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7。 法定代表人：李飞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兵，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2。 法定代表人：张士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祥，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苏丰汽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 法定代表人：田苏波，执行董事。 上诉人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景日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国宁公司），被上诉人南京苏丰汽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苏丰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兵，上诉人青岛国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祥、李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南京苏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南京景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定金损失28656欧元（按2017年5月26日中国银行汇率7.7041计算，折合人民币220768.7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2.判令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定金28656欧元是案涉2台路虎揽胜HSE车辆购置款的一部分，应一并作出处理。2016年4月7日，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与外商S.L-GLORYSARL公司（以下简称GLORY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60407的《销售合同》，由南京景日公司采购4台玛莎拉蒂车，合同总价款为238800欧元。合同约定定金为合同总价的12%，即28656欧元。后因欧版玛莎拉蒂的车架号问题，上述玛莎拉蒂轿车在大陆无法上牌，故2017年5月18日南京景日公司与GLORY公司签订编号为SL-xxxx的4台玛莎拉蒂Levant合同变更协议，终止2016年4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xxxx的《销售合同》的履行，将4台玛莎拉蒂Levant柴油车变更为2台路虎揽胜HSE，4台玛莎拉蒂Levant柴油车的定金28656欧元转化为2台路虎揽胜HSE的定金（见合同第2条）。根据该合同第3条的约定，2台路虎揽胜HSE的总价款为182000欧元，扣除已支付的定金28656欧元，实际应支付金额为153344欧元。故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认为案涉两台车的全部价款为182000欧元，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通过香港公司LEYASHIINDUSTRIALLIMITED（以下简称乐雅仕公司）支付的28656欧元属于南京景日公司车辆购置款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应对28656欧元一并作出处理。 二、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已委托乐雅仕公司将定金28656欧元支付给ＧＬＯＲＹ公司，ＧＬＯＲＹ公司已收到南京景日公司委托乐雅仕公司支付的定金28656欧元。根据2016年4月7日南京景日公司与ＧＬＯＲＹ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xxx的《销售合同》第8条之规定，定金由乐雅仕公司账户支付。2016年4月9日乐雅仕公司向ＧＬＯＲＹ公司支付定金28656欧元（见香港汇丰银行汇款凭证）。2016年4月11日，ＧＬＯＲＹ公司在扣除银行手续费后实际收到定金28606.50欧元（见ＧＬＯＲＹ公司银行入账凭证）。当日ＧＬＯＲＹ公司的雷女士通过其×××＠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的邮箱向柏某的ＱＱ邮箱（×××＠ｑｑ.ｃｏｍ）发送邮件，告知已收到该笔定金。由此可见，该部分定金已经由乐雅仕公司支付至ＧＬＯＲＹ公司账户，且ＧＬＯＲＹ公司也已确认收到该笔定金。 三、乐雅仕公司受南京景日公司委托代为支付定金28656欧元的行为应视为南京景日公司的付款行为。南京景日公司委托乐雅仕公司向GLORY公司支付定金28656欧元，南京景日公司与乐雅仕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乐雅仕公司作为南京景日公司支付定金行为的代理人，其付款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南京景日公司承担，故乐雅仕公司基于南京景日公司的委托向GLORY公司支付了案涉车辆的定金，应当视为南京景日公司为购置案涉车辆所支付的定金。 四、证人李某、柏某的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不影响法院就南京景日公司是否实际支付定金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李某和柏某对南京景日公司如何将定金支付给乐雅仕公司这一节事实相互矛盾，故而没有认定南京景日公司已向ＧＬＯＲＹ公司支付案涉车辆的定金。上诉人认为，两个证人在法庭陈述的内容主要是南京景日公司如何将案涉定金交付给乐雅仕公司这一节事实，鉴于庭审时间距离事实发生的时间较为久远，证人的记忆出现偏差导致其在法庭的陈述与客观事实发生出入也无可厚非。其实，该节事实的查明对案件的处理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因为无论南京景日公司是否已经将案涉定金支付给乐雅仕公司，乐雅仕公司代替南京景日公司向ＧＬＯＲＹ公司支付案涉定金28656欧元属实。至于南京景日公司是否已将案涉定金交付给乐雅仕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任何必要就此作出调查，更不应当以此作出不支持南京景日公司要求返还定金诉请的判决。 综上，在青岛国宁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前提下，青岛国宁公司应当将南京景日公司支付的全部购车款（包括案涉定金）一并返还，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判决没有事实跟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青岛青岛国宁公司辩称，一、南京景日公司系受南京苏丰公司的委托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且青岛国宁公司在签订该份合同之前即知道委托人南京苏丰公司与受托人南京景日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1、青岛国宁公司在签署代理合同之前既已知晓合同中的两台车实为南京苏丰公司所购买、是南京苏丰公司换车计划的一部分。2、青岛国宁公司在签署合同时知晓南京苏丰公司已支付合同中案涉车辆的定金。3、南京景日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所支付的车款实则是代南京苏丰公司支付的垫资。4、4证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仅沟通了南京苏丰公司16台玛莎拉蒂换10台路虎及相应定金的问题，从未沟通过南京景日公司存在换购车辆的事宜，且各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均认可进口的路虎都是南京苏丰公司进口的。5、各方在微信沟通记录中均认可南京苏丰公司共进口了6台路虎，并非4台。其中4台是山东高速进口的，2台是国宁进口的。6、青岛国宁公司系依据委托人南京苏丰公司的指示进行放车，已经依约完成了自己的义务，最终车款支付与否，向谁支付，不是青岛国宁公司的合同义务，青岛国宁公司对此并不负责。 二、南京景日公司并未举证其遭受损失及损失大小，并无证据和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其和南京苏丰公司遭受过损失，且南京苏丰公司已经全额收回车款，南京景日公司作为垫资方及代理人应当向南京苏丰公司追偿。南京景日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对于车辆物权归属、处分及价款分配的争议，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责任不能及于二者关系外的青岛国宁公司。 三、南京景日公司涉嫌恶意诉讼和虚假诉讼，其恶意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南京景日公司的逻辑，其直接与国外供应商签署了4台玛莎拉蒂合同及4台玛莎拉蒂换2台路虎合同，并支付了车辆的定金，由此推断南京景日公司具备自国外进口车辆的资格且已经实际对外支付定金，正常来讲，其直接向国外供应商支付尾款并进口车辆即可，为何要通过垫资的方式委托青岛国宁公司进口？难道仅仅是为了向国宁支付进口车辆的定金1000欧元？完全与常理不符。南京景日公司关于其是案涉2台路虎的实际委托人的陈述完全不符合逻辑，其提起本案是因其与南京苏丰公司关于款项分配出现分歧，未能自南京苏丰公司骗取高额利润，转而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完全不顾其仅为代理人的身份）起诉青岛国宁公司拟达到其攫取非法利益的目的。 综上，南京景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请求。青岛国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并依法改判驳回南京景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青岛国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京景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金额为1196083.2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一）上诉人青岛国宁公司代理进口的案涉2台路虎车的实际委托人系南京苏丰公司，而并非南京景日公司，南京景日公司系受南京苏丰公司的委托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且青岛国宁公司在签订该份合同之时即已知道南京景日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南京景日公司系实际委托方，导致本案错判。1、南京苏丰公司明确出具郑重声明，陈述案涉2台路虎车（车架号：xxxx）系南京苏丰公司通过李某委托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代理进出口合同》。2、证人李某及柏某均陈述南京苏丰公司的客户需要案涉车辆，在南京景日公司代南京苏丰公司垫付费用后，南京苏丰公司将车款及资金占用费最终支付给南京景日公司，对此，“汽车进口群”内各方早在签订《代理进口汽车合同》时皆已知晓，虽未签署书面委托合同，却已形成明确、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沟通中，各证人均认可案涉2台车由南京苏丰公司在车辆进口后寻找买家，支付关税、增值税，承担运费及其他全部费用等，且各方一直沟通的也是如何履行南京苏丰公司16台玛莎拉蒂换10台路虎的事宜，李某及柏某均多次在微信群中陈述案涉2台车系南京苏丰公司进口的第一批车。显然，案涉车辆的实际委托进口方是南京苏丰公司，南京景日公司仅是受南京苏丰公司之托代为购买，与之相应，李某与张士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提到不应该给南京苏丰公司垫资，而从未提到案涉2台路虎车系南京景日公司直接进口。上诉人根据实际委托方南京苏丰公司的指示将车辆放给其客户并无不当，南京景日公司遭受损失全因南京苏丰公司未能履行支付车款的约定，其应当向南京苏丰公司追偿。3、青岛国宁公司不仅提供了南京苏丰公司所作出的其系委托人而南京景日公司仅系代理人的陈述，还提供了充分且必要的证据证明订立合同时其知晓委托关系的存在，故青岛国宁公司主张在其与南京景日公司签署《代理进口汽车合同》时已经知道南京景日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主张成立。 （二）南京景日公司提交的与国外公证认证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证据，并不存在南京景日公司自国外供应商处采购路虎车的事实。1、从证据形式上看，首先，南京景日公司提供的公证认证件并非完整的，而是南京景日公司拆散后只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公证认证件，该证据已经被篡改，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证明书仅系对雷女士陈述进行公证，也就是说对雷女士签字行为的见证及对其提供材料的见证，并不能说明其提供材料的真实性。且雷女士所在的ＳＬＧＬＯＲＹ公司与南京景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仅是证人证言，其应当出庭作证。第三，法国公证处对中文文件作出公证却未附法文版本、未进行蜡封包装且不陈述公证的经过且仅有雷女士的陈述，实为欲盖弥彰、刻意掩饰案件事实。第四，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国外形成的证据需要进行公证认证，仅是对其形式作出的要求，说明证据来源于国外，对于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仍旧需要根据提供的证据类型，证据是否为原件等进一步作出判断，而不能直接以在国外作出公证认证而不履行对证据的审查。2、从证据内容上看：首先，根据合同系扫描件的特征，签署合同各方当事人手头留存的合同格式、签章的位置等应当与留存于邮箱中的合同格式一致，但南京景日公司提供的4台玛莎拉蒂换2台路虎合同与国外供应商提供的合同格式、签章位置等存在较大差异，二者并非同一份合同，也并非同一时间签署，由此可以看出，南京景日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系之后补充的、但客观上并未履行的合同。其次，南京景日公司及雷女士一直强调所有的合同均通过邮件往来，但至今没有提供邮件予以佐证，其提供邮件后完全无需进行公证认证。第三，南京景日公司无法对其与外商签订的所谓购车合同的定金支付作出合理解释。根据证人李某的当庭陈述，柏某、李某操作了四台玛莎拉蒂换两台路虎，李某将定金28656欧元以现金形式由内地带去香港，交付给香港乐雅仕公司，首先说是南京苏丰公司支付的款项，再次改口是南京景日公司的款项，含混不清；且无论是谁的款项，李某所述定金交付方式与常理不符，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且已涉嫌刑事犯罪。3、事实是，根据青岛国宁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李某屡次向南京苏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苏波索要案涉2台车的垫资及利息，却从未索要定金。若是案涉2台车辆系南京景日公司作为委托人直接进口，其不索要定金的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另从《代理进口汽车合同》的约定及实际进口价格可知，2台路虎车的价格因已扣除定金而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由此可以看出，是南京苏丰公司作为实际购买人支付了案涉2台车的定金，南京景日公司在索要垫资的时候才没有主张定金。原审法院已明确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南京景日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定金支出，在南京景日公司与外商之间所签署的合同存疑的情况下，且几乎可以判定不存在该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与外商所签合同独立于被上诉人南京苏丰公司的购车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 （三）原审判决遗漏在庭审中查明的重要事实，进而错误认定青岛国宁公司代理进口的案涉2台路虎的实际委托人系南京景日公司，从而错误判决青岛国宁公司需要返还南京景日公司购车款。1、原审判决第5页第2段仅笼统的认定“案外人山东高速青岛西海岸港口有限公司购买的10台路虎车系代理人系代理南京苏丰公司向外商购买，后改由青岛国宁公司代理进口。”并未进一步援引南京景日公司申请的2位证人（李某、柏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及青岛国宁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原审法院2020年4月10日开庭所做笔录第6页第17-18行，青岛国宁公司问：2017年期间，除苏丰进口路虎车外，还有别的公司进口路虎车吗？证人柏某答：之前有2台，签合同后只有四台。2）该笔录第7页倒数到3-7行，南京景日公司问，订立案涉代理进出口合同后苏丰进口了几台路虎车？证人李某答：4台，没有通过其它渠道进口南京苏丰公司的四台路虎，除苏丰、景日及国宁之外，没有操作过其他进口车。3）根据青岛国宁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七，张士波、龚亚丽与李某、柏某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案涉2台路虎车是南京苏丰公司进口10台路虎中的2台。该微信聊天记录的背景是国外供应商的仓库着火损坏了很多车，其中证人柏某陈述的内容为“上周ＴＶＭ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提最后4台车，田总让我们先不提车。”2、根据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南京苏丰公司共计需自国外进口10台路虎车，青岛国宁公司与南京景日公司均认可：1）在签署16台玛莎拉蒂换10台路虎的合同后，南京苏丰公司通过山东高速进口了4台路虎车；2）青岛国宁公司进口了2台路虎车；3）除南京景日公司、青岛国宁公司或者南京苏丰公司外，不存在其他公司进口路虎车辆的事实；4）南京苏丰公司还有4台路虎车没有进口。据此可以看出青岛国宁公司进口的2台路虎车就是苏丰10台路虎车中2台，而并非独立进口的2台路虎车。3、南京景日公司申请出庭作证证人系南京景日公司案涉2台路虎车进口业务的经办人，对争议业务更加了解，然而其作出的对南京景日公司不利的证言更应该被采纳，却未被原审法院采纳，致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存在南京景日公司自行进口2台车的事实，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与本案没有关系。 （四）原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2段认定“2017年10月19日，南京景日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案涉车辆未经南京景日公司同意不得放给任何单位及个人，否则后果自负。”该处事实认定错误，该通知发出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见南京景日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9。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书第6页第3段最后一行提到的“经销商”并非指青岛国宁公司、南京景日公司或者南京苏丰公司，而是指车辆的终端买方，若对“经销商”理解错误，则必然导致错误认定青岛国宁公司、南京景日公司及南京苏丰公司之间的关系。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人李某及柏某作为南京景日公司及南京苏丰公司双方的联系人，负责与青岛国宁公司的联系人进行对接，并多次在与青岛国宁公司沟通的过程中，明确提到案涉2台路虎车实际系南京苏丰公司委托进口，且在出庭时认可了案涉2台路虎车是南京苏丰公司16台玛莎拉蒂换10台路虎车中的两台，南京苏丰公司也出具了郑重声明称案涉2台车系其委托青岛国宁公司与南京景日公司签署合同并自国外进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南京苏丰公司订立的合同，南京苏丰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南京苏丰公司，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南京苏丰公司的除外”。案涉《代理进口汽车合同》实际约束青岛国宁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青岛国宁公司根据南京苏丰公司的指示交付车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青岛国宁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双方签署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且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之处，导致本案错判，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并驳回南京景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南京景日公司辩称，1、本案不存在青岛国宁所称的两个法律关系的说法。江苏苏丰与南京景日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也不存在借贷关系。江苏苏丰与南京景日之间仅仅存在车辆转卖关系，青岛国宁依照江苏苏丰指示向案外人交付车辆，违反了青岛国宁与南京景日之间的车辆进出口代理合同，构成根本违约。2、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基本正确。该案的争议焦点实际上涉案的两台路虎汽车实际购买人是南京景日还是江苏苏丰。为此南京景日已经为涉案车辆属于购买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这两台路虎车源头可以追诉到2016年4月7日南京景日与SLGLORY公司签订了四台玛莎拉蒂的销售合同，南京景日为此支付定金28656欧元。由于车架号问题导致四台玛莎拉蒂无法上牌，2017年5月18日南京景日与SLGLORY公司签订了变更协议，将原来四台玛莎拉蒂的定金28656欧元转化为涉案两台车的定金。该份合同上标注有明确的车架号，尾号分别为7091、6086。青岛国宁认为涉案两台车辆是江苏苏丰购买明显与事实不符。3、青岛国宁认为南京景日提交的公证书不具有合法性是没有依据的。该公证书形式上完整，南京景日并没有对文书进行取舍增删。其次该公证书证明目的是对诸多合同是否真实存在SLGLORY公司在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否属实，公证书除了有雷女士的签名还有SLGLORY公司的盖章，该份证据不属于证人证言的范围，无法雷女士到庭才具有证明力。雷女士以及SLGLORY公司系同时帮助南京景日以及青岛国宁从事汽车进出口服务的第三方，与南京景日并不存在利害关系。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由于青岛国宁没有经过南京景日的同意，甚至在收到南京景日书面文件要求不得放车的文件后仍然将涉案车辆交付他人，导致南京景日钱车两空，构成根本违约，所以南京景日解除合同有法有据，青岛国宁有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综上我方认为青岛国宁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南京景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2、青岛国宁公司返还货款1196083.20元、赔偿南京景日公司定金损失28656欧元（按2017年5月26日中国银行汇率7.7041计算，折合人民币220768.7元），并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青岛国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5月25日，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代理进口汽车合同》，约定南京景日公司委托青岛国宁公司代为进口两辆型号为LandRoverRangeRover3.0HSES/C（汽油）和LandRoverRangeRover3.0HSETDV6（柴油）的汽车，车架号分别为：SALGA2FV9HA346086和SALGA2FKXHA347091。合同约定车辆裸车款为人民币1196083.20元（153344欧元），青岛国宁公司在收到南京景日公司支付的车款后立即换成欧元支付给南京景日公司的供应商。青岛国宁公司每台车收取手续费500欧元。2017年5月26日，南京景日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支付上述购车款1196083.20元。当日，青岛国宁公司将购车款付给国外供应商。 青岛国宁公司与国外供应商SLGLORY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上述两台车辆。2017年8月10日，涉案车辆到达青岛港口，2017年9月30日青岛国宁公司办理完毕进口手续。涉案车辆入关后，青岛国宁公司工作人员按照南京苏丰公司南京苏丰汽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13日将两台车交付给南京苏丰公司的客户。 二、南京景日公司提交SLGLORY公司LeiGOBBATO女士出具的证明书一宗，该证明书显示已由中国大使馆认证。证明书包含下列四份合同：2016年4月7日南京景日公司与外商SLGLORY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购买4台玛莎拉蒂车；2017年5月18日，双方书面变更合同为购买2台路虎揽胜。2016年4月21日，案外人山东高速青岛西海岸港口有限公司与SLGLORY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购买16台玛莎拉蒂；2017年5月17日，双方书面变更合同为购买10台路虎揽胜。 案外人山东高速青岛西海岸港口有限公司购买的10台路虎车系代理南京苏丰公司向外商购买，后改由青岛国宁公司代理进口。 青岛国宁公司对上述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公证书应附法文版本，应有蜡封包装；证明书仅系对雷女士陈述进行公证，是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公证书接受人是公司并非法院；公证书中所有合同都是邮件来往，但是电子邮件没有公证；证明书中的合同与南京景日公司提供的合同中雷女士签章位置、签字形式不一致，盖章位置不一致；GLORY公司与南京景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证明南京景日公司主张。 三、证人李某、柏某出庭作证，李某系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中南京景日公司的联系人，同时也是南京苏丰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进口汽车业务中南京苏丰公司的联系人。柏某系汽车进口业务的经办人，负责联系国外客户，微信名为“Ａｍｙ”。 李某当庭陈述，涉案两台车确系南京景日公司所有，车进来以后，南京苏丰公司的客户需要车，南京苏丰公司那时候没钱了，南京景日公司答应把涉案的两台车给南京苏丰公司，南京苏丰公司付款给青岛国宁公司,青岛国宁公司把钱返还给南京景日公司，我们在微信群里谈的必须收到款放车，收不到款不放车。后来的提车人是南京苏丰公司的客户,放车没有通知过我。南京景日公司和南京苏丰公司都是我代理的，最后进来的车对上数就可以。但南京苏丰公司资金链断裂，只进口了4台路虎。 柏某当庭陈述，我联系国外客户订了4台玛莎拉蒂，本来由南京苏丰公司购买，因南京苏丰公司资金紧张不能交付车款，外商说再不付钱就把车卖给别人，我就重新找客户，找到南京景日公司，由南京景日公司购买该车辆。因玛莎拉蒂的车架号不符合中国大陆规范无法进口，双方协商变更为2台路虎车。车进来后南京苏丰公司的客户要车，南京景日公司同意将车置换给南京苏丰公司，但要求南京苏丰公司将购车款和12%的资金占用费返还给青岛国宁公司，由青岛国宁公司返还给南京景日公司，才允许放车。南京苏丰公司没有付款，我们发出不放车的指令，最终青岛国宁公司还是将车放走了。 李某、柏某、青岛国宁公司联系人张士波、龚亚丽等四人组成的微信群“汽车进口群”中，2017年9月29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李某说“得让经销商付完款才能提车”。 四、2017年9月27日，南京苏丰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发出《郑重声明》，要求涉案两台车未经南京苏丰公司同意不得私放给任何人，产生纠纷由南京苏丰公司协调解决，与青岛国宁公司无关，青岛国宁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2017年10月19日，南京景日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涉案车辆未经南京景日公司同意不得放给任何单位及个人，否则后果自负。 五、青岛国宁公司主张涉案两台路虎车为南京苏丰公司所有，其理由为：1、南京苏丰公司委托南京景日公司代为签署合同，涉案两台路虎包含于南京苏丰公司所进口的10台路虎之中；2、经办人李某、柏某等系南京苏丰公司员工，南京景日公司受南京苏丰公司委托购买车辆；3、南京苏丰公司缴纳了涉案两台路虎的清关税费。南京景日公司均不予认可，主张南京景日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的车辆进口合同系独立的，缴纳清关税费的行为不能转移车辆的所有权。 六、关于定金。南京景日公司主张委托香港公司ＬＥＹＡＳＨＩ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ＬＩＭＩＴＥＤ于2016年4月11日向外商支付了两台路虎车的定金28656欧元。但南京景日公司仅提供了香港公司对外商付款的银行凭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由南京景日公司实际支付。庭审中法庭询问两名证人，柏某称定金由南京景日公司负责人在国内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香港乐雅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人李某称定金由其将现金带至香港交给乐雅仕公司。 七、庭审中南京景日公司明确，请求于起诉之日（2018年6月22日）解除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两台路虎车的实际购买人是南京景日公司还是南京苏丰公司。南京景日公司与外商签订了两台路虎车的购买合同，该合同独立于南京苏丰公司的购车合同，青岛国宁公司主张涉案两台车包含于南京苏丰公司所购车辆中，该主张不能成立。青岛国宁公司主张南京景日公司受南京苏丰公司委托代为签署合同，但未提交委托合同等证据。青岛国宁公司主张经办人系南京苏丰公司职工，但李某系《代理进口汽车合同》约定的南京景日公司联络人，且经办人的身份不能改变车辆的归属。南京苏丰公司代为缴纳清关税费的行为，形成南京景日公司与南京苏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改变车辆的购买人。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代理进口汽车合同》约定的进口车辆的车架号，即涉案两台路虎的车架号，南京景日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支付了购车款，南京景日公司系涉案车辆的购买人，青岛国宁公司应向南京景日公司交付涉案车辆。 现青岛国宁公司无法履行交付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则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应予解除。南京景日公司主张于2018年6月22日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青岛国宁公司已收取的购车款1196083.20元应向南京景日公司返还，南京景日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青岛国宁公司未及时履行返还义务，应向南京景日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利息应以1196083.2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合同解除之日（2018年6月2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南京景日公司主张已向外商支付定金28656欧元，但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南京景日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涉案车辆已由南京苏丰公司提走，青岛国宁公司承担上述支付义务后，可向南京苏丰公司及相关责任主体追偿。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5月25日签订的《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于2018年6月22日解除；二、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购车款1196083.20元；三、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利息，利息以1196083.2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6月2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四、驳回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6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565元，由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原、被告双方均上诉，故本院对双方上诉分述如下： 关于上诉人南京景日公司的上诉请求，南京景日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一审法院在全面考量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对南京景日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未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青岛国宁公司的上诉请求，南京景日公司与青岛国宁公司签订诉争《代理进口汽车合同》，且南京景日公司向青岛国宁公司支付了购车款，现青岛国宁公司主张其受南京苏丰公司指示向案外人交付车辆，但青岛国宁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南京苏丰公司是诉争交易的实际相对方、或南京景日公司系受南京苏丰公司委托签订诉争合同，综上，在青岛国宁公司现无法向南京景日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情况下，青岛国宁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合同解除，由青岛国宁公司向南京景日公司返还购车款1196083.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若诚如青岛国宁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其系受南京苏丰公司指示放货，青岛国宁公司可以在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另行向有关主体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4612元，由上诉人南京景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15565元，由上诉人青岛国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