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庹某，男，1959年2月1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滨河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俊杰，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浩楠，男，北京城建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庹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淼独任审理。上诉人庹某，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浩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庹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庹某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城建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当，应该依法予以改判。起诉状的第一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城建六公司向庹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合同存续期间），一审判决只字未提。《协议书》中没有这一部分经济补偿，因城建六公司将庹某借调给北苑甲方（时间是2001年6月至2003年4月25日，城建六公司也承认借调事实），但没有给庹某一分钱的工资、奖金、生活补助，也没有给庹某缴纳“社会保险”；原因是城建六公司已于2002年12月31日开始改制（变成民营企业），大部分职工都买断工龄；可城建六公司既不让庹某买断工龄，也不给庹某安排工作；为此庹某无数次找城建六公司领导和城建集团人事部门，而此时，庹某还在合同期限内，是城建六公司因改制和借调庹某去北苑甲方，又不给庹某工资、奖金、生活费，也不给“社保”，造成庹某失业直到退休。在城建六公司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协议，起码是部分无效，却被一审判决视为主要审判依据；且在一审法庭辩论最后呈述时，庹某提请法官考虑城建六公司违法在前的事实，考虑庹某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庹某于2001年6月由城建六公司借调给北苑甲方是事实（法院已确认），在合同存续期间，城建六公司就断然从2001年6月开始停止给庹某发工资奖金，也不给庹某上社会保险，以城建六公司企业改制（民营）为由，不让庹某回去上班，城建六公司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直接造成了庹某长期失业。可一审判决书中说：“并非由城建六公司造成”，可谓是严重失实；再就是一审判决未使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转业干部安置法》、《军转干部生活困难的通知人发（2002）82号》等国家法律法规，而张冠李戴，仅依据《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否决了庹某主张的长期失业生活补助和利息的要求。庹某于1995年12月1日由城建集团调动至城建六公司的装饰工程处任处长，庹某的人事档案也转由城建六公司保管。2001年6月至2003年4月25日，城建六公司将庹某借调给北苑工程甲方（一审庭审过程中城建六公司均已认可），当时约定由城建六公司支付给庹某工资、奖金等，并给庹某缴纳社保。但由于城建六公司2002年12月31日企业改制（民营），城建六公司背弃承诺，既没让庹某卖断工龄，也不让庹某回城建六公司处上班；经无数次找城建六公司和城建集团人事部门理论，城建六公司的领导答应解决庹某的问题（见已证实的城建六公司前任董事长录音和书证）；因此庹某的人事档案也就一直由城建六公司保管，由于城建六公司和城建集团互相推辞、推诿，造成庹某长期没有工作单位，没有生活来源，一直处于失业状态。可一审判决，不以国家的法律法规为依据（如：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转业军人安置办法等），而以“双方签订协议时对此以进行协商”“城建六公司不同意支付”为由，拒绝了庹某“要求城建六公司支付2003年4月至2019年2月长期失业生活补助”的诉讼请求。直到2018年8月，庹某需要从城建六公司处取出人事档案办理退休手续，城建六公司借此要求解除与庹某的劳动关系，并将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确定在2003年4月25日，十七、八年后（2018年8月）才给这几年的工资奖金（以及1998年承接北苑工程的奖励），但拒绝了给庹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及拖欠工资奖金的利息。城建六公司从2001年6月到2003年4月25日数年未给庹某支付劳动报酬，也未上社会保险。城建六公司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在先，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在后，请求法院追究其法律责任，支付拖欠庹某的工资奖金和利息。庹某为不影响正常退休，被迫按城建六公司的要求办理，而城建六公司却未依法向庹某支付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庹某的工作是城建六公司安排所致，特别是庹某被借调出去，造成长期失业，更是城建六公司所为，城建六公司未依法向庹某支付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造成庹某生活困难。城建六公司拖欠庹某工资奖金（也不给上社会保险）长达18年之久，庹某向一审法院既提出了工资奖金利息要求，又要求城建六公司支付给庹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以及18年未给庹某上社会保险的失业经济补助及利息等，以维护庹某的合法权益。庹某在一审最后陈述要求一审法院考虑公司在2001年5月就开始违法，造成庹某长期失业没有社保一直到退休才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最后陈述，已知道协议是在违法的情况才签订，仍作为主要的依据不正确。城建六公司辩称，一审认定查清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庹某全部的上诉请求。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城建六公司支付：1.2003年4月至2019年2月长期失业生活补助238680元及利息143100元；2．诉讼费由城建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1日，庹某入职城建六公司，2001年6月至2003年4月25日期间，城建六公司将其借调至该公司承包的北苑工程甲方工作。此后，庹某未再到城建六公司工作。2018年8月24日，城建六公司（甲方）与庹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基础上，签订本协议。一、经乙方提出，甲方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03年4月25日解除；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经济补偿费用共计人民币189600元，此经济补偿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应支付乙方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甲方应承担乙方的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其中包含2001年6月至2003年4月甲方为乙方缴纳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费用，该费用由乙方提出，甲方同意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乙方）、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各项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在内的所有费用。乙方在办理完毕相关手续、转移人事档案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三、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及时转出人事档案。四、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均无任何劳动合同争议及纠纷。乙方特此声明：甲方已完整地履行了包括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工资、奖金、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为乙方提供各项福利在内的所有义务，乙方不再就有关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事项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落款处有甲方城建六公司、乙方庹某签字，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24日。同日，庹某在补偿金领取单签字领取补偿金189600元。为证明相关主张，庹某提交下列证据：1.人事档案及名称变更登记，证明从1978年12月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北京城市建设工程总公司工作；1992年，又被安排到北京城建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1995年12月1日，又到城建六公司工作；上述工作变动都是企业安排，并非本人调整。其中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北京城建东方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变更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为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通知显示北京城建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城建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同城建六公司原董事长李树森录音，证明庹某在城建六公司工作情况，能反映出借调事实和双方对借调事实的确认，也向其提过工资和社保问题；与城建集团（城建六公司上级单位）人事部长何万立录音，证明因城建六公司未依法支付经济补偿，本人迫于退休原因签署协议书，因经济补偿远低于法定标准，事后向城建六公司上级单位负责人沟通，要求增加经济补偿。3.协议书，证明本人系军转干部身份，按照相关规定，城建六公司不能随意解除劳动关系，基于退休紧迫性签署协议，城建六公司未依法支付经济补偿，远低于法定标准。4.缴纳失业保险费证明，证明城建六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自2001年6月开始中断缴费；失业登记证，证明因城建六公司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导致无法办理失业登记造成损失，只有在2018年签订完补偿协议后才办理失业登记。5.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社保缴纳情况；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证明军转干部身份、参加工作时间为1978年12月、退休时间为2019年2月，同时证明工龄情况及因城建六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保导致退休待遇过低。6.2019年1月28日与城建六公司社保主管聂磊进行沟通，其通过短信发送失业保险费情况证明，上面载明城建集团和城建六公司分界线，以此证明提出过经济补偿事宜。城建六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人事档案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名称变更登记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2.同城建六公司原董事长李树森录音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与城建集团（城建六公司上级单位）人事部长何万立录音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与城建六公司无关，其公司与城建集团是两个独立法人单位，城建集团是国企，其公司是民营企业，双方没有任何关系。3.协议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城建六公司已按照协议书履行了各项义务。4.缴纳失业保险费证明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失业登记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是庹某自身原因造成，档案是上家单位转到城建六公司，公司只是代为保存，庹某自己不来拿。5.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真实性认可，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载明的基本事实认可，认为退休待遇过低与城建六公司无关。6.2019年1月28日与城建六公司社保主管聂磊进行沟通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聂磊只是将失业登记证明发给庹某，无法证明双方就协议书内容进行过协商。本案审理过程中，庹某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十里堡派出所出警记录光盘证明城建六公司认可支付其经济补偿有明细。城建六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庹某在视频中认可城建六公司钱已经给了，与城建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20年6月5日，庹某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密云仲裁委出具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4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庹某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本案中，庹某与城建六公司签订协议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03年4月25日解除，且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协议时就生活补助进行过协商，但城建六公司不同意支付，其虽主张系迫于办理退休手续而签订上述协议，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城建六公司将其档案扣留不予归还且即使存在该情况其亦可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故对其主张的迫于无奈签订协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庹某自2003年4月后未为城建六公司提供劳动，其亦认可并不存在城建六公司将其档案扣留造成其无法就业情况，因其长期失业并非由城建六公司造成，且双方签订协议时对此已进行协商，故对其要求城建六公司支付2003年4月至2019年2月长期失业生活补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为《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但该条规定与其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主张长期失业生活补助利息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庹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城建六公司是否应支付庹某长期失业生活补助和利息。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签订《协议书》前曾协商过生活补助一项，城建六公司不同意支付。后庹某与城建六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协议书》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03年4月25日解除，城建六公司支付庹某经济补偿费用189600元，且该《协议书》载明，双方签订协议后，均无任何劳动合同争议及纠纷，庹某不再就有关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事项向城建六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该《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双方均应依此履行，同日庹某已领取协议约定的补偿费用。对此，庹某主张《协议书》签订前城建六公司违法不予支付其工资等各项费用，该协议无效或部分无效，但其主张的情形并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双方协商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本就在于解决未支付款项问题，协商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庹某选择通过与公司协商主张补偿款的方式解决问题，并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则《协议书》应对其产生约束力。庹某主张其系为退休被迫签署该《协议书》，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城建六公司强行扣留其档案不予归还，且即使存在该情况其亦可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故一审法院未采纳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在庹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协议订立过程或内容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协议书》并无不当。综上，《协议书》签订且城建六公司支付补偿款后，庹某另行向城建六公司主张失业生活补助，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长期失业生活补助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庹某上诉称其一审中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但2020年10月10日一审开庭笔录中载明，庹某称放弃该项诉讼请求，仅坚持主张长期失业生活补助和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庹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