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03行赔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相桂红，女，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卫，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辛店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659E。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牛山路321号。 法定代表人孙侃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友，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淄博市临淄区辛店街道杨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辛店街道办事处杨家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琨，主任。 上诉人相桂红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辛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辛店街道办）、淄博市临淄区辛店街道杨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家居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4月19日，相桂红与杨家居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杨家居委会将其牛山路以北东西长10米、南北宽31.4米，计0.4785亩，牛山路以北东西长10米、南北宽31.4米，计0.471亩的土地租赁给相桂红盖沿街房使用，使用期限为50年。2017年6月21日办对上述房屋实施强行拆除。对此，相桂红于2019年10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原审法院依法审理，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鲁0305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依法确认办强拆行为违法。相桂红于2020年3月2日向办提出国家赔偿书面申请，但办未予答复，形成诉讼。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的审批规划建设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办拆除相桂红的房屋被确认程序违法后，造成相桂红权益损失的，办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赔偿仅对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合法权益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因办强拆相桂红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拆除行为造成相桂红涉案房屋中原本通过合理的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办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能够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价值损失，经山东智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乾评估）鉴定为39798.00元，办应予赔偿。关于相桂红在二次庭审中对鉴定报告质证时所陈述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因相桂红在诉讼中未提起具体的物品损失主张，且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已由租赁户承租使用，相桂红亦未提供涉案房屋内其所有的相关物品存在的有效证据，故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辛店街道办事处赔偿相桂红被拆房屋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价值损失39798.00元及利息（以3979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相桂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相桂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的审批规划建设手续，并据此判决办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能够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在有权行政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房屋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全面赔偿。一、无证房屋并不等于违建，涉案房屋的形成具有历史原因且具有福利性质，且至今没有有权行政机关认定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违章建筑进行赔偿明显错误。（一）涉案房屋的形成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1994年杨家村农转非之后，失地居民没有内招工，没有得到安置。经村两委研究，为了尽快解决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在集体资金困难的情况下，实现了由村民出资，集体租赁土地的方式，进行了这批沿街房的建设。涉案房屋的形成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同时具有一定的社会福利性质。（二）涉案房屋是其于1999年与杨家居委会通过合法交易取得涉案土地权益上建设，建设于《城乡规划法》之前，也并非在征收公告发布后或即将被征收而临时搭建、抢建的违建，其形成程序合法。（三）办不是违法建筑的权力机关，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至今没有任何行政部门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四）涉案房屋被拆除后，杨家居委会已经在涉案土地上重新建设了新的房屋，但经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新建房屋也未取得任何规划手续，更加证明其未能办理建设手续的原因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不能因没有办理建设手续就认定为违法建筑。综上，当无证房屋遭遇违法强拆时，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房屋来源、房屋建设的时间和动机、使用情况、居住利益等因素，得出正确的价值判断，从而最大限度的保护其合法权益。二、在法院确定强拆行为违法后，应当按照赔偿时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其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全部得到支持。在办强拆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后，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其合法权益，应当结合房屋用途、位置等因素，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也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通过评估明确范围房屋的市场价格（而非可以二次利用的材料），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本次的评估报告已经预设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因此，该评估报告的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估价方法与估价思路均有误，导致评估价格有误，应当重新评估。但一审法院不予重新评估，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审查本案，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305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书也已经作出认定，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建设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涉案房屋建成于1999年。1993年11月1日实施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一）需要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并出具选址意见书后，方可依照《土地管理法》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用地，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划拨土地；（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第三十二条规定：“未经乡级人民政府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的街道、广场、市场和车站等场所修建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1989年12月26日实施的《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1998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其中中央国家机关使用的国有土地的具体登记发证机关，由国务院确定。”因此，依据上述规定，无论涉案房屋是位于农村还是城市，均应按照上述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另外在庭审过程中相桂红也认可涉案的房屋未办理批建手续，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是没有争议的。二、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通过法院技术室共同委托了智乾评估对涉案的财产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也勘验了现场，对本案的财产损失作出了客观的鉴定，其鉴定程序和结果均符合相关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相桂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相桂红的上诉。 被上诉人杨家居委会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9）鲁0305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书，人民法院认定办于2017年6月21日违法拆除了相桂红的涉案房屋，并判决确认办于2017年6月21日拆除相桂红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办应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并应当对因违法拆除给相桂红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房屋价值损失问题。根据相桂红的陈述，相桂红的涉案房屋是1999年所建，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该建设不符合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和《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据此，相桂红建设的涉案房屋不能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赔偿。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因拆除方式、手段不当造成当事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的，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智乾评估对因办拆除不当造成的涉案房屋可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进行了评估，作出山智房估字（2020）4-04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拆除时的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总价值为39798.00元，该评估公司和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依据充分、客观公正，符合法律规定且具有合理性。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办赔偿相桂红被拆房屋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39798.00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相桂红对评估公司按违法建设进行评估存在异议从而申请重新鉴定，该申请不符合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相桂红主张赔偿租金收益损失，但因涉案建筑物并非合法建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损失问题。相桂红虽未主张利息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办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后，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未尽早支付赔偿金减少相对人损失，其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属直接损失范围，理应由办予以赔偿。因此，办应对前述共计39798.00元赔偿款承担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相桂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陈 磊 审 判 员 荣明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亓钰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