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明，男，汉族，1962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立，天津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交通运输局机关事务管理处，住所地：沧州市解放西路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900402711681J。 法定代表人：梁金智，该处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900000537115A。 法定代表人：刘国恩，该局局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宁，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处，住所地：新华区东外环北街。 法定代表人：胡国庆，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军林，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沧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处（以下简称“材料处”）、沧州市交通运输局机关事务管理处（以下简称“事务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3万元。2、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刘建明与三被上诉人合同纠纷一案，新华法院发回重审过程中，历经三次开庭和之后的两次证据质证程序，于2020年12月8日向上诉人刘建明送达了(2020)冀090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不同意重新鉴定评估，因此无法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对原告刘建明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人刘建明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虽然查明了部分事实，也认定刘建明与沧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处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并认定刘建明是合同相对人，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但是，该判决就案件刘建明损失的承担主体和损失数额的认定却避重就轻、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故意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故意违反公平公正。严重损害上诉人刘建明的合法权益。具体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只罗列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观点，并没有查明除租赁合同之外的相关重要事实和相关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二、虽然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但就合同如何解除及解除方案没有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就如何解除问题，2019年5月10日的录音证据是合法有效的。2、录音证据清楚的表明了如下不争的事实：(1)由于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整体出租于他人，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只能解除。(2)对刘建明的地上厂房等附着物归被上诉人方，价值进行评估作价，由事务处委托评估单位完成，(3)按评估价格对刘建明进行赔偿，后刘建明3个月搬迁完成。三、一审判决没有就上述解除方案进行认定，也没有就赔偿主体进行认定。一审查明了既然沧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处的设立人为沧州市交通运输局，且2013年7月被收缴事业单位法人证书，2018年12月将材料处资产交由沧州市交通运输局机关事务管理处。加之录音证据和评估报告中事务处的承诺相佐证，材料处6年时间没有清算注销，因此由三被上诉人作为赔偿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是正当的合法的。四、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以上诉人刘建明不同意重新进行评估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更是典型的违背案件事实的。理由如下：1、评估报告书的产生背景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通过协商解除租赁协议后如何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共同商定的。2、评估报告书的评估范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但一审法院擅自决定在1300平米范围内进行评估是无任何依据的。3、评估报告书的一年期限问题。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正确的思维逻辑应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以评估结论作为赔偿刘建明的根据，那么，评估报告出台后，评估结论已经确定，双方均应信守，且刘建明以此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告知去起诉，刘建明只要在一年内使用此评估报告主张权利，就无重新评估之必要。其次，刘建明厂房等价值，应以基准日为准，应以当时评估的范围为准，而不能因为诉讼过程实际的过长而形而上学的用一年期间来否定评估报告书的有效性。如果机械的适用一年的期间，那么就很有可能出现刘建明诉讼主张权利一直不会出现可以被法院采信的评估报告的结果！再次，如果二审法院也认为应该重新评估，那么，也应当在原评估报告界定的评估范围内进行！综上，请中院纠正错误判决，依法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交通局、事务处辩称：第一、我方认可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原审法院已经向上诉人释明需要进行重新评估，但上诉人当时不同意进行重新评估，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判决以无法确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第二、按照上诉人与材料供应处所签租赁协议，上诉人承租的场地面积只有1300平米，而上诉人实际占用的面积为5000多平方米，涉及是否应该给予赔偿的考虑范围，应当仅限于上诉人在1300平方米场地上的投入。至于1300平方米场地以外的部分，属于上诉人非法侵占的面积，不应该列入是否给予赔偿的考虑范围。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只对1300平方米内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是正确的。第三、案涉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损失的证据，除了原审判决中阐明的理由外，我方认为至少还有以下几点理由：1、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在该报告作出之前，评估单位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提供有关地上附着物建设投资花项的任何凭证，评估报告的价值结论缺乏基础依据；2、从2010年地上附着物建成投入使用到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基准日2019年5月30日，地上附着物的实际使用年限为9年，但评估报告却只按照已使用5年的条件折算评估价值，包括成新率的问题，都是完全错误的；3、我方在原审中提交的《钢结构设计标准》(GB50017_2017)、《建筑结构可靠度设计统一标准》和《工程结构可靠性设计统一标准》等国家标准规范说明，钢结构建筑物的使用年限取决于其设计年限和后期维护情况，评估单位评估时没有要求上诉人提供有关地上附着物的设计文件等基础性资料，评估单位将其的耐用年限确定为60年没有任何依据；4、评估报告第5页、第6页中出现的“医疗美容设备”等与评估事项无关的内容，说明评估单位极不负责任。第四、本案所涉租赁协议于2015年7月1日已经到期，租赁协议期满以后，上诉人的租金只交到了2018年5月31日，按照租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没有预交2018年6月1日以后的租金，应视为其放弃承租，上诉人与材料供应处的租赁关系已于2018年6月1日自动解除。上诉人主张系通过协商方式与被上诉人方解除的租赁关系，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根据租赁合同的性质，上诉人应当为出租方恢复场地原貌，上诉人无权要求赔偿。第五、2013年7月19日，沧州市编办下文将材料供应处划出事业单位管理范围。材料供应处事业单位的编制被撤销，材料供应处需要把包括案涉出租场地等固定资产移交给机关事务处管理，而且案涉场地需要进行整体出租等规划调整等重大变动出现后，材料供应处委派其工作人员左之伟于2018年9月14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租赁关系通知，收回出租场地，限其在2018年10月12日前搬离材料供应处场地，并要求其恢复出租场地原貌。材料供应处的处理方式完全符合案涉租赁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按照租赁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无条件及时迁出，且无权要求任何赔偿。第六、上诉人提交的与交通局长、材料供应处原处长的录音，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所谓的解决方案。在交谈过程中，上诉人称其与材料供应处约定了租赁协议五年一续签，并称租赁协议写着他有优先承租权，刘局长当时只是说弄不走的东西可以参照评估值给予赔偿，并强调原来的合同上必须有上诉人所述的内容。上诉人在出租场地上所建的车间等地上附着物，完全都是没有任何建设手续的违法建筑、临时设施，完全能够拆除也应当予以拆除，而且租赁协议文本事实上也没有“五年一续签租赁协议以及优先承租权”的约定。另外上诉人主张将地上附着物归出租方并由出租方按照评估值赔偿的内容，实际上违背了《政府采购法》有关“政府采购应当按照批准的预算执行”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即使存在这样的约定也是无效的。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解决方案是根本不存在的，也是不能成立的。第七、与上诉人签订、履行、解除租赁协议的都是材料供应处。是在材料供应处通知上诉人解除租赁关系以后，机关事务处才接管的材料供应处的固定资产，机关事务处只是接管了材料供应处的固定资产而没有承接其债权债务。上诉人与交通局和机关事务处均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无权要求交通局和机关事务处给予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材料处辩称：1、本案不存在刘建明上诉状中所称的解除方案，所以谈不上对方案的认定问题。2、原审驳回上诉人诉求正确，同时，本案存在诸多应当驳回诉求的法律依据。现无任何证据表明租赁场地上的资产为上诉人的所有，上诉人在不能证明资产为其所有的情况下应驳回诉求。另外，租赁协议在2018年6月1日因上诉人不缴纳租金而放弃承租，在此之后多次通知其搬离，但其拒不搬离。上诉人违约在先，无权索要赔偿。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所主张的资产无合法的批建手续，属于违法建筑，而违法建筑不应当纳入政府采购的范围。其主张违反了政府采购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3、本案不应当进入鉴定程序，在一审阶段我方已经详细说明了相关理由，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放弃申请鉴定，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03万元;2、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日，被告材料处（甲方）与原告刘建明（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内容为：第一条、甲方提供位于沧州市新华区通合办公区以西面积1300平米场地，租赁给乙方建立车间库房，建设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二条、场地使用期限五年，自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止，租赁费用14000元/年。费用自本合同生效起一次性交清全年租赁费用，每年提前一个月交纳租金，逾期不交视为放弃承租……第五条、租期内，如材料供应处有重大变动，或乙方租用场地与材料供应处规划发生矛盾，乙方需无条件及时迁出或做相应调整，变动之前，材料供应处提前通知乙方……。协议签订后，原告按每年租金14000元标准向被告材料处交纳租金，由沧州市凯瑞门窗有限公司使用该租赁场地。《租赁协议》到期后，双方虽未进行续约，但原告继续承租该场地，并向被告材料处交纳租金至2018年5月31日，其后的租金未再交纳。 原告主张，2019年5月10日其与妻子李会荣到交通局找局领导要求继续承租，交通局局长刘国恩、交通局副局长于文彬、材料处处长胡国庆参与了商谈。最终原、被告确定由被告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厂房及附着物进行评估，被告按评估价值予以赔偿。在被告赔偿后，原告在3个月内全部搬清。因评估结果为303万元，故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303万元。原告提供的证据为谈话录音一份、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微信方式给原告刘建明发来的先期评估结论一份，及由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8月9日给事务处出具的评估报告一份，该次评估的委托单位为事务处，评估的对象为位于材料处院内刘建明所有的车间及地上附着物；评估范围是所有权为事务处于评估基准日所涉及位于材料处院内刘建明所有的车间及地上附着物，具体评估范围以事务处确认的平面图所示内容为基础；评估总值为2093039元，评估结论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19年5月3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9日止，超过一年，需重新进行资产评估。 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录音不能证实双方是协商解除租赁关系。刘国恩作为交通局长的表态对材料处或事务处均不产生民事法律效力，且不应理解为完全按评估报告补偿原告，是否给赔偿怎么赔偿，还要看合同是怎么约定的。被告认为租赁合同是原告违约按合同约定自动解除的，解除的时间是2018年6月1日（计算依据为2018年5月25日原告缴纳的租金只是补交到2018年5月31日,并没有缴纳后期租金，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视为原告放弃承租）。被告另主张其工作人员左之伟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送达了解除的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是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收回场地，限期在2018年10月12日前搬离产地，恢复原貌。对此被告提供了在二审期间左之伟出具的证明及材料处出具的通知书。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从未接到过解除通知。 对于评估报告，被告认为评估报告采用的评估方法混乱，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但又出现了市场比较法的评估方法，鉴于报告中存在的问题，经向狮城评估公司反映，评估报告的出具单位于2020年4月29日在沧州日报上刊登公告声明作废涉案评估报告。 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对原告刘建明、被告交通局、事务处和材料处关于重新评估进行询问，重新评估对象为原告刘建明承租的被告材料处在沧州市新华区通合办公区以西面积1300平米场地的地上附着物，并按照重新评估后的价值确定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刘建明不同意按照1300平米重新评估，三被告也均不同意重新评估。 另查明，沧州市凯瑞门窗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日，刘建明、刘建梅各实缴出资20万元，各持股50%，法定代表人为刘建明，公司营业期限自2011年3月2日至2031年3月1日，经营范围：门窗、幕墙制作安装、中空玻璃制作销售、五金产品批发零售，生产经营地为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东外环路化工路北。2013年9月18日法定代表人由刘建明变更为李会荣；2013年10月22日自然人股东变更为李会荣、刘建梅；2016年4月19日公司注册资本由40万元变更为800万元；2017年6月7日股东变更为李会荣一人，股权亦发生变更，由李会荣认缴出资780万元、刘建梅出资20万元变更为李会荣出资800万元。李会荣为沧州市凯瑞门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沧州市交通局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处为沧州市交通局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为沧州市交通局全额拨款，开办资金合计1893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293万元、流动资金600万元，业务范围为公路工程材料供应工作。2013年7月19日，沧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了关于市交通运输局所属单位机构编制事宜批复，将材料处划出事业单位管理范围，收缴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在编在职人员调剂到市交通运输局所属其他事业单位。其中材料处处长胡国庆调剂到道路管理处担任处长，材料处财务科科长调剂到道路管理处，材料处公章暂由原材料处财务科科长保管，材料处原有的档案资料移交到档案处。2018年9月12日材料处与事务处就固定资产进行了清点交接，将材料处资产移交给事务处。据材料处称现在的材料处无工作人员、无实际办公场地。截至目前，材料处尚未进行清算亦未办理注销登记。 上述事实有《租赁协议》、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法院调取的材料处档案与沧州市凯瑞门窗有限公司设立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建明与被告材料处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刘建明是合同的相对人，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2019年5月10日，原告刘建明、凯瑞门窗厂法定代表人李会荣与被告交通局、材料处的法定代表人就承租土地上的厂房等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按评估价值由被告赔偿原告后，原告搬出达成了一致意见。被告事务处委托评估公司作出了沧狮评字[2019]第52号评估报告，但因该评估报告经评估单位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在沧州日报上刊登公告声明作废，且该报告已于2020年5月29日到期，现已过有效期，故应重新进行评估。但原告不同意重新进行评估，因此无法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对原告刘建明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建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原告刘建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依据的就是沧狮评字[2019]第52号评估报告。现该评估报告已被作出单位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沧州日报上刊登公告声明作废，故该报告已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0元由上诉人刘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