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市大隐单溪口水产养殖场。住所地：余姚市大隐镇章山村双溪口水库南侧。 经营者：皇甫军，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挺，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余姚市梁弄镇横岙。 法定代表人：孙爱军，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荣麓，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迎科，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姚市大隐单溪口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单溪口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1民初8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溪口养殖场的经营者皇甫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挺、张志伟、被上诉人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荣麓和施迎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溪口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单溪口养殖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经单溪口养殖场与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一致协商，单溪口养殖场于2013年7月起在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指定的位置开始扩建，单溪口养殖场认为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合同中建筑面积不超过300㎡的约定。2013年8月20日，余姚市水政监察大队双溪口水库中队以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名义向单溪口养殖场发出关于按照规定建造渔业管理用房的通知，要求单溪口养殖场自行拆除超过300㎡的建筑面积，但经双方沟通，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同意了单溪口养殖场的扩建行为，因此单溪口养殖场将面积从300㎡扩建至1500㎡，该扩建行为于2014年底完成。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办公楼与单溪口养殖场的渔业管理用房仅有一坝之隔，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巡逻起始点、水位观测点与单溪口养殖场的管理用房间隔不足50米。然而在单溪口养殖场不断扩建的一年时间里，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及其上级行政管理部门未再提出任何书面异议，也未组织力量阻止、拆除。此外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曾向余姚市供电局出具证明，证明该管理用房的建设用地不属于“违法用地整治范围”。可见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实际上已同意单溪口养殖场进行扩建。按照合同约定，相关的手续及费用由单溪口养殖场自行负责，单溪口养殖场曾向土管部门申请建房，但被告知该用地范围属于水利行政部门管辖范围，且应以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名义向水利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申报。但单溪口养殖场要求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进行办理时，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多次推诿，并未配合单溪口养殖场办理相关手续，并给予单溪口养殖场口头承诺无须进行审批。因此应由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承担未办理合法手续的责任。涉案建筑系办公、招待、仓储、冷冻等多用途综合用房，并非仅仅用于招待。单溪口养殖场在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的同意下，将渔业管理用房从300㎡扩建至1500㎡。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认为该管理用房不符合上级行政部门要求，故通知单溪口养殖场将管理用房拆至1000㎡以内。因涉案建筑规划的用于仓储的部分相较于办公、招待面积更方便拆除，故单溪口养殖场将用于仓储的550㎡部分予以拆除。渔业管理用房的面积从1500㎡拆除至950㎡。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自2015年起以上级领导要求为由，责令单溪口养殖场暂停使用管理用房，从此时起，单溪口养殖场已无法开展规模性经营，仅能进行零星捕捞。2016年5月份，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告知渔业管理用房面积不得超过1000㎡，待单溪口养殖场拆除后，又告知不得继续使用渔业管理用房，并将大门关闭，使单溪口养殖场无法开展经营，无法开展捕捞及贩卖，故构成违约。从用电情况看，2015年7月开始每月均有高额电费支出，自2016年11月份起，每月仅有变压器的电耗支出。在审理中，单溪口养殖场提出，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是作为一级饮用水水源地，不能开展养鱼。 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辩称，并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在该水源地不能开展渔业活动，因此不存在合同无效的问题。且单溪口养殖场将该处场所用于招待，因此单溪口养殖场的损失与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没有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单溪口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依法判决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退还承包费94万元；3.依法判决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赔偿损失448.10万元（包含已经评估的300㎡管理用房价格为248.10万元及未评估的650㎡管理用房价值200万元）；在原审中，单溪口养殖场变更该项诉请为：依法判决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赔偿损失432.10万元（包含已经评估的300㎡管理用房价格为248.10万元及未评估的650㎡管理用房价值184万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溪口养殖场的经营者皇甫军（承包方，乙方）与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发包方，甲方）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双溪口水库养殖经营承包合同》1份，约定：为了加强水库管理，充分利用水库资源发展养殖业，乙方通过甲方组织的拍卖会，公开竞得双溪口水库7年经营承包权；乙方对双溪口水库的经营承包期限为七年，即自2012年12月18日开始至2019年12月17日止；乙方在拍卖成交后，一次性付清7年的全部承包款，计人民币94万元；乙方应在合同最后期限提前一个月内将鱼捕捞完毕，将水面归还给甲方；乙方不得将水面和养殖管理房以任何形式转包、转租给他人经营，不得经营水库养殖、管理以外的任何商业活动，一经发现，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不得进行网箱养殖、投饵、开辟钓鱼基地等影响水库水质的活动，不得养殖破坏水体、影响水质、破坏生态环境的有害物质；乙方如需建造管理用房、仓库及至水面道路，须按甲方指定的位置和规划建造（建造面积不得超过300㎡），相关手续即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承包期满后乙方所建的建筑归甲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补偿，乙方不得对建筑及其他建筑设施拆除和破坏，如发现，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损失的评估金额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如遇国家建设征用或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再进行养殖，则本合同自然终止，乙方的损失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协商解决等。单溪口养殖场向余姚市供电局出具《证明》1份，载明：由于本辖区所属单溪口养殖场区域位置为双溪口水库南侧用电在即，而当事人根据市政府要求尚不能提供合法用地证照，为不影响其正常生产、经营、生活，兹证明单溪口养殖场用地属非“违法用地整治范围”，同意单溪口养殖场先行用地。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在该证明加盖单位公章，并签署文字内容：“此渔场用地属本单位范围内”。2013年7-8月起，单溪口养殖场在水库东侧岸边用钢混的方式建造建筑。2013年8月20日，余姚市水政监察大队双溪口水库中队以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水政中队名义向单溪口养殖场的经营者皇甫军发出关于按照规定建造渔业管理用房的通知，载明：“在巡查中发现你开工建设的渔业管理房建筑占地面积已超过规定建筑的300㎡，请你按规定面积建造，自行拆除多余部分的建筑面积，否则一经查处后果后负”。该通知并附施工现场图片。此后，单溪口养殖场又继续施工，在拆除前留建筑面积930.60㎡的建筑一幢（混合结构），并建配电房一间。单溪口养殖场自述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自2016年起叫停单溪口养殖场使用该建筑。2017年8月2日，余姚市水政监察大队双溪口水库中队以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水政中队名义向单溪口养殖场的经营者皇甫军发送《关于渔业管理用房用途的通知》1份，载明：“近期在水库巡查中发现渔业管理房正在进行室内装修，根据《双溪口水库养殖经营承包合同》的相关规定，该建筑使用功能仅限于渔业管理，不得用于渔业管理之外的用途。如有违反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相关法律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后果自负。”庭审中，单溪口养殖场认可涉案建筑用于招待。2018年12月28日，银信（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1份，该报告载明：委托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评估目的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用于了解租赁所涉及的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市场价值，需对所涉及的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经济行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用于终止与皇甫军签订的租赁协议，需对租赁所涉及的位于余姚市××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提供价值参考；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28日，评估结论委评资产估值为241.90万元；本次资产评估的对象和范围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出租的位于余姚市大隐章水村（双溪口水库）的部分固定资产，具体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委评的水库管理用房、配电房、挡土墙、水池、亲水平台等建（构）筑物及电力、监控等附属设施；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水库管理用房建设不能超过300㎡，本次评估仅考虑300㎡建筑的价值等。2019年12月17日，银信（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追溯性资产评估报告》1份，该报告载明：委托人皇甫军，经济行为皇甫军用于了解位于余姚市××市场价值，为其提供价值参考；评估和范围位于余姚市大隐章水村（双溪口水库）的部分固定资产，具体为部分水库管理用房，管理房总建筑面积为930.60㎡，进入本次评估范围的管理用房建筑面积为630.60㎡；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28日，评估结论委评资产评估值为184.50万元等。2019年9月12日，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向单溪口养殖场的经营者皇甫军发送《关于要求拆除违建别墅的通知》1份，载明：“根据余姚市违建别墅问题清查整治专项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及时做好违建别墅整治整改工作的通知》（2019〔2〕号文件），认定位于双溪口水库大坝左坝头的违建渔场管理用房为违建别墅，要求你在2019年9月18日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上报余姚市违建别墅问题清查整治专项领导小组组织强制拆除。”涉案房产最终被相关部门于2019年11月拆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单溪口养殖场提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因饮用水源保护的问题而借口单溪口养殖场的涉案建筑为违建为由阻止单溪口养殖场渔业养殖的观点。另查明，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处于2019年7月29日更名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又于2020年8月6日与其他部门整合成立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庭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一、涉案建筑是否会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是否存在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存在违约导致涉案建筑不能使用及被拆除的损失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单溪口养殖场与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之间签订的《双溪口水库养殖经营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双溪口水库养殖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单溪口养殖场承包的系双溪口水库水面，从事水产养殖；根据合同第四条第6项约定，单溪口养殖场不得进行网箱养殖、投饵、开辟钓鱼基地等影响水库水质的活动，不得养殖破坏水体、影响水质、破坏生态环境的有害物种等；第7项约定“如需建造管理用房、仓库及至水面道路，须按甲方指定的位置和规划建造（建造面积不得超过300㎡）”，两个争议焦点均与涉案建筑的不能使用及拆除相关，故对涉案建筑在整个承包经营活动中的作用及责任一并进行评析。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合同主要内容系单溪口养殖场承包涉案水库水域用于水产养殖，在水产养殖这个合同主要内容履行过程中，约定的水域面积并未减少，从现有证据来看，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除涉案建筑外对单溪口养殖场的水产养殖活动并未加以阻止，单溪口养殖场提出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因饮用水源保护的问题借口涉案建筑为违建为由阻止单溪口养殖场水产养殖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2.双方合同约定单溪口养殖场可建的渔业管理用房的面积不得超过300㎡，但实际建造面积大大超过双方约定；且根据单溪口养殖场在庭审中自认，涉案建筑用于招待，明显与合同约定的渔业管理不符。3.从养殖方式来看，双方合同约定单溪口养殖场不得投饵，仅需按期投放水产物种，待长成后逐年捕捞即可；且单溪口养殖场实际上另在涉案水库边建有管理用房，涉案建筑不能用于商务招待并不必然影响水产的养殖。故从上述情形来看，主张涉案建筑不能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现实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故单溪口养殖场诉请返还承包款94万元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合同约定渔业管理用房的面积不得超过300㎡，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已提供了指定的场地，但单溪口养殖场主张实际管理用房面积达1418㎡，部分拆除后又留存930.60㎡，均已明显超过合同约定的面积；且在单溪口养殖场建房初期，余姚市水政监察大队双溪口水库中队以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水政中队名义以书面形式通知单溪口养殖场按规定面积300㎡建造，否则一经查处后果自负，该通知已当面送达给单溪口养殖场经营者皇甫军。根据当时照片显示，此时涉案建筑仅在正做地基基础，并未完成主体的建造。单溪口养殖场在未取得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继续营建，导致涉案建筑面积超过约定标准，该责任在于单溪口养殖场。2.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渔业管理用房的面积不能超过300㎡，应由单溪口养殖场办理涉案建筑的建造审批手续；根据单溪口养殖场在庭审中的陈述实际不能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单溪口养殖场同时认可对涉案建筑用于招待，且明显超过约定的标准面积进行建造，明显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单溪口养殖场主张面积及性质的变更得到过水利局相关领导的口头同意，但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对此并不予认可，单溪口养殖场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渔业管理用房的面积和性质做过变更的依据，最终涉案建筑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建别墅不能使用及被拆除的直接责任在于单溪口养殖场。3.另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处于原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管理范围内，虽然数次以书面通知的形式阻止单溪口养殖场建造、装饰，但最终仍由单溪口养殖场建成涉案建筑并进行了部分装饰，客观存在管理的缺失，管理的缺失并不等同于违约。故单溪口养殖场以原余姚市双溪口水库管理所违约为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单溪口养殖场要求赔偿涉案建筑损失的诉讼请求，也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单溪口养殖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627元，由单溪口养殖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单溪口养殖场向本院提交了由余姚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关于确定双溪口水库为一级水源保护区的通知（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的水库水域为一级水源保护区，并进而说明在该水源保护区内不能从事养鱼活动，从而证明双方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经质证，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认为，并不清楚该处是否为一级水源保护区，即使是一级水源保护区，也仅是禁止网箱养鱼和投饵养鱼，故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法律并未规定在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一切形式的养鱼活动，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在单溪口养殖场的上诉状中，单溪口养殖场亦承认在该处建造管理用房应当得到土管部门的批准，因此单溪口养殖场明知在无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该房屋面临着可能被有关部门强制拆除的风险。在明知该风险的情况下，单溪口养殖场仍未经审批自行建造该处房屋，应视为其愿意自担该风险。该处房屋事实上也因系违章建筑而被拆。因此本院对单溪口养殖场提出的关于由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承担房屋被拆除的损失的主张，难以支持。余姚市水库管理服务中心向余姚市供电局出具的关于单溪口养殖场的用地为非“违法用地整治范围”，并不能代替土管部门的用地审批手续，也就当然不会产生用地合法的法律后果，该证明亦不会让单溪口养殖场产生其可未经审批建房的信赖。单溪口养殖场在2016年之后，实际仍在从事渔业捕捞，其至今也未举证证明没有渔业管理用房的情况下，无法继续进行合同约定的经营活动。故其要求返还承包费的主张，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单溪口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27元，由上诉人余姚市大隐单溪口水产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国悦 审判员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卢秧淑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