的2,133,698.63元股权红利缺乏法律根据，属不当利益，给永昌矿业公司造成损失，对此永昌矿业公司有权请求其返还。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确定案涉股权红利分配的具体方法亦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妥。双阳农商行对此所提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故本案均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股东大会召开前二十日内或者公司决定分配股利的基准日前五日内，不得进行前款规定的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但是，法律对上市公司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据此，请求分配利润的主体是股东会或股东大会作出利润分配决议时的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的权利，是一种成员权，只有股东有权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作出利润分配决议后，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抽象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化为具体性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期待性的权利转化为确定性的权利，性质上等同于普通债权，任何股东均可以依据载有利润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没有持股数量或者持股时间的限制。在公司作出利润分配决议前，股东所享有的仅是期待权而非确定性权利，在股权发生变动后，这种期待权进行概括移转，即由新股东享有。期待权属不可分割性权利。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拍卖财产上原有的担保物权及其他优先受偿权，因拍卖而消灭，拍卖所得价款，应当优先清偿担保物权人及其他优先受偿权人的债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拍卖财产上原有的租赁权及其他用益物权，不因拍卖而消灭，但该权利继续存在于拍卖财产上，对在先的担保物权或者其他优先受偿权的实现有影响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将其除去后进行拍卖。”拍卖具有除权效力，除法定情形外，拍卖财产上原附着的权利均归于消灭。利润分配请求权属于股权的重要内容，股东转让股权，原则上应认为利润分配请求权一并转让，但应当区分抽象利润分配请求权与具体利润分配请求权。公司未作出利润分配决议，股东享有的是抽象利润分配请求权，该权利是股东基于成员资格享有的股东权利的重要内容，属于股权组成部分。股东转让其成员资格的，包括利润分配请求权在内的所有权利一并转让。公司作出利润分配决议，股东享有的是具体利润分配请求权，该权利已经独立于股东成员资格而单独存在，即债权。股权系人身性和财产性的权利集合，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权的基础是股东身份。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签订转让协议即表示合同双方当事人就股东权利的让渡及对价达成一致。转让行为应以股权所随附的所有股东权利一并转让为常态，以股东权利部分保留为例外。例外情形一般需要当事人在转让协议中以特别约定的方式加以明确，且该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亦不能侵害他人合法利益。若转让双方对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利润归属问题无特别约定，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权亦应当随原股东全部股东权利一并整体转让给受让人。原股东对转让前的公司盈利或是转让后的公司盈利，都将不再享有分配请求权。本案中，双阳农商行系经过人民法院公开拍卖程序取得的诉涉股权，取得股权时尚未作出分配决议，故该股权涉及的利润分配请求权仍属抽象的期待权，而未转化为债权。永昌矿业公司在拍卖后即不具有股东身份，亦无权在拍卖后继续行使利润分配请求权。因此，双阳农商行申请再审的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双阳农商行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4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0元，合计47,740元，由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希洋审 判 员 宋雨洛审 判 员 陆海权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邢勇振书 记 员 张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