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1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胜，男，1980年9月14日出生，壮族，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基浩，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家炜，男，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金，男，住钦州市钦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俊，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壮族，住钦州市钦北区。 一审第三人：黄世艳，男，1992年8月16日出生，壮族，住钦州市钦北区。 上诉人罗胜因与被上诉人黄家炜、方俊、一审第三人黄世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黄基浩，被上诉人黄家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金、被上诉人方俊、一审第三人黄世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胜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家炜一审中关于要求上诉人返还100000元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罗胜并非本案适格主体。2020年1月8日，两被上诉人方俊与黄家炜之间签订涉案合同，无论是签订前还是签订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与上诉人商量过他们之间签订该合同的事项，上诉人也自始至终未表达过任何参与到其合同中的意思表示，也未曾代表学校或是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个人收取过他们之间的合同履行保证金。一审追加上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100000元保证金缺乏事实根据，也与其认定事实相矛盾。1、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收取涉案100000元保证金与在案的主要证据自相矛盾。无论是一审原告的起诉自认事实，还是其提交在案的书面证据，被上诉人黄家炜为履行其与方俊两人之间的涉案合同，保证金是由方俊收取的，并由方俊出具了相应收据证明，同时被上诉人黄家炜还在该收据上签名予以确认。而一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在被上诉人之间因履行其私自签订的损害合同外第三人学校和政府公共利益后，上诉人为履行校方职责出面阻止其合同继续履行，两被上诉人伙同一审第三人黄世艳共同称100000元保证金已交给上诉人。因上诉人代表学校出面阻止了两上诉人的涉案施工行为，他们不但在2020年5月中下旬时纠集了将近10名社会闲散人员聚集到长滩中心学校干扰教学秩序，同时还威胁上诉人。另外，还向长滩镇中心校及钦北区教育局等部门检举上诉人涉嫌受贿违法犯罪问题，但所有这些指控，经相关部门调查核实却无任何实据。在本案中，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这些互为利害关系人的指控性陈述，片面推定上诉人私下收取被上诉人黄家炜的100000元合同保证金，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2、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4月左右，原告、黄世艳再次开工，被群众举报，派出所叫停工。之后黄世艳找罗胜商量，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并因此产生纠纷”。由此可见，之前两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事项上诉人并不知情，实际上，从合同的约定上来看，他们计划是办理相关合法手续后才打算与学校方协商采砂换土事宜的，但在被上诉人等无法办理合法开工手续后私自非法开工盗采河砂，群众报警后被当地政府处理，才开始与学校协商披露其合同事宜，后学校方面又责成由上诉人出面会同镇一级政府处理，防止他们非法开工，因此，上诉人并未收取100000元保证金。三、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方俊已转交100000元保证金给上诉人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与被上诉人之间无效合同的保证金义务，判决不公，且还陷上诉人于违法犯罪。在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履行私自签订的合同过程中，由于其行为损害到合同外学校、政府及相邻群众之间的利益，上诉人代表学校出面制止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等不但纠集了社会闲散人员到上诉人所在学校及上级中心学校、当地政府及上级教育等部门散布流言说上诉人私自收受所谓的保证金，且不断地通过电话干扰上诉人。但经相关管理部门调查并无指控事实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却仅仅根据电话交流录音中所谓的“知情”便推定为上诉人对“保证金收取”，这既是无证据证明的假设事实推定，更是陷上诉人于违法或是犯罪。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方俊辩称，涉案的保证金100000元是上诉人罗胜收取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钱应由罗胜返还。 被上诉人黄家炜辩称，与被上诉人方俊的意见一致。 一审第三人黄世艳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由上诉人罗胜退回保证金100000。 黄家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置换合同》；2、判决两被告退还原告2020年1月18日付的保证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方俊于2012年12月4日与钦州市钦北区长滩镇那谷小学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那谷小学对面江坪学校农场的全部土地出租给方俊使用，租赁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租赁期间，如有村民侵占或挖沙石等有损土地完整的，方俊有责任出面阻止并及时向学校反映情况确保用地的完整性，不得出卖或抽砂，不得对换土地使用，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由方俊负责。”租赁上述土地后，方俊在该土地上种植果树。2020年初，第三人黄世艳（外号阿九）提出想跟原告合伙种果，但是果场的土质不行，需要将现有的沙土换成黄泥土，换土的资金由其负责。方俊说换土需要经过学校同意，之后黄世艳就去找学校的罗胜商谈，并找原告黄家炜进行出资。谈好价格之后，由原告黄家炜（乙方）与被告方俊（甲方）于2020年1月18日签订一份《土地置换合同》，内容为：“位于钦州市钦北区农场全部用地的土质根据地质勘查报告要求不适合种植及建设，乙方负责将原有的沙土挖运走，置换成黄泥土；2、合作期限为项目所有合法手续由甲方办理好，如因甲方未办理好手续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工程开始至工程竣工为止，每次挖运沙土量实际挖沙运土按乙方实际计算。甲方协调配合好乙方正常进场施工、不得出现闹事、阻拦等影响正常施工的行为，如因甲方没能处理好，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且甲方要全额退还乙方所交付的保证金。签合同当天乙方交付给甲方保证金1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了100000元保证金，并由方俊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黄家炜十万保证金，经手人方俊。庭审时原告黄家炜、被告方俊、第三人黄世艳均陈述土地置换合同系罗胜说学校不好出面，由方俊代签，100000元保证金亦是由罗胜收取，也是因为学校不好出面，由方俊代为出具手续。合同签订后当天晚上，黄家炜、黄世艳等在上述农场土地开工，之后因为疫情的原因停工。2020年4月左右，原告、黄世艳再次开工，被群众举报，派出所叫停工。之后黄世艳找罗胜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并因此产生纠纷。 在黄世艳与罗胜的通话录音内容中，黄世艳说学校突然加价导致他们没法继续开工，原来说好是开工三天后给够20万，第一天开工给10万，开工三天后给多10万，做了大概十多天再给20万，70万分4期给。后来和申六谈，说好3-5天给3万块，最多一个星期。但30号那天开工，学校这边又借口说政府那边压下来，后又提出开工要2万元一天，这样就是加价，一天做不出2万块，没法继续做，因为学校的问题导致无法继续开工，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如挖机费、修路费等。罗胜回复说学校没有加价，刚开始怎么说的就怎么做，只要履行好你们的承诺就好，没有履行怎么可以开工。 另查明，罗胜系钦州市钦北区长滩镇中心小学的副校长，主管学校后勤。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合同或协议均不得损害国家利益，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否则都是无效合同。本案中，被告原告黄家炜与被告方俊签订的《土地置换合同》，名义上是对那谷小学对面江坪学校农场的泥土更换，实际上是抽取农场的沙进行出售获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沙属于国家的矿产资源，采沙应当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且原告采沙的土地属于学校，属于国有资产，未经相关部门同意，侵害了国家、集体的利益，因此，该合同应无效。由于合同的解除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原告请求解除2020年1月18日的《土地置换合同》，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交纳的保证金10万元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关于由谁返还的问题，原告黄家炜、被告方俊以及第三人黄世艳均陈述保证金10万元由被告罗胜收取，因其不方便出面才由方俊出具相关手续，因此，原告请求的10万元保证金由被告罗胜退还给原告。虽然在黄世艳与罗胜的电话中说的是学校加价的问题，但是罗胜庭上陈述原告挖沙收取报酬事宜并未在学校层面跟领导汇报过，仅是在挖沙被上级部门叫停后学校才进行处理，说明学校对挖沙开工前双方如何协商以及收取保证金之事是不清楚的，罗胜以学校名义收取的保证金10万元属于其个人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责任。罗胜辩称其对土地置换合同与10万元保证金均不知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但从黄世艳与罗胜的通话录音可以判断出罗胜对黄家炜、黄世艳等人在江坪学校农场挖沙换土一事是知情的，且双方对挖沙一事谈好了价格。因此，对罗胜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家炜与被告方俊于2020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置换合同》无效；二、被告罗胜返还原告黄家炜已付的保证金10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家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罗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长滩镇中心小学证明、报警记录，拟证明：1、长滩中心小学没有委托罗胜在内的其他任何人协商利用那谷小学农场非法采砂事宜，2、被上诉人以及黄世艳等人因非法采砂受阻后曾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到长滩中心小学出面威胁阻止非法采砂行为的罗胜，并要求罗胜给予赔偿；3、经学校初查并无证据证明罗胜私自收取黄世艳所举报收取其现金的事实；4、黄世艳与被上诉人是利益共同体，共同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陈述或者辩解存在共同串通报复学校出面管理人的可能；证据2、拘留以及逮捕证，拟证明被上诉人黄家炜因涉嫌容留他人吸毒犯罪正被羁押在钦州市看守所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方俊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均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黄家炜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与被上诉人方俊的质证意见一致。 一审第三人黄世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是真实的，本人确有找过罗胜，但是只有两三个人，并不是去威胁罗胜；对证据2，是真实的，黄家炜没有投资之前有其他人想和方俊投资，学校要求投资人拿80-100万，之后因为钱的关系，投资人做不下去。方俊就找到我与他一起投资，最后我们与罗胜协商，给了定金后开工，在1月18日开工了两天，罗胜没有阻止，在4月30日去找罗胜说要开工，但是他有另外说法。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2，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上诉人是否收到涉案的保证金100000元，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100000元是否有依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罗胜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民事起诉中，对于被告的要求是“具体明确”，因此，一审原告以上诉人罗胜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要求追加罗胜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追加罗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收到涉案的保证金100000元，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100000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关于涉案的《土地置换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以该合同侵害国家集体权益为由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被上诉人方俊与被上诉人黄家炜于2020年1月18日签订《土地置换合同》，同日，被上诉人黄家炜向被上诉人方俊交付100000元保证金，在收到涉案保证金后，被上诉人方俊向被上诉人黄家炜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黄家炜十万保证金（现金）”，并在经手人处签字。涉案《土地置换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方俊因该合同所取得的100000元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方俊以其已经将涉案100000元保证金交给上诉人罗胜为由主张涉案款项应由罗胜返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黄世艳提交的与上诉人电话录音记录，只多次强调因长滩中心小学采砂加价，造成无法经营、要求赔偿等问题，并没有涉及到上诉人收取保证金100000元的问题。在被上诉人方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将收取的保证金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否认收到被上诉人方俊转交的保证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保证金已由上诉人收取、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方俊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方俊返还被上诉人黄家炜已付的保证金10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家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被上诉人方俊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