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静，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洛伟、王燕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横村镇。 法定代表人余良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良，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海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海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洛伟、王燕赟，被上诉人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良、沈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海静系宏兴公司在杭州三立大厦改建工程1-2层装修工程内部承包人，案外人李某系宏兴公司2014年中标的杭州工商大学二期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在2016年11月份获悉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Ｒ22-01地块幼儿园和Ｒ22-02地地块九年制学校工程将进行工程招标，遂申请宏兴公司去投标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Ｒ22-01地块幼儿园和Ｒ22-02地块九年制学校工程项目需要缴纳80万元投标保证金。2016年12月21日宏兴公司汇款80万元投标保证金至杭州市××室。后因未中标，杭州市××室于2017年4月11日退还宏兴公司投标保证金80万元。另查明，1、2016年12月22日郑海静汇款30万元款项至宏兴公司账户内。2、2020年9月24日李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我李某是时任宏兴公司2014年中标的杭州工商大学二期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2016年12月份我申请宏兴公司去投标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Ｒ22-01地块幼儿园和Ｒ22-02地块九年制学校工程项目需要缴纳80万元投标保证金，当时我让郑海静代我交了30万元款项到宏兴公司。后来工程未中标，投标保证金经我与宏兴公司协商，全部作为我的垫付款用于杭州工商大学工程建设。郑海静没有与宏兴公司协商投标的事情，宏兴公司老总余良军根本不认识郑海静，不可能同意让他去投标任何工程的。3、2020年10月27日，郑海静与证人李某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郑海静问：“李某，我和宏兴公司2016年初就合作了，你怎么说我不认识余良军呢？我打给宏兴公司的3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我自己投标的事，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乱讲话是你委托我的呢？你有什么权力处分我的钱呀？宏兴公司把我30万元钱用掉，三年多来我一直在找他们要，他们不肯还给我才起诉他们的。”李某答：“这个是你自己的钱，你也知道我在宏兴有项目，我也有很多保证金被用到了工商那个项目，这个事情我也很为难，你那30万当时也是公司转到我的项目里用了。”郑海静问：“我的钱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把我用掉。” 郑海静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宏兴公司退还郑海静投标保证金30万元；2、判令宏兴公司赔偿郑海静利息损失52210元（暂从2017年1月1日起算至2020年8月12日以未付款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宏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要件主要有：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由此，当事人主张对方构成不当得利请求返还的，须符合上述之要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郑海静汇款30万元至宏兴公司账户和宏兴公司已收取款项的事实无异议。而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中无法律的原因系指给付欠缺原因。本案郑海静将款项30万元汇款入宏兴公司账户是明知并且主动实施的，郑海静给付该款有一定原因，并非其错汇的行为。郑海静提供的汇款凭证虽具有真实性，但仅能证明汇款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宏兴公司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请求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其本人是主动给付方，应当有其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风险。而本案中，原告郑海静不但没有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郑海静与案外人李某之间的关系，当事人之间可另行途径解决。现郑海静以不当得利向宏兴公司主张要求返还30万元款项的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海静对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2元，财产保全费2281元，合计5573元，由郑海静负担。 宣判后，郑海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一审按照欠缺给付原因进行审理存在错误。1.本案中双方对该事实无争议：上诉人2016年12月22日给付案涉30万元的目的，系用于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Ｒ22-01地块幼儿园和Ｒ22-02地地块九年制学校工程的工程招标保证金。双方的争议是，上诉人究竟是为自己给付还是为李某给付。2.根据上述无争议事实可知：当被上诉人未能中标时，给付目的不能按照给付意图实现，被上诉人欠缺继续占有给付利益的正当性，因而构成不当得利。而双方争议的，实际上是案涉款项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还是李某。3.“错汇”是最常见的不当得利类型，其特点在于欠缺给付原因，因此最易识别。但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因此不当得利并非仅有“错汇”一种类型，“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也不局限于给付发生时。根据通说，给付型不当得利主要有自始欠缺给付原因、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给付目的不达三种类型。因此，一审按照“欠缺给付原因”对本案进行审理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是为自己给付，与李某无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在说理部分中认为“至于原告郑海静与案外人李某之间的关系，当事人之间可另行途径解决”，意即认定上诉人为李某给付。该事实认定与证据相悖，存在错误。2.上诉人主张为自己给付，因此提供了2016年12月22日的银行个人业务回单一份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上诉人以自己的个人银行账号直接支付了案涉款项，并未备注款项代付信息。根据常情、常识、常理，当事人为他人给付时应当备注委托人姓名或名称，但为自己给付时不需要备注。因此，该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为自己给付，意思表示清楚、无歧义。3.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李某给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仅提供了李某的书面证言，而该证言并不能证明其主张。首先，李某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仅提供书面证言的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其次，上诉人提供了其与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反驳证据，李某推翻了自己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书面证言。最后，如前所述，当事人为他人给付时应当备注委托人姓名或名称。因此李某如果向被上诉人认领案涉款项，则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一般应当是上诉人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应当保存，被上诉人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上诉人支付的案涉款项强硬认定为李某给付，明显不具有善意。因此，本案足以认定上诉人是为自己给付，案涉款项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即判令被上诉人退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52210元（暂从2017年1月1日起算至2020年8月12日以未付款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宏兴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依据上诉人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理并否定本案中款项性质属于不当得利完全正确。根据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因代李某交纳投标保证金而汇款30万元至被上诉人账户，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使按照上诉人所称，其汇款至被上诉人账户的款项是和被上诉人商量好的共同投标所用，那么上诉人汇款也是依据双方达成共同投标的口头协议而支付的款项，并非没有合法依据。仅凭这点，本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就不存在。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支付到被上诉人账户的30万元系为李某支付。当时，李某得知杭州铁路东站区块有一学校工程招标，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良军提出想去投标，余良军表示同意，让李某把投标保证金80万元汇入宏兴公司账户。当时李某作为宏兴公司内部承包人承建的杭州工商大学二期工程还有50多万元工程款在宏兴公司账户，余良军让李某再交30万元保证金。后来李某告诉余良军30万元保证金已交。被上诉人一直以为是李某交的，不知道是李某让上诉人代交的（李某与上诉人关系甚好，经常给上诉人介绍工程。上诉人提到的杭州三立大厦装修工程，宏兴公司也是给李某做的，李某私下给了上诉人实际施工）。后来，李某承建的杭州工商大学二期工程需要用钱，李某表示将该款项作为其的垫付款使用。该事实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已证实。而且证人李某已认可郑海静帮他缴纳了30万保证金，郑海静完全可以凭李某的证言向李某主张。李某的证言被上诉人认为应当可以相信，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承担30万元的债务。本案款项，上诉人一直都是向李某催讨的。现经过三年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宏兴公司主张，主要是因为李某经济状况不是很好，该款项暂时无法归还，上诉人才捏造事实，想从宏兴公司处获得该款项。故恳请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郑海静系宏兴公司在杭州三立大厦改建工程1-2层装修工程内部承包人，案外人李某系宏兴公司2014年中标的杭州工商大学二期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2016年12月21日，宏兴公司汇款80万元投标保证金至杭州市××室，后因未中标，杭州市××室于2017年4月11日退还宏兴公司投标保证金80万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22日郑海静汇款30万元款项至宏兴公司账户，款项单备注：保证金。2019年12月12日，郑海静向宏兴公司邮寄函一份，要求宏兴公司收到函后7日内退还保证金30万元。 本院认为，郑海静于2016年12月22日汇款30万元至宏兴公司账户，该款项作为宏兴公司投标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Ｒ22-01地块幼儿园和Ｒ22-02地块九年制学校工程的部分工程招标保证金的事实，双方对此并无争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30万元保证金是郑海静为自己支付，还是代案外人李某支付；二、宏兴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宏兴公司为证明郑海静汇款30万元至其账户系代案外人李某支付的事实，原审中提交李某的证人证言一份，但李某未出庭作证，且李某与宏兴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再者，李某在与郑海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这个是你自己的钱……，这个事情我也很为难，你那30万当时也是公司转到我的项目里用了。”因此，李某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能证明宏兴公司的待证事实。结合郑海静系宏兴公司在杭州三立大厦改建工程1-2层装修工程内部承包人的事实，对郑海静就案涉30万元系为其支付保证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所谓不当得利系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没有法律根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本案中，如前所述，郑海静于2016年12月22日汇款30万元至宏兴公司账户系为自己支付的保证金，因此该款项系郑海静为实现特定目的而给付。宏兴公司在未中标，且杭州市××室已将全部投标保证金退还宏兴公司的情况下，宏兴公司继续占有案涉30万元已无法律根据，理应退还给郑海静，但宏兴公司至今未退还，已构成不当得利。故郑海静要求宏兴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郑海静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时间，郑海静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2月12日发函之前多次催讨的事实，故郑海静要求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根据在案证据，酌情确定宏兴公司应支付郑海静的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郑海静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海静30万元，并支付郑海静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郑海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财产保全费2281元，合计5573元，由郑海静负担392元，由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83元，由郑海静负担683元，由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900元。郑海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