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7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合柱，男，194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639，系周枝华父亲。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映欢，女，194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623，系周枝华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玉芳，女，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700，系周枝华妻子。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枝华，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639。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枝华，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柏亮，男，1947年11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号码为H100957（7），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79879160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彬，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以下简称周合柱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周柏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5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合柱等四人上诉请求：1.认定周柏亮支付的借款本金为585000元，所谓的现金交付15000元属于预扣利息；2.认定周合柱等四人已经偿还了210000元的利息，并非只偿还了100000元利息。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585000元。案涉《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600000元，但周柏亮仅向梁玉芳银行账户转账了585000元，并未将剩余款项15000元通过现金交付给周合柱等四人，借款本金实为585000元。600000元本金按照2.5%月利率计算，一个月的利息就是15000元，这15000元实属预先扣除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585000元。（二）本案应按照实际出借本金585000元而非600000元计算利息。一审法院错误的计算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付利息为192000元（600000元×月利率2%×16个月），应改为187200元（585000元×月利率2%×16个月）。（三）周合柱等四人已归还210000元利息。周合柱先后于2017年7月10日、7月27日、1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柏亮还款100000元、30000元、80000元，共计归还210000元利息，并非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仅归还100000元利息。据此，截至2018年11月30日的利息应为97200元（187200元＋20000元－110000元=972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柏亮辩称，（一）周柏亮向周合柱等四人出借的款项是600000元。周合柱等四人在签订借条、抵押协议以及支付利息时都确认出借金额为600000元，该笔借款由转账及现金两部分组成，周合柱等四人在接到一审法院的相关诉讼材料后并未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说明其是确认的。（二）周合柱等四人主张的利息也与事实不符。周合柱等四人向周柏亮出具的《华计欠利息》确认单中，明确详细的记载了利息的金额及对应时间，并有周枝华签名确认，利息计算方式合法，周合柱等四人支付的利息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而非按2%的月利率计算。依据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周合柱等四人所支付的利息，实际远低于应付利息。周合柱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周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合柱等四人向周柏亮归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1月30日为260000元，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周柏亮对拍卖、变卖的东莞市×××××××××××××××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周合柱等四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柏亮与周合柱等四人系朋友关系，2016年2月2日，周合柱等四人以资金困难为由向周柏亮借款600000元，并签下《借条》及《抵押协议》各一张。《借条》载明：“现有周合柱、罗映欢、周枝华、梁玉芳确认因需资金周转于2016年2月2日向本村人周柏亮借得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元，已汇款，月息25厘，借款人愿意将常平镇桥梓村文化城四街二十号房屋作抵押。2017年2月2日为期壹年。”该《借条》落款的“借款人”处有“周合柱、罗映欢、周枝华、梁玉芳”字样的签名。《抵押协议》载明：“我周合柱系桥梓村人，向本村人周柏亮借款一笔人民币陆拾万元，借期一年2016年2月2日至2017年2月2日止，互相协议下，我周合柱愿将常平镇桥梓村文化城四街二十号房屋作抵押，若在期满没有偿还能力，愿将此屋归周柏亮所有，没有异议。该房屋在桥梓文化城四街二十号，有土地使用证，集用第1900240200826集用第1900240200961集用第1900240200962还有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C6945169号共有证四本，我周合柱立此抵押协议为证据，没有异议。抵押人442××××××××××××639身份证”。该《抵押协议》落款处有“周合柱、罗映欢、周枝华、XXX(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字样的签名。当日，周柏亮向梁玉芳的账户转账了585000元，周柏亮表示剩余款项15000元为签订《借条》当日通过现金交付，且表示《抵押协议》中载明的抵押房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周柏亮确认截至2017年7月31日周合柱等四人已归还利息100000元。之后周枝华签下《华记欠利息》一份，载明：“由2017年7月份止欠12万元，来8万元，又来2万元，欠2万元；由2017年8月至2018年11月共欠16个月利息24万+欠2万实26万利息。”以上事实，有周柏亮提交的《借条》、《抵押协议》、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华记欠利息》，及一审庭审笔录等附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周柏亮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比照涉外纠纷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案涉周合柱等四人住所地均在内地，故应以内地法律作为案件解决争议的准据法。周合柱等四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周合柱等四人于2016年2月2日向周柏亮借款600000元的事实，有周柏亮提交的《借条》、《抵押协议》、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且周合柱等四人未提出任何抗辩，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7年2月2日，周柏亮主张双方经协商后将期限延长至2018年2月2日，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周柏亮的主张包括三部分，一是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剩余未付利息20000元；二是2017年8月1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未付利息240000元，三是2018年12月1日开始的利息。对此分析如下：（一）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剩余未付利息20000元。《华记欠利息》载明截至2017年7月31日周合柱等四人已归还利息100000元，经核算，周合柱等四人尚欠该期间的利息实际大于周柏亮主张的该期间尚未支付的剩余利息20000元，即600000元×月利率2%×17个月29天-100000元＞20000元，故对周柏亮要求周合柱等四人支付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剩余未付利息2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二）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未付利息，经核算，该期间利息应为600000元×月利率2%×16个月=192000元，超出上述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三）2018年12月1日开始的利息，应以6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周合柱等四人应向周柏亮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1月30日为212000元，剩余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抵押，虽然双方签订了《抵押协议》，但该抵押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而不动产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案涉抵押并未设立，故周柏亮据此要求就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价款优先受偿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缺席判决：一、周合柱等四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柏亮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1月30日为212000元，剩余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周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0元，由周柏亮负担665元，周合柱等四人负担13015元。二审期间，周合柱等四人于向本院提交三张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周合柱分别于2017年7月10日、2017年7月27日、2017年11月23日向周柏亮还款100000元、30000元、80000元。周合柱等四人陈述另在2017年7月底前向周柏亮归还现金2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涉案争议，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基于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合柱等四人应偿还周柏亮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虽然周合柱等四人出具的《借条》、《抵押协议》表述其向周柏亮借款600000元，但周柏亮提供的银行交易单据显示其仅向梁玉芳转账585000元。周柏亮主张另外的15000元通过现金交付，并无证据证实。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5%的标准，600000元本金的月利息正好为15000元。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周合柱等四人主张周柏亮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15000元的陈述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纳。故应当认定周柏亮实际出借本金585000元（600000元-15000元），周合柱等四人应予以归还。一审法院认定周柏亮实际出借的本金为60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周合柱等四人已归还利息、尚欠利息的分别数额。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华记欠利息》中的“由2017年7月份止欠12万元，来8万元，又来2万元，欠2万元”的内容为双方当事人所确认。前述《华记欠利息》中话语的含义为，截至2017年7月31日，周合柱等四人欠付利息120000元，但后来又分别偿还了80000元、20000元，故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最终未付利息为20000元。案涉借款发生于2016年2月2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对周合柱等四人已实际偿还的利息，应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5%进行核算，对尚未偿还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进行核算。假如以600000元作为本金，按照《借条》约定的2.5%月利率核算，截至2017年7月31日，周合柱等四人应偿还的利息为270000元（600000元×2.5%×18个月）。而如果采信周合柱等四人所主张的其在2017年7月底前共计偿还利息150000元（2017年7月10日转账100000元+2017年7月27日转账3000元+现金20000元），刚好与《华记欠利息》中“由2017年7月份止欠12万元”的表述相印证，即截至2017年7月31日之时的未付利息为120000元（270000元-150000元）。周合柱等四人所主张的于2017年11月23日偿还80000元利息相正好与《华记欠利息》中的“来8万元”印证。按照《华记欠利息》的确认，在周合柱等四人欠付利息120000元的基础上，“来8万元，又来2万元”之后，至2018年11月底周枝华于《华记欠利息》确认单上签名确认之时，最终未付的2017年7月31日前的利息为20000元（120000元-80000元-20000元）。上述核算过程能与《华记欠利息》的对账过程相印证，可以证实周合柱等四人所主张的在2017年7月底前偿还过现金20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纳，即周合柱等四人在2017年7月底前共计偿还利息150000元（2017年7月10日转账100000元+2017年7月27日转账3000元+现金20000元）。本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585000元。以585000元为本金，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5%的标准核算为2632500元（585000元×2.5%×18个月），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核算为210600元（585000元×2%×18个月）。而周合柱等四人前后共计偿还借款利息250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周合柱等四人已经足额偿还2017年7月31日之前的利息，而对于周合柱等四人偿还的2017年7月31日之前高于2%、低于3%的部分利息，因已经实际支付，周合柱等四人要求抵扣之后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认定周合柱等四人不拖欠周柏亮2017年7月31日之前的利息。周柏亮主张周合柱等四人尚欠2017年7月31日前的利息20000元，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由于对本金数额认定错误，认定周合柱等四人未付的2017年7月31日前的利息为20000元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周合柱等四人所主张的已付利息210000元在上述核算过程中已作相应扣减，并不存在漏算的问题。对2017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以本金58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合柱等四人的上诉有理，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前述援引法律条文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5343号民事判决；二、限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柏亮偿还借款585000元及利息（以585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周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0元，由周柏亮负担582元，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负担13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已预交），由周柏亮负担。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明确表示同意败诉方直接向胜诉方支付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周柏亮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合柱、罗映欢、梁玉芳、周枝华迳付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徐烨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