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运翎，男，1989年9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锋，信丰县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昌供电段，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75855338Y。法定代表人：苏光德，系供电段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雅兮，男，198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金根，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铁路工程建筑总公司南昌水电设备安装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5620XU。法定代表人：吴申萤，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男，1971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公司职工。上诉人周运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昌供电段（以下简称南昌供电段）、江西铁路工程建筑总公司南昌水电设备安装公司（以下简称：水电设备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072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周运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峰，被上诉人南昌供电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雅兮、贾金根，被上诉人水电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运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共同在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上增加赔偿周运翎经济损失240218.95元；2.判令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本案是由于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承接工程施工后遗在现场的深坑造成周运翎受伤，符合地面施工致人损害引起的责任承担情形，一审法院却适用一般侵权理论下判，认定周运翎对自己的损失承担90%，仅由水电设备公司承担10%的责任。案涉施工属于地面施工是客观事实，施工需要临时挖坑，而在完工后，既没有回填深坑，也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更没有尽到充分提示周运翎注意的义务，致使周运翎在耕种时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事发地是否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坑，周运翎认为，农村的田地里面经常有人进入是客观事实，事发地（田地）应当属于上述法条的“公共场所”，故本案应当适用该条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却不结合本案具体事实情况，未理解法条之本意，排除适用，在本案中直接适用一般侵权理论，完全错误。另，即使事发地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公共场所”，原审被告作为施工人和电线杆的使用人，也有义务清理施工场所遗漏的具有安全隐患的隐患等进行清理，结合本案就是应当回填所挖深坑，尽到提示义务；作为使用人，在验收时也应当对危及他人或自己的安全隐患进行消除。按照通行做法，施工人在使用周运翎的场地后，撤离场地时，消除安全隐患也是其应尽到义务。2.一审认为周运翎未能提交农用机械驾驶证为由，认定周运翎具有重大过错，混淆了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区分，加大了周运翎的责任，请二审予以纠正。周运翎未能提交农用机械驾驶证依据相关规定应当受到行政处罚，周运翎不持异议。但本案是民事责任划分，应考查的是该未取得驾驶证与深坑造成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显然，对于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造成的深坑隐患，再会驾驶机械的人员也无法预料深坑的存在，事故的发生与驾驶技术根本无关，一审加大了周运翎的责任，请二审予以纠正。3.一审以周运翎未及时发现，有义务排除隐患，不应任由风险扩大为由，认定水电设备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过程较轻不合理，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一审法院以电线杆于2017年安装（实际是2018年才完工），至事发2019年有一年有余，一年当中周运翎耕种时应当发现，且有义务排除隐患，周运翎不应任由风险扩大。是违背客观事实的：（1）周运翎只是家庭成员当中的一员，不是经常在家里劳作，是以外出务工为主的，一审法院强加周运翎应当发现，显然是无事实根据的，原审被告也未向周运翎家庭成员任一人告知过事发地存在深坑，一审却凭空周运翎应当发现深坑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再进一步认为，周运翎对原审被告所挖的深坑，有义务排除隐患，这是强加于周运翎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行为人与受益人均是原审被告，周运翎无论如何也没有义务去排除隐患，更谈不上如一审法院认为周运翎放任了风险的扩大。（3）一审法院不清楚农村种地的习惯与客观情况，即农村种地是季节性的，且有旱种与水种之分，一审法院认为一律是水种，导致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完成至事发时种地了就一定能发现深坑，系错误认识。一年当中农村的土地是季节性的，大部分时间是闲置的，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导致其认为该田一直在耕种中，耕种人一定会发现深坑的错误判断。一审法院基于以上错误认识，导致事实未查清楚，造成强加周运翎的义务，从而认定原审被告对事故的发生过程较轻的错误，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4.一审过程中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所提供的工程委托合同证明载明工程正式竣工验收以提供甲乙双方审核的竣工验收纪要内容为准，而其提供的验收纪要仅仅是其单方制作的，没有甲乙双方审核人的盖章或签字，所以，事发地的电线杆是否符合验收条件并未确认，因此，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对该工程有瑕疵，应承担本案的相应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的错误认定，依法支持周运翎的诉请。南昌供电段答辩称：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不应当是周运翎在事实和理由第一部分所陈述的适用《侵权责任法》九十一条的规定。2.一审并未加大周运翎的责任，周运翎确实属于非法操作农机设备，属于无证驾驶农机设备。3.周运翎有义务防止风险事故损害结果的扩大。综上，本案并不如周运翎所说深坑所致，南昌供电段和水电设备公司都不认可农田有深坑而且是施工留下来的。因为施工当时并未采用挖深坑的作业方式，而是采用直挖的方式，并不会在杆子位置之外的范围挖坑。所以，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水电设备公司答辩称：同意南昌供电段的答辩意见。一审中，周运翎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因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过错导致周运翎受伤，赔偿周运翎各项损失333160.54元[1.医疗费36566.54元（34566.54+2000）；2.误工费108000元（360天*300元/天）；3.护理费25050元（150天*167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42天*30元/天）；5.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九级）146184元（20年*36546元/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酌定1500元；9.鉴定费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周运翎驾驶小型耕地机在自家水田翻地（位于信丰县下对门水田），田埂附近靠水田一侧竖立着一根电线杆，电线杆距离田埂约50厘米。周运翎在电线杆附件翻地时（耕地机距离电线杆约1米），耕地机陷入泥坑并将周运翎的右腿卷入机械齿轮导致周运翎受伤。事发后，周运翎被立即送往信丰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开放性胫骨骨干骨折、小腿开放性伤口、腓骨骨折。住院6天，花费医疗费5625.63元，扣除医保报销个人支付1736.7元。随后周运翎转至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继续治疗，住院36天，花费医疗费50314.19元，扣除医保报销个人支付28083.84元，出院诊断：右胫腓骨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并感染。2019年6月25日至2020年5月16日，周运翎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946元。2020年4月27日，周运翎单方向信丰信用法医学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5月9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周运翎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000元，误工期360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90天。一审另查，周运翎水田中的电线杆为水电设备公司2017年安装。2017年8月25日，水电设备公司与信丰县六大攻坚指挥部办公室签订《信丰铁路10ＫＶ配电所电源线拆迁补偿工程委托施工合同》，工程项目：信丰县铁路10ＫＶ配电所电源线，工程包工包料，包干建设，工程总价45万元，收到全额工程款后90天内完工，本合同新建电力线路、设备归水电设备公司管理，本合同在工程保证期1年期满并结清工程价款后失效。该工程于2017年10月底完工。2017年11月9日，南昌供电段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并接收工程，开始投入使用。一审再查，周运翎系农村户口，常年在建筑工地上工作。事发水田2017、2018年均有种植农作物，事故耕地机为周运翎自家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国务院制定的《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农业机械的生产、销售、维修、使用操作以及安全监督管理等活动，应当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农业机械，是指用于农业生产及其产品初加工等相关农事活动的机械、设备。”第二十三条规定：“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应当悬挂牌照。拖拉机上道路行驶，联合收割机因转场作业、维修、安全检验等需要转移的，其操作人员应当携带操作证件。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操作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操作与本人操作证件规定不相符的拖拉机、联合收割机；（二）操作未按照规定登记、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安全设施不全、机件失效的拖拉机、联合收割机……”。以及《江西省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农机，是指用于农、林、牧、副、渔业的各种拖拉机（变型机）、自走式农业机械、农业工程机械以及与其配套的作业机械和专用机械。”第十条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实施登记制度。尚未登记的拖拉机，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周运翎自述常年在建筑工地工作，偶尔帮父母干农活，周运翎对耕地机的驾驶并不熟悉，也没有取得驾驶资格，且未向法庭提供事故耕地机的质量合格证明材料，因此，周运翎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次，事故地点的电线杆于2017年安装，距离事故发生2019年一年有余，期间事故水田进行了农作物种植。周运翎诉称因原审被告安装电线杆未回填泥坑，造成耕地机陷入泥坑导致周运翎受伤。根据周运翎提供的事故视频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不能充分证明事故产生的原因，但不排除水电设备公司安装电线杆给周运翎耕田带来的安全隐患。这个隐患“未回填的泥坑”如果在2017年形成，事故发生前2017年、2018年周运翎进行农作物种植时应该能够发现，且周运翎有义务进行排除，不应任由风险扩大，因此水电设备公司作为电线杆的施工者，对事故的发生过错较轻。综上，周运翎要求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水电设备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南昌供电段作为电线杆的使用者和管理者，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的确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周运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定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以医院开具的票据为准，确定为31766.54元。后续治疗费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确定为2000元。医疗费合计33766.54元。2.残疾赔偿金，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对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伤残等级确定为九级，周运翎虽为农村户口，但常年在建筑工地工作，虽工作地点不稳定，但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对其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故残疾赔偿金确定为146184元（36546元/年*20年*20%）。3.误工费，误工时间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确定为360天。周运翎未提供其收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标准150元/天，误工费确定为54000元。4.护理费，护理期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确定为150天，标准酌定为150元/天，护理费确定为22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42天*30元/天）。6.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8.交通费酌定1500元。以上费用合计266910.54元。水电设备公司承担周运翎10%的责任，即26691.05元，剩余责任由周运翎自行承担。判决：一、水电设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运翎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26691.05元；二、驳回周运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8元，减半收取3149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5049元，水电安装公司承担2700元，周运翎承担2349元。二审中，周运翎提交信丰县嘉定镇黄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村民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事发地的电线杆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下半年在事发地竖立，并非是2017年施工完成。南昌供电段质证称，1.该组证据本应当在一审提交，在二审提交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2.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上没有落款时间，而且所谓的2018年下半年具体哪个月不确定，证明中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3.村委会的证明中所说的2018年立的杆子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在2017年就完成了，单位出具证明应当由单位负责人经办人签字并盖公章，这里面缺少了单位负责人的签名，不符合民诉法相关规定，对其三性有异议。水电设备公司同意南昌供电段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明就其性质而言属于证人证言，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上述证据缺乏其他充分的证据共同形成证据链，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应否承担周运翎受伤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周运翎陈述事发田地为其自家耕种，田中也确实种植有农作物。依常理，已耕种的农田不存在随时有不特定人员出入、任意践踏他人作物的情况，故事发田地不属于公共场所。周运翎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公共场所施工人侵权责任的条款，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仍应适用过错原则，即南昌供电段、水电设备公司唯在对周运翎所受伤害确有过错的情况下方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本案并无事发当时的实时录像等直观证据，亦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周运翎的受伤确系因留坑未填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水电设备公司在施工时确实在电线杆旁留有未填平的深坑，故周运翎主张的“被上诉人临时挖坑未及时回填导致周运翎受伤”的事实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目前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周运翎在操作农机过程中于案涉电线杆附近受伤，而案涉电线杆插在周运翎家水田内。鉴于此，本院认为，周运翎自身对于其受到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水电设备公司未在他人田地内插设的电线杆上留有醒目标识以示提醒，亦有一定过错。一审综合考虑到周运翎过于自信操作农机等其他查明事实，判令周运翎和水电设备公司分别承担90%和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运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3元，由周运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璐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章露匀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