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 主要负责人：赵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河，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俊，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女，1954年7月13日生，汉族，居民，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波，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蒋某、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某、王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韩桂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蒋某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及韩桂芳和王某没有证据证明蒋某存在过错，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蒋某、刘某安排王某驾驶叉车。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是王某未经允许擅自、偷开叉车，其本人没有驾驶资格证，涉案叉车有专职的具有驾驶资格的司机，按照叉车管理规定，不允许无驾驶资格的人驾驶该叉车。如果王某主张其驾驶叉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王某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驾驶叉车是否为王某的职务范围，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反驳王某系擅自驾驶叉车，至于其驾驶叉车干什么，为什么要驾驶叉车，刘某一概不清楚。三、涉案叉车无法投保交强险，这是国家规定和保险政策造成的，一审法院将原告的损失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王某在事故现场的叉车是空的，并没有运载石材，并且是逆行状态，他开叉车的目的是干什么，是去干什么事情，其本人必须承担举证责任.法院也应当查明该事实。 刘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韩桂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刘某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及被上诉人韩桂芳和王某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存在过错，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蒋某、刘某安排王某驾驶叉车。二、本案实际情况是，是王某未经允许擅自、偷开叉车，其本人没有驾驶资格证，涉案叉车有专职的具有驾驶资格的司机，按照叉车管理规定，不允许无驾驶资格的人驾驶该叉车。如果王某主张其驾驶叉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王某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受雇于刘某，其职务是进行石板排板、防护工作，进而认定王某驾驶叉车系职务行为，是错误的。因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驾驶叉车是否为王某的职务范围，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反驳王某系擅自驾驶叉车，至于其驾驶叉车干什么，刘某一概不清楚。一审让刘某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王某非职务行为，是适用法律正确错误，应予纠正三、涉案叉车无法投保交强险，这是国家规定和保险政策造成的，一审法院将该责任归属于上诉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一审原告的损失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错误，应予纠正。 于某辩称，平度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王某驾驶肇事叉车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王某驾驶叉车是在按照雇主的安排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按照法律规定应该由雇主刘某承担责任。刘某承担的是一种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以刘某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为原则，蒋某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叉车管理不严，由他人无证驾驶车辆造成损失，作为所有人也有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不认可蒋某、刘某的上诉内容，两上诉人作为事故叉车的管理人、所有人，应当对管理不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意见同我们的上诉状意见。 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不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68942.79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上诉人作为特种车辆的承保公司仅对该特种车辆在作业区内作业时承担保险责任，对于该特种车辆擅自在道路上行驶造成的三者损失和自身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涉案车辆擅自在道路上行驶本身系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行为，该车辆并未持有行车证不具备在公路、道路上行驶。该情形亦在该车辆保险单中的特别提示以及保险条款中进行了载明，故本案造成他人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应由该车辆的驾驶员和实际所有人进行赔偿。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涉案被保险人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雇佣操作人无证驾驶，属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属于保单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代表、保险标的承租方或保险标的操作人员的故意行为、重大过失行为、违反工程机械设备的操作规程行为或违反施工作业的安全规程行为；”保险免责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在法律程序和实体认定上加重了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有失公允且于法无据。 蒋某、刘某辩称，一审判决中路保险承担责任正确，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承担保险责任后可以向王某追偿。 于某辩称，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但是没有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保单免责条款中蒋某未签字，即免责条款对车主无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辩称，同意于某的答辩意见。 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165000元。医疗费13018.23元、护理费100元／天×28天×2人＝5600元、生活补助费100.00元／天×28天（住院天数）＝2800元、伤残赔偿金54484元／年×15年×20%＝163452元、鉴定费13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其中被告蒋某承担车辆所有人的过错责任，被告刘某承担雇主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20日9时30分许，被告王某受被告刘某雇佣驾驶牌号为鲁Ｂ0××××的叉车从店子镇“美铭伟业石材公司”大门由西向北左拐弯进入三城路时，与沿三城路由北向南被告张宝峰驾驶的车后斗载原告和韩桂芳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被告张宝峰、原告及于某伤，二车损坏。后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查认定，被告王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宝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和于某无责任。被告王某所驾驶的号牌为鲁Ｂ0××××叉车登记车主为被告蒋某。 被告蒋某辩称，叉车是蒋某所有，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50万，未投交强险。蒋某将叉车交给被告刘某使用，被告刘某雇佣被告王某，被告王某擅自驾驶叉车，应由王某承担赔偿责任，与被告蒋某、被告刘某无关。 被告刘某辩称，被告王某是刘某雇佣工人，进行排板工作。被告王某擅自驾驶叉车，被告刘某没有安排王某驾驶叉车，造成的事故应有王某自行承担责任。 被告王某辩称，王某受雇于刘某，为蒋某做石材板的防护工作，包括喷防水剂、晾晒、包装装车。王某没有开叉车的资质，王某驾驶叉车是在工作中，进行晒板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是职务行为，并且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开叉车亦是刘某安排的，应当由被告蒋某、刘某承担责任。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发生，各方当事人均未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清楚事情发生经过。经事后了解，该车辆是在普通道路行驶时发生事故，并非是在规定的区域内发生事故，所以该事故发生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且驾驶员未提供可以驾驶特种车辆的相关资质，亦不应赔偿。 被告张宝峰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2月20日9时30分许，被告王某驾驶牌号为鲁Ｂ0××××的叉车从店子镇“美铭伟业石材公司”大门由西向北左拐弯进入三城路时，与沿三城路由北向南被告张宝峰驾驶的车后斗载原告和韩桂芳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张宝峰、原告及于某伤，二车损坏。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责任认定，被告王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宝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后在平度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28天，主要诊断为胸椎骨折，花费13018.23元。原告自行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于某多发胸椎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花费鉴定费1300元。被告蒋某对该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就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出具意见：于某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 另查明，被告刘某承包被告蒋某的石板业务，被告王某受雇于刘某进行石板排板、防护工作。王某所驾驶的号牌鲁Ｂ0××××叉车登记车主为被告蒋某，该叉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工程及设备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绝对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以高者为准），未投保交强险。原告起诉到本院要求被告蒋某承担车辆所有人的过错责任，被告刘某承担雇主责任，未要求被告王某承担责任。庭审中，原告撤回对张宝峰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责任的承担问题。该涉案叉车为机动车，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蒋某负有投保交强险的义务而未投保，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某受雇于刘某进行石板排板、防护工作，其驾驶叉车属于职务行为，被告刘某虽主张没有安排王某开叉车，但未举证证明，故造成第三人受损应由雇主刘某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某驾叉车发生交通事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3018.23元、护理费2800元（100元×2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100元×28天）、残疾赔偿金163452元（54484元×15年×20%）、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185870.23元。因该事故有两人受伤，需预留交强险份额，故由被告蒋某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5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65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共计70000元，剩余损失115870.23元(185870.23元-7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按照70%扣除15%后在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内承担68942.79元[115870.23元×70%（1-15%）]，由被告刘某承担12166.37元（115870.23元×70%×15%）。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张宝峰的起诉，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判决：一、被告蒋某赔偿原告于某经济损失7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原告于某经济损失68942.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刘某赔偿原告于某经济损失12166.3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于某对被告王某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某、蒋某申请涉案叉车司机初晓杰出庭作证，证明其是专职司机，叉车无需他人驾驶。证人初晓杰到庭作证：证人受雇于上诉人蒋某，有特种设备作业证；蒋某的石材厂有两辆叉车，一辆有证人驾驶，一辆备用；蒋某厂里规定，叉车必须专人专开；被上诉人王某以前没有驾驶过涉案叉车；事发当天王某驾驶涉案叉车，是因为前一天证人忘记拔叉车钥匙。被上诉人王某质证后认为，平时经常开叉车，都是由工地带工队长王某安排王某开叉车。上诉人刘某认可王某是其不在现场时的一个负责人，但不认可让王某以及其他人驾驶涉案叉车，并认为其给工厂晾晒板材，并不需要驾驶和使用叉车。庭审中，上诉人刘某提供了带工队长王某的电话，本院现场联系了王某。王某陈述：其受雇于刘某，是带领干活的，平时干活中谁都可以开叉车，有时王某因工作需要，也会开叉车运石板，在本案事发当天，王某就是在装运板材把人撞了，但其不在撞人现场。本院对证人王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因证人初晓杰证明的事实与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蒋某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某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刘某应否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否免责而不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叉车属于轮式自行机械车，类别属于场内机械搬运车辆，不允许在道路上行驶，要出行必须用货运车承载。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12月20日，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叉车不属于必须购买交强险车辆的范围。因此，当叉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作为本案肇事叉车的车主蒋某，不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肇事叉车在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了工程机械设备保险。上诉人中路保险公司认为，叉车作为特种车辆，擅自在道路上行驶，系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作为特种车辆，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过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但被保险人员雇用的操作人无证驾驶，属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且该车辆并未持有行车证，不可在公路道路上行驶。该情形在该车辆保险单中的特别提示以及保险条款中进行了载明。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蒋某否认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对其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保险公司认可其提交的保单中签字并非投保人蒋某本人所签，保险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因此认定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蒋某不发生法律效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某受雇于上诉人刘某。事发当日，其因刘某雇佣的带工队长王某的指挥安排而驾驶肇事叉车，一审认定其驾驶叉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刘某、蒋某认为被上诉人王某未经允许，擅自偷开叉车，刘某作为雇主不应承担责任，因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刘某工地带工队长王某的证人证言，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被上诉人于某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83870.23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该损失由刘某赔偿19516.37元（185870.23元×70%×15%），由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110592.79元（185870.23元×70%-19516.3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某、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三，变更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于某经济损失110592.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变更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上诉人刘某赔偿被上诉人于某经济损失19516.3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五、驳回被上诉人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被上诉人于某负担540元，上诉人刘某负担189元，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0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178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476.7元，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27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 记 员  贾晓颖 书 记 员  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