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水北镇枪架桥。 法定代表人：刘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阿里山街566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陆，北京市天兆雨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北公司）因与上诉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上诉人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杨有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北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建投公司向水北公司支付工程款14,175,979.43元；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建投公司向水北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工程进度款利息1,334,207元，并以14,175,979.43元为基数，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建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程欠款合计应为14,175,979.43元。一审法院认定十二条支路工程欠款数额为9,265,247.43元正确，建投公司欠付2017年至2019年水车费用合计为4,910,732元。2017年、2018年水车用量及计费标准已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单位确认，应以《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2016年抗旱保绿水车入围单位服务采购项目中标公示》（以下简称《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中的水车单价计算，该单价的采购单位是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林业园林管理局，招标代理机构是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即案涉工程项目管理单位。《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客观存在，建投公司如不认可，应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应依职权向采购单位、招标代理单位核实该单价，不应否定其真实性。综上，2017年水车费用为2,844,050元，2018年水车费用为1,054,221元。2019年水车用量经监理单位确认已实际发生，水车费用为1,012,461元。2．建投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承担逾期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专用条款26条约定“建筑项目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支付，项目完成后支付到工程进度的80%，项目竣工决算审核（审计）批复后，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保修）金，待保修期结束双方无异议后支付”。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19日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建投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9月19日支付至工程款的80%。按照案涉合同通用条款33.2条和33.3条约定，建投公司应在2017年11月20日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工程款的95%。案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期为2年，2019年9月20日缺陷责任期已届满，建投公司最迟应在2019年9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到2020年3月31日利息为1,334,207元，并以工程欠款14,175,979.43元为基数，以LPR为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建投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水北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欠付工程款，水车费用应按合同约定一并计入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水车费用为合同之外的项目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案涉合同26条专用条款约定，经济签证按照乌鲁木齐定额标准计算，水北公司按照水车实际用水量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2．关于利息，案涉工程应先进行政府审计，按照合同约定建投公司才有义务支付到工程款的95%，在此之前只需支付到进度款的80%，质保期到期支付5%，共支付85%，建投公司已支付90%，不存在欠付工程款问题，利息没有计付依据。 建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为10,318,853.8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水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水车费用应属工程款。一审法院关于水车费用并非工程价款组成部分的事实认定背离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亦与相关证据不符。1．绿化工程属于案涉合同范围且已竣工验收，在质保期内为保障成活率浇水属于水北公司的合同义务。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包含相关支路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的绿化工程。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中市政道路及绿化给水管道工程、绿化灌溉等工程于2016年11月23日竣工验收，大叶白蜡、底接金叶榆等绿化树木种植项目于2016年11月28日竣工验收。根据案涉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水北公司对施工图范围内所有内容予以质量保修，其中市政工程质保期为两年。绿化项目质保期至2018年11月28日。2．绿化工程取水方式由灌溉用水改为水车拉水履行了工程变更程序。建投公司根据案涉合同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中设计变更和经济签证的约定，以及乌经开管〔2011〕174号和乌经开政办发〔2017〕32号文件的规定，履行了相应的变更程序。因此，绿化工程不是单独的建设工程，依据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进行质量保修所发生的水车费用属于合同项下的工程款。3．水北公司申报的水车用量不能直接作为计算水车费用的依据。《工程设计变更、经济技术签证会审纪要表二》（以下简称《会审纪要表二》）虽有项目管理公司代表李强签字，但其并未认可施工单位申报的用水量，特别注明“详见工程变更审核表”。《工程变更审核表》载明根据《乌鲁木齐市园林绿地养护管理估算指标》（以下简称《估算指标》）内容核算水车使用量，该指标为乌鲁木齐市建设委员会发布。在绿化面积没有变化的情况下，2017年和2018年水车用量相差一倍以上，水北公司申报的水车量远大于《估算指标》中的正常用水量。4．水车费用应按案涉合同专用条款工程变更约定的方法核算。根据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的估价原则，水北公司2017年、2018年水车费用按绿化面积、《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2017-2018年抗旱保绿水车入围单位服务采购项目中标公示》（以下简称《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中水车中标价及《估算指标》定额计算合计为1,053,606.44元。5．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水车费用作为工程款应经造价咨询审核后报请审计以最终审定工程款。水北公司在造价咨询审核尚未完成就提起本案诉讼，致使水车费用未进入政府审计程序，不具备结算条件。二、建投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应支付利息。由于水车费用未完成政府审计程序且双方尚在争议阶段，建投公司不具备向水北公司支付或结算工程价款至95%的条件，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至80%的事实，不应支付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3月31日前后的逾期工程款利息。 水北公司辩称，建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十二份《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定案书》证明案涉十二条道路工程造价未包含2017年至2019年的水车费用。该费用是建投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水车浇水不在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不是保修义务，而是根据建投公司要求新增的工作内容。二、水车费用应根据实际用水量及双方确认的计价标准计算。1．2017年至2019年用水量经监理单位全程核实，经建投公司委托的项目管理单位确认。建投公司一审未提交《工程量变更审核表》，且水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建投公司不能根据其单方意思并违背客观事实核算实际用水量和用水费用。2019年的用水量已实际发生，虽项目管理公司未盖章，但经监理单位确认，一审法院未支持2019年的水车费用错误。案涉绿化工程2016年底验收合格，2017年是苗木种植后确保成活的关键一年，因此用水较多。2018年苗木已有一定生命力，用水量正常。2017年与2018年用水量存在差异符合客观事实。《估算指标》不能作为用水量的计算依据。根据乌建发〔2015〕110号文件可知，《估算指标》仅是乌市建委向林业部门下发的文件，仅对相关部门具有约束力，不适用于平等市场主体。根据《估算指标》第二条和第六条的规定，案涉工程到2020年初尚未交付，《估算指标》不适用于未交付养护管理的道路绿地，案涉工程采用水车灌溉，《估算指标》仅适用于喷滴灌方式。2．计价标准经双方确认，应予适用。2017年、2018年水车费用应以《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单价计算，该计价标准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单位确认。2019年水车费用应以《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单价计算，该计价标准也经双方确认。三、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将“政府审计部门出具审计报告”作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和依据，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欠款，是否经过政府审计和是否出具审计报告不影响约定的应付工程款时间。建投公司有义务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工程造价审核，根据案涉合同通用条款33.2条、33.3条和专用条款26条的约定，建投公司应根据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计付水车费用逾期付款利息。 水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14,175,977.43元（9,265,245.43元＋2,844,050元＋1,054,221元＋1,012,46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为1,352,737.69元，2020年4月1日起以14,175,977.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建投公司支付人工、材料价格上涨及停工、窝工损失7,000,000元（暂定，待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水北公司与建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一号台地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第四标段），工程地点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辖区内，工程内容为东一路、东二路、东三路、东四路、东五路、东六路、横三路、支一路、支二路，合同价款暂定为134,531,996.83元。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5条工程师约定，5.2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姓名：刘娅，职务：总监理工程师，发包人委托的职权：对建筑工程施工全过程质量、进度、投资、安全施工进行全面控制、监督，需要取得发包人批准才能行使的职权：开工令、停工令、复工令、工程变更、经济签证需甲方代表和监理工程师共同签字认可；5.3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姓名：赵全江，职务：甲方代表，职权：协调各有关部门工作、对工程质量、进度、投资全面负责协调、管理。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建筑项目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支付，项目完成后支付到工程进度的80%，项目竣工决算审核（审计）批复后，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工程价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保修）金，待保修期结束，双方无异议后支付。案涉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两年。后水北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共施工十二条支路，分别为东一路（工业大道-北一路）、东一路（南园路-工业大道）、东二路、东三路、东四路、东五路（南园路-工业大道）、东五路（工业大道以北）、东六路（工业大道-横一路）、东六路（南园路-工业大道）、横三路、支一路、支二路。2016年11月23日，案涉十二条支路的道路工程、交通工程、污水管道工程、雨水管道工程、绿化给水管道工程、电力土建工程、绿化灌溉工程经五方验收合格。2016年11月28日，案涉十二条支路的绿化工程经五方验收合格。2017年9月19日，案涉十二条支路的人行道工程经五方验收合格。庭审中，建投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的质保期已届满。案涉十二条支路均已形成《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定案书》，委托单位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政府投资审计中心（以下简称乌市经开区审计中心），建设单位建投公司，施工单位水北公司，造价咨询单位（审核单位）均已在审核定案表上盖章。经案涉十二份《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定案书》确认，案涉十二条支路的审定造价分别为：3,249,273.53元、2,534,295.86元、9,464,681.87元、10,400,723.30元、10,987,830.90元、9,544,239.03元、7,692,659.59元、7,884,856.59元、42,114,164.70元、2,879,552.90元、4,600,098.73元、6,405,583.49元。签署日期分别为：2019年5月28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7月1日、2019年12月13日、2019年6月24日、2019年6月28日、2019年6月18日、2019年6月5日、2019年8月14日、未签署日期、2020年1月15日、2020年1月15日。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审计局分别于2019年9月26日、2019年9月26日、2019年12月18日、2020年4月14日、2020年1月19日、2020年3月20日、2019年11月23日、2020年1月19日、2019年11月23日、2020年3月20日针对其中十条道路出具乌经开审报〔2019〕41号、〔2019〕42号、〔2019〕58号、〔2020〕22号、〔2020〕3号、〔2020〕10号、〔2020〕54号、〔2020〕4号、〔2020〕53号、〔2020〕11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与审核定案书中确认的审定造价一致。上述十二条支路工程造价合计为117,757,960.49元，建投公司对该工程造价数额无异议。建投公司已向水北公司支付工程款108,492,713.06元。水北公司使用水车对案涉工程进行绿化灌溉。2017年《会审纪要表二》中载明变更纪要为：采用《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水车单价计算；经统计共使用7410车，用水量140055立方米，采用15立方米为5483车，采用30立方米为1927车；该《会审纪要表二》的施工单位处由水北公司盖章、王大伟签字，监理单位处由新疆博凯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盖章、刘娅签字，项目管理单位处由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盖章、李强签字。2018年《会审纪要表二》载明变更纪要为：采用《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水车单价计算；经统计共使用3595车，用水量67215立方米，采用12立方米为1275车，采用15立方米为1179车，采用30立方米为1141车；该《会审纪要表二》的施工单位处由水北公司盖章、王大伟签字，监理单位处由新疆博凯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盖章、刘娅签字，项目管理单位处由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盖章、李强签字。2019年《会审纪要表二》载明变更纪要为：采用《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水车单价计算；经统计共使用3915车，用水量71913立方米，采用12立方米为1394车，采用15立方米为1375车，采用30立方米为1152车；该《会审纪要表二》的施工单位处由水北公司盖章、王大伟签字，监理单位处由新疆博凯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盖章、刘娅签字，项目管理单位处未盖章签字。水北公司主张2017年及2018年水车费用按照其提交的《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中确定的单价计算，即水车单价为：10立方米水车为202.50元/车，12立方米水车为238.33元/车，15立方米水车为304.60元/车，18立方米水车为372元/车，20立方米水车为421元/车；2019年水车费用按照《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的单价计算；水北公司认为建投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水车费用2,844,050元、2018年水车费用1,054,221元、2019年水车费用1,012,461元。建投公司对此不认可。水北公司及建投公司均认可《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确定的单价为：10立方米水车单价为188.50元/车、12立方米水车单价为218.50元/车、15立方米水车单价为275.20元/车、18立方米水车单价为327元/车。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4月13日，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2020年1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LPR为4.15%、2020年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LPR为4.05%、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LPR为4.05%。 一审法院认为，水北公司与建投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如何确定；二、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如何确定；三、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人工费、材料价上涨及停工、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如何确定。关于案涉十二条支路的工程款。建投公司对案涉十二条支路的工程造价数额为117,757,960.49元并无异议，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其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剩余款项应待政府审计部门出具审计报告后支付，现有两条支路的审计报告未出具，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达成，故其不应向水北公司支付案涉十二条支路的剩余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虽然约定项目竣工决算审核（审计）批复后，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的工程价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保修）金，待保修期结束，双方无异议后支付，但国家审计机关对工程建设单位进行审计是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当事人对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不能通过解释推定的方式予以认定，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工程款需经政府审计部门出具审计意见后支付。结合现有证据以及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十二条支路均已形成审核定案书，应当以十二条支路的审核定案书形成的最终日期作为支付95%工程价款的日期（审核定案书中未书写日期的，以出具审计报告的日期作为审核定案书的形成日期），最终形成审核定案书的日期为2020年1月19日，故建投公司应当于2020年1月19日向水北公司支付案涉十二条支路95%的工程款。因案涉工程系分项竣工验收，最终竣工验收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限为两年，故案涉工程的质保期于2019年9月19日届满，建投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建投公司应将案涉十二条支路的质保金一并向水北公司支付，故建投公司应于2020年1月19日向水北公司支付案涉十二条支路剩余的全部工程款。关于水车费用。水北公司主张水车费用应当以经济签证中确定的单价及用水量予以计算，而建投公司认为应当以其委托的造价部门审核的水车费用数额为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水车费用系保障绿化工程中苗木的成活率及绿化建设成果而使用水车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并非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故水车费用不应作为工程变更的项目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即无需通过造价机构进行审定，应当按照实际发生的用水量进行结算。现双方对水车费用的主要争议为用水量，案涉合同约定经济签证需甲方代表和监理工程师共同签字认可，2017年及2018年的水车费用经济签证上虽然只有监理工程师的签字，没有甲方代表的签字，但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单位可以代表甲方行使权利，其在经济签证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代表甲方即建投公司确认经济签证中的水车单价及用水量，而建投公司提供的水车费用《审核说明》中以道路绿地二级养护用水量指标计算用水量，仅是推算的数据，不足以推翻经济签证中确认的用水量，故2017年及2018年水车费用应当以2017年及2018年的水车费用经济签证中确认的水车单价及用水量进行计算。因2019年水车费用的经济签证上无甲方代表的签字或建设单位的盖章，该经济签证的形式不符合案涉合同关于经济签证的约定，该经济签证不能作为认定2019年水车费用数额的依据，水北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019年水车费用的数额，故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2019年水车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水北公司未提供水车费用经济签证中载明的《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的水车单价，而建投公司认可的水车费用单价即《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确定的单价低于水北公司主张的单价，就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及2018年水车费用应按照建投公司自认的价格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2017年的水车费用为2,569,542.40元［5483车（15立方米）×275.20元/车＋1927车（30立方米）×275.20元/车×2］，2018年的水车费用为1,231,054.70元［1275车（12立方米）×218.50元/车＋1179车（15立方米）×275.20元/车＋1141车（30立方米）×275.20元/车×2］，以上水车费用合计为3,800,597.10元，故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2017年及2018年水车费用3,898,271元（2,844,050元＋1,054,22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建投公司应向水北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21,558,557.59元（117,757,960.49元＋3,800,597.10元），建投公司已支付108,492,713.06元，故建投公司欠付水北公司工程款13,065,844.53元（121,558,557.59元－108,492,713.06元），对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14,175,979.4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二、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如何确定。基于前述分析建投公司至今仍欠付水北公司工程款，故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案涉十二条支路逾期工程款利息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于水车费用并未结算，在本案诉讼前水车费用数额尚未确定，故建投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水车费用的情形，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水车费用利息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且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故建投公司应依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向水北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水北公司依据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工程款利息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核算，建投公司应向水北公司支付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程款利息74,807.35元［32,656.82元（9,265,247.43元×4.15%÷365天×31天，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2月19日）＋29,813.79元（9,265,247.43元×4.05%÷365天×29天，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12,336.74元（9,265,247.43元×4.05%÷365天×12天，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1日之后的工程款利息应以9,265,247.43元为基数，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向其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工程款利息1,352,737.69元及2020年4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三、水北公司要求建投公司支付人工费、材料价上涨及停工、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虽然超过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日期，但水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工程停工的期间及时长，亦不能证实系建投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停工或延期竣工，故其要求建投公司支付人工、材料价上涨及停工、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建投公司向水北公司支付工程款13,065,844.53元；二、建投公司向水北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工程进度款利息74,807.35元，并以9,265,247.4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支付利息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水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43.58元（水北公司已预交157,873.24元），由水北公司负担64,356.64元，建投公司负担90,086.94元，余款3,429.66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水北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投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建投公司签章出具的《关于一号台地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绿化灌溉使用水车的请示》，证明水车费用属于工程价款，因树木养护增加发生，履行经济签证报批程序，应当与道路、人行道、绿化工程价款一并计价、结算；第二组证据是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章出具的《工程变更审核表》两份，证明2017年和2018年的水车用量应根据《估算指标》相关内容即合同约定的地区定额和绿化面积计算；第三组证据是水北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其与许荣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明水北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与许荣明，涉及合同中开具发票等义务及追加当事人等程序事项。水北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建投公司持有该证据但未提交，二审不能采用，该文件由建投公司自行制作，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没有水北公司的签章；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待本案判决生效后，水北公司会开具相应发票。本院对建投公司提供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系建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水北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施工、市政公用工程施工、公路工程施工、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登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网站主页，查询到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2014年抗旱保绿水车采购项目招标公告以及水车服务招标项目中标公示、2019-2020年抗旱保绿水车服务入围招标项目招标公告以及中标公告。 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27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建投公司认可绿化工程至今未交付。一审询问笔录载明，建投公司认可《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的中标价适用于案涉工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水车费用是否属于工程造价；2017年至2019年水车费用计算的问题；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的问题。 关于水车费用是否属于工程造价的问题。水北公司具有案涉工程施工资质，水北公司与建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合同并未约定绿化工程中水车灌溉为水北公司的合同义务，建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期间存在关于绿化工程水车灌溉的补充约定，竣工验收证书显示2016年11月28日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对十二条支路上的苗木进行验收，案涉水车费用发生在案涉绿化工程竣工验收后的2017年至2019年，并非在案涉合同履行期内，因此水车费用不属于案涉绿化工程的工程造价。《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范围和内容亦不包括绿化工程的水车灌溉，建投公司关于水车费用属于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造价117,757,960.49元，建投公司已付工程款108,492,713.06元，建投公司欠付工程款9,265,247.43元予以确认。 关于2017年至2019年水车费用计算的问题。水车费用发生在案涉合同履行期外，应当按照实际用水量和双方约定的计价标准计算。关于2017年和2018年水车费用，2017年度和2018年度《会审纪要表二》分别载明2017年水车用量为140055立方米，2018年水车用量为67215立方米，亦均载明采用《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的水车单价计算。2017年度和2018年度《会审纪要表二》均由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单位签章确认，其中项目管理单位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建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在《会审纪要表二》上的签章可视为建投公司对其中2017年和2018年水车用量和水费计价标准的认可。一审中水北公司出示的《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网站信息打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证据包括电子数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电子数据包括下列信息、电子文件：（一）网页、博客、微博客等网络平台发布的信息。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以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原件。电子数据的制作者制作的与原件一致的副本，或者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电子数据作为民事证据的种类之一，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为打印件，但能够准确反映数据的可读物，在功能上基本等同于原件的效果，应视为电子数据原件。此外，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网站主页可查询到2014年、2019-2020年相同主题的水车中标公示，可间接证明《2016年水车中标公示》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采信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2017年和2018年水车费用应根据2017年度和2018年度《会审纪要表二》载明的用水量和计价标准计算。2017年水车费用为5483车（15立方米）×304.6元/车＋1927车（30立方米）×304.6元/车×2＝2,844,050.2元；2018年水车费用为1275车（12立方米）×238.33元/车＋1179车（15立方米）×304.6元/车＋1141车（30立方米）×304.6元/车×2＝1,358,091.35元。因水北公司仅主张2017年水车费用2,844,050元，2018年水车费用1,054,221元，其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2019年的水车费用，一审中建投公司认可截至2020年5月案涉绿化工程尚未交付，在建设单位水北公司管理案涉绿化工程的情况下，为确保苗木正常生长，灌溉苗木的用水量属于必然发生的事项。2019年度《会审纪要表二》载明2019年水车用量为71913立方米，亦载明采用《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的水车单价计算。该《会审纪要表二》由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签章确认，监理单位出具的《监理单位审核说明》亦载明2019年水车用量为71913立方米。案涉合同约定，监理单位对建筑工程施工全过程质量、进度、投资、安全施工进行全面控制、监督。监理单位控制施工质量、进度、投资的工作职责必然要求其对工程发生量进行审核与确认，因此监理单位确认的用水量应视为实际发生的用水量。2019年度《会审纪要表二》载明采用《2017-2018年水车中标公示》为计价标准，一审中建投公司亦认可该标准适用于案涉工程。因此，2019年水车费用为1394车（12立方米）×218.5元/车＋1375（15立方米）×275.2元/车＋1152车（30立方米）×275.2元/车×2＝1,317,049.8元。因水北公司仅主张2019年水车费用1,012,461元，其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建投公司应向水北公司支付2017年至2019年水车费用合计为4,910,732元（2,844,050元＋1,054,221元＋1,012,461元）。建投公司提交的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均由其或其子公司单方制作，并非其与水北公司的合意，对水北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建投公司未反诉请求水北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亦未向本院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对其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建投公司关于适用定额和《估算指标》计算水车费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2017年至2019年的水车用水量和计价标准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的问题。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建筑项目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支付，项目完成后支付到工程进度的80%，项目竣工决算审核（审计）批复后，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工程价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保修）金，待保修期结束双方无异议后支付。水北公司未举证证明项目完成后工程进度款是否支付至80%，关于80%进度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水北公司主张通用条款33.2条和33.3条约定，建投公司应在2017年11月20日支付到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工程价款的95%。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文本中，通用条款为通用内容，专用条款为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在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内容不一致时，专用条款更能反映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在通用条款中水北公司主张95%工程款的时间点工程造价机构尚未完成工程款的审定，工程款数额尚不确定。十二条支路工程审核定案书最终审定工程造价的日期是2020年1月19日，案涉工程质保期已于2019年9月19日届满，建投公司应于2020年1月19日向水北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截至该日期，建投公司欠付工程款为9,265,247.43元。水北公司和建投公司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建投公司关于其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水车费用不属于工程造价，双方亦未对此约定利息且水车费用具体数额在本案诉讼前尚未确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水车费用利息正确。水北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水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建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向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工程进度款利息74,807.35元，并以9,265,247.4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支付利息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向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265,247.43元和水车费用4,910,732元； 四、驳回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合计14,250,786.78元，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43.58元，由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144.12元，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299.46元，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多预交的3,429.66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55,114.66元，由江苏水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105.45元，由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009.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李 审 判 员 张  熙  坤 审 判 员 夏迪娅·吾甫尔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  忠  雄 书 记 员 叶  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