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逢科，男，生于1966年5月20日，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艺，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铸，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思安，男，生于1965年11月17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龙，恩施市小渡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天保智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舞阳街道办事处施州大道**百佳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1MA48A04D82。法定代表人：樊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举，男，生于1986年10月30日，苗族，住湖北省利川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恽梅，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逢科因与被上诉人朱思安、恩施天保智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保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逢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朱思安在天保公司承包的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工程从事劳务工作，陈逢科接受天保公司的雇请，按照该公司的指派、安排具体劳务工作和管理工作，朱思安提供的劳务最终受益人是天保公司，而非上诉人。2、陈逢科与天保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该《劳务承包合同》本身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天保公司出具的格式条款合同，没给上诉人商议的机会和空间。上诉人本身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该份合同依法也属于无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不具有任何约束力。从本次工程本身看，上诉人与天保公司之间也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陈逢科本人没有资质，虽然有承揽的表象，但实质而言，天保公司既未按照任务量支付款项，陈逢科也没有完全的自主性，而且工程也并非完全的包工不包料形式。上诉人仅接受天保公司的指派完成工作任务，获取劳务报酬。3、根据《劳务承包合同》，天保公司应当为朱思安购买保险，实际上天保公司也为朱思安购买了保险并支付保险费。根据一般常理也可以推断，为劳动者购买保险，且支付保险费的才会是雇主。4、朱思安在操作水钻时，明知螺丝已经松动，还继续工作，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过低。朱思安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思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保公司、陈逢科连带赔偿朱思安损失64298.02元；2、判令天保公司、陈逢科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施天保智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消防工程施工，消防设备维修保养。1、2019年6月8日，天保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陈逢科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甲方将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所需劳务承包给乙方施工，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采用包所有人工、包工期、包质量、包辅材、包验收合格、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管理费的承包方式。承包范围为包含施工图纸所有施工项目，具体内容以施工图纸为依据；施工图纸中室内外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等所有项目均由乙方负责安装施工；所有材料（除辅材外）由甲方采购，材料甲方负责运输到施工现场。合同期限从2019年6月8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工程竣工。劳务报酬按工程合同价220000元计算，劳务报酬按工程进度支付……责任与义务为（一）安全施工……7、乙方承包期间因乙方原因发生安全事故或遭受其他损失，一切事故责任和经济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协调调查，其他方面甲方概不负责；因第三方原因发生安全事故或遭受其他损失，甲方可帮助乙方向第三方追偿。8、乙方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和施工场地人员生命财产保险，由甲方负担购买保险的费用。合同中还对工期要求、制度管理、合同解除、合同生效与终止等进行了约定。天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樊会军在甲方发包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陈逢科在乙方承包方处签名。2019年6月9日，陈逢科按与天保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进场施工。施工中陈逢科雇请朱思安在现场做杂工，具体负责消防栓的油漆粉刷、杂扫等工作，也可以接受陈逢科临时安排其他工作，工资由陈逢科按每天150元支付。2019年7月11日，朱思安在接受陈逢科临时安排用水钻取洞工作时，其用身体顶住水钻，因螺丝突然松动导致朱思安被钻机致伤胸部。朱思安受伤后陈逢科将朱思安送往鹤峰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5天，出院诊断为右侧四根以上肋骨骨折伴创伤性血气胸、肺挫伤、腰1椎骨折、右侧胸壁浅表损伤，鹤峰县中心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其在鹤峰县中心医院花费检查治疗费5723.92元、救护车费1200元、打印费11元、护理费3120元，共计10054.92元。朱思安于2019年8月6日、8月7日在恩施州中心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花费1267.50元；2019年8月12日至9月3日，在湖北民族大学附属民大医院住院22天，检查治疗费5506.05元、护理费600元，共计6106.05元。朱思安在上述三家医院治疗共计花费17428.47元，已由天保公司予以垫付。2019年8月8日，朱思安在恩施州中心医院急诊科检查治疗，支付检查治疗费289.20元；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2月19日，朱思安分别在湖北民族大学附属民大医院进行MRT检查、CT检查，支付检查治疗费用1272.50元、936.50元，合计2209元。上述三笔医疗费共计2498.20元，均由朱思安自行支付。经朱思安申请，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鄂恩施施南鉴【2019】临鉴字第1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朱思安伤残程度为伤残十级。2、被鉴定人朱思安误工期为伤后162日（自2019年7月11日起计算），护理期为伤后60日（自2019年7月11日起计算），营养期为伤后60日（自2019年7月1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点：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划分？三、朱思安的损失如何确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一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需付出劳动（即劳务），但劳动本身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关系则是直接以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故在支付报酬上，雇佣关系一般表现为按照提供劳务的时间计算工钱，而承揽合同则是按完成的工作成果计算报酬。另外，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要受雇主的支配，承揽合同一般需要承揽人有专业资质。在本案中，天保公司与陈逢科双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天保公司将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所需劳务承包给陈逢科，并明确了包工不包料，陈逢科按照天保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完成所有施工项目，天保公司按照工程进度给陈逢科支付劳务费。双方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故天保公司与陈逢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在本案中，陈逢科与天保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后进入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施工，在施工中陈逢科雇请朱思安在施工现场做杂工，具体负责消防栓的油漆粉刷、杂扫等工作，也可以接受陈逢科临时安排的其他工作，工资由陈逢科按每天150元支付。据陈逢科的陈述“2019年7月11日，我安排朱思安去搞墙上的消防水池上取洞”及朱思安的陈述“当天打水钻只有我一个人，是陈逢科安排的”，可以认定朱思安在具体施工时，何时工作、如何工作是受陈逢科安排、指挥和监督的。陈逢科与朱思安形成雇佣合同关系。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朱思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给陈逢科承包的工程上提供劳务，受伤当天其接受陈逢科的安排用水钻取洞工作时，应当预见会存在一定的风险，但在其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逢科在施工过程中对提供劳务的朱思安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的职责，由于陈逢科在具体施工过程中未能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措施，也未尽安全施工的管理监督职责，对朱思安受伤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对朱思安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接各自的过错程度，朱思安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陈逢科承担8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天保公司将承包的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内外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工程分包给陈逢科，庭审中天保公司、陈逢科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逢科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天保公司应当知道陈逢科没有相应资质，天保公司对朱思安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朱思安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朱思安的医疗费13545.47元，予以认定。天保公司已垫付该笔费用，应予扣减。朱思安自行支付的医疗费2498.20元，是朱思安依据本人伤情和出院医嘱（复查胸片）所产生的费用，系合理治疗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医疗费共计16043.67元。2、误工费，朱思安系恩施市沙地乡柳池村的农民，2020年8月4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执行《2020年度湖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通知，故本案应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4280元/年计算，鉴定意见认定朱思安误工期为162天，其误工费为34280元/年÷365天×162天=15214.68元，予以认定。3、护理费，根据《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年计算，鉴定意见认定朱思安护理期为伤后60日，其护理费为38897元÷365天×60天=6394元，天保公司已支付护理费3720元，陈逢科支付护理费270元，共计已支付护理费3990元，应予扣减。4、交通费300元，朱思安未提交相应的凭据，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朱思安住院共计47天，按照鹤峰县国家公务人员县外出差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天×47天=4700元，朱思安只主张235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6、营养费，根据朱思安鉴定意见确定为伤后60日，酌情确定其营养费每天20元为宜，营养费计算为1200元，其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确认。7、残疾赔偿金，朱思安为恩施市沙地乡柳池村农民，其未提供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在城镇的证明，故根据《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规定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978元/年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朱思安外伤后共有7根肋骨骨折，其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4978元/年×20年×10%=29956元，予以认定。8、鉴定费，朱思安提交了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对于该1560元鉴定费，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朱思安受伤程度和原、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2000.00元，朱思安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认定。上述第1至第9项损失共计74718.35元，由陈逢科负担59774.68元，朱思安负担14943.67元，天保公司对于陈逢科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逢科已支付的护理费270元，天保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17428.47元理应抵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逢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思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2076.21元；二、被告恩施天保智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对陈逢科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朱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元，由原告朱思安负担43元，被告陈逢科、恩施天保智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现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逢科与天保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能够证明天保公司将鹤峰县华龙半岛综合楼的相关劳务承包给陈逢科，双方系承揽关系。陈逢科上诉称《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朱思安系天保公司的雇员，应由天保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按照前述法律规定，陈逢科应当就该事实主张提交证据。但是，陈逢科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已经被撤销或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天保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陈逢科应对朱思安承担雇主责任，天保公司与陈逢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陈逢科关于其不是朱思安的雇主，应由天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逢科作为朱思安的雇主理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生产工具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朱思安作为雇员在工作中亦应当谨慎工作，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双方均认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朱思安在使用水钻取孔时，因螺丝突然松动导致朱思安被钻机致伤，朱思安使用的水钻工具以及松动的螺丝均系陈逢科提供、安装。依据该事实可知，在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上，陈逢科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要大于朱思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陈逢科承担80%的责任，由朱思安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陈逢科关于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逢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陈逢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