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长河镇东街12号。 法定代表人：张炳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帆，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温溪镇小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晨，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春，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苹果公司）、上诉人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公司）因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苹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青山公司赔偿金苹果公司因辐射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5750791.38元（上诉部分为6091092.71元）；2.依法判令青山公司在宁波市级报纸就辐射污染事件对金苹果公司商业信誉造成严重损害的事实向金苹果公司赔礼道歉；3.本案上诉部分对应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鉴定费由青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苹果公司因辐射污染的退运货物损失中在美国被销毁的货物损失以及退运相关费用共计645772.42元未得到支持。首先，一审判决对案外人美国阀门公司（AmericanValve.Inc）（以下简称AV公司）退运部分的货物损失已经确认，说明一审判决对本案与AV公司相关的货物损失是认可的，且本案鉴定报告已经将金苹果公司在美国被销毁的货物价值明确鉴定为416926元，但一审判决却对此部分不予认定，也未就不认定的理由进行说明。其次，青山公司一审中称在美国被销毁的货物已经由其向AV公司进行赔偿，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此外，鉴定过程中，金苹果公司明确提出了对退运货物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也向鉴定机构提供了相关的费用凭证以供鉴定，但鉴定报告仅对货值本身进行了鉴定，却未对相关费用损失进行鉴定，属于遗漏鉴定内容。金苹果公司已就退运货物相关费用的发票、付款凭证以及相关邮件公证并举证，该损失应依法支持而未得到支持。二、因污染造成的解除订单利润损失393339.62元未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关于该项损失属于非直接经济损失的理由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金苹果公司提供的客户解除订单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损失已经客观发生，应得到支持。三、产品标签损失160824.34元未得到支持。金苹果公司已经提供该标签的合同、催款函以及相应的实物证明，且在鉴定过程中，各方也在现场看到了该标签实物，该损失应得到支持。四、退税损失1151543.76元未得到支持。金苹果公司主张退税损失对应的产品为库存产品、解除订单以及尚未申请出口退税的退运货物，不可能存在出口退税的报关单、提货单，但根据国家政策相对应的退税权利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存在，依法应得到支持，出口退税损失与利润损失不存在重复计算。五、资质申请费用268653.67元未得到支持。六、场地租金损失3900000元未得到全部支持，未支持部分为3470958.90元。本案污染事件发生后，金苹果公司一直不断督促青山公司尽快就损失赔偿事宜协商处理，但青山公司多年以来从未主动与金苹果公司就污染事件的损失事宜进行协商处理，从而导致金苹果公司一直无法处置因污染事件所报废的模具、设备、库存成品、半成品等，造成场地租金损失，该部分损失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支持金苹果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青山公司的上诉。 青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苹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青山公司不是适格赔偿责任主体。一审法院已查明金苹果公司选定浙江瑞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浦公司）为赔偿主体，又判决青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且违反程序。瑞浦公司与青山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二家法人企业。瑞浦公司在污染事件发生后出面处置相关善后事宜，并非受青山公司的委托。金苹果公司在选定瑞浦公司作为责任主体，且瑞浦公司已全过程参与处置之后，又选择起诉青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于金苹果公司主张的非污染及污染库存损失、退运货物损失、模具报废、设备折旧损失等请求，上述赔偿损失的基础证据青山公司既不知情，也没有派员参加，相关证据并没有青山公司签字认可，青山公司不应负责。二、一审判决实体认定错误。金苹果公司一审时申请对所谓的报废模具及设备进行鉴定，应认定为是对模具及设备的受损价格进行鉴定，上述模具及设备与本案是否存在直接关联、是否需要清洗、是否全部或部分报废，唯有经过权威机构鉴定才能最终认定损害事实，不可能也不是仅经价格鉴定就能确定受损金额。一审中，青山公司就金苹果公司堆放在他人厂房内的模具及设备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及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一审法院认定金苹果公司有关污染事件处置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为3369046.50元，其中2011年10月13日至2020年6月的工资损失2006294元、社保损失139784.50元、因辐射影响对员工的补偿金824000元，上述损失认定错误，不应由青山公司来承担。一审判决将瑞浦公司已付金苹果公司的4500000元赔偿款用以冲抵金苹果公司所谓的损失，但对瑞浦公司已赔偿AV公司的金苹果公司已收取的AV公司预付款106594.60美元却没有审理并加以确认。除上述实体方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外，在涉及诉讼费承担及鉴定费承担方面也存在处置不公。综上，请求支持青山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金苹果公司的上诉。 金苹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青山公司向金苹果公司赔偿因辐射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共计33462615.65元；二、青山公司在宁波市级报纸就辐射污染事件对金苹果公司商业信誉造成严重损害的事实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青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AV公司通过我国台湾的MegaBusinessLimited（以下简称Mega公司）向金苹果公司采购管道连接器、喉箍等产品，金苹果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其他货物在宁波港拼柜后出运至美国。2011年10月，美国海关发现部分集装箱存在严重放射性污染，禁止未入关的集装箱进入美国境内。经排查后确认系金苹果公司的货物存在放射性污染，共计44个集装箱被退回至宁波港（其中41个原封未动退回，另3个在目的地码头搜集金苹果公司的货物之后再集中退回）。金苹果公司的货物上存在放射性污染的部件系不锈钢螺钉，该螺钉的不锈钢原材料系由青山公司熔炼并由瑞浦公司将不锈钢线材出售给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公司），日月公司将其加工后再出售给金苹果公司，金苹果公司将其加工成螺钉用以生产管道连接器、喉箍等产品，向AV公司等公司供货。污染事件发生后，2011年11月17日，在慈溪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慈溪市环保局）主持下，金苹果公司、瑞浦公司、日月公司、慈溪市环保局、慈溪市长河镇人民政府就污染事件导致的损失进行会谈协商，形成会议备忘录一份，载明：1.瑞浦公司确认其提供的钢材原材料存在辐射严重超标、污染现象，导致货物出口到美国海关以后被退回，上述损失系瑞浦公司造成，其愿意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2.瑞浦公司提出，由金苹果公司就本次污染直接相关的退运回来的41个集装箱以最大程度减少损失的方式进行处置；3.瑞浦公司同意在本备忘录签署日次日作为预付赔偿款支付1000000元给金苹果公司；4.金苹果公司提出，其提供的AV公司损失数据（约5000000美元）并不包含在美国处理集装箱的损失以及还在海上41个集装箱的处置，最终损失金额目前还不能确定；5.瑞浦公司提出，金苹果公司目前被查封的原材料、半成品以及成品约40余吨由瑞浦公司向金苹果公司支付1000000元预付赔偿款后进行处理，瑞浦公司承诺按照日后清点确定的详细数据在处理该批原材料同时预先支付该赔偿款；6.关于对污染材料（金苹果公司仓库被环保局查封的材料）的处置问题，金苹果公司提出应该由瑞浦公司交一笔金苹果公司认可的保证金以及出具同意对相关损失进行全额赔偿的承诺书以后，才考虑对上述污染材料进行处置，瑞浦公司提出金苹果公司应在收到1000000元预付赔偿款后立即同意处理上述材料，金苹果公司对该提议表示反对；7.瑞浦公司确认已收到由金苹果公司提供的相关损失的初步清单以及AV公司发给金苹果公司的索赔通知。瑞浦公司于会后次日支付金苹果公司1000000元。2011年12月22日，瑞浦公司委派其公司员工至金苹果公司，对金苹果公司库存的成品、半成品以及污染产品拆卸下来的塑料、橡胶、不锈钢带子、不锈钢头子等部件进行清点，并对上述物品的型号及数量进行确认签字，形成AV库存清单、DEKS库存清单、AV塑料库存表、DEKS塑料橡胶库存表、AV钢带及喉箍库存、AV头子及GCP头子库存、GCP喉箍钢带库存等数份库存清点清单。2012年2月27日，浙江省辐射环境监测站受慈溪市环保局委托对金属中钴-60分析，于2012年3月6日出具浙辐监（WT）字2012第041号监测报告，监测结论为螺钉、原材料中钴-60浓度超标。2012年3月7日，浙江省环境保护厅（以下简称省环保厅）主持召开了“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第二次协调会，由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瑞浦公司、日月公司、各地环保部门等单位参加，会议达成如下共识：本次放射性异常不锈钢材料是由青山公司熔炼的，由瑞浦公司提供给日月公司的不锈钢原材料存在放射性异常现象，导致金苹果公司等企业的产品被封存、出口货物被退回；本次事件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收贮、场地及设备去污工作由瑞浦公司委托有处置资质的单位承担并由瑞浦公司承担处置费用；3月15日前金苹果公司、日月公司配合瑞浦公司完成对金苹果公司厂区内、北仑大别山路仓库及日月公司被环保部门封存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的收贮，3月20日前金苹果公司配合瑞浦公司完成港口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的收贮；港口产生的需要支付给相关职能部门的费用由瑞浦公司先行支付；瑞浦公司在原先已预付金苹果公司1000000元基础上，再支付金苹果公司3000000元，款项汇至第三方账户，确认完成全部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收贮后再支付给金苹果公司；双方暂时不能达成协议的其他相关事宜，由双方会后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会议另对其他事宜达成约定。瑞浦公司于会后次日支付至第三方账户3000000元。2012年3月29日，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辐射安全研究所受瑞浦公司委托对金苹果公司、北仑大别山鼎龙卫浴器材仓库、日月公司放射性废钢及物料暂存地进行终态监测，出具20120303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金苹果公司、北仑大别山鼎龙卫浴器材仓库、日月公司放射性废钢及物料运输之后的暂存地γ辐射和β表面污染水平未见异常。2012年6月4日，宁波环境监测中心对封存场所进行了辐射环境终态监测，监测结果为合格。2013年5月3日，省环保厅组织召开了加快推进“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工作会议，由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省市各级环保部门等单位参加，会议明确：一、青山公司作为肇事方，应主动承担污染物品的处置工作，吸取经验教训，加快处置进程，对下游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生产经营困难，应予合理赔偿和积极帮助；金苹果公司应理性对待此次事件，争取事件的尽快解决。二、本着“谁装箱谁提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由金苹果公司负责尽快将滞留于宁波港口的40个集装箱货物提出，清点登记造册后，移交青山公司。青山公司收到货物后，及时委托有资质的单位完成辐射异常物品的处置工作，确保辐射环境安全。三、提取40个集装箱货物时产生的费用由青山公司承担。处置工作完成后，金苹果公司在经济上的损失由金苹果公司与青山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3年6月25日，环保部门组织金苹果公司、瑞浦公司等单位就尽快处置宁波港40票辐射污染产品问题进行专题会议，会议明确：金苹果公司滞留在宁波港的40票辐射污染物要求于7月15日之前完成提货移交，提货之前金苹果公司配合瑞浦公司对货物和用箱费进行查验；移交清单只注明型号和数量，不要附加任何其他附件；提货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瑞浦公司支付，金苹果公司先期已支付的1000000余元费用，瑞浦公司先予支付500000元，支付时间为最后一批货物移交的当天。瑞浦公司后于2013年11月6日支付金苹果公司500000元。涉案污染货物退回宁波港后因长期滞留在宁波港而产生了滞箱费。2013年9月22日，金苹果公司、瑞浦公司及宁波钧海佑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共同签字确认滞箱费用清单一份，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18个货柜的滞箱费合计3325281.80元，该清单下方载明瑞浦公司愿意支付上述费用。后瑞浦公司支付了该笔滞箱费。2015年5月6日，AV公司对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及瑞浦公司、日月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诉讼过程中，AV公司与瑞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撤回对其余被告的起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5）浙甬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由瑞浦公司一次性赔偿AV公司因本案产品质量问题所致（退货海运费、金苹果公司污染货物的货值、污染货物的处理费用等）损失4250000元，AV公司不再向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日月公司主张权利。2016年7月11日，瑞浦公司对金苹果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返还预付赔偿款2000000元，赔偿瑞浦公司额外支付的滞箱费3325281.80元、进口货物滞报金248083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日作出判决，以金苹果公司因污染事件导致的库存损失（包括污染库存及非污染库存）就已高于瑞浦公司预付的赔偿款等为由驳回瑞浦公司的诉讼请求。截止本案起诉之日，瑞浦公司已支付金苹果公司4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案由及应适用的法律依据；二、青山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金苹果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苹果公司主张本案的案由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应适用环境保护法、放射性污染防治法及侵权责任法中关于环境污染责任的相关规定，而青山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产品责任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理由如下：1.本案中由青山公司熔炼、由瑞浦公司销售给日月公司、日月公司加工后再销售给金苹果公司的不锈钢材料存在放射性污染导致金苹果公司遭受损失的事实清楚。由青山公司熔炼的不锈钢材料虽为产品，但因该产品带有放射性污染物能对周边环境、人员造成污染，故其本质上已成为环境污染物。2.省环保厅及涉事各地市级环保部门均参与了涉案事件的调处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记载：“收贮工作结束后，处置单位必须向环保部门提供终态监测报告，当地环保部门应开展环境监督性监测工作，确保辐射环境安全”。由此，可以认定涉案事件系环境污染事件。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苹果公司认为青山公司系污染源头，是造成金苹果公司损失的根本责任人，金苹果公司从未放弃向青山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青山公司则以金苹果公司在污染事件发生后已在会议纪要中认可责任承担主体为瑞浦公司为由，主张青山公司不是适格的赔偿责任主体。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青山公司提供的会议备忘录及会议纪要中虽约定由瑞浦公司处理事件相关工作，但并未落实损失的最终金额及赔偿主体，在2012年3月7日的会议纪要中也明确，双方暂时不能达成协议的其他相关事宜，由双方在会后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青山公司作为污染钢材的生产者，与本案争议内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故对青山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苹果公司主张其在污染事件发生后每隔两年向青山公司主张赔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青山公司则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案由已确定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金苹果公司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即金苹果公司应在2012年3月7日起二年内起诉，本案金苹果公司自2012年9月5日起（寄送函件的时间节点）每隔两年向青山公司邮寄函件要求赔偿，诉讼时效中断。金苹果公司最后一次向青山公司寄送函件的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青山公司签收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施行，根据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金苹果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四，金苹果公司主张了库存、退运货物、利润、退税、设备、场地租金、处理污染事件相关费用等损失，对上述损失，青山公司均不予认可。一审审理过程中，金苹果公司申请对销毁货物损失、被解除订单的利润损失、设备折旧损失、模具报废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鉴定意见，故在对金苹果公司相关损失作出认定之前，一审法院首先对资产鉴定意见作分析认证：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鉴定意见一份，鉴定结论为：1.退运货物损失2137364元、美国销毁货物损失416926元；2.模具报废损失1548865元；3.设备折旧损失1584262元；4.场地租金损失5628081.60元，其中2012年度697392.72元、2013年度716968.66元、2014年度726756.62元、2015年度813624.84元、2016年度852164.96元、2017年度929856.96元、2018年度891316.84元；5.被解除订单的利润率及直接利润损失127361元。金苹果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遗漏以下损失：1.金苹果公司客户AV公司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2.金苹果公司客户GCP公司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对鉴定意见中的利润率有异议。青山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持有以下异议：1.关于退运货物损失，退运货物已在美国销毁，对应的416926元的损失不存在，金苹果公司主张遗漏的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已经包含在退运货物损失当中；2.关于模具损失，没有证据证明模具进行了强酸清洗，价值1210107元的模具没有发票，且没有证据证明堆放在金苹果公司租用的厂房内的模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模具损失不予认可；3.关于设备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的设备损失系金苹果公司及由金苹果公司控股的长乐公司报废的设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且在第一次清点过后，金苹果公司已将其中价值340193元的设备进行了处理，鉴定意见中也未扣除该部分金额；4.关于场地租金损失，金苹果公司租用的是其关联公司所有的场地，场地中也仅有部分地方堆放了模具、设备等物品，青山公司对上述物品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场地租用面积及租金总额均不予认可；5.对直接利润损失的金额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关于退运货物损失，该部分退运货物系退至国内处理，与在美国境内的货物无关，该部分退运货物经青山公司委托处理本次污染事件的瑞浦公司的工作人员清点确认，鉴定机构由此计算得出的退运货物损失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美国销毁货物损失，鉴定机构仅凭订单进行评估，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货物确已在美国销毁，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再次，关于模具、设备、场地租金，鉴定机构根据实地清点记录以及前一次清点笔录为依据，依据其自身的专业知识、合理的评估方法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至于上述损失是否需由青山公司赔偿，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阐述。 一审法院对金苹果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进行逐一分析认定：1.非污染及污染库存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青山公司应赔偿其库存损失4876767.86元，理由为因污染事件导致其库存无法二次销售，青山公司对该部分损失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金苹果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已由（2016）浙0282民初6691号判决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对金苹果公司主张的非污染及污染库存损失4876767.86元予以认定。2.退运货物及连带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共计3636650.94元，其计算依据为订单数量及价格，青山公司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鉴定意见，退运货物损失为2137364元。金苹果公司主张退运过程中产生的连带损失，包括环境污染事件发生后为各客户补货的空运快件费用、港口货代费用押金、退运货物港口杂费、代理包干费、港口辐射超标检测费、出口货物退运税务，一审法院认为，除港口辐射超标检测费用4000元、辽宁新大木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出具收据的100000元、出口货物退运已办结税务证明记载的退运补税110352.21元外，金苹果公司主张的其余损失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应费用与本次污染事件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退运货物及连带损失金额为2351716.21元。3.模具报废损失、设备折旧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模具报废损失1678015.77元、设备折旧损失1806060.72元，青山公司则认为金苹果公司无法证明模具、设备系污染事件发生时即在现场，且金苹果公司无法证明上述模具、设备受到辐射污染已无法使用，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污染事件发生后，双方未对现场模具、设备等进行清点，但根据慈溪市环保局存档的照片，污染事件发生后，环保部门对金苹果公司厂房进行封存，金苹果公司厂房内存在大量机器设备及模具，此后又对场地及设备进行去污处理，对模具、设备价值的影响客观存在，故根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模具损失1548865元、设备折旧损失1584262元。4.AV公司产品标签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为160824.34元，青山公司认为该项损失不存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金苹果公司未能提供付款凭证，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5.污染事件处置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包括为防止放射性污染泄漏而封存工厂所产生的费用，金苹果公司职工工资、社保损失，购买辐射监测仪器的损失，金苹果公司受辐射影响而支出的补偿费用，共计3459761.50元。青山公司认为金苹果公司主张的损失与污染事件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慈溪市长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以及慈溪市环保局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辐射污染发生后，在环保部门的监督指导下，金苹果公司组织工人进行辐射螺钉拆卸、检测，并就地封存，金苹果公司为此主张购买检测设备的费用、封存费用、职工工资及后续赔偿费具有合理性，且金苹果公司提供了相应的票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认定。至于金苹果公司主张2011年10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职工工资、社保损失，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0月13日污染事件发生至2012年6月环境终态监测合格，上述期间内，金苹果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同时还需组织工人对辐射螺钉进行拆卸，金苹果公司主张该时间段的职工工资及社保损失合理，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损失为3369046.50元（其中封存建材273968元、2011年10月13日至2020年6月工资损失2006294元、社保损失139784.50元、辐射监测仪125000元、因辐射影响对员工的补偿金824000元）。6.场地租金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为3900000元，青山公司认为污染物堆放仅占用了部分厂房，金苹果公司主张全部厂房的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并且涉案场地的所有权人系金苹果公司关联公司，金苹果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租金。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1年10月13日污染事件发生至2012年6月环境终态监测合格，上述期间内，金苹果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生产，该期间内的场地租金损失客观存在。金苹果公司主张的租赁合同的价格低于鉴定意见的租金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租金按每年600000元标准计算，该期间内的租金损失为429041.10元（600000元÷365天×261天）。7.被解除订单的利润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为393339.62元，青山公司认为该部分损失不存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利润损失并非直接经济损失，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8.企业继续经营利润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为15905717.47元（2012年至2018年6月），青山公司认为金苹果公司的该部分损失没有提供证据印证，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前述损失认定情况，金苹果公司用以生产的设备、模具、合理期限内的租金、职工工资等均已计入损失，故金苹果公司主张企业继续经营利润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9.退税损失。金苹果公司主张库存成品、退运货物、解除订单的货物退税损失共计1151543.76元，青山公司认为金苹果公司既主张出口利润又主张退税损失，存在重复计算，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出口退税须提供报关单、提货单、发票，并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由税务部门审核后退税，现金苹果公司仅以货品价值乘以退税率计算该部分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10.其他损失。金苹果公司还主张了资质申请费用、公证费、办案取证费、翻译费、文印费、律师费等费用，青山公司对上述费用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金苹果公司主张的资质申请费用系实质属于生产成本，该部分生产成本已包含在计入损失的货物中，故对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余损失系金苹果公司为实现诉讼目的诉讼成本，该部分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综上，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已认定的金苹果公司因污染事件导致的各项损失总额为14159698.67元，扣除金苹果公司认可的由瑞浦公司预付的赔偿款4500000元外，青山公司尚需赔偿金苹果公司9659698.67元，一审法院对金苹果公司诉请第一项在上述金额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金苹果公司要求青山公司登报赔礼道歉，因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情形，对金苹果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青山公司辩称其主体不适格、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青山公司要求对“案件发生当时有多少相关联的模具及设备为正在使用中的模具及设备”“这些模具及设备是否因生产过被污染的产品而最终导致报废”“上述模具及设备堆放的房间实际占用面积”等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青山公司的鉴定要求本质上系对模具、设备、租金损失与本案关联性的抗辩，对此，一审法院在损失认定中已进行阐述，对青山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因辐射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9659698.67元；二、驳回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113元，由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48749元，由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负担60364元；鉴定费100000元，由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负担9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青山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金苹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1年9月企业退税情况材料一组，包括税务部门确认的明细表、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发票等，用以证明金苹果公司主营业务可以取得退税。经质证，青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明细表系金苹果公司单方制作，资料发生在2011年9月，一审时金苹果公司并没有提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金苹果公司既主张对受损产品全额赔偿，又主张其他损失，与事实不符，无法认定金苹果公司因本案遭受退税损失。本院认为，出口退税性质上属国家有关部门按规定给予申报企业税收优惠措施，青山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苹果公司遭受退税损失，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损失认定，一审法院根据金苹果公司的申请，委托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为：1.退运货物损失2137364元、美国销毁货物损失416926元；2.模具报废损失1548865元；3.设备折旧损失1584262元；4.场地租金损失5628081.60元，其中2012年度697392.72元、2013年度716968.66元、2014年度726756.62元、2015年度813624.84元、2016年度852164.96元、2017年度929856.96元、2018年度891316.84元；5.被解除订单的利润率及直接利润损失127361元。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对鉴定意见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本案证据确定具体损失，认定数额合理。根据《浙江省环境保护厅环境污染纠纷处理调解书》、《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印发〈加快推进“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本案污染事件发生后环保部门依法进行处置，慈溪市环保局、省环保厅先后组织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瑞浦公司等单位就污染善后事宜进行处理，由瑞浦公司负责委托有资质的单位对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的收贮、场地、设备去污等工作，相关处置工作在政府部门协调监督下进行，瑞浦公司对在清点处置过程中的签字确认行为可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青山公司主张瑞浦公司并非受其委托，瑞浦公司在清点中的签字行为对其并无约束力，对相关损失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对青山公司申请对金苹果公司在污染事件发生当时的模具及设备数量、是否应进行冲洗及是否因生产过被污染产品而报废等事项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金苹果公司对部分退运货物损失、被解除订单的利润损失、产品标签损失、退税损失、资质申请费用、场地租金损失等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金苹果公司参与了AV公司诉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瑞浦公司、日月公司一案的诉讼，该案诉讼过程中，AV公司与瑞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瑞浦公司一次性赔偿AV公司因本案产品质量问题所致（退货海运费、金苹果公司污染货物的货值、污染货物的处理费用等）损失4250000元，AV公司不再向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日月公司主张权利。金苹果公司主张在美国被销毁的货物价值未被赔偿而要求计入赔偿范畴，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其他退运费用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涉案污染事件发生后，在环保部门协调下对库存产品、原材料、设备等进行了清点、去污处理，委托专业机构对环境进行了终态检测，2012年6月环境终态监测合格，省环保厅的调解书也明确了纠纷解决途径，金苹果公司要求青山公司赔偿事故发生至今的全部场地费用缺乏依据。金苹果公司主张因解除订单而减少的利润损失系经济损失范围，未能按国家政策取得的退税优惠不能计入实际损失，其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标签损失、资质申请费用系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述损失不予认定，并无不当。青山公司提出，有关污染事件处置过程中产生的职工工资损失、社保损失以及员工补偿金不应认定为损失，金苹果公司收取的AV公司的预付款106594.60美元（折合人民币672323.12元）应予扣除。本院认为，上述损失系金苹果公司所发生的合理损失，应予认定。关于金苹果公司已收取款项，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金苹果公司对该款系用于支付涉案批次货物的货款不予认可，青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款用于本案赔偿款项，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金苹果公司因出口至美国的货物被检测出存在严重放射性污染，当地政府及上级环保主管部门对本次放射性辐射异常事件进行了调查并督促、协调相关善后处置工作，涉案污染部件螺钉使用的不锈钢原材料系由青山公司熔炼并由瑞浦公司将不锈钢线材出售给日月公司，日月公司将其加工后再出售给金苹果公司，金苹果公司将其加工成螺钉用以生产管道连接器、喉箍等产品后再进行销售。金苹果公司因本次放射性污染事件遭受损失系客观事实，依法有权要求侵权方青山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正确。青山公司主张金苹果公司已选定瑞浦公司作为赔偿责任主体，青山公司不是适格赔偿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环境保护厅环境污染纠纷处理调解书》、《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印发〈加快推进“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确定青山公司为肇事方，同时明确处置工作完成后，金苹果公司在经济上的损失由金苹果公司与青山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事件发生后，会议纪要确定由瑞浦公司负责相关污染产品清点、收贮、设备去污等处置工作，相应的费用由瑞浦公司承担，不影响金苹果公司要求青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青山公司主张其不是适格的赔偿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依法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放射性污染事件的处理及损失认定均具有较强专业性，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对金苹果公司的损失进行了鉴定，在此基础上确定金苹果公司的合理损失，并无不当。金苹果公司、青山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均提出异议，但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金苹果公司主张其商誉遭受严重损失要求青山公司登报赔礼道歉，结合本案侵权的过错、方式以及赔礼道歉适用情形，一审法院对金苹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青山公司对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分担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青山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金苹果公司造成损害，金苹果公司申请委托鉴定单位评估相应损失合理合法，一审法院确定由侵权方青山公司承担主要份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金苹果公司、上诉人青山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18元，由上诉人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53800元，由上诉人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负担79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