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1，女，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系李某2的姐姐。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涛，青岛市北鸿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4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4，男，198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5，男，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6，女，199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芳，女，1964年2月18日生，汉族，系李某6之母，住青岛市市南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梅，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某，男，195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原审第三人任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发回重审；2.两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关键证据为李元斌书写的遗嘱，应当认定为有效。该遗嘱是李元斌对自己遗产如何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所有的××路××号××户房产由幼子李某2继承，任何人不允许强占。虽然该房在之后的城市旧城改造中被拆迁，但拆迁款是基于该房屋所得，应当认定为李元斌的遗产，按照遗嘱内容全部归李某2所有。2、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民事调解书只是针对属于姜德琴部分遗产所做调解，李元斌的遗产并未处理，所以李元斌遗产应当按照其所书遗嘱分配，遗产应全部归李某2所有。3、李某2为残疾人，患有精神残疾，残疾等级为一级，无任何劳动收入，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青岛润洲心理卫生康复中心诊断证明，证明上诉人李某2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并且需要长期住院治疗，李元斌之所以将其遗产留给李某2，也是想让李某2的后半生能有所保障，用这笔钱来维持李某2下半辈子的生活。四位被上诉人谁也不会照顾李某2，法律应当充分保证李某2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切实维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 四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该遗嘱从内容看虽系被继承人李元斌和其配偶姜德琴共同所立，但从字迹上看为一人书写，且遗嘱时间经过了篡改；本案争议各方曾因继承纠纷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经调解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做出（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民事调解书，被继承人李元斌也参与其中，如果该遗嘱系真实的，则被继承人李元斌可以向法院提供所立遗嘱，真实表达自己意愿。但李元斌未提交，其以自己的行为做出了对原遗嘱内容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遗嘱上所载明的标的房屋已被拆迁，标的物不存在，该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李某1及任某在一审庭审中称被继承人李元斌和姜德琴所立遗嘱的时间为2007年10月3日，但姜德琴于2007年2月4日已经去世，陈述与事实不符，该遗嘱不真实，不具任何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结果不存在侵害李某2合法权益的情况，相反一审判决结果已经极大维护了李某2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及所作判决已经考虑到了李某2的现状，在银行存款、抚恤金、丧葬费的分配上进行了考量，判决结果对李某2进行了倾斜，李某2所得份额均高于其他继承人，已经完全保障了李某2的合法权益。三、李某1及任某在继承发生后私自隐匿继承财产，以照顾李某2为借口，实际是为了达到隐匿遗产并私吞侵占的目的。（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中均载明被继承人的银行卡在李某1及任某处保管，一审证据能够证实在被继承人李元斌去世后，李某1及任某在其他法定继承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被继承人李元斌的银行存款及丧葬费、抚恤金全额提取并隐匿，提取的上述款项并非实际用于李某2，上述情况足以证实李某1及任某在上诉状中所称有悖事实。 原审第三人任某辩称，同意李某1、李某2的上诉主张。 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48万元；2.依法分割被继承人李元斌抚恤金、丧葬费16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某1、李某2及第三人任某承担。事实与理由：被继承人李元斌与姜德琴原为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生育子女六人。大女儿李某3、二女儿李某1、长子李国安、次子李勇、三子李静远、小儿子李某2。姜德琴于2007年2月5日因病去世，长子李国安于2018年2月13日去世、次子李勇于2003年1月4日去世、三子李静远于2009年5月14日去世。李某4系李国安之子，李某5系李勇之子、李某6系李静远之女。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的房屋为刘元斌与姜德琴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拆迁获得拆迁补偿款85万元，一审法院（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案件已经对姜德琴所享有的42.5万元拆迁款进行了分配。2017年12月李元斌死亡，留有银行存款及相应的抚恤金和丧葬费未分配。各方因继承问题发生争议，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元斌与姜德琴系夫妻关系，姜德琴于2007年2月4日去世，李元斌于2017年12月17日去世。二人生前育有子女六人，分别为李某3、李国安、李某1、李勇、李静远、李某2。李国安于2018年2月14日去世，其配偶郭进菊于2006年3月15日去世，二人育有一子李某4。李勇于2003年1月4日去世，其与配偶吕淑慧育有一子李某7。李静远于2009年5月14日去世，其与配偶闫春芳育有一女李某6。 2016年5月31日，闫春芳、李某6因继承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二原告继承被继承人姜德琴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房屋拆迁补偿款8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6年8月22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载明，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的房屋拆迁款853534.22元中，487733.84元归被告李元斌所有，60966.73元归原告闫春芳、李某6所有，被告李某3、李某5、李国安、李某1、李某2各拥有60966.73元。 2018年1月14日，青岛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办公室李沧区办事处向李元斌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0720）转入165664元。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李某1（通过其配偶任某）共计从被继承人李元斌账户取款700863.28元。 李某1、李某2提交2007年10月3日遗嘱一份，证明××路××号××户房产由李某2继承任何人不允许强占。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之前案件中各原告及被告均不知存在该遗嘱，且该遗嘱从形式看明显是同一字迹，且存在篡改痕迹，在遗嘱时间上明显看出原字迹是公历一九某某年，后经篡改显示二0某某年，且该遗嘱内容为××路××号××户房产，但现该房产已经不存在。各方于2016年8月22日通过一审法院调解已经将涉案房产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且被继承人李元斌也是该案件一方主体，故该遗嘱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不认可。遗嘱印章的字迹不对。第三人任某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庭审中，李某1、李某2申请证人阎某、王某出庭作证，证人阎某称，其与李某1是多年的朋友关系，李元斌生前跟李某1生活，其多次去过他家，见过老人。他们一起居住生活了大概10年了。阎某称其知道李元斌是公务员大约退休金一万多。我逢年过节去他家，有时候也会买东西过去，我不知道老人生活费怎么给的。证人王某称，其与李某1是邻居关系，李元斌生前跟李某1生活。平常生活都是李某1和任某照顾。李元斌在李某1家住了十来年，生病住院都是李某1和他老公照顾，她老公还陪床什么的。在医院见过其他子女看望老人，在家里没见过。老人腿不好，李某1喂饭，老人平时腿疼，生活花费是李某1采购。王某称其觉得老人的退休金应该给李某1家，存折是谁拿着不知道。 李某1、李某2提交李某2的残疾人证及青岛润州心理卫生康复中心诊断证明一份，证明李某2患有精神残疾且长期住院治疗。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质证称，对残疾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残疾证无法显示李某2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并非李某1所述，李某1并非李某2的监护人，残疾证上仅仅是联系人。对诊断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李某1、李某2应补充相应的门诊及住院病案。第三人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任某提交病历一份，证明李某2确实是有病。双方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本案中，当事人在（2016）鲁0202民初4159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各方均同意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分配财产。即使李某1、李某2所提交的遗嘱是真实的（2016）鲁0202民初4159号调解书实际已经对遗嘱进行了变更，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进行分配。 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李某2系被继承人李元斌之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同时，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被继承人李元斌分得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的房屋拆迁款中的487733.84元，对于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某2经医院诊断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及慢性××，考虑其身体及精神状况，遗产分配应对其适当照顾。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主张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48万元，对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继承人实际情况，在遗产分配中酌情照顾被继承人李某2，即李某2分得10万元，剩余五位继承人各分得1／5，即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每人分得76000元。 另，对于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主张分割被继承人李元斌抚恤金、丧葬费165000元。本案中，被继承人李元斌去世后，青岛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办公室李沧区办事处向李元斌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0720）转入165664元，该部分款项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李某2均认可为丧葬费及抚恤金。庭审中，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李某2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李元斌去世后办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费用，因此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酌情参照遗产分配原则处理，即被告李某2分得35000元，剩余五位继承人各分得1／5，即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每人分得26000元。 因李某1已从李元斌账户取款700863.28元，故上述款项应由李某1给付其他继承人，即李某3102000元、李某4102000元、李某5102000元、李某6102000元、李某2135000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李某2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10万元，原告李某3、原告李某4、原告李某5、原告李某6、被告李某1每人各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76000元。二、被告李某2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抚恤金、丧葬费35000元，原告李某3、原告李某4、原告李某5、原告李某6、被告李某1每人各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抚恤金、丧葬费26000元。三、因被告李某1已从被继承人李元斌账户取款700863.28元，原告仅主张分割被继承人遗产及抚恤金共计645000元（480000元＋165000元），上述第一、二项之款项由被告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某3102000元、原告李某4102000元、原告李某5102000元、原告李某6102000元、被告李某213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李某2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及慢性××，长期需要就医治疗。根据相关病历记载，李某2的精神状态为无自知力，构成严重的精神残疾。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与李某1均当庭确认李某2的民事行为能力受限，需在其近亲属中指定一名监护人。经协商，相关当事人最终确认由李某1担任李某2的监护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李某1、李某2提交的涉案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李元斌名下存款进行的遗产分配是否适当，是否充分保障了上诉人李某2的合法权益。 焦点一，关于涉案遗嘱的效力。本院认为，遗嘱，是指公民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分遗产或其他事务，并于其死亡时发生效力的一种法律行为。我国继承法确定了五种遗嘱方式，其中自书遗嘱是指遗嘱人亲笔制作的遗嘱形式。按照自书遗嘱的要求，遗嘱人必须亲自书写遗嘱全文，记明书写的年月日，并亲笔签名。遗嘱中未注明日期的，或者所注明的日期不具体的，遗嘱不能有效。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李某1、李某2提交的涉案遗嘱在落款时间上存在明显涂改，无法确定书写遗嘱的具体时间，因此该遗嘱因缺乏生效要件，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李某1、李某2主张涉案遗嘱的书写时间为2007年10月3日，但根据李元斌2016年8月22日在一审法院达成的调解，遗嘱中涉及的青岛市市南区房屋因拆迁已不存在，相应的拆迁补偿款中属于姜德琴的遗产部分由各继承人进行了分割，拆迁补偿款中属于李元斌的部分归李元斌所有，李元斌并未对此部分财产明确作出处分给李某2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涉案遗嘱真实，也因李元斌此后的法律行为进行了变更。综上，上诉人李某1、李某2要求遗嘱继承李元斌遗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关于涉案遗产的分配问题。本院认为，我国《继承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但对于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这里所说的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继承人，主要是指无生活来源的未成年人、老人、病残者。该遗产分割原则，有利于发扬中华民族养老育幼、扶危济困的优良传统，做到了遗产分配上的真正平等。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李某2患有严重的精神残疾，至今未婚，今后生活中仍然需要接受专业治疗和他人照料，显然属于继承法规定的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继承人的范畴。因此，在对涉案遗产进行分配时，应当考虑到李某2的实际情况，适当予以照顾，以保障李某2今后生活的基本需要。一审法院虽然判决李某2多分得了一部分遗产，但份额较低，不足以充分保障李某2今后的生活，故本院对此酌情予以调整。据此，李元斌银行存款48万元，由李某2分得24万元，其余24万元，由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1每人各分得4.8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欠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某2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240000元，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各分得被继承人李元斌银行存款48000元；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因上诉人李某1已从被继承人李元斌账户取款700863.28元，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仅主张分割被继承人李元斌遗产及抚恤金共计645000元（480000元＋165000元），上述款项由上诉人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每人74000元，给付上诉人李某227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减半收取5125元，保全费3745元，由上诉人李某2负担3780元，由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每人负担1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李某2负担1910元，由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每人负担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肖梦琦 书 记 员 侯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