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英干，男，197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奇，福建沃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超，男，199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林英干因与被上诉人林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7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英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林英干因林超违反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为避免工程无限期拖延和损失扩大，被迫寻求第三方对未完工剩余项目及林超确认的不符合要求项目施工，并支付费用92268元，这些本该由林超承担的项目，是因林超的违约而导致的额外支付的直接费用，属于林英干的直接损失，林英干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拆除设备费用8355元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拆除设备所费用是由于林超装修施工达不到要求产生的，应由林超承担。3.林英干的餐饮店是向他人承租的，每天都要支付租金，且因为林超严重拖延工期，无法在预定期限内营业。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林超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有失公允。4.林超对装修不符合约定事项及未完成装修项目已进行书面确认，一审法院对林超认定的违约事实所产生的违约责任及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林超逾期完工未造成林英干的损失，属于事实错误。林超累计延误工期108天，作为餐饮店，未按计划完工开业，造成近3个多月房租、营业损失、餐饮店员工工资。即使没有准确的具体金额，但营业损失必然存在，房租租金有据可查。林英干要求林超承担因其延误工期造成的损失有理有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林超作为违约方理应支付违约金，且林英干主张的直接损失及违约金并未超出林超造成的实际损失部分，林英干的主张不违反法律法规。《装修补充协议》中约定，林超每延误工期一天应赔偿违约金1万元，如工期超过15天，每延误一天应支付2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混淆了违约金与损失赔偿金的概念，将违约金直接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林超辩称，工程延期的原因在于林英干擅自增加了软装和绿植的相关项目，林英干不能将合同中未约定的内容强加给林超。 林英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超向林英干支付直接损失92268元；2.判令林超向林英干支付违约金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林超（乙方、承接方）在《施工合同》上签名。《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甲方决定委托乙方进行施工，工程地址为福州市鼓楼区××道大厦××楼；2.工程项目为回味往事五一店；3.施工内容为装饰施工，委托方式为装饰全包；4.工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竣工验收（工期合计45天）；5.不含税费工程款包干总价款80万元；6.合同签订三天内付总价款的35%，即280000元；施工至第十五天或工程完成50%以上时（木工进场），支付总价款的35%，即280000元；施工至第三十天且工程完成80%以上时（油漆进场），支付总价款的27%，即216000元；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质保期）支付总价款的3%，即24000元；7.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乙方按照每延误一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 2019年10月2日，林英干与林超（乙方）共同签订了《装修补充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餐吧内包间玻璃需有效阻隔噪音，使周遭声音小于60分贝；2.现场软装效果达到修改后的效果图的80%；3.施工日期截止至2019年10月28日，若超过工期，乙方仍然未完成施工，每延续一天应赔偿由于工期延误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其损失费按每日10000元，超过15天，每日支付20000元；4.本协议与原协议相悖部分，以本协议为准。 此后，林英干陆续向林超转账。其中，2019年6月25日转账20万元，2019年7月29日转账20万元，2019年8月26日转账16万元，2019年10月22日转账20万元。2019年10月22日，林超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装修款76万元。 2019年11月26日，林超在一份回味往事五一店未完成部分与不符合要求部分的清单上签名确认。该清单主要载明如下内容：1.因乙方原因导致项目进度延误；2.未完成部分包括餐厅门头店招未制作、门口绿植与店招律植未布置、两个包房主灯、软装未布置搭配、墙上旧报纸海报未布置；3.不符合要求部分包括隔音效果不佳、大厅主灯无法调光、吧台与墙壁灯带和LOGO灯太刺眼、餐厅的软饰堆头等未细化、卫生间冲水不干净，没冲力、桌椅不够、酒瓶饰品不够。 此后，林英干陆续通过微信的方式联系购买了桌椅、绿植、海报、装饰品、店招广告牌。其中桌椅支出2510元、店招广告牌支出1万元、仿真绿植，花艺装饰53400元、海报903元、仿真红酒装饰1800元。此外，2019年11月20日至12月2日期间，为了厨房改电路支出4350元，开窗户加铝合金防盗网1350元、机柜材料加人工3600元、隔音材料加人工2600元、净水器480元、洗手池680元、消毒棉1680元、应急灯560元。2019年12月23日为了拆除设备支出相关费用8355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在装修协议签订之前，林超曾出具了工程预算书。该工程预算书载明，水电项目包括厨房用电、热水器用电等（其中热水器、智能家居、智能弱电箱、电力公司主电增容等属于业主自购项目）。油漆工程包括牛皮纸、贴麻布等。其他工程中包括了铝合金门窗、餐桌等。工程预算书中约定的广告牌预算15000元，装饰绿植预算4000元，餐桌椅、沙发、卡座等预算合计9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林英干未曾在《施工合同》、《装修补充协议》上签名，但双方当事人均已通过行为的方式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义务。林超对合同相对方为林英干也不持异议。故，应当认定林英干与林超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施工合同》《装修补充协议》系林英干与林超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林英干依约向林超支付装修款，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林超已在回味往事五一店未完成清单上确认工期延误系因乙方（即林超一方）原因，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工期延误系其他原因造成，应当认定工期延误系因林超一方原因。林超未能依约完成对案涉房屋的装修，其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林英干要求林超确认未完成项目及不符合要求项目，并自行寻找第三方施工的行为应视为其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林英干有权要求林超退还未装修项目及未达装修标准部分的装修款，并赔偿其损失。但本案中，林英干并未要求退还装修款，而是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林英干另行再对未装修项目及未达装修标准部分进行装修，确实也存在该方面费用的重复支出，主张存在该方面的损失同样言之有理、于法有据。 林英干为了桌椅、店招广告牌、海报、仿真红酒装饰、厨房改电路、开窗户加铝合金防盗网、隔音材料加人工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林超未完成、不符合标准的项目或者项目预算表中林超应当施工的范围。相关支出金额与工程预算表对比也相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绿植确系林超确认的未完成项目，但项目预算表中约定的预算金额为4000元。对于4000元部分的费用，林超理应承担。对于超过预算表约定的4000元的费用，林英干应当自行承担。此外，机柜材料加人工3600元、净水器480元、洗手池680元、消毒棉1680元、应急灯560元这些项目既不属于未完成或不符合标准的项目，亦不属于工程预算表中列明的林超承包的项目。此外，林英干主张的拆除设备费用8355元，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拆除的设备是什么，是否属于未完成或不符合标准的项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该部分的费用应由林英干自行承担。综上，林超应当向林英干赔偿桌椅、店招广告牌、海报、仿真红酒装饰、厨房改电路、开窗户加铝合金防盗网、隔音材料加人工以及绿植费用损失合计27513元。虽然林英干确实存在该方面费用的损失，但依照合同约定除了24000元质保金外，林英干依约本应支付的装修款为776000元。林英干目前已支付的装修款为76万元。换言之，因为林超的违约，林英干实际上已依法扣留16000元装修款。扣除16000元之后，林英干的实际损失应为11513元。据此，林超应向林英干赔偿装修费用损失11513元。 违约责任的立法本意在于以填补损失为基准点，并体现适当的惩罚性。本案中，林英干并未举证证明林超逾期完工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特别是其所主张的租金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林英干要求林超支付违约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英干退还装修款11513元；二、驳回林英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英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林英干承租讼争店铺用于餐饮经营，租金从2019年6月1日起开始计算，租金每月5万元，因林超延误工期108天，造成违约损失超过15万元。2.付款工资截图，证明因为林超逾期完工原因导致无法按时开业，但林英干却要按时支付给餐饮店员工工资，这属于林超造成的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的承租方为“刘建忠”，且无相应租金支付凭证，无法证实林英干的租金损失具体金额。林英干提交的付款截图，无法体现与本案关联性。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英干主张的其购买桌椅、绿植、拆除设备费用等各项直接损失92268元诉请。林英干主张的上述损失中有部分属于超过工程预算表中列明的林超承包项目或预算金额，以及不属于林超未完成项目和不符合标准项目，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林英干主张拆除设备费用8355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设备是什么、是否属于林超未完成项目或不符合标准项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亦无不妥。 关于林英干主张的林超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50000元诉请。林英干委托林超进行餐饮店装修施工，林超逾期完工，客观上必然造成林英干相应的租金等损失，林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仅约定林超逾期完工应承担较高额的违约金，而对林英干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做约定，违约条款明显不对等，同时考虑到林超已完成了大部分装修项目、林英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金额等因素，本院酌定林超支付林英干违约金3万元。 综上，林英干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7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7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林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英干支付违约金3万元； 四、驳回林英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4元，由林英干负担4089元，由林超负担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由林英干负担4141元，由林超负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