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1民特35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嘉兴睿泰九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罗星街道归谷园区创业中心A座3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A6MD57。 法定代表人：田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廷鹤，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万年年，女，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波，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嘉兴睿泰九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泰公司）与被申请人万年年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21年2月26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睿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廷鹤及被申请人万年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睿泰公司申请称：一、案涉私募基金未经清算程序，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可分配财产，杭州仲裁委员会无权裁决睿泰公司直接向万年年退还投资款。1.睿泰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与投资人万年年、基金托管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杭州分行）签订的《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以下简称《基金合同》）成立并生效，第四条约定案涉基金系封闭式运作、存续期间为五年，现尚未届满，万年年无权要求赎回投资份额。2.即使需退还，案涉基金未经清算，是否存在可分配财产无法确认。根据《基金合同》第八条之约定，投资人享有参与分配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的权利，但是应当承担基金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托管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义务。第二十一条约定，基金的清算报告告知基金份额持有人后的下一个工作日，按清算完成后基金财产的资产负债情况及双方确认的剩余财产的分配方案，将基金财产清算的全部剩余资产扣除基金财产清算费用后，按私募基金的份额持有人持有的计划份额比例进行分配。仲裁庭越过清算程序直接裁决退还万年年投资款，不符合以上《基金合同》的约定。二、仲裁庭裁决睿泰公司全额退还万年年投资款，破坏了私募基金规则，侵害了其他投资人的利益，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根据2018年1月8日的《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决议》（以下简称《大会决议》），案涉《基金合同》提前终止，睿泰公司负责起诉投资的目标公司江苏博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发公司），且将未投资部分资金退还投资人。根据《大会决议》，睿泰公司已将基金中未投资部分退回。但仲裁庭却裁决睿泰公司退还万年年全额投资款，违背了《大会决议》，侵害其他基金份额持有人的利益。2.《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规定：“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托管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及其他私募服务机构及其从业人员从事私募基金业务，不得有以下行为：（一）将其固有财产或者他人财产混同于基金财产从事投资活动……。”仲裁庭未确认案涉基金是否有可分配财产，直接裁决睿泰公司退还万年年全额投资款，混同了基金财产和基金管理人的财产，突破了私募基金财产的独立性，且违背上述法律规定。3.仲裁庭裁决睿泰公司以基金管理人的自有财产清偿万年年，影响睿泰公司的日常运营，且损害了其他投资人的利益，更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三、仲裁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签订《基金合同》时，睿泰公司向万年年进行了风险揭示，万年年明确知晓投资私募基金有高风险，但仍要投资，应当对其自身投资承担风险。《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睿泰公司从未口头或者书面向万年年承诺本金不受损失或保证过收益。2.仲裁庭错误认定万年年微信聊天记录的效力，且该案并无证据证明全体投资人要求停止投资的决议于2017年10月26日告知了睿泰公司。私募投资基金独立运营，投资人不得干涉，如遇投资策略变更，应当由三分之二以上的份额持有人协商一致。虽万年年通过微信要求睿泰公司停止投资，但其持有的基金份额为1200000元，未达到能代表全体持有人作出投资策略变更的比例。万年年和王龙在仲裁中陈述，作出投资决议时未通知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参与决议，书面决议形成后也未告知睿泰公司，直至2017年11月3日才将《大会决议》交予睿泰公司。故仲裁庭认定2017年10月26日终止投资的通知到达睿泰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仲裁庭无视《大会决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大会决议》，案涉《基金合同》提前终止，未投资款项退还投资人，已投资款项授权睿泰公司起诉。仲裁庭裁决退还万年年全部投资款与《大会决议》相悖，违背了基金运营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杭仲裁字第269号裁决书；二、本案申请费由万年年承担。 万年年答辩称：本案是睿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睿泰公司主张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符合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且睿泰公司收取了高额佣金1000000元，却违背了基金管理人应尽的义务及全体投资人要求停止投资的指令，擅自向博发公司支付4000000元投资款，损害了投资人的利益。仲裁庭对仲裁有关争议所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决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睿泰公司的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7年7月3日，万年年作为基金份额持有人、睿泰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浦发银行杭州分行作为基金托管人就成立“嘉兴睿泰九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睿泰九鼎生命科学私募投资基金”并专项投资于博发公司的相关事宜，签订《基金合同》，其中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约定：“各方当事人同意，因本合同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合同当事人应尽量通过协商、调解途径解决。经友好协商未能解决的，应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020年3月9日，万年年以其与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之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睿泰公司向万年年支付本金1200000元；二、睿泰公司向万年年支付罚息，其中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罚息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4倍（即年利率19%）计算为322947.95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第1项付款义务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4倍（即年利率17%）计算（暂计至2020年2月15日为101161.64元），罚息合计424109.59元；三、浦发银行杭州分行就上述第一项请求下睿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承担万年年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五、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承担仲裁费。同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案。在金融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万年年选定郑金都为首席仲裁员、郑舒木为仲裁员，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共同选定朱加宁为仲裁员，万年年、睿泰公司及浦发银行杭州分行未共同选定或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杭州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金融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规定指定陈贤凤为首席仲裁员，并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仲裁庭于2020年5月22日、2020年7月7日进行了开庭审理。2020年11月5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26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睿泰公司支付万年年本金1200000元及逾期兑付的罚息421992.32元（罚息自2018年3月21日暂计算至2020年2月15日，此后以逾期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LPR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仲裁费20317元（万年年已预缴），由万年年承担1203.36元，由睿泰公司承担19113.64元，并径直支付给万年年；上述第一、二项款项，由睿泰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万年年的其他仲裁请求。2021年1月18日，睿泰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裁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本案中，睿泰公司申请撤销裁决的理由中，部分涉及仲裁的实体处理，经本院释明后，睿泰公司主张仲裁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三款规定的“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应当符合以下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基于此，本案双方因履行《基金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基金合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因本合同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所约定的仲裁事项，且该仲裁事项不属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的范围，杭州仲裁委员会系当事人约定的争议解决机构，其所作裁决亦在万年年的仲裁请求范围内，故本案不存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之情形。至于睿泰公司以案涉基金未经清算程序、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可分配财产为由主张杭州仲裁委员会裁决退还万年年投资款无相应依据，是该公司对案件实体处理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司法审查范围。因此，睿泰公司主张的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案涉仲裁裁决处理的是万年年和睿泰公司、浦发银行杭州分行的合同相对方之间的商事纠纷，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睿泰公司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睿泰公司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嘉兴睿泰九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20）杭仲裁字第269号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嘉兴睿泰九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石清荣 审 判 员 沈 斐 审 判 员 李洁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季三云 书 记 员 韩景挺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