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圭塘街道大塘村。法定代表人：李臻，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贤华，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标良，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兵，女，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冕芝，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以下简称泰禹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847号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泰禹小学与李新兵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19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前，泰禹小学向李新兵出具书面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发放经济补偿6950元。之后李新兵继续在泰禹小学处工作，泰禹小学对此未表示异议，并继续为李新兵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1月17日，泰禹小学书面通知李新兵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李新兵申请仲裁，劳动仲裁机关认定泰禹小学系合法终止劳动关系，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9679.5元。李新兵不服，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后，泰禹小学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依法改判。第一、泰禹小学与李新兵在劳动合同终止后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原书面劳动合同，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不符。明确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使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更清晰明了，便于保护作为弱势群体的劳动者的权益，特别在出现劳动争议时，书面劳动合同是劳动者维护自身权益的重要证据。但在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２００１〕１４号）第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李新兵与泰禹小学仍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原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明确，权利义务清楚，能充分确保李新兵的合法权益得以维护，因此这种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第二、泰禹小学依法有权随时终止与李新兵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关于“违法终止”的认定不成立。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事实劳动关系解除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２００１〕２４９号）载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该规定中的‘终止’，是指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劳动者和原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不等于双方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续签了一个新的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认定为终止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合同期满后，泰禹小学与李新兵在2016年7月19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之间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存续，而不是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更不是建立了所谓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任意一方均有权随时终止，因此泰禹小学终止劳动关系系合法终止，无需向李新兵支付双倍赔偿金。李新兵答辩称，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应当继续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超过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上诉人自2016年7月21日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后，除法定的终止情形外，双方不得约定其他的合同终止情形。泰禹小学在2020年1月17日单方告知劳动合同期限到期，解除与李新兵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另依据最新的劳动司法解释第34条第二款之规定，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后，任意一方无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泰禹小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李新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4438.42元；2．判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224.86元；3．判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7219.21元；4．判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06.12元；5．判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待岗工资3202.26元；6．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泰禹小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9日，李新兵入职泰禹小学处担任生活老师，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6年7月19日止。2016年7月8日，泰禹小学向李新兵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2011年8月，原、泰禹小学签订的5年期限的劳动合同，现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根据有关规定，符合发给经济补偿，发给当地最低人均生活标准（1390元/月）5月工资6950元整。泰禹小学向李新兵已发放经济补偿6950元。之后李新兵继续为泰禹小学提供劳动，泰禹小学未提出异议，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1月17日，泰禹小学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与李新兵的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泰禹小学为李新兵缴纳了社会保险。后李新兵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1.经济赔偿金54438.42元；2.二倍工资35224.86元；3.经济补偿27219.21元；4.年休假工资10306.12元；5.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待岗工资3202.26元。2020年6月28日，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经济补偿9679.5元；二、驳回李新兵的其他仲裁请求。李新兵不服仲裁裁决，于2020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泰禹小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新兵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202.26元，提交存款账户金融交易明细、个人应缴实缴情况表(参保证明)予以证明；泰禹小学对此不予认可，称平均工资不应包含个人社保缴纳部分，根据李新兵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核算李新兵的月平均工资为2120.46元。另查明，2019年2月-2020年1月，泰禹小学每月向李新兵支付的工资分别为1522.41元、3002.41元、2942.41元、2902.41元、2942.41元、3105.41元、1322.41元、2381.58元、2725.52元、2985.52元、3685.52元、2400元，合计31918.01元，2019年2月-2020年1月个人社保缴纳部分3717元。一审法院认为，泰禹小学、李新兵之间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一、关于月平均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本案中，李新兵个人社保代缴部分款项应纳入月平均工资计算，李新兵离职前12个月的实发工资合计为31918.01元，该期间个人社保缴纳部分3717元，故法院确认李新兵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969.6元（（31918.01元＋3717元）÷12）。二、关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新兵、泰禹小学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19日期满，李新兵、泰禹小学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且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了经济补偿。此后李新兵继续为泰禹小学提供劳动，双方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泰禹小学自2016年7月20日起满一年不与李新兵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泰禹小学与李新兵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1月17日，泰禹小学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属违法终止，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李新兵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泰禹小学应向李新兵支付赔偿金20787.2元（2969.6元／月×3.5个月×2）。因法院已支持李新兵要求泰禹小学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已支付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故李新兵要求支付经济补偿27219.21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二倍工资。李新兵主张泰禹小学在2016年7月19日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224.86元，泰禹小学在仲裁时辩称李新兵主张支付二倍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泰禹小学于2016年7月19日未与李新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于2017年7月19日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并于2018年7月19日前主张权利，因此，泰禹小学辩称李新兵该项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故李新兵要求泰禹小学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224.86元，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李新兵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泰禹小学辩称李新兵与其他教职工一样，每年均有寒暑假。李新兵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第一项规定，依法享受寒暑假，其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因李新兵享受了寒暑假且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寒暑假期间亦有工资收入。故李新兵要求泰禹小学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06.12元，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待岗工资。李新兵主张泰禹小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待岗工资3202.26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新兵赔偿金20787.2元；二、驳回李新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禹小学应否向李新兵支付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李新兵、泰禹小学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19日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李新兵继续提供劳动至2020年1月17日，应视为泰禹小学与李新兵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他条件按照原劳动合同履行。在此情况下，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应具备合法合理的理由。经审查，泰禹小学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处泰禹小学向李新兵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泰禹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泰禹小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米洁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