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21民初483号原告：湖北建浩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汉街总部国际C座23楼。诉讼代表人：魏以军，湖北建浩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艳云，系破产清算管理人的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宋朝辉，男，汉族，1974年8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孝昌县。被告：邹建忠，男，汉族，1973年6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孝昌县。上述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宏，湖北灜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第三人：刘浩元，男，汉族，1980年6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第三人：李文倩，女汉族，1982年9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孝昌县。原告湖北建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浩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与被告宋朝辉、邹建忠及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浩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艳云、被告宋朝辉、邹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宏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宋朝辉、邹建忠与建浩公司、刘浩元、李文倩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11月30日，法院以（2020）鄂0921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建浩公司破产，并依法指定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担任建浩公司的破产清算管理人（简称管理人）。2021年1月11日，被告宋朝辉、邹建忠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并提交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系2017年6月18日，两被告作为出租人与建浩公司、刘浩元、李文倩签订的。合同载明：因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多次向两被告借款，截止2017年6月20日共产生借款本金11,711,080元、借款利息6,131,371元，本息合计17,842,451元。因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难以在约定时间内还本付息，经协商，刘浩元、李文倩以及建浩公司同意以建浩公司自有机器设备作价人民币17,842,451元与两被告，抵消双方截止2017年6月20日的债权债务。合同约定因生产经营需要，建浩公司租赁前述用以抵债的机器设备，租金为每月48万元；同时约定建浩公司设备所有权从起租日起即由建浩公司转移至两被告。2017年6月26日，因建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法院裁定受理了建浩公司破产重整申请。而案涉《租赁合同》系2017年6月18日，即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签订的，且案涉合同系建浩公司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建浩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价抵债给二被告，用以抵消二被告与建浩公司截止2017年6月20日的全部债权债务。该行为实质上属于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有损于全体破产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宋朝辉、邹建忠共同辩称：宋朝辉、邹建忠与建浩公司于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没有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相反是有益于建浩公司的，不应被撤销。理由如下：1.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虽然规定了对个别清偿的撤销情形，但是也明确规定了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也就是说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则管理人无权要求撤销；2.两答辩人与建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然在外观上属于个别清偿的情形，但应该区别于简单的实际货币清偿和其他类型的个别清偿。建浩公司进入破产重整之前，两答辩人为了支持其发展，约定向其出借了巨额的资金，后因建浩公司无力偿还前期的债务，在其他债权人准备将案涉设备拖走低价贱卖之时，双方才以以物抵债并返租的方式来确保建浩公司正常运转。这一点在租赁合同中有明确的体现，可以看出该合同是为了维护建浩公司的正常运营的；3.两答辩人在建浩公司经营举步维艰，停产停工之时自2016年9月25日起多方筹措资金数百万元，代建浩公司支付了物料费、水电费和运输费用以及工人工资，使得建浩公司能够正常经营和运转；4.租赁合同不仅约定了以物抵债，也约定了向建浩公司进行设备返租，两答辩人是通过上述变通的方式保证建浩公司可以继续经营，从而促使破产重整开展，为建浩公司引进战略合作人提供基础条件；5.两答辩人虽然与建浩公司约定了返租租金，但时至今日也并未要求建浩公司实际履行，同时两答辩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和建浩公司以及其法定代表人刘浩元约定，将会继续筹集资金为建浩公司的生产运营提供保障；6.建浩公司在2016年6月26日被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之后，因没有战略合作方的及时介入，一度停水停电停产，公司的生产和经营彻底停止，两答辩人遵守租赁合同的约定，自2017年6月30日至7月30日期间，分多笔向建浩公司注资21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也实际上盘活了建浩公司，为建浩公司的重整和引进战略投资方提供了先决条件和基础。答辩人与建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没有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反而是有益于建浩公司继续经营，同时也维护了建浩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管理人无权要求撤销该租赁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没有到庭陈述和提交证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经审理查明：建浩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申请破产重整。法院2017年6月26日裁定受理了建浩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同时指定破产重整管理人，决定债务人自主管理财物和营业事务。2019年5月16日，法院裁定批准了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执行期五年，按季执行。2020年7月10日破产重整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执行监督报告认为：债务人持续亏损，不能执行重整计划。按法院裁定批准公布的重整计划的偿债周期、类别和数额，截止2020年7月10日应有2019年10月10日、2020年1月10日、2020年4月10日、2020年7月10日共四期1660万元分文未还，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还新增拖欠职工工资115万元。破产重整管理人于同年8月3日申请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债务人破产。随后债权人湖北聚兴建设有限公司亦申请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2020年11月30日法院裁定宣告建浩公司破产，并重新指定了破产清算管理人。2021年1月11日，被告宋朝辉、邹建忠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并提交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系2017年6月18日，宋朝辉、邹建忠作为出租人与建浩公司、刘浩元、李文倩签订的，合同载明：因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多次向宋朝辉、邹建忠借款，截止2017年6月20日共产生借款本金11,711,080元、借款利息6,131,371元，本息合计17,842,451元。因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难以在约定时间内还本付息，经协商，刘浩元、李文倩以及建浩公司同意以建浩公司自有机器设备作价人民币17,842,451元与两被告，抵消双方截止2017年6月20日的债权债务。合同约定因生产经营需要，建浩公司租赁前述用以抵债的机器设备，租金为每月48万元。同时约定建浩公司设备所有权从起租日起即由建浩公司转移至两被告。合同附件建浩公司《机器设备清单》列有供应商名称、设备名称、规格、数量、价值五个栏目，合计数量181台套，价值46345249.60元。附件所列设备仍存放于建浩公司，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建浩公司破产重整期间继续使用，没有支付租金。清单中供应商为东莞市佳盟达机械有限公司，武汉巨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所对应的设备因价款未付清，所有权未转移。破产清算管理人庭审质证时认可宋朝辉、邹建忠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017年5-7月间的注资。宋朝辉、邹建忠没有以租赁合同为据向破产重整管理人主张权利；在建浩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向破产清算管理人以书面的债权申报表主张设备的所有权和租金债权2000余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债务人建浩公司财产的管理人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间内进行的损害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行为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管理人所提诉讼请求第一项明确表述为“撤销被告宋朝辉、邹建忠与湖北建浩科技有限公司、刘浩元、李文倩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本院认为管理人的主张只涉及对债务人行为的撤销，故本案仅审查是否应当撤销。合同当事人之一宋朝辉、邹建忠在庭审时答辩意见、接受法庭调查时的陈述内容、法庭辩论发言观点及庭后提交的书面代理词均认可管理人主张的、合同记载的以物抵债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并且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特定期间，但同时认为案涉合同履行是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是属于破产撤销权行使的除外情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管理人提供了相关证据，宋朝辉、邹建忠已自认了2017年6月18日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前六个月的个别清偿行为，故本院确认此事实。根据上述查明认定的事实和破产撤销权行使的条件，本案的焦点即为该个别清偿是否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就此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案涉合同如被认定为有效，不应被撤销，则产生合同附件《机器设备清单》所列物品的所有权应从建浩公司转移至宋朝辉、邹建忠，从理论上讲、直观地看建浩公司的财产总额减少了。从财产标准衡量：租赁合同如有效履行，将使债务人建浩公司作为债务履行担保的责任财产减少，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而破产，或使债权人在此后开始的破产程序中可以得到的清偿减少。其次从合同文本表述的内容来看：宋朝辉、邹建忠作为债权人的权利形成依据是第三人刘浩元、李文倩及其公司在经营建浩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进行借贷，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借款合同成立时并未设定抵押，即宋朝辉、邹建忠之债权并无特定财产担保，不属于破产债权中具有别除权的债权。如确认租赁合同有效，应予履行，则改变了宋朝辉、邹建忠在破产程序中的债权性质和受偿结果。从债权人地位标准衡量，即租赁合同不被撤销，得以履行的行为使个别债权人（宋朝辉、邹建忠）得到偏袒性清偿，使其获得本不应有的、较该行为发生前更为有利的受偿地位，破坏对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也就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从财产标准和债权人地位标准两个方面评价可以得出债务人行为已对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第三，建浩公司对宋朝辉、邹建忠的个别清偿行为不仅没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反而使债务人加重了负担，蒙受了更大损失。具体表现在①根据租赁合同所附抵债机器设备清单表明，债务人用于抵债的机器设备价值46345249.60元，所欠借款本息暂未考虑利率约定是否合法因素，仅为17842451元，属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置财产行为；②宋朝辉、邹建忠不仅向管理人主张行使该抵债机器设备的取回权，还向管理人申报该抵债机器设备返租期间所欠租金2000多万元，即建浩公司因租赁合同不仅丧失了价值4000余万元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还新生了2000余万元的租金债务，数额上已超过租赁合同议定的借款本息总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若如此，建浩公司可谓雪上加霜；③该抵债机器设备中有部分设备是以债务人分期付款，出卖人保留所有权方式存在于建浩公司厂区内。如准许抵债，债务人将背负出卖人不能取回（不能返还财产）的赔偿责任。故根据双方举证及查明事实足以认定履行租赁合同的行为不能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纯属无益有害。对于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协议低价处理全部或部分财产给该债权人，减弱或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仅管理人应当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协议处置财产行为，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也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故管理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宋朝辉、邹建忠辩称其一之“通过签订租赁合同方式，采取以物抵债并返租的变通方式，阻止了其他债权人拖走案涉设备，确保了建浩公司可以正常运转和继续经营”因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宋朝辉、邹建忠辩称其二之“租赁合同虽约定返租租金，但时至今日也并未要求建浩公司按时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债权人未要债务人按时实际履行，并不等同于债权人放弃权利，债权仍然客观存在，债务人的负担并未减轻和消灭。判断债务人财产是否受益的标准，不是看实际清偿数额是否低于债务数额，而是实际清偿数额是否低于该债权额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得到的清偿数额。参考目前我国破产案件债权受偿实际状况，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的清偿比例尚且不高，普通债权人的清偿比例是很低的，很多案件中清偿比例为零。宋朝辉、邹建忠通过签订租赁合同行为获取了超额的利益。宋朝辉、邹建忠未要求建浩公司按时实际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虽事实成立，但该事实并不支持其提出的辩解，故对宋朝辉、邹建忠辩解之二，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宋朝辉、邹建忠与建浩公司2017年6月18日签订租赁合同，属债务人陷于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宋朝辉、邹建忠与建浩公司及其股东在租赁合同签订前、后发生的借款等，可依据事实情况和破产法规定向清算管理人及时申报债权，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还可根据借款主体的多样性，有无自然人保证情况适时向个人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宋朝辉、邹建忠与湖北建浩科技有限公司、刘浩元、李文倩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宋朝辉、邹建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 建审判员 姚建新审判员 柳翠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爽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