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再国，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国，江苏三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青龙市场街**。法定代表人：刘克领，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林，江苏开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再国与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百桥居委会）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再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国，上诉人八百桥居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再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八百桥居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时间存在错误。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解除时间不是2019年11月10日，而是2020年5月23日。虽然孙再国未按约于2019年11月10日前支付租赁费，但涉案土地涉及当时政府实施的土地整理项目，并不是故意不支付租金。事实上，土地整改期间，八百桥居委会只是通知孙再国中止现阶段的种植行为，并没有明确通知解除租赁合同。在土地整改完成以后，孙再国仍使用和租赁该土地并投入63026元用于种植小麦。2020年5月23日八百桥居委会打电话单方面提出提高租赁费要求，在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时，将土地租赁给其他人，表明双方租赁合同还未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合同实际解除期间应为八百桥居委会将涉案的土地部分租赁给他人种植后即2020年5月23日。由于该认定错误，导致在计算赔偿中未将2020年投入计算在赔偿数额中。二、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明显偏低，不足以填补亏损。土地整改费用包括工程施工费、附属设备以及不可预见的费用。孙再国提供证据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前期投入的损失为472827元，其中2018年至2019年农田开垦投入费用为404041元，2020年前期投入为68786元，包括人工、材料、施工机械使用费以及设备费、设备运输费等，远远大于一审认定的15万元。政府项目招标过程中，除去其他因素，一般都是价低者得，而出现该原因主要是因为政府项目的工程设计工程量比较大，施工周期比较长，一般是有专业的公司进行，在人工费用与材料费用上有较大的议价空间。更为关键的是一般施工工程价款因为施工的不确定性往往与投标以及招标有较大的出入，而一审并没有对其参照的工程造价来源进行明确，也没有释明，因此，仅凭土地整理项目工程造价来确定复垦损失有失偏颇，且没有对孙再国可得利益进行适当的补偿。二审中，孙再国又书面申请，损失数额仅主张282000元，其余部分不再主张。八百桥居委会辩称，请求驳回孙再国的上诉请求。一、合同的解除认定为2019年11月10日，是因为该日是孙再国应缴纳土地租金的时间，并应交2020年年度的租金。孙再国迄今未交纳，构成根本违约。二、孙再国未就其损失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八百桥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再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审认定孙再国投入土地复垦费用酌定为15万元错误。案涉土地租赁协议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我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即使按照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10日的认定，土地整理项目工程造价所涉《南京市公共资源交易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公告开始日期为2019年12月17日，也就是说，案涉土地租赁协议解除的时间在先，而土地整理项目工程的时间在后，孙再国一审期间未能举证因解除合同造成其复垦损失，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不能参照案涉土地租赁协议解除之后的土地整理项目工程造价。孙再国辩称，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前期已经民主协商、公告，且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相关的程序符合土地承包内部程序。与此同时，上述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一年以上，合同的效力瑕疵也因履行而治愈，八百桥居委会认为该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案涉农田出现复垦种植等双重困难，承租方不仅要使396.33亩土地达到种植农作物的标准，也应当承担上述田亩前期单方复垦的全部义务。先前农田用于药材种植，遗留了大部分树根需要挖掘，整理难度很大，要达到标准种植的状态，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进行前期复垦。孙再国个人投入的人力、物力，绝对不会比专门公司少。孙再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八百桥居委会赔偿孙再国前期复垦经济损失391281元、赔偿2020年前期投入损失68786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赔偿合同剩余期限经济损失11509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八百桥居委会发布公告，八百桥社区原云生片意杨田原由南京新灵海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灵海公司）承租，因对方未能按约定时间支付租金，现八百桥居委会解除前述租赁协议，为了能够延续土地复垦便于群众以后种植水稻，现对外招租。2018年8月4日，八百桥居委会与孙再国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因新灵海公司违约，八百桥社区原云生片意杨田出现复垦、种植双重困难，经社区两委会研究决定重新招租，以恢复原有的基本农田，达到能够种植水稻的要求；甲方（八百桥居委会）将原新灵海公司所种植的所有意杨田全部转租给乙方（孙再国）种植农作物，不得进行畜牧养殖，不得种植花木及树木，可酌情种植1-2年周期的药材；租赁期限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25年11月15日；租金为150元/亩，计6万元/年。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交清全年租金，下一年租金在前一年的11月10日前一次性交清；复垦协议，3年内原有水稻田必须复垦结束，并达到水稻栽插标准，对部分山地及不可种植的地块经社区干部确认后可以不予复垦。复垦中一切涵管配套由乙方自行解决，埂路及排水沟确立由双方共同确认后实施。复垦中机械及相关安全措施由乙方自行负责；种植水稻及其他农作物由乙方自行决定，有关电费、水费与社区无关……。部分村民小组组长在该协议上签字，附各组面积表：下云44.85亩、上云46.74亩、西薛119.39亩、闵云1**.75亩、侯东24.6亩、西侯57亩，计396.33亩。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孙再国向八百桥居委会支付了2019年度租金，八百桥居委会向孙再国交付了案涉土地。孙再国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复垦、种植。2019年11月，因案涉土地涉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实施的土地整理项目，孙再国未再支付2020年度租金。上述土地整理项目西薛、闵云等组施工的开工日期为2019年1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20年2月15日，工程造价为5363100.72元，验收日期为2020年5月20日，主要施工内容包括土地平整434448平方米、沟塘填平130286平方米，验收意见为合格。上述土地整理项目完成后，原土地四至、沟渠、道路等均已改变。部分村民要求调整租金，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为此，孙再国曾于2020年5月13日报警，并与部分村民发生冲突。案涉土地已由相关村民小组发包给他人种植，部分村民自行种植。2020年7月6日，江苏东银（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周正国律师）受孙再国委托向八百桥居委会发律师函，主要内容：孙再国前期投资了40余万元用于复垦开发，2019年度种植了小麦。后八百桥居委会无故提高租赁费用，在事先未能和孙再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将土地转包于他人种植。请八百桥居委会在收到本函后2个自然日（截止2020年7月9日）内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还予孙再国种植。否则，孙再国将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次日，八百桥居委会收件后未回复。2020年7月9日，孙再国提出起诉。诉讼中，孙再国主张2018-2019年农田开垦投入费用404041元（租赁推土机费用217500元、机械柴油费用39601元、人工除草劳务费用19800元、农田旋耕劳务费用35640元、人工整改农田劳务费用12000元、东方红农耕机79500元）、2020年前期投入费用68786元（购买棉花籽费用5400元、机械柴油费用11826元、农田旋耕劳务费用33300元、人工除草劳务费用4500元、人工整改农田劳务费用8000元、种子退货损失5760元）、2020-2026年合同剩余期限内损失1150942元［（396.33亩×700斤／亩×1.12元／斤-成本300元）×6年］，并提交了收据、账本等证据，申请证人周某、干某、许某、孙某出庭作证。八百桥居委会不予认可，认为当地政府已经安排了土地整理，案涉租赁协议已无法履行，孙再国再主张相关投入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土地原由八百桥居委会对外出租，后因故于2018年7月22日重新对外公开招租，2018年8月4日双方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并已实际履行1年以上，孙再国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复垦、种植。另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案涉合同的签订事宜,属于八百桥居委会内部事务,现其又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等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孙再国应于2019年11月10日前向八百桥居委会支付下一年度租金，因案涉土地涉及当地政府实施的土地整理项目孙再国未予支付，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已经实际终止履行。上述土地整理项目完成后，原土地四至、沟渠、道路等均已改变，且为租金调整等事宜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现案涉土地已由他人种植，八百桥居委会也认为案涉协议无法履行。综合双方合同性质及内容、履行情况及现状等，应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11月10日解除。关于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八百桥居委会因案涉土地涉及当地政府实施的土地整理项目等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合同性质及内容、履行情况等，参照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工程造价，确定孙再国前期投入的案涉土地复垦费用为15万元。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孙再国与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自2019年11月10日解除；二、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再国支付土地复垦损失15万元；三、驳回孙再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99元，减半收取计9649.5元，由孙再国负担4649.5元，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再国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电子数据，内容是侯金祥、杨淑娴、孙再国三人之间的谈话记录，证明案涉合同解除时间发生在2020年5月23日，租金未给付的原因系对方要求迟延缴纳。证据2书证一份，系金牛湖街道2019年度八百桥社区西薛等组土地整改项目中标通知书，证明孙再国承包的土地相关整改费用发包价格系19.58万元。该证据系在政务云中截屏打印出来的，没有原件。八百桥居委会质证意见：证据1中杨淑娴已经退休两年多，是八百桥居委会留用的一般工作人员，侯金祥也已退休，是村里自用人员，均没有得到八百桥居委会授权，无权表态。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质证意见，因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对租金交纳时间有明确约定，侯金祥等三人身份并不明确，授权依据不完整，不能认定可代表八百桥居委会作出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涉及损失认定，故在裁判理由中一并对证明效力说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称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孙再国称，其是于2019年10月经杨淑娴通知知道国家要进行土地整改的。农田一年种两季，分别是水稻和小麦。因为土整，2019年小麦无法种植。2020年开春，其开推土机欲种植水稻，遭村民阻挠，故无法种植。关于支付先前的投资和工人工资等其他费用，因为在农村使用现金是非常便利的，很多都是现金交易，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土地在金牛湖最下游，水稻缺水，故2019年亏了十几万元。八百桥居委会称，杨淑娴未经授权不能随意通知，孙再国仍应交纳2020年承包费用。与孙再国签订合同因历史遗留问题，并未经适当民主评议程序，村民以承包费过低为由对此提出异议，应为无效合同。现案涉土地已经被村民收回，有的自己种植，有的交给其他人种植。孙再国对此认可，并称先案涉土地由每个村全部自行承包出去，原来其交纳承包费为150元/亩，现在是220元/亩。经本院组织调解，八百桥居委会称，因擅自调解会遭村民投诉，故无法调解。以上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为凭。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土地均已由各村自行收回承包或自种，故再由孙再国继续承包经营已无法实现，故案涉租赁合同应予解除。孙再国称，从2019年秋季，其即因土整未再种植小麦，2020年水稻种植也未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10日为双方合同解除日亦无不妥。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问题，因八百桥居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履行相关民主评议等手续，同时其应保证孙再国能够实现其经营权，现孙再国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由八百桥居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孙再国的相关损失进行赔偿。八百桥居委会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确定应由孙再国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综合合同性质及内容、履行情况等，参照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工程造价，确定孙再国前期投入的案涉土地复垦费用为15万元，是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孙再国在本案中也认可因许多支付行为为现金交易举证困难，故在无相反证据予以重新认定的情况下，该一审的认定应给予尊重。关于可得利益的问题，由于粮食作物种植存在较大变数，盈利和亏损因素较多，故无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孙再国主张八百桥居委会应予赔偿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再国、八百桥居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一、二审的诉讼费负担部分，因八百桥居委会违约在先，应根据责任区分负担70%，孙再国由于其主张赔偿数额缺乏依据负担30%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9299元，减半收取计9649.5元，由孙再国负担2894.8元，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675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孙再国负担1176元，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7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夏雷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小琴书记员戴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