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初2624号 原告：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沈半路298号三楼309室。 诉讼代表人：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 被告：黄施平，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锋，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峰，男，198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赵亿，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姣，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亿公司）诉被告黄施平、黄**峰、赵亿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凯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黄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锋，黄**峰，赵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凯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施平返还出资本金18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银行业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判令黄**峰返还出资本金2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银行业同业拆借利率计算）；3.判令赵亿对黄施平、黄**峰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凯亿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经管理人调查，凯亿公司由黄施平、黄**峰于2012年3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黄施平出资180万元，持股90%；黄**峰出资20万元，持股10%。凯亿公司基本账户（工行南星桥支行，1202003609900028685）的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3月15日，凯亿公司基本账户收到资金2000222元，摘要为“验资成功转基本户”。同日，凯亿公司转给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1999200元，摘要为往来款。2013年5月15日，浙江之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凯亿公司出具审计报告，所附《资产负债表》显示，凯亿公司的1999200元应收款的债务人名称为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黄施平、黄**峰作为凯亿公司的股东，在缴纳注册资本的同日又将注册资本悉数转出，且无法提供真实交易资料，属于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应向凯亿公司返还抽逃的注册资本。赵亿作为凯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4条的规定，应对股东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黄施平答辩称：一、黄施平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黄施平是名义股东，在公司设立时与赵亿签有代持协议。根据协议，黄施平在凯亿公司全部股权的实际享有人为赵亿，与股权相关的投票权、分红权等一切权利由赵亿享有，一切义务由赵亿承担。黄施平不参与凯亿公司的管理和决策经营，有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一切权利由赵亿享有，一切责任由赵亿承担。公司设立后，黄施平根据协议约定没有参加公司运营，更不清楚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所以黄施平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及可能性。二、凯亿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转出的1999200元，应当为正常的业务往来款。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凯亿公司的1999200元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为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是合法的正常业务往来款。该笔款项支出不应当被认定为抽逃出资。三、凯亿公司在2012年3月8日成立一直正常运营，直至2020年7月3日才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说明股东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故意，公司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四、凯亿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显示，公司股东经过多次变更，2014年12月18日变更后，黄施平已经不是凯亿公司股东，如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新的股东在股权转让时，应当会发现，在审计报告中也会体现，新的股东会追究原股东的相关责任。但是在审计报告中，凯亿公司的注册资本仍然是200万元，且新的股东并未对原股东追究过任何责任，因此黄施平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凯亿公司主张向黄施平追收抽逃出资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被告黄**峰答辩称：黄**峰与黄施平一样，是帮赵亿代持股权，双方有股权代持协议。2014年工商登记股东已经变更。黄**锋未参与凯亿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务。 被告赵亿答辩称：一、黄施平和黄**峰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赵亿无须承担连带返还义务。凯亿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完成验资当天转出的1999200元为正常的业务往来款。该笔款项为预付款，2013年5月1日，该笔款项调账后是预付至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此，经审计后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凯亿公司的1999200元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为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法合理。2013年9月之后，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陆续将预付款归还给凯亿公司，归还金额超过200万元。所有款项均去向明确，不应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与三被告均没有任何关系，三被告既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故三被告不存在将抽逃资本转入本人或者关联人名下的可能性。二、凯亿公司自2012年3月8日成立，一直正常经营，直至2020年7月3日才被杭州中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说明凯亿公司股东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故意，公司的利益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根据凯亿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公司股东经过多次变更，2014年12月18日之后，变更之后，黄施平已经不是凯亿公司的股东，如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新的股东在股权转让中应当会发现，在审计报告中也会体现，新的股东也会追究原股东的相关责任，但是在审计报告中，凯亿公司的注册资本仍然体现的是收到200万元，且新的股东也没有追究过任何责任。因此，从民事法律证据的盖然性角度来说，三被告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三、赵亿自公司成立之后，陆续投入资金超过600万元。虽然没有将款项直接转入凯亿公司账户，但是凯亿公司经营的多个项目赵亿前期均投入巨额资金，朝晖停车项目投入就超过500万元。赵亿实际投入的资金已远超过注册资本，因此赵亿不存在抽逃资本的行为和主观上的故意。赵亿作为实际控制人，一直兢兢业业经营公司，只是后期公司经营方向错误，才导致后期的亏损。综上，凯亿公司要求赵亿承担连带返还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原告凯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凯亿公司工商内档材料，用于证明黄施平、黄**峰为凯亿公司发起人股东，其中黄施平出资180万元，持股90%，黄**峰出资20万元，持股10%； 证据二，验资报告，用于证明经验资，黄施平、黄**峰实际足额缴纳了出资； 证据三，凯亿公司银行流水，用于证明2012年3月15日，凯亿公司基本账户收到资金2000222元，摘要为验资成功转基本户。同日，凯亿公司转给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1999200元，摘要为往来； 证据四，审计报告，用于证明会计报表附注显示，凯亿公司的1999200元应收款的债务人为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金流量显示，凯亿公司因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1999200元。 证据五，代持协议，用于证明赵亿系凯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黄施平经质证，对凯亿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无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表明黄施平、黄**峰已经出资到位，后续转出的款项与黄施平、黄**峰无关，不能证明黄施平、黄**峰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股东抽逃出资。黄**峰经质证，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无异议；对证据三、证据四不清楚。赵亿经质证，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无异议；对证据三，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应当证明的是凯亿公司已经验资到位，黄施平、黄**峰已经出资到位，后续转出的款项，不能证明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股东抽逃出资。 被告黄**峰向本院提交证据：代持协议一份，用以证明黄**峰系替赵亿代持凯亿公司股权。凯亿公司、黄施平、赵亿经质证均无异议。 被告赵亿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记账凭证，用于证明凯亿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预付给卓轩公司的款项调账预付给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证据二，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用于证明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陆续将款项打还给凯亿公司，金额共计2093688元，凯亿公司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凯亿公司经质证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会计凭证涉及到的转账不能体现是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款项打还给凯亿公司。黄施平、黄**峰经质证无异议。 被告黄施平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凯亿公司、黄**峰提交的证据均予以确认；对赵亿提交的证据一予以确认；证据二，由于转账凭证记载的打款人为“汪家鹏”“洪飞”“王平”等人，赵亿未证明上述转账与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凯亿公司还款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2年3月3日，赵亿分别与黄施平、黄**峰签订代持协议，约定：1.赵亿在凯亿公司的股权由黄施平、黄**峰代为持有，黄施平、黄**峰只是凯亿公司的名义股东。2.黄施平、黄**峰在凯亿公司的全部股权实际享有人为赵亿。与股权相关的投票权、分红权等一切权利由赵亿享有，一切义务由赵亿承担。3.黄施平、黄**峰在工商登记中担任股东是名义上的，黄施平、黄**峰不参与凯亿公司的管理和决策经营。 2012年3月7日，杭州同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2年3月7日，凯亿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2012年3月8日，凯亿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黄施平，注册资本2000000元，其中黄施平出资1800000元，黄**锋出资200000元。 2012年3月15日，凯亿公司基本账户收到资金2000222.22元，摘要为“验资成功转基本户”。当天，凯亿公司向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999200元，摘要为“往来”。 2013年5月1日，凯亿公司内部记账凭证调账，将2012年3月15日支付给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调整为支付给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2013年5月15日，浙江之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浙之审字（2013）第649号审计报告，其中凯亿公司2012年度现金流量表载明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现金1999200元，凯亿公司2012年度会计报表附注显示凯亿公司应收账款1999200元的债务人为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12月18日，凯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施平变更为赵亿，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毛亚琴10.12万元、汪蔚娜16.88万元、余汉祥22.5万元、郑伟良22.5万元、赵亿128万元。 2020年7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凯亿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凯亿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及黄施平、黄**峰、赵亿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本院认为，凯亿公司2000000元注册资本到账当天，其中1999200元即被转入杭州卓轩科技有限公司，该转款行为未基于正常的交易关系、未见合理对价，导致了公司资本的减少，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黄施平、黄**峰、赵亿抗辩转出的1999200元为正常业务往来款，赵亿抗辩该款调账后是预付给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杭州久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陆续将预付款还给凯亿公司，但未提供相应的合同、付款凭证等予以证明，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对黄施平、黄**峰、赵亿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黄施平、赵亿抗辩凯亿公司一直正常经营，公司股权转让后新股东未发现和追究抽逃出资责任，凯亿公司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与现有证据反映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施平、黄**峰、赵亿是否应当对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黄施平、黄**峰与赵亿之间的代持协议是登记股东与实际出资人内部关于股权代持的安排，黄施平、黄**峰不能根据其与赵亿的内部约定对抗外部债权人。凯亿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代表凯亿公司提起诉讼，事关债权人利益保护。本案抽逃出资行为发生在黄施平、黄**峰工商登记为股东期间，黄施平当时担任凯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施平、黄**峰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凯亿公司有权要求黄施平、黄**峰各自在抽逃出资范围内返还出资本息。赵亿作为凯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黄施平、黄**峰抽逃出资本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赵亿抗辩其在凯亿公司设立后实际投入的资金超过注册资本，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即使该债权真实存在，也不得与抽逃出资所负债务相抵销，故该抗辩与本案抽逃出资行为及责任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施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179928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被告黄**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19992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被告赵亿对黄施平、黄**峰上述返还出资本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杭州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黄施平、黄**峰、赵亿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夏文杰 审 判 员  翁瑞成 人民陪审员  邵蕙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