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4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柳玉荣，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南，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良，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斌，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南、邓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3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被上诉人李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良、被上诉人邓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李南、邓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股权原始拥有者邓兆瑞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去世，因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涉及被继承人邓兆瑞股权继承人范围问题，按照继承法规定，参与本案一审庭审的继承人应涵盖所有法定继承人，但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李南提交的材料并未涵盖所有继承人。且范文玲作为邓兆瑞的妻子，放弃继承权仅有一份纸质证明文件，并未有其他材料予以印证，不足以形成完整的放弃继承的证据链。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李南与邓斌之间的纠纷为股权转让纠纷，嘉恒公司认为股权转让纠纷仅仅涉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转让方可以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受让方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嘉恒公司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义务配合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更不应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承担义务。李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邓斌及其母亲范文玲为邓兆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并判决邓斌为李南办理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嘉恒公司关于一审判决未查清全部继承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中邓斌提供的居民户口本、墓地照片、死亡证明、放弃继承权声明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邓斌是邓兆瑞的独生子，邓兆瑞没有其他子女。邓兆瑞的父亲、母亲也早于邓兆瑞去世。因此，邓兆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邓斌及其母亲范文玲。在范文玲书面放弃涉案股权继承权、李南撤回对范文玲起诉的情况下，邓斌理应为李南办理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嘉恒公司作为邓兆瑞的工作单位，理应对邓兆瑞的人事档案、家庭及子女情况、股权继承情况十分了解。如嘉恒公司认为邓兆瑞还有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认为范文玲未放弃涉案股权的继承权，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不是继承权纠纷，邓兆瑞继承人的范围问题不是本案审查的核心关键所在。二、嘉恒公司作为涉案股权登记所在的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该公司的法定义务，嘉恒公司关于其没有义务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不应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由此可见，公司股权发生变更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公司的法定义务。嘉恒公司在一审中对其应承担的办理涉案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义务及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没有提出异议，在二审中提出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嘉恒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斌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没有新的意见。李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南与邓兆瑞签署的《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南取得邓兆瑞在嘉恒公司处持有的12.15%的股权；2.邓斌、嘉恒公司协助办理相应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邓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兆瑞生前与李南均系嘉恒公司的股东，邓兆瑞持股比例为12.15%，李南持股比例为23.7067%。2016年8月30日，李南与邓兆瑞签署了《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邓兆瑞将其在嘉恒公司处持有的12.15%的股权以人民币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南。当日，李南向邓兆瑞支付转让款48万元，其中8万元支付给邓兆瑞本人，40万元按照邓兆瑞意思表示支付给邓斌。2018年10月11日邓兆瑞因病去世。邓斌陈述，邓兆瑞的父母早年均去世，邓兆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本人和母亲范文玲。2020年9月30日，邓斌作出“说明”一份，内容为“李南支付12万元后，可以办理邓兆瑞在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15%股权转让事宜。”2020年10月2日，李南将剩余12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邓斌。2020年10月15日，李南向邓斌及其母范文玲发出《关于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通知书》。2020年11月24日，邓斌的母亲范文玲作出针对邓兆瑞股权的“放弃继承权声明”。诉讼中，嘉恒公司提交银行回单一宗，证明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李南陆续转账180.5万元，李南认为该款项系借款，不是股权收购款，并提交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韩庆云以及财务主管、出纳等签字的收据一份，证明该180.5万元已归还。嘉恒公司诉讼中还提交“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该“会议记录”记载，“.......二、会议讨论研究的其他相关事项：1、关于嘉恒公司股权回购的问题。柳：李南请说明一下购买公司其他股东股权的事宜。李：当时购买的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的钱是从公司借的，不是我自有资金，目前除邓兆瑞和张进清之外其他人的股权变更登记已经完成，我认为我借公司的钱所购买的公司股权是我本人代替现有的所有股东持有的，并不是我本人的。......”。李南不认可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直至本案判决，嘉恒公司未再提交该“会议记录”的原件供法庭审查。另，本案最初李南以范文玲、邓斌为被告，以嘉恒公司为第三人起诉。诉讼中，因范文玲放弃继承权，李南申请撤回对范文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同时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邓兆瑞生前和李南均系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嘉恒公司的股东，邓兆瑞将股权转让给李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邓兆瑞病逝前，李南支付了转让款48万元；在邓兆瑞病逝后，李南向邓兆瑞之子支付了转让款12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对价已经支付完毕。邓兆瑞病逝后，因嘉恒公司章程中未对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邓兆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邓斌、范文玲取得股东继承资格。范文玲已经放弃股东资格继承权，明确邓斌一人继承其父在嘉恒公司的股权，而邓斌认可其父邓兆瑞和李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明确表示李南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万元之后，可以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现李南已经支付完毕剩余股权转让款12万元，邓斌应配合李南办理股权变更及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根据上述规定，股权转让发生后，作为公司应负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法定义务。因此李南要求嘉恒公司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邓兆瑞在嘉恒公司的出资份额为218.7万元，而转让价款为60万元，能否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对于本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是股权转让合同属诺成合同，支付对价的多少、时间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判断；二是本案邓兆瑞在嘉恒公司的出资已被嘉恒公司认可是真实到位的。在其出资真实到位的情况下，股权转让价格无论高低，均不影响公司的利益。因此，转让价款60万元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关于李南支付的转让款是否为其所有，能否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嘉恒公司提供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李南陆续转账180.5万元的证明，欲证明李南购买股权的钱款，系从嘉恒公司的子公司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借得。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对60万元的转让价款，在案证据均显示付款人为李南；二是李南已经提交证据证明，180.5万元款项已经偿还完毕；三是股权转让所支付的转让价款系种类物，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钱款来源问题，本身并不是本案所考量的范畴。换言之，即便是李南借款支付的转让款，法律上亦不禁止，实践中亦无不当。因此，无论李南支付60万元转让款是否为其所有，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李南有无代持股权是否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庭审中，嘉恒公司以其“会议记录”欲证明李南自认存在代持行为，认为案争股权应为嘉恒公司所有，不应该计入李南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嘉恒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仅为复印件，在李南不予认可该“会议记录”真实性、该“会议记录”亦无法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嘉恒公司始终未向法庭提交原件便于明鉴，因此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二是代持股和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均存在合同相对性问题。代持股是代持人和委托人之间基于某种代持合意形成的持股法律关系，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要解决的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即公司内部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关系，至于是否存在代持人与委托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则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三是李南也已经在诉讼中承诺，此次转让的股权，如涉及到相关问题李南与相应的第三方自行解决，并由李南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后果。四是即便李南存在代持行为，本案股权受让后，李南股权比例的增加也并不与李南代持股权形成逻辑悖论，因为代持股权，首先要解决股权在其名下先持有股权的问题。五是根据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充盈和维持的基本原则，为了保护第三人和债权人的利益，有限责任公司一般不得收购自己的股权，除非是经过了股东大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并公告债权人、变更工商登记等严格程序，因嘉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履行了上述程序，因此嘉恒公司主张涉案股权归其所有不足为信。因此，李南有无代持股权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李南与邓兆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南取得邓兆瑞在嘉恒公司处持有的12.15%的股权。嘉恒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采信。邓斌和嘉恒公司应协助李南办理相应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南与邓兆瑞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南取得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15%的股权；二、邓斌、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根据李南受让股权后在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持有的最新股权比例，为李南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邓斌、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自负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涵盖邓兆瑞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2.嘉恒公司对涉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是否具有配合义务。关于焦点问题1，一审中邓斌提供了居民户口本、火化证及死亡证明书、墓地照片、放弃继承权声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充分证明邓兆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邓斌及其母亲范文玲。而范文玲又出具书面声明放弃涉案股权继承权、李南撤回对范文玲起诉，故邓斌理应为李南办理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嘉恒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并未查清邓兆瑞第一顺序全部继承人，与查明事实不符，且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嘉恒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2，本案虽为李南与邓斌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之规定，公司股权发生变更时，公司有义务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嘉恒公司关于其没有义务配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