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付聪，女，195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军（系李付聪之子），男，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赟，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全，男，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昱莲，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 法定代表人：吴世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舒怀，男，该村党支部副书记。 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村灰致组，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村灰致组。 法定代表人：钟祥光，该组组长。 上诉人李付聪因与被上诉人陈炳全，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村灰致组（以下简称灰致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付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军、王赟，被上诉人陈炳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昱莲，原审被告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舒怀，原审被告灰致组的法定代表人钟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付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炳全的诉讼请求，并由陈炳全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陈炳全在李付聪所在的灰致组进行非法采矿作业，既未取得临时用地许可，也未取得环保许可，更未办理生产许可。陈炳全的非法采矿行为，不但违反了国家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还给李付聪以及周边其他村民带来了极大的损害，李付聪也为此相继向环保部门、国土部门进行举报，但相关部门未进行查处，放纵陈炳全继续生产。李付聪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无奈之下自行阻止陈炳全生产，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自助行为，李付聪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李付聪承担赔偿责任与法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炳全辩称：一、陈炳全与灰致组签订了《矸石处理协议书》，陈炳全处理煤矸石有合同依据。而且依照《煤矸石综合利用管理办法》的规定，并没有要求处理煤矸石需要具备李付聪上诉提出的用地许可、环保许可等相关手续，陈炳全并不存在李付聪所称的非法采矿行为；二、李付聪无论在一审还是其《民事上诉状》中都自认实施了阻止陈炳全生产的行为，李付聪的行为构成侵权，并且造成陈炳全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并未规定自助行为。虽然二审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施行，但是自助行为应当具备以下法律构成要件：1.自助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依法可以强制执行的请求权；2.情况紧急来不及获得国家相关机关保护；3.不得超过必要范围。李付聪的行为不符合自助行为的法律构成要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村委会述称：一、当时灰致组与陈炳全签订《矸石处理协议书》是经过灰致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并且由村民小组大会人员一半以上同意后才签订的；二、签订《矸石处理协议书》的初衷是为了壮大集体经济，利用集体经济改善村民小组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遗留问题的处理；三、在矸石筛选过程中，村委会和灰致组是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请求维持原判。 灰致组述称：与村委会意见一致。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陈炳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村委会、灰致组违约，并承担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10万元；2.判令村委会、灰致组履行合同义务，保障陈炳全运输畅通；3.判令李付聪承担非法阻路造成陈炳全的损失12万元，村委会、灰致组对此承担补充责任；4.诉讼费由村委会、灰致组、李付聪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案涉位于灰致组白泥坡南四、南五矿区的煤矸石原属攀枝花市天道勤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道勤公司）所有，该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管局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对该煤矸石进行筛选，并承诺在煤矸石处理完成后恢复植被等。天道勤公司制定的《天道勤公司煤矸石筛选作业安全方案》中载明陈炳全为煤矸石筛选负责人。一审诉讼中村委会述称，村委会与煤矿企业达成协议，将煤矸石移交给村委会处理。灰致组经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举手表决，并通过填写《民意调查表》的形式，集体决定对位于灰致组南四矿区的一处煤矸石进行筛选。2019年4月9日，灰致组作为甲方，陈炳全作为乙方，村委会作为见证方，签订了《矸石处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壮大集体经济，将南四矿区陈家老屋基处一堆矸石以25万元的价格承包给乙方处理，乙方于此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纳13万元，顺利施工后15日后向甲方缴纳剩余的12万元；乙方矸石运输沿线的协调工作以见证方牵头处理，甲方全力配合，保障乙方顺利施工。协议签订后陈炳全向村委会缴纳了13万元，并从攀枝花富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租赁2台装载机开始筛选矸石，每台装载机月租金1.2万元。2019年6月16日李付聪、钟祥光等村民以原煤矿生产导致其土地沉陷未解决为由，对矸石筛选进行阻扰，并拦车堵路，致使陈炳全无法完成矸石筛选。陈炳全多次报警但李付聪仍然继续堵路阻止筛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和方式维护自身权益，超出法律许可的方式以及法律允许的限度实施自力救济的，将不受法律保护。给相对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炳全依据与灰致组签订的《矸石处理协议书》筛选矸石，李付聪以煤矿企业未妥善解决其土地沉陷问题、筛选矸石造成环境污染、影响其生活为由加以阻拦。诉讼中，李付聪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土地陷落与陈炳全筛选矸石之间的关联性，其应当向相关责任主体进行主张。并且李付聪声称其已经就陈炳全在复耕的土地上开采煤炭，筛选矸石污染环境等问题向国土部门、环保部门进行过举报，经李付聪申请，一审法院向攀枝花市、仁和区两级国土部门、环保部门进行调查，并未有相应的认定结论以及处理意见，无法证明陈炳全筛选矸石污染环境的事实。即使李付聪举报属实，也应当由相关行政机关进行处理。李付聪私自拦路、阻扰陈炳全施工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系侵权行为，应当赔偿给陈炳全造成的损失。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陈炳全陈述要求村委会、灰致组承担违约责任，但导致陈炳全无法筛选矸石系李付聪等人的阻路行为所致，村委会、灰致组并无不履行《矸石处理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及事实行为，而且村委会、灰致组负责人在群众堵路时也到达现场进行劝解和调解，村委会、灰致组并无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陈炳全损失赔偿义务，且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对于陈炳全的损失。一审庭审中陈炳全陈述其主张的损失金额是结合租赁2台装载机的租金以及汽车驾驶员的人工费估算所得。根据陈炳全的举证，1台装载机每月租金1.2万元，租赁2台装载机，共支付了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的租赁费7.2万元，并支付了运输车辆驾驶员劳务费共计0.96万元，以上共计8.16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炳全在李付聪阻工之前已经进行了部分施工，故陈炳全筛选矸石所支出的成本不应当全部认定为损失。双方对于连续阻工时间的陈述不一致，也无法通过证据查明。同时，前来阻工的还有其他村民，李付聪不应当为其他主体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付聪应当赔偿陈炳全损失4万元。陈炳全要求村委会、灰致组对该损失承担补充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付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炳全4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炳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炳全负担3764元，李付聪负担8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付聪二审提交如下证据：2019年6月形成的录音，其中20-22分钟段录音证明2019年6月李付聪与同组村民冷天美（音）到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找到党委书记陈兵（音）反映情况这一事实，证明：李付聪曾向多个部门进行举报。陈炳全质证意见：该通话录音无法核实真伪，也没有原始载体，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村委会质证意见：该证据与陈炳全承包矸石没有联系，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灰致组质证意见：录音真实，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审核认为：李付聪陈述其提交的录音证据系其用手机进行录音形成，李付聪未提交录音手机原始载体进行当庭播放，陈炳全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录音证据本院无法确认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审中，李付聪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2019年6月16日李付聪、钟祥光等村民以原煤矿生产导致其土地沉陷未解决为由，对矸石筛选进行阻扰，并拦车堵路”提出异议，认为对阻路原因表述不全面，筛选矸石污染环境也是李付聪阻止的原因。本院依法审核认为：二审庭审中，村委会认可污染环境也是阻止筛选矿石的原因。另外，一审庭审李付聪也明确陈述矸石筛选对其生活造成直接影响，本院对李付聪提出的事实异议依法予以采纳，该部分事实应为“2019年6月16日李付聪、钟祥光等村民以原煤矿生产导致其土地沉陷未解决、污染环境为由，对矸石筛选进行阻扰，并拦车堵路”。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原一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大村社区村民委员会、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大村村灰致组”分别依法变更为“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社区村民委员会、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红岩村灰致组”。 本院认为：李付聪以其阻止陈炳全生产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自助行为为由提起上诉，而该条规定属于新增法律条文，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的规定，对李付聪的上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依法予以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是，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该条法律条文规定的自助行为，是指权利人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利，在情势紧迫而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予以救助的情形下，对他人财产或者人身施加扣押、约束或者其他措施，而为法律或者社会公德所认可的行为。依据该法律条文规定，自助行为的法律构成要件如下：1.必须有不法侵害状态存在。而不法侵害是指侵害行为是法律禁止的行为，包括为刑事、民事法律和其他法律规范所禁止的一切行为，在民事法律上包括侵犯所有权、债权的行为等；2.必须是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3.必须是情况紧迫而来不及请求有关国家机关的援助；4.不得超过必要限度；5.必须为法律或者公序良俗所许可。具体到本案中，在案证据证明陈炳全与灰致组之间就矸石筛选签订了《矸石处理协议书》，李付聪主张陈炳全筛选矸石行为违法，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李付聪实施的连续性阻止陈炳全进行生产的行为，并非属于情况紧迫而来不及请求有关国家机关的援助情形。因此，李付聪的阻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自助行为的法律构成要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付聪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付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李付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黄 雷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尚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