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珍，女，195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彩文，女，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叶华，女，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华，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泉均，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利昂，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仕生，男，194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泉均，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利昂，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江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江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603ME01486391。 负责人：洪继明，该村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叶文，女，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江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江桃村委）、原审第三人洪叶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0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均无签字认可的情况下，即使户主已经签字，双方也没有形成一致的合意，协议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显然损害了未签字的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二、既然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双方不存在合意，该协议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没有约束力。三、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涉案《山林补偿协议书》签订时，也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必须亲自签字认可。如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可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故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请求法院确认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洪仕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均无签字认可的情况下，即使户主已经签字，双方也没有形成一致的合意，协议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显然损害了未签字的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洪仕生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也提交了情况说明，就二份《山林补偿协议书》的签字情况进行了说明，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5日的协议，洪仕生根本不知情，从修改的时间痕迹看，应该是2010年签的二份空白协议上修改了一下。2012年2月25日的协议签订后，洪仕生也没有收到补偿款。洪仕生也是在第一次赔偿诉讼时，对方代理人提交法庭时才知晓有该份协议存在。二、上诉人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均未在协议上签字，被上诉人恶意造假，冒签了承包方户主和户内成员在补偿协议上的签字，且没有被协议未签字方所接受，故协议双方不存在合意。该协议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没有约束力。三、《山林补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涉案《山林补偿协议书》签订时，也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必须亲自签字认可。如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可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故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请求法院确认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江桃村委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的上诉理由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案涉《山林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已亲自领取了补偿款，其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洪仕生对《山林补偿协议书》签名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而自留山系以家庭为单位进行分配，上诉人洪仕生作为户主的签字效力及于其他家庭成员，且协议签订后，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没有提出异议，而是于2012年3月14日根据协议的标准领取了山林补偿款。该行为表明上诉人对协议是认可的。上诉人称双方不存在合意明显与事实不符。3.案涉《山林补偿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叶文未作答辩。 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江涛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仕生、胡爱珍系夫妻，两人生育长女洪彩文、次女洪叶文、三女洪叶华、四女洪华。 1985年3月2日，原绍兴县人民政府颁发绍山字第82015107号《浙江省绍兴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载明：根据国家政策规定，划给江桃乡江桃村四生产队社员（户主姓名）洪仕生自留山一块，面积七亩○分○厘，特发给自留山使用证。自留山的山权属集体，使用权归社员，长期不变。四至为东至洪杏根、南至龙岗、西至许卫明、北至溪沟。 2010年2月21日，洪仕生（乙方）与江桃村委（甲方）签订《山林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经济发展需要，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拍卖原桃园建材有限公司继续开采权7年，现涉及到乙方的承包山林，根据绍县地矿（2009）1号文件规定，经村民代表以上会议讨论决定，特定协议如下：……二、如乙方不愿一次性买断，甲方补偿乙方山林面花费3000元，今后甲方有任何调整，乙方仍和其他（没有被征用山林）的村民一样享受涉及山林的所有政策。……五、乙方山林按协议第二条款结算共7人7亩23100元。该协议由江桃村委盖章、洪仕生签字。前述款项已由洪仕生领取。 2012年2月25日，洪仕生户（乙方）与江桃村委（甲方）签订《山林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经济发展需要，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拍卖原桃园建材有限公司继续开采权7年，现涉及到乙方的承包山林，根据绍县地矿（2009）1号文件规定，经村民代表以上会议讨论决定，特定协议如下：一、如乙方自愿一次性买断，甲方将上级山林补偿款全额返回给乙方，每亩7160.40元。今后凡本村山林调整、征用及涉及到任何情况，乙方不再有任何享受。……三、山林自愿一次性买断的，分着的人都必须亲自签字认可，若已经亡故的，由户主签字为准。……五、乙方山林按协议第一条款结算共7亩50123元。已付23100元，净可付27023元等。洪仕生在该份山林补偿协议书上签字。另有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叶文签字字样。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否认签名为本人所签，引发本案纠纷。 另查明，2012年3月14日的《无据支出证明单》载明：“山林征用款7亩×7160.40=50123，已付23100元，净付27023元”。胡爱珍已领取27023元。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上述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该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即可适用民法典，应当按照该规定条款来判断是否能够适用民法典。对于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则应适用旧法及司法解释。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21年1月之前，据此，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相关旧法及司法解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该院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原告的主体问题。经查，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和个人使用。《浙江省绍兴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载明，1985年3月，江桃村委划给洪仕生户自留山一块，由洪仕生户经营使用。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作为户内成员，对本案中的自留山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本案中，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请求依法确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无效，是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江桃村委作为确认之诉的相对方，无权援引诉讼时效进行抗辩。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经查，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江桃村委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要求确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的无效问题。经查，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洪仕生对该协议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协议签订后，胡爱珍于2012年3月14日根据协议的标准领取了山林补偿款。洪仕生辩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洪仕生并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采信。同时，自留山以家庭为单位进行分配，洪仕生作为户主的签字效力及于其他家庭成员。据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同时，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院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36次会议通过）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警示牌照片打印件、自制绘图、放样报告及所附图纸，证明开采矿区的合法范围，上诉人承包的山林地不在此范围，故双方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无效。 被上诉人发表意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和实体结果的处理，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首先，上诉人洪仕生虽辩称其不知晓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但对该份《山林补偿协议书》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洪仕生应当清楚即使在不知晓具体日期的协议书上签字所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从协议签订后，胡爱珍于2012年3月14日根据上述协议内容约定的标准领取了山林补偿款的行为来看，作为户主并签字的洪仕生主张上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其次，自留山系以家庭为单位进行分配，上诉人洪仕生作为户主的签字效力应及于其他家庭成员，且协议签订后，作为家庭成员的胡爱珍已根据协议的标准领取了山林补偿款，故上诉人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辩称上述《山林补偿协议书》不成立，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再次，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目前也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据此对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要求确认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爱珍、洪彩文、洪叶华、洪华、洪仕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