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初124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湖州佳新丝绸炼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石淙镇镇西村。 法定代表人：张会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锋，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与被告湖州佳新丝绸炼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新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3日书面告知湖州市生态环境局。经查，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5月8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组织了证据交换，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军、赵坤尧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佳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人民币191.7414万元。事实和理由：佳新公司注册成立于2000年4月，是一家从事真丝绸缎炼白、印花、染色等业务的企业，沈某1作为实际负责人全面负责，沈某2负责日常管理，包括环保、安全生产等工作。2017年8月以来，为节约污水处理成本，沈某1、沈某2等人通过墙洞偷排、缝隙渗漏等方式，将未经处理的炼染污水排入厂区的雨水管网中。2019年7月，湖州市生态环境局南浔分局针对上述违法事实，多次至佳新公司进行取样，经检测，佳新公司厂区化纤东间西南侧雨水井、东侧蒲草丛等处水样总锑浓度均超过《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ＧＢ4287-2012）直接排放限值，且在上述区域水样中均检测出氨氮、化学需氧量等污染物。同年8月，杭州市环境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送检的泥样进行检测，结果为该厂区东侧染毛车间污水管渗漏处泥样重金属锑为5.61ｍｇ／ｋｇ，超过直接排放限值。2019年12月，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对本案环境损害进行鉴定评估，评估认定佳新公司厂区东侧水渠、北侧河道等点位水样的化学需氧量、氨氮部分超过当地环境质量目标Ⅲ类水质标准，且厂区东侧水渠水样的锑指标明显高于河道水质指标，根据该鉴定意见，佳新公司通过雨水管网排放污水导致公司东侧和南侧土壤受到损害，造成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人民币191.7414万元，鉴定评估费用人民币45万元（已支付）。被告佳新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将未经处理的炼染污水直接排入雨水管网中，给周边土壤、地表水等生态环境造成严重损害，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佳新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1.关于《督促启动生态损害赔偿程序意见书》的复函，证明在生态损害赔偿磋商未达成的情况下提起本案公益诉讼； 第二组证据：2.指定管辖批复，3.南浔区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4.湖州市人民检察院诉前公告批复，证明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前公告程序； 第三组证据：5.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批复，6.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复，证明经上级检察院批复同意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案诉讼； 第四组证据：7.刑事判决书，8.企业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和户籍证明，9.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10.排污许可证，11.当事人张会英的陈述，12.证人沈某1的证言，13.证人沈某2的证言，14.证人黄某的证言，15.证人张某1的证言，16.证人王某1的证言，17.证人周某1的证言，18.证人王某2的证言，19.证人陆某的证言，20.证人陈某的证言，21.证人江某的证言，22.证人高某的证言，23.证人阮某的证言，24.证人徐某的证言，25.证人周某2的证言，26.证人郑某的证言，27.证人严某的证言，28.证人姚某的证言，29.证人张某2的证言，30.三份检测报告（湖环监2019测字215号、湖环监2019测字226号、杭环检第190717602号），31.关于湖环监2019测字215号、湖环监2019测字226号检测报告的有关说明，32.取样现场勘查记录，33.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及照片，以上证据证明环境污染的相关事实； 第五组证据：34.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证明基本事实、污染物分析、损害确认、因果关系分析和损害结果的量化； 第六组证据：35.（2020）浙0523刑初37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与第四组证据相一致。 被告佳新公司辩称，一、佳新公司的污染排放行为与周边土壤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分析不充分，不能证明周边土壤污染损害后果由佳新公司排污行为直接导致。根据《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土壤与地下水》规定，要确定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存在明确的污染环境行为；土壤与地下水环境及其生态服务功能受到损害；污染环境行为先于损害的发生；受体端和污染源的污染物存在同源性；污染源到受损土壤与地下水之间存在合理的迁移路径。涉案评估报告并未证明污染环境行为先于损害的发生。另外，被告前身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的工商登记信息经营范围也是真丝绸缎炼白染色，与佳新公司业务基本重合，相关工艺也基本相同，因此两者存在相同的污染源，而且佳新公司使用的雨水管网也是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的基础上建设的，两者排水方式、排水路径基本相同。本案中，土壤损害的主要污染物重金属锑不能自然降解、不易被植物吸收，在自然环境中存在时间长，因此土壤中的锑污染在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时期可能已经存在。二、本案中土壤损害情况较轻，且不需要实际修复，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费用过高。首先，评估范围内各检测点的锑污染水平普遍较低。评估报告损害确认的土壤的环境损害分析表中，不同深度超过基线值的共有23处，其中低于1mg/kg的有12处，低于1mg/kg-2mg/kg之间的有9处，仅有2处超过2mg/kg，最高值为5.26mg/kg，虽然高出基线20%，远低于第一类建设用地20mg/kg的筛选值。其次，本案土壤污染的危害程度不高。《土壤环境质量农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标准（试行）》未将锑列入农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筛选值范围，《土壤环境质量建设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标准（试行）》中规定第一类建设用地土壤锑污染的筛选值为20mg/kg。本案中，受污染土地为农用地，在现场踏勘时发现该部分土地大部分被渣土填埋，将被转为建设用地。各处土壤锑污染程度均远低于第一类建设用地锑污染的筛选值，即使是最高值也仅为筛选值的四分之一，危害程度不高。第三，该土壤损害不需要实际修复，按照实际修复成本计算损害结果标准过高。综上，被告认为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过高，恳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被告佳新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如下：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从事真实炼白染色业务可能产生与佳新公司一样的污染情况。 被告对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二、三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中的三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关联性有异议，其他证据无异议，该组证据也说明当事人对于污染行为是承认的，但对于损害赔偿后果和赔偿金额没有清晰地认识；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因果关系来看，在被告之前的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也是从事真丝绸缎染色业务，不排除该污染行为与被告前身厂之间的因果关系，关于损害金额部分，根据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鉴定报告，土壤恢复数是100-400元/t，报告虽取的是最下限，但事实上该部分污染土地没有进行修复，其成本不应该按修复计算，应低于修复的标准；对第六组证据的证据效力有异议，认为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察院提交第一组至第五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因未生效，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佳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佳新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6日，经营范围主要有真丝绸缎炼白、白厂丝、化纤、砂洗、印花、染色等。其中沈某1作为佳新公司实际负责人全面负责，沈某2负责日常管理，包括环保、安全生产等工作。2017年8月以来，为节约污水处理成本，被告通过墙洞偷排、缝隙渗漏等方式，将未经处理的炼染污水排入厂区的雨水管网中，经环保部门检测，送检水样及泥样中均含有重金属锑，部分样本超过国家标准。2018年10月，被告在污水站内铺设暗管，绕过环保在线检测仪表，将炼染污水排入城市生活污水管网，经环保部门检测，污水站调节池、旋转池、废水总排口、暗管出水口处水样中均含有重金属锑。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被告因超标排放水污染物和未按规定使用有机废气污染防治设施被给予三次行政处罚。2019年12月，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受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委托，出具《湖州佳新丝绸炼染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案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确定佳新公司通过雨水管网排放废水导致公司东侧和南侧土壤环境受到损害，超过基线20%的土壤面积为17274-26196立方米，按照理论治理成本法计算恢复至不超过基线20%的损害费用为1917414-4007988元。2020年8月12日，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519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人沈某2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污染行为与污染结果之间因果关系是否清晰明确即是否存在多因一果的减轻责任情节；二在因果关系清晰明确的情况下赔偿数额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在佳新公司之前，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在污染结果发生地可能存在与佳新公司同样的污染情况，涉及多因一果。本院认为，环境污染侵权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如认为不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存在共同侵权、第三人过错等情形应由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仅提交湖州杭湖丝绸炼染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从相关污染环境刑事案件的事实认定、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等证据来看，本案被告的排放行为与污染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主要理由为：一是存在明确的污染来源和污染排放行为，被告佳新公司存在从炼白车间和印染车间产生的废水从厂区东侧围墙雨水管偷排到外环境和厂区污水处理站废水通过暗管偷排到外环境的行为；二是土壤中的特征污染物锑与被告的生产废水具有同源性。被告厂区内蓄水池、雨水井、雨水出口等水样中均有污染物锑，且厂区东南侧土壤中存在锑指标超过基线20%以上；三是污染物传输路径合理，被告炼白车间和印染车间的生产废水通过厂区内雨水管网从厂区东侧围墙处排出，通过农用水渠和地表漫流的方式在厂区东、南侧场地内扩散，影响周边环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规定，排放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和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本案中被告佳新公司排放水污染物锑超标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4年12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涉案评估报告以土壤中特征污染物浓度超过土壤基线值20%对土壤损害数量进行量化，确定损害土壤体积为17274-26196平方米，案涉受损环境主要为以提供资源为主村庄和河流，按照《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土壤与地下水》确定的国内工程成本最低值100元/t,容重取最低值1.11g/cm3，最终以损害土壤土地17274㎡×100元/t×1.11g/cm3确定生态损害赔偿费用为1917414元，上述理论治理成本计算方法符合环境受损的客观情况，且本案评估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作出的评估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确定赔偿费用的依据。公益诉讼起诉人据此主张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1917414元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4年12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湖州佳新丝绸炼染有限公司赔偿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人民币1917414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湖州红丰支行；开户名称：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账号：6228××××1366）。 案件受理费22057元，由被告湖州佳新丝绸炼染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婷婷 审 判 员  许金荣 审 判 员  彭伟伟 人民陪审员  周建华 人民陪审员  蒋其钦 人民陪审员  敖 黎 人民陪审员  周三妹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