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国奉，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祥，浙江**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晨鸿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畈里王村。 法定代表人：戴杏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玲，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梅岩安，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原审被告：翁林珍，女，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乐清市，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耀，上海融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虹，上海融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国奉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晨鸿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鸿公司）、原审被告梅岩安、翁林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国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祥,被上诉人晨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玲、原审被告翁林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国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晨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翁国奉是向翁林珍购买案涉房屋，并且支付300万元。翁国奉是通过向案外人借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翁林珍向陈碎珠所作还款及陈碎珠出借150万元的行为均是真实合法的。如果翁国奉与梅岩安、翁林珍串通，配合梅岩安无偿转让财产，必然会缜密设计购房款的支付，如果翁林珍帮助梅岩安无偿转让，可另觅同伙进行配合，没有必要找自己的亲弟弟造成重大嫌疑。二、一审法院不确认翁国奉的陈述，怀疑翁林珍向陈碎珠的还款不属实，怀疑翁国奉向陈碎珠借款不属实，却又不调查核实有关事实，也没有向翁国奉进行释明，对翁国奉加以严苛的举证责任，有违公平。三、一审判决既判决撤销转让行为，又判决翁国奉向梅岩安返还借款，是自相矛盾的双重判决。若撤销转让行为，则应是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翁林珍向翁国奉返还购房款150万元；若翁国奉向梅岩安支付150万元，则应不撤销转让行为。四、一审判决中“判决翁国奉将150万元缴纳至其执行账户”超出晨鸿公司的诉请范围。 晨鸿公司答辩称，一、案涉房屋是翁林珍与梅岩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不动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不论登记在一方或双方名下，都不会改变不动产的归属。在房屋所有权人是翁林珍的产权证上附记中是没有“该房由翁林珍购入”这句话的。翁国奉与翁林珍是姐弟，不可能撇清翁国奉、翁林珍、梅岩安之间的关系，离婚协议约定的房产归属，对外没有法律效力。《二手房买卖合同》打印卖方是“翁林珍”，是因为该合同是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的范本，是系统打印。对于案涉房产是否系翁林珍个人财产并无证明力。该合同落款处梅岩安也是签名的，现场照片也是翁国奉、翁林珍、梅岩安同框。二、翁国奉提及的证据不属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收集，翁国奉在一审中聘请了律师，其对于证据规则是明晰的，知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在晨鸿公司起诉后，梅岩安、翁林珍转移名下财产给翁国奉，甚至在晨鸿公司起诉后第六天，还对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贷款，并已经取得340万元贷款。虽然晨鸿公司无法调查该340万元款项的去向和用途，但是梅岩安、翁林珍、翁国奉的连环转移财产的行为，已经涉嫌拒不履行判决罪。四、本案案由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了保证债权人利益，该款项不应当直接支付给梅岩安，指定缴纳至法院的执行账户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并无自相矛盾之处。翁国奉已经取得340万元，所以判决是返还价款，并未超过诉请范围。 翁林珍述称，一、在晨鸿公司诉梅岩安加工合同纠纷中，最早以调解结案，执行过程查封梅岩安名下200多万元的货物，现该财产已经晨鸿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并进入评估拍卖的实质性阶段，晨鸿公司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撤销权一案应予驳回。梅岩安名下有一车辆，晨鸿公司要求暂不处置查封的梅岩安名下的货物，当时暂缓执行是晨鸿公司怠于履行权利。二、一审中晨鸿公司多次变更诉讼请求，最终的诉请为请求撤销梅岩安、翁林珍将房屋转让给翁国奉的行为，由翁国奉以晨鸿公司的债权金额为限返还给翁林珍，其中债权金额没有标注，属于诉讼请求不明，债权金额为调解的100多万元，还是后来已经部分履行，还是晨鸿公司通过执行可以扣除部分款项。三、一审判决直接判决翁国奉向梅岩安返还150万元，并将该款缴纳至法院执行款账户，明显存在超过诉讼请求。 梅岩安未作陈述。 晨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梅岩安、翁林珍将绍兴市灵芝街道天下花园观澜苑7幢1单元1601室房屋转让给翁国奉的行为。诉讼中，晨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撤销梅岩安、翁林珍将绍兴市灵芝街道天下花园观澜苑7幢1单元1601室房屋转让给翁国奉的行为，由翁国奉以晨鸿公司的债权金额1588827.03元为限返还相应款项给梅岩安和翁林珍；二、判令梅岩安、翁林珍和翁国奉赔偿晨鸿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鸿公司曾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以加工合同为由起诉吴爱仕、梅岩安，该院主持调解，并于2019年9月2日出具（2019）浙0603民初943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载明：一、吴爱仕、梅岩安支付给晨鸿公司加工费1588827.03元，款于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二、晨鸿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因吴爱仕、梅岩安未按调解书履行义务，晨鸿公司向柯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浙0603执5225号。该案执行过程中，柯桥区人民法院扣划梅岩安名下银行存款523055.93元，已支付给晨鸿公司；另梅岩安名下车辆因价值较小，该院暂未予处置；梅岩安存放在晨鸿公司处的拉毛布2176匹已查封，因双方存在其他纠纷，且晨鸿公司要求暂不处置，故该院暂未处置。该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9）浙0603执52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时查明，梅岩安和翁林珍于2002年2月6日结婚，后于2019年4月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割约定为，1.座落于浙江省绍兴市绍兴××花园××幢××房屋归翁林珍所有，与梅岩安无涉。2.座落于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长乐××路××号××楼××号房归翁林珍所有，与梅岩安无涉。3.座落于浙江省乐清市××镇××村××巷××号××层房子归翁林珍所有，与梅岩安无涉。对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清偿约定为，1.欠陈碎珠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归梅岩安偿还，与翁林珍无涉。2.欠孙纪林60万元（陆拾万元）归梅岩安偿还，与翁林珍无涉。3.信用社贷款200万元（贰佰万元）归翁林珍偿还，与梅岩安无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受益。今后若发现其他债权、债务，各自经手或立据的债权由各自受益，各自经手或立据的债务由各自清偿，双方互不干涉。再查明，2009年10月28日，翁林珍与绍兴北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翁林珍购买绍兴市绍兴××花园××幢××房屋，建筑面积169.71平方米，单价为9251.2元每平方米，总价为1570021元。2012年6月，翁林珍与绍兴北辰置业有限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1份，其中载明房屋产权面积为170.27平方米，实际房款为1575202元。翁林珍于2013年12月25日办理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于2014年1月6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证。2019年10月31日，翁林珍与其弟翁国奉签订《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1份，载明翁林珍将案涉房屋出卖给翁国奉，合同载明房屋转让价格为160万元。该合同落款甲方处有梅岩安和翁林珍两人的共同签名和手印。梅岩安和翁林珍并出具《未婚声明书》各1份，其中载明该房屋未做离婚析产，现双方到场，约定此套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转让给翁国奉。同日，梅岩安和翁林珍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对原离婚协议书中房产归属变更为天下花园观澜园7幢1601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卖给翁国奉。该房屋已于2019年11月1日过户登记至翁国奉名下，2020年5月20日，该房屋设定最高额抵押，抵押权人为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纺城支行，抵押义务人为翁国奉，抵押金额为340万元。庭审中，翁林珍、翁国奉确认该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为300万元。该院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10月29日，案外人郑碎法和李启芬分别汇入翁国奉账户98万元和52万元，翁国奉遂将该150万元汇入翁林珍账户，并附言购房款；翁林珍又将该150万元汇入陈碎珠账户，并附言还款。陈碎珠将150万元汇入翁国奉账户；翁国奉再次将该款项汇入翁林珍账户并附言购房款。另认定，晨鸿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符合可撤销的情形。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生效的（2019）浙0603民初9433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晨鸿公司对梅岩安拥有合法债权，梅岩安和翁林珍的离婚协议书及《未婚声明书》均确认该房产为夫妻的共同财产，翁林珍、梅岩安于2019年10月31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翁国奉，虽然翁林珍、翁国奉庭审中陈述交易价格为300万元，但根据该院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翁国奉向翁林珍支付购房款300万元是通过同一笔资金循环反复转账形成的假象，真实付款金额仅为150万元。且该150万元系支付给翁林珍，该房屋买卖时梅岩安和翁林珍已离婚，翁国奉并未向梅岩安支付房款，故本案属于梅岩安无偿转让财产给翁国奉。同时，晨鸿公司债权至今未能全部受偿，故晨鸿公司请求撤销梅岩安、翁林珍与翁国奉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翁国奉辩称认为翁林珍将该150万元汇入陈碎珠账户是还款，陈碎珠将150万元汇入翁国奉账户是借款给翁国奉购买房屋，但陈碎珠对翁林珍和梅岩安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尚不确定，陈碎珠将150万元汇入翁国奉账户系借贷关系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采信。撤销该房屋买卖行为后，翁国奉本应将案涉房屋回复登记至翁林珍名下，但因翁国奉已将房产抵押给案外人，现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登记状态，在此情况下只能由翁国奉向梅岩安返还价款150万元。且为保障梅岩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款应缴纳至该院执行款账户，而不得擅自自行向梅岩安支付。关于晨鸿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翁国奉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翁国奉与翁林珍、梅岩安恶意串通，以同一笔资金循环反复转账形成支付购房款的假象，其存在过错。晨鸿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有合同和发票依据，故确定由翁林珍、梅岩安负担律师费30000元，翁国奉负担20000元。梅岩安辩称其有价值200多万的货物扣押在晨鸿公司处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根据执行裁定书及笔录显示对该部分货物双方尚有争议，对货物价值也未进行评估，晨鸿公司并未实际对该批货物予以受偿，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翁林珍和翁国奉辩称晨鸿公司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增加诉讼请求，程序上不合法，因第一次庭审后该院根据晨鸿公司申请调取了相关证据并转为普通程序，晨鸿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增加诉讼请求，其于程序上并无不当，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梅岩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梅岩安和翁林珍将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转让给翁国奉的行为，并由翁国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梅岩安返还价款150万元，该款缴纳至该院执行款账户；二、梅岩安、翁林珍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支付晨鸿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翁国奉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晨鸿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四、驳回晨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晨鸿公司、梅岩安、翁林珍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翁国奉提交选取评估机构通知书一份，来源于梅岩安，以证明调解书项下债权的执行和评估拍卖情况，晨鸿公司起诉基础不成立，晨鸿公司留置了超过债权的财产，但是却提起本案诉讼。 晨鸿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能证明财产信息，也不能证明该执行案件评估拍卖的状况，仅能看出法院通知梅岩安到法院选取评估机构，。 翁林珍质证认为，评估不仅是一个流程，尽管没有显示被执行的财产内容，但就是一审法院查封扣押并且放置于晨鸿公司处的货物。评估应该是经晨鸿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载明先前不启动评估是晨鸿公司主动要求不予处置。 梅岩安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上述证据材料仅显示另案执行拍卖程序中通知梅岩安选取评估机构的情况，不足以证明晨鸿公司的债权已经该拍卖程序得以受偿，故不能达到翁国奉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在于二方面：一是翁国奉是否已经支付了300万元购房款以及对于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二是一审判决是否存在判项矛盾及超越诉请之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翁林珍、翁国奉一致确认讼争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为300万元，晨鸿公司、梅岩安对该价格亦无异议，故讼争房产的交易价格可予确认。翁国奉主张其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但根据汇款情况看，是由郑碎法、李启芬共计汇付给翁国奉150万元，翁国奉将该150万元汇付给翁林珍，之后该150万元以翁林珍——陈碎珠——翁国奉——翁林珍这一路径汇付，翁国奉主张翁林珍系向案外人陈碎珠归还欠款，其又向陈碎珠借款用于支付剩余15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翁林珍与陈碎珠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以及其与陈碎珠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的相关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翁国奉、翁林珍通过同一笔款项循环走账形成支付300万元价款之假象，翁国奉实际仅支付150万元并无不当。翁国奉主张其已支付300万元对价，理应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解释汇款情况的不合理之处，一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翁国奉主张一审判决撤销房屋转让行为，同时判令翁国奉支付150万元给梅岩安存在矛盾，本院认为，本案中晨鸿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定条件，故一审判决撤销梅岩安、翁林珍与翁国奉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正确。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讼争房屋已被翁国奉抵押给案外人，客观上无法恢复至原登记状态，翁国奉应向梅岩安折价补偿150万元，故一审判决的判项并不存在矛盾之处。鉴于目前梅岩安已被一审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考虑，一审判决判令翁国奉将款项交纳至一审法院执行账户亦无不当，一审判决亦未超越晨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翁国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翁国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丽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