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凤芝，女，1958年3月30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市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程（曹凤芝之夫），男，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熙，河北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县头沟镇南沟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承德县头沟镇南沟村四组。 负责人：吴青和，职务：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武，河北双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凤芝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县头沟镇南沟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南沟村四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凤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程、吴若熙；被上诉人承德县头沟镇南沟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吴青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凤芝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1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1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1990年11月15日与头沟镇南沟村村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承包所有权归小组所有的土地5.76亩。2000年10月1日，上诉人与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与村集体虽未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仍实际耕种该土地，被上诉人及其小组成员与村集体均认可并同意上诉人继续耕种，2004年4月10日，镇政府与上诉人家庭签订了《退耕还林合同书》，将该承包地中的3.1亩土地列为了退耕还林地，由上诉人家庭进行退耕还林，该合同除由承德县头沟镇人民政府及其法定代表人签章外，亦有承德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办公室签章，可见，对于上诉人享有该块土地承包权这一事实，头沟镇政府也是予以认可的，并且《退耕还林合同书》的签订，也印证了直至2010年南沟村四组修建飞机场时为止，上诉人家庭仍然实际承包该块土地，事实上，如果不修建机场，该土地也仍然会由上诉人继续耕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是规定了“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这并非说未签订书面合同就不受法律保护。《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可见合同经双方同意并实际履行的，同样受法律保护。何况曹凤芝对该土地已实际承包经营近7年时间，且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那么成立的合同在成立时便生效了。因此，如果承包方和发包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只要承包方或者发包方履行了主要义务，而对方予以接受，即使没有签订书面形式的土地承包合同也是有效的。上诉人虽然于1998年因中级知识分子政策将户口迁至承德县头沟镇，但上诉人实际上仍然居住，并一直承担小组成员应尽之义务，包括修路、打井、安装自来水等，直至上诉人耕种的土地被征用之时，上诉人一直依靠耕种该土地维持生计，除耕种该块土地外上诉人亦无其他经济来源，该土地是上诉人的基本生活保障，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明确指出，“在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中涉及界定相关权利主体范围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陈清棕诉亭洋村村委会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中，明确阐述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应当如何适用，其内容为“《农村土地承包法》之所以规定‘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主要是考虑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在农民进入小城镇后的基本生活保障尚未落实时，如果收回他们的承包地，可能使他们面临生活困难。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27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中明确规定：现阶段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三个条件。社会保障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承包地具有不同法律属性。社会保障是国家或社会对社会成员依法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社会安全制度，其本质是一种政府的义务，公民的权利。属于公法层面的公民权利。而土地承包经营权则是私法上的一种民事权利，农民家庭的自我保障，而非社会保障。进城落户农民如何处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其自主决定。不能因为进城落户农民非农业户口而取消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更不能收回其承包地。综上，上诉人家庭虽然于1998年将户口迁出，由农业家庭户口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但不因此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其集体组织成员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其实际履行的承包合同也应当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愿转为非农业户口，已经脱离南沟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及上诉人是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承德县头沟镇南沟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要解决的问题是上诉人一家是否应该参与机场占地补偿费的分配。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一家2010年机场占地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一家在2010年机场占地时早已不具备南沟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参与机场占地补偿款分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第二、上诉人主张其1998年转非后仍然耕种涉案的土地，就是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是承包户，不符合实际。上诉人一家农转非后种的地是四组的机动地，不是承包地，与四组不存在家庭联产承包关系，这个地四组可以让种也可以不让种。第三、上诉人提出农民进城是否以退出土地为条件或者进城后如何处置土地的法律规定及相关政策规定是2003年3圈1日《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后出台的，不适用本案，法不溯及既往。承德县委、县政府1999年关于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政策适用于上诉人。头沟镇政府2011年处理上诉人诉求的答复意见不能否定。总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决。 曹凤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南沟村四组给付原告曹凤芝6.1155亩土地80%的征地补偿款293,544.00元，并参与其余20%征地补偿款在同组内的分配；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1月15日，原告曹凤芝与头沟镇南沟村村合作社（代表被告南沟村四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原告承包所有权归小组所有的土地5.76亩，承包期限为十年。1998年5月，原告曹凤芝全家人转成非农业户口，1999年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与村合作社未续签合同，但是原告仍然实际耕种该块土地，2010年因修建飞机场征用了南沟村四组土地，其中共征用原告曹凤芝继续耕种的承包地及自留地6.115亩，每亩补偿款为6万元，原告曹凤芝以该笔土地补偿款的80%即人民币293,544.00元应归其本人所有，并应参与其余20%征地补偿款在同组内的分配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曹凤芝全家于1998年5月转成非农业户口，虽未迁入设区的市，但是原告自愿转成非农业户口的选择，已经脱离了南沟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涉案地块随着原告转成非农业户口也应归属于村集体所有，虽然被告南沟村四组没有收回原告继续耕种的土地，但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该原告继续耕种的土地按小组机动地处理，由原告继续耕种，故机场征地时原告曹凤芝已不具有南沟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能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对于原告所称2000年10月1日承包期限届满后，虽未与村合作社续签合同，但仍然实际耕种该块土地，村集体与南沟村四组对原告继续耕种该块土地的行为也并未阻止，应视为形成口头承包合同。但是，原告曹凤芝继续耕种该土地（小组机动地）也应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2008〕132号文件：“被征土地没有土地使用权人和集体经济组织未发包以及实行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土地补偿费全部归集体经济组织，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或者使用”。故原告不能以非农业户口临时耕种涉案地块，就要求与南沟村四组村民享有同等待遇，故对于原告曹凤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曹凤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51.58元，由原告曹凤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上诉人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上诉人于1998年将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与南沟村四组没有续签土地承包合同，故上诉人不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针对争议焦点二，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当事人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并结合生产、生活情况作为一般原则，上诉人1998年自愿将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因此，上诉人于土地征收时已经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上诉人于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不具有南沟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支付征地补偿款相应份额，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供的证据认定的本案事实，作出的相应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曹凤芝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3.2元，由上诉人曹凤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健 审 判 员 吴国庆 审 判 员 刘 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马 克 书 记 员 刘兆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评议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