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北上新城5幢1号门502室。 法定代表人：曹昌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龙，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浣南居民区67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朱良非，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维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涵公司向赛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43500元,并赔偿赛维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22日起至货款偿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判令中涵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赛维公司与中涵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合同，不存在原审所谓对合同的变更。第一，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两份买卖合同，又有报价单、发货确认单、设备调试单可以互相对应。毫无疑问，双方之间已经存在合法有效买卖合同，且分三批次，最终于2018年12月8日全部交付完毕。2019年6月13日，设备调试完成，可正常使用，安装调试完成为中涵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成就。第二，中涵公司提出两份原合同于2019年3月26日被双方协议变更。但会议纪要虽有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并非其手写，同时长期保存于中涵公司处。赛维公司与中涵公司之间合同均有双方盖章，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对合同的变更不应以签字为准。第三、所谓的会议纪要变更价款，是发生在交货完毕后，中涵公司利用其已经收货的优势交易地位，以不付清价款为威胁，强行逼迫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形成。该会议纪要没有赛维公司、中涵公司的盖章，并未成立、生效。二、即使认为原合同被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变更，双方对合同的价款总额约定同样明确。第一，会议纪要第一条明确“双方对空调自控价格确定为壹佰贰拾伍万元正”。至于第五条“余款贰拾伍万元正，待审计达到贰佰肆拾伍万再支付贰拾伍万元正。如迖不到贰佰肆拾伍万元，酌情协商”，原审错误认为是对总价款的变更，如此认定与该会议纪要第一条明显冲突，属于错误理解。第二，该会议记录第五条原不存在第二句“如达不到贰佰肆拾伍万元，酌情协商”，属于中涵公司找记录人另行添加。该会议纪要长期保存在中涵公司手中，书写的会议纪要内容也非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之笔迹，而本协议每一条都单独成句，唯有第五条有两句，显然不合情理。第三，即使认为该会议记录的第五条是完整的，对条文含义的理解中应结合前后文，不应当将其作为单独的条款认定。结合该会议记录第三条、第四条，均是对合同履行第一批货款时间的约定，因此第五条的本质是对第二批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与价款变动无关。三、本案赛维公司与中涵公司存在不可调和的争议，应由法院判决，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原审认为，本案就部分未付款项应当协商确定，司法公权力不应过多干涉。但事实恰恰是因为赛维公司与中涵公司之间协商不成，才诉至法院。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同价款的确定，而该问题有双方约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处理。即使认为按照约定的方式不能确定的，不论是价款数额或是交付时间的争议，也均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作出推定。就本案纠纷，赛维公司无过错却无法拿回货款，中涵公司无故拖欠货款却获益，中涵公司已正常使用案涉设备多年，这也违反了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赛维公司已多次与中涵公司协商均无果，需要司法公权力进行干预以维护正当权益。 中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赛维公司的上诉请求。 赛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涵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43500元；2.请求判令中涵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3406.25元（以643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22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5日，实际计算至货款偿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4日，买方中涵公司与赛维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买方购进卖方出售的BA系统一套，价格为89万元；产品质量标准按照厂家标准执行；质量保证期自交货起24个月内；合同签订后，买方打给卖方合同额20%作为定金，发货前再付合同额的30%，货到现场后再付合同额的35%，剩余15%安装调试完毕后一周内付清。2018年8月7日，中涵公司与卖方赛维公司再次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买方购进卖方出售的BA系统一套，价格为65万元；产品质量标准按照厂家标准执行；质量保证期自交货起24个月内；合同签订后，买方打给卖方合同额20%作为定金，发货前再付合同额的30%，货到现场后再付合同额的35%，剩余15%安装调试完毕后一周内付清。而后，赛维公司向中涵公司发货，中涵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日和2018年12月8日签收。收货后，赛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昌明和中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光伟通过微信联系确定：“原先合同额145万，加后面增补的45000，总共1495000元，优惠至129万，后面发票不开的，这是我们的最低价了”。2019年3月26日，二人协商确定，空调自控价格确定为125万元，目前设备款暂定为100万元，系统调试合格付至100万元，余款25万元待审计达到245万元再支付到25万元。如达不到245万元，酌情协商。2019年6月13日，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具备调试条件，经调试结论为：已调试完成，可正常使用。案涉空调项目经审计，价款为1868946元。庭审中，赛维公司认为中涵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90万元，中涵公司则认为有1002800元，赛维公司就此认为102800元系购买变频器的款项。另查明，赛维公司提交的报价清单中并无变频器这一项。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款向出卖人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两份《产品购销合同》确定中涵公司向赛维公司购买两套设备，价款约定为154万元。后经双方协商一致价款变更为125万元，其中25万元待审计达到245万元再支付到25万元；如达不到25万元，酌情协商。案涉空调项目经审计价款为1868946元，并未达到约定的245万元的前提条件，故双方就剩余款项的确定应协商解决，司法公权力不应过多干预。关于已付款金额，因提交的报价清单中并无变频器这一项，因此，该院对于赛维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已付款金额应为90万元，非中涵公司主张的1002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9元（赛维公司已预缴），减半收取5184.5元，由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赛维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为证。经审查，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中涵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二审中，对案涉买卖合同关系项下已付货款为90万元，中涵公司明确无异议。 本院认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两套设备的价款金额合计为154万元。案涉聊天记录显示，就合同价款，双方曾协商降低，后双方法定代表人就价格问题最终形成书面一致意见，确定价款变更为125万元。因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之前的聊天记录中已经表示愿意将合同价款调整为129万元，且其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自己签字行为的后果，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2019年3月26日双方对案涉合同价款问题所作书面确认，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赛维公司关于其系受胁迫所签的主张，因缺乏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无法采信。就付款条件，双方明确约定调试合格付至100万元，而2019年6月13日，案涉设备已调试合格。故中涵公司此时应支付货款至100万元，其仅支付90万元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赛维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10万元调试合格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至于剩余25万元货款，双方虽约定待审计达到245万元再支付以及如达不到25万元，酌情协商，但并未约定如审计未达到245万元中涵公司有权不予支付，且双方明显已无法通过协商一致重新确定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结合赛维公司在原合同价款上已作出极大让步，而未有证据表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认定赛维公司有权要求中涵公司支付剩余25万元货款以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以上利息损失均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综上，赛维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以及以该款未支付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5万元以及以该款未支付部分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9元，减半收取5184.5元，由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70.5元，由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9元，由杭州赛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741元，由浙江中涵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628元。双方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