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4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加民，男，汉族，1956年9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加宏，男，汉族，1971年4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加伦，男，汉族，1964年10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尚国，男，汉族，1984年6月26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穆加民、穆加宏、穆尚国、穆加伦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杰，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长虹，男，汉族，1966年9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男，汉族，1968年10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平，男，汉族，1967年5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芳，女，汉族，1968年11月7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其智，四川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加祥，男，汉族，1962年6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温水镇群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习水县温水镇群英村。法定代表人：穆仁海，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穆加民、穆加宏、穆尚国、穆加伦（以下简称“穆加民等四人”）、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以下简称“石长虹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穆加祥、习水县温水镇群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群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加民、穆尚国及穆加民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上诉人石长虹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其智，被上诉人穆加祥，被上诉人群英村委会主任穆仁海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加民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以下简称“金陵建材厂”）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石长虹等人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穆家祥与群英村委会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征地协议》合同相对方只有穆家祥和群英村委会。金陵建材厂虽然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但协议中可看出其并不是协议相对方，一审法院将其作为适格被告进行追加错误。即便认为金陵建材厂应为第三人，但一审认定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厂及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关系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查明“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周之文、王平”六人合伙经营金陵建材厂无任何证据支撑，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周之文、王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金陵建材厂的合伙人，仅有陈忠口述。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金陵建材厂和全兴建材公司完全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一审法院查明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周之文、王平六人合伙经营金陵建材厂后更名为习水县全兴建材厂，2013年10月5日又更名为全兴建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全兴建材公司和陈忠签章行为都是在协议签订后约两年后才加盖。一审法院将陈忠提供的习水县国土资源局2013年10月10日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套用到本案案涉土地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占用林地补偿协议，即林地承包经营权未流转，采矿行为2015年结束后林地承包权应当自然归还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在协议签订后全兴建材公司也取得了采矿许可证，由此可见该份合同实际的内容经过了国家的审批，并未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协议双方主体不适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规定。群英村委会征用我方土地未获得政府批准。穆加祥擅自在被征地一方处签字，因被征地为五户共有，穆加祥属无权处分，事后也没有取得其他四户的追认，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如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为林地占用补偿协议，则应认定承包经营权未转移，应在本案中予以明确。群英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案涉林地所有权应属我村委会所有。穆加祥对穆加民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石长虹等四人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石长虹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中关于认定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的认定；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该认定将造成我方已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遭受重大损失。原判决认定：从该协议的内容及订立协议的目的综合分析，是陈忠等人因开采石灰岩需要占用穆加民等人林地及可能对该林地上的植被产生破坏，协议对陈忠等人的占用行为可能导致穆加民等人的损失进行一次性补偿。虽然协议名称中有“征地”、“征用”等字样，但结合合同有关条款及合同目的，该协议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占用林地补偿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与协议书约定内容完全不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一次性补偿费用，是永久使用案涉土地。群英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案涉林地所有权应属我村委会所有。穆加民等四人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穆加祥辩称，石长虹等四人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理由与穆加民等四人一致。穆加民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穆加祥与群英村委会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加民、穆加宏、穆加伦、穆加祥与穆尚国父亲穆加林（已去世）系亲兄弟，共同享有位于习水县温水镇群英村先锋组爬海塆、背后窝凼、红拜土等林地使用权15.2亩。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周之文、王平六人合伙经营“金陵建材厂”，后更名为“习水县全兴建材厂”，2013年10月5日，又更名为“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2011年11月10日，群英村委会作为甲方与穆加祥作为乙方签订了《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为了加快地方经济发展，解决本村劳动力就业，结合本村实际要求，经村支两委会研究决定，充分利用本村闲置的石山、荒坡土地资源，根据相关文件精神，搞好本地资源开发利用，现对外引进资金开发建设。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开、公正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共征用乙方荒山7亩。甲方对乙方补偿54600.00元，一次性付清，付清后，永久使用。二、甲方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协调解决乙方劳务用工。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或干扰甲方施工建设和生产，否则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附加第六条、如穆加祥的山场及土地，甲方在施工建设中，如遇其他界址纠纷，有其他人干涉，阻碍施工，由乙方负一切责任，并承担给施工带来的一切损失。”群英村委会在该协议中甲方处加盖了公章，穆加祥在乙方处及附加第六条处签名确认，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习水县全兴建材厂在协议中加盖了公章，陈忠在协议中加盖了私章。协议中约定的7亩荒地为穆加民、穆加宏、穆加伦、穆加祥与穆尚国父亲穆加林（已去世）共同享有。协议签订后，陈忠等合伙人将补偿款支付至群英村委会，由群英村委会将款项支付给穆加祥，穆加祥领取补偿款后，已将穆加民等四人应享有的份额支付给穆加民等四人。习水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0月10日向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颁发采矿许可证，许可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在习水县开采石灰岩，案涉7亩林地亦在采矿许可范围内。2015年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关闭，2016年5月23日，习水县国土资源局注销了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对案涉协议书法律关系性质的准确界定系认定该协议书是否有效的前提。虽协议中载明的甲乙双方为群英村委会和穆加祥，但协议款项来源为陈忠等人付款，协议中也注明为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合同内容约定的义务实际也为陈忠等人与穆加祥等人的义务，且陈忠及穆加祥也在协议中签字、盖章，群英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起到居中协调作用，也作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对穆加祥等人与陈忠等人签订的协议表示认可，故案涉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共同签订。从该协议书内容及订立协议目的综合分析，是陈忠等人因开采石灰岩需要占用穆加民等人林地以及可能对该林地上的林木植被产生破坏，协议对陈忠等人的占用行为可能导致穆加民等人的损失进行一次性补偿。石灰岩系一种矿产资源，其存在于地表以下，林权系一种林地承包经营权，其存在于地表以上。穆加民等人享有案涉林地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即林权，而陈忠等人享有矿产资源开采权。由于穆加民等人的林权与陈忠等人的采矿权共同存在于一片林地的地表上下。陈忠等人要行使其采矿权就必须从地表开挖，没有他途，这样就必然影响穆加民等人林权的行使，这就是本案协议产生的缘由。陈忠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系因开采石灰岩而需占用穆加祥等人的林地，诉争协议约定的56400元仅是对陈忠等人占用穆加祥等人林地而影响林权行使所给予的一次性补偿。虽然协议名称、协议内容中有“征地”、“征用”等字样，但结合合同有关条款及合同目的，该协议的法律关系定性应当为占用林地补偿协议。在签订协议后，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陈忠）也取得了采矿许可证，由此可见，该份合同涉及的内容经过了国家的审批，并未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依据协议中存在“征地”、“征用”字样而认为本案为土地征收协议，群英村委会无征收主体资格而协议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另，穆加祥作为林地共同承包人，领取协议约定的款项后，将应当由穆加民等原告应分得的款项份额已经支付给穆加民等人，如穆加民等人不认可穆加祥有权签订协议，则应当对款项不予领取。现协议签订至今已近九年，穆加民等四人领取应分得款项份额的行为可视为穆加民等四人对穆加祥代理行为的追认，故穆加民等四人主张在签订协议时穆加祥并未得到四原告的授权的事实不予支持。各方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穆加民、穆加宏、穆尚国、穆加伦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穆加民、穆加宏、穆尚国、穆加伦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穆加民等四人向本院提交了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明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不能在2011年的协议上加盖公章。一审判决认定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在案涉协议上加盖公章系认定事实错误。石长虹等四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011年签订协议时金陵建材厂就已经确定变更为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当时虽然未进行注册登记，但已经有公章了。穆加祥质证对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群英村委会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石长虹等人经营的企业利用案涉土地采矿，即便签订协议时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未成立，相应权利义务由其成立后负担，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与《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合同效力不具备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忠向本院提交了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退还（使用）矿山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的申请》、“习国土资环退（2018）3号”《贵州省矿山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退还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在陈忠等人停止采矿经营后已按照政府职能部门要求复绿，并经过验收。穆加民等四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查明，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均于2017年注销。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案涉土地已进入征收程序，征收补偿款尚未发放。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被注销后对案涉土地进行种植复绿，并经习水县国土资源局验收合格退还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石长虹等四人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否无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穆加民等四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未列石长虹等四人为被告，群英村委会以原习水县全兴建材厂（即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系实际用地方与穆加民等四人存在直接争议为由申请追加原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石长虹等四人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载明合同相对人虽为群英村委会与穆加祥，但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及陈忠在该协议上盖章，并由其实际支付土地补偿费用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现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和习水县全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均已注销，石长虹等四人作为原公司股东与案涉土地使用权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其四人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穆加民等四人主张群英村委会非法定征收主体，《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之规定应认定无效。但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系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等人以其成立的企业名义通过村委会支付穆加祥款项以获得案涉林地使用权开采矿产，故协议性质名为征收实为土地流转。关于案涉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四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之规定，流转承包地的对象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中石长虹等四人经营的企业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显然不具备流转受让案涉林地的主体资格。其次，石长虹等四人流转案涉林地后，依照法定程序并经有权机关批准取得了土地上矿产资源的采矿权，但石长虹等四人使用案涉林地应经法定程序批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获批改变林地性质相应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三款“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林木、林地，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之规定。据此，《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因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所述，石长虹等四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穆加民等四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二、穆加祥与习水县温水镇群英村村民委员会及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等人经营的企业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习水县温水镇金陵建材厂建设征地协议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石长虹、陈忠、陈学平、黄德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张瑛娟审判员  唐 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