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2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致真大厦******。法定代表人：伊贵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银，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div>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div>法定代表人：周志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建伟，男，1980年2月20日出生，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一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div>法定代表人：张奇，执行董事。上诉人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建筑出版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石化出版社）、一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京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030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9日进行了询问。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银，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石化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建伟到庭参加了诉讼。京东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建筑出版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简称建筑版《市政》书）系行政机关组织编写的考试指导用书，其编著组织、程序、进度、结构、内容、范式及体例均系在政府主导下严格按照其设定的标准和计划完成的，定稿后由政府最终审定，系经行政手段发起、体现国家意志、全程在政府主导下产生的行政性质的文件，属于“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质的文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2.《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简称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均系按照考试大纲进行编排，在结构表达上具有有限性，不构成侵权。同时，石化版《市政》书采用考点总结、习题演练、图解具体考点的方式编排图书，并在每一章节的标题和重要知识点相对应处提示历年考题信息，在内容上具有独创性，与建筑版《市政》书相比具有显著区别。3.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字数和计算方法有误，建筑出版公司仅列明了两书存在相同内容的页数，并未对具体侵权内容进行统计及列明，环球公司采用逐行、逐段比对方式对两书内容进行比对后显示的相同字数远低于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且上述相同字数中的部分内容属于公共知识或行业规范、标准，不构成侵权。4.建筑版《市政》书的编写体例系依据考试大纲,内容上系将相关的规范、标准、法律法规等内容进行汇总,其性质属于汇编作品,独创性和专业性较低，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建筑出版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石化出版社认可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京东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意见陈述。建筑出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销毁库存，消除影响；2.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建筑出版公司造成的损失115000元；3.诉讼费由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建筑出版公司对建筑版《市政》书享有专有出版权。2019年初，建筑出版公司发现环球公司编写、石化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石化版《市政》书中大量抄袭了建筑版《市政》书的内容。京东公司通过其经营的网站销售了石化版《市政》书。建筑出版公司认为，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侵害了其对建筑版《市政》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建筑版《市政》书2017年4月12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简称建工社，乙方）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签订了《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合作出版协议书（简称涉案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建筑版《市政》书等14册考试教材图书书稿，乙方负责图书的三审、三校，并在双方约定时间前完成图书的出版工作，图书的封面设计、版式设计由乙方负责，图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图书的专有出版权。甲方同时将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乙方专有行使。甲方授权乙方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全权代表甲方开展图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图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有效期5年，本合同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版同名图书。丁士昭、蒋健、宁惠义、唐涛、何孝贵、王雪青、贺永年、詹书林、腾小平、张鲁风、李国祥、毛志兵、孔恒、高金华、王清训、李慧民在该合同甲方“编委会成员”处签字。2017年4月12日，刘志强出具《出版授权书》（简称授权书），其中载明：本人为《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成员，为了与建工社共同做好《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简称本书）（共14册，包括《公路工程管理与实务》《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公路工程管理与实务》《铁路工程管理与实务》《民航机场工程管理与实务》《港口与航道工程管理与实务》《水利水电工程管理与实务》《矿业工程管理与实务》《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通信与广电工程管理与实务》《机电工程管理与实务》《建设工程法律法规选编》）的出版发行工作，授予建工社如下权利：1.本人授权建工社享有本书的专有出版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2.本人授权建工社以自己的名义全权开展图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图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3.本授权期限为5年。本授权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份版次的同名图书。上述涉案协议书、授权书经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分别出具（2017）京求是内经证字第1429号、（2018）京求是内经证字第1691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至此，建筑版《市政》书中载明的包括主编、委员的全部编写委员会成员均完成签字授权。建筑出版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主张的权利为专有出版权，主张权利的建筑版《市政》书为2018年5月版。2018年5月，建工社出版发行建筑版《市政》书，（ISBN978-7-112-21842-4），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字数746千字，2018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定价75元。该书载明编写委员会的主编为丁士昭，委员有王雪青、孔恒等13人。建筑版《市政》书编写组组长为孔恒，副组长刘其铎、汪波，编写人员马少军、王文正、王全贤、王洪新、卢长亘、乒长炯、田行字、史庆国、乔国刚、刘明、苏河修、李达、李俊奇、李桂营、余家兴、张丽丽、岳爱敏、孟庆龙、孟昭晖、赵欣、钟德文、段鹏俊、逯平、彭竹、焦猛、谢铜华、潘名先。二、石化版《市政》书石化版《市政》书署名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组编，版权页中注明石化出版社出版、发行，ISBN978-7-5114-5221-4，全国各地新华书店经销，字数720千字，2019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定价78元。环球公司认可石化版《市政》书由其编写，石化出版社对其出版、发行石化版《市政》书的事实没有异议。2019年4月2日，收货人为“侯”的买家从京东平台购买了石化版《市政》书，环球公司认可建筑出版公司提交的石化版《市政》书为其编写的石化版《市政》书，石化出版社亦未提出异议。三、建筑版《市政》书与石化版《市政》书比对情况在本案审理中，关于建筑版《市政》书与石化版《市政》书的一致性问题，建筑出版公司、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均未申请司法鉴定，各方对两本图书相同相似部分内容的范围未提出异议，但对于相同部分字数的统计方法不一致，双方均表示以各自提交的书面比对意见为准。为证明石化版《市政》书抄袭建筑版《市政》书内容，建筑出版公司通过在其图书中圈画涉嫌侵权内容，同时在石化版《市政》书中标注对应建筑出版公司书中相应页面的方式进行了侵权比对并提交了侵权比对表。对此，环球公司称石化版《市政》书目录是完全按照大纲进行编写的，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比对表格，表格中将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进行相应比对，注明相同相似部分页码，以及公共知识或行业标注来源，其经比对后认为，建筑出版公司指控环球公司侵权的内容中大部分对应有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这些内容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中，属于公共知识，建筑版《市政》书的框架是依据大纲进行编排，并将这些内容编入其中。而石化版《市政》书在编排体例上除了结合考试大纲一二级目录，还通过历年教学实践经验的积累，独创性采用思维导图、考点精讲、实战演练等方式编排图书。大纲是公有领域的内容，对于建筑出版公司编者而言，可发挥独创的空间有限，石化版《市政》书所编写的大纲及内容并非在侵权范围中。对此，建筑出版社认为，石化版《市政》书对应的考试大纲仅有两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建筑版《市政》书则对考试大纲所列的标题进行了大量的扩充、有具体的展开论述、举例等内容，这些内容和考试大纲内容相融合，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而石化版《市政》书内容并不是抄袭复制的所谓考试大纲内容，而是抄袭复制了融合了考试大纲内容的建筑版《市政》书内容，使用了与建筑版《市政》书内容相同或基本相同的表达。因此，建筑出版社认为考试大纲内容应计算在相同字数范围内,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的观点不能成立。建筑出版公司主张建筑版《市政》书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以及表达上具有独创性。石化版《市政》书系采用表格形式对建筑版《市政》书内容进行精编，石化版《市政》书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的表达上，均抄袭了建筑版《市政》书。建筑出版公司根据相同字数=每行字数×每页行数×总页数的计算方法，一行里面有相同字数的就按照整行计算，满行41字，满页按41行算。达到了41行就是满页，有一行不是就不按照满页而按照实际相同行数计算。按此方法，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相同相似字数为225604字，按照226千字主张权利。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认为其未侵权，无相同相似部分，并主张即便按照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相同相似部分进行统计，也应该在统计相同字数时按照实际字数进行统计，并将考纲、法律法规、国家标准等公共知识字数扣除。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相同或相似部分的字数为114293字，其中来源于公共知识或行业规范、标准（如《城市道路工程涉及规范》、《城镇道路工程施工与质量验收规范》、《公路水泥混凝土路面滑模施工技术规范》、《城市综合管廊工程技术规范[附条文说明]GB50838-2015等）的内容共计30394字，对其他教材的合理引用共计82502字，剩余1397字系对建筑版《市政》书的合理引用。因此，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相同或相似的部分均有合理来源，并不构成侵权。关于图书相同相似字数认定问题，以及环球公司认为在计算相同字数时应当扣除的部分是否应当予以剔除，一审法院将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具体论述。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建筑出版公司明确主张按照每千字500元乘以相同字数进行计算。四、其他事实的认定（一）2019年7月8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更名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二）环球公司提交的考试大纲显示，其中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三）《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2018版）》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组织编写，在“编制说明”处落款“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字样，与建筑版《市政》书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名称并不相同。（四）建筑出版公司、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对石化版《市政》书从京东商城“博创教育图书专营店”购买、京东公司所称销售涉案商品的网页链接已经断开的事实均未予以认可。（五）建筑出版公司不追加“博创教育图书专营店”的经营者南京博创教育文化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放弃对其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建筑出版公司提交的（2017）京求是内经证字第1429号、（2018）京求是内经证字第1691号公证书、建筑版《市政》书、石化版《市政》书、京东购买订单网页打印件，环球公司提交的《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市政公用工程）》（2018年版）、京东公司提供的“京东商城可信用网站评价”栏目中展示的京东公司经营资质信息、涉案店铺销售涉案图书的截图及经营者公示信息等证据，建筑出版公司、环球公司提交的比对意见，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建筑版《市政》书是否属于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本案中，建筑版《市政》书系孔恒等多位作者达成共同创作作品的合意而共同进行创作，内容涉及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等方面的相关知识，其中虽以大纲为基础，涉及诸多技术规范、特定概念以及法律规范等内容，但并非仅包含以上内容的简单汇集，而是将上述内容进行选择、编排，在大纲范围内进行多级标题的展开，形成系统化、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同时，还应当明确，根据建筑版《市政》书内容确定，其中因学科性质决定的有关建筑专有概念、原理，构成通用的有限表达，该作品引用的相关公式及推导、相关法律、法规条文的独立句式等属于公有领域信息内容，在单独使用时，不能纳入其著作权保护范围。二、建筑出版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合作作者之间法律地位平等，不论每个人的创作量多少，创作的难易程度如何，对于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合作作品，合作作者对共同创作的作品间形成共同共有关系，其著作权的行使方式由各合作作者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合作作品的部分作者或者作者代表，为全体作者的利益及著作权的行使需要，授权他人按照约定享有专有出版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并对其他合作作者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共14册，包括建筑版《市政》书在内，作为一套作品，整体署名为编委会。编委会系临时创作组织，如无相反证据，一般认定其著作权由编委会全体成员共同享有。具体到涉案建筑版《市政》书，根据该书署名编写者确定，建筑版《市政》书经多人合作共同完成，为合作作品，其著作权由该书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常情况下，图书出版者可通过签订出版合同，获得出版物的专有市场和利益。专有出版权就是独占性出版权。专有出版权是指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在合同约定期间和约定地区以同种文字原版、修订版和缩编版的方式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专有出版权源生于著作权，是著作权中复制权与发行权的分离和重组，由图书出版者通过与作者或者前手著作权人签订出版合同的方式继受获得。出版者付出的劳动使作品得以传播，其权利受法律保护。现有证据证明，包括建筑版《市政》书系列文字作品的共同作者或者作者代表孔恒在内的《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成员，通过签订《合作出版协议》的方式许可建筑出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14册书的专有出版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授权行为合法、有效。刘志强出具的《授权书》中载明是《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在无证据表明《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另有所指，且刘志强确系建筑出版公司主张权利图书编委会成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书写系笔误。上述授权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并对全体合作作者具有法律约束力。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认为“建筑版《市政》书系违规编写，建筑出版公司与编写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产生于作品创作完成之时，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所称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建筑版《市政》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建筑出版公司可依约取得建筑版《市政》书的专有出版权，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案证据表明，建筑出版公司取得了建筑版《市政》书的专有出版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有权以自身名义进行本案著作权民事诉讼。三、石化出版社、环球公司、京东公司涉案行为是否对建筑出版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任何组织、个人未经建筑出版公司许可，不得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复制出版、发行建筑版《市政》书。本案中，建筑版《市政》书出版时间早于石化版《市政》书，环球公司和石化出版社可以接触到建筑版《市政》书。从内容上看，石化版《市政》书是采用表格形式或者直接罗列的方式对建筑版《市政》书内容进行选择和精编。从环球公司提交的考试大纲来看，大纲上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建筑版《市政》书对考试大纲所列的标题进行多级延伸，并对内容进行大量的扩充和具体展开论述，这些内容显然具有独创性，而石化版《市政》书亦是按照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一、二级标题，采用章节结构，但在对应大纲三级标题下，无论是各级标题还是标题下对应的内容均与建筑版《市政》书高度一致。故，从整体结构而言，二者实质性相似，从具体内容而言，既有完全一致的表达，亦有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表达，因此，石化版《市政》书和建筑版《市政》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同时，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类型相同，作为同类图书出版者，石化出版社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必要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因此，环球公司作为石化版《市政》书的作者，石化出版社作为出版者，其涉案行为未经建筑出版公司许可，且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侵害了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的出版发行行为是否已经停止，无从查实亦无证据予以证明，判决其停止出版、发行仍属必要，故对建筑出版公司要求环球公司和石化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销毁库存图书属于行政执法强制措施，并非图书专有出版权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故对于建筑出版公司提出的此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石化版《市政》书和建筑版《市政》书相同字数问题，环球公司和石化出版社认为专有名词、考试大纲等内容，以及法律法规等公共知识部分字数应当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建筑版《市政》书中确有部分内容属于法律法规等公共知识，也存在一些描述性语句和专业概念，并以考试大纲为基础进行展开，但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已经构成建筑出版公司图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故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不应予以剔除。对于两书的相同字数，《图书质量管理规定》的附件“图书编校质量差错率计算方法”中规定了图书总体字数的计算方法。根据该附件，图书总字数的计算方法，一律以该书的版面字数为准，即：总字数＝每行字数×每面行数×总面数。除环衬等空白面不计字数外，凡连续编排页码的正文、目录、辅文等，不论是否排字，均按一面满版计算字数。分栏排版的图书，各栏之间的空白也计算版面字数。建筑出版公司对建筑版《市政》书和石化版《市政》书相同字数的计算符合上述规定，环球公司和石化出版社主张的统计方法并非按照上述方法进行计算，其按照实际字数进行统计，统计结果偏低。故关于建筑版《市政》书和石化版《市政》书相同字数的认定，建筑出版公司的统计结果更为合理，但石化版《市政》书中存在大量的图表、公式等，如仍按行统计，必然存在统计的侵权字数高于实际使用的文字字数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建筑出版社统计的字数予以合理酌减，以158千字计算，占石化版《市政》书总字数的21.94%。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认为，石化版《市政》书具有独创性、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石化版《市政》书本身是否具有独创性并不影响本案侵权行为的认定，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京东公司的责任承担。本案中，京东公司系京东商城网站的所有者，京东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将京东商城上涉案店铺中石化版《市政》书下架，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建筑出版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本案中，建筑出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石化出版社、环球公司、京东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权利、行为、过错、因果关系等因素，特别是考虑建筑版《市政》书独创程度、图书定价、石化版《市政》书内容中21.94%来自于建筑版《市政》书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与代理服务质量、工作量相称的律师费，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费用开支的相应票据，亦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建筑出版公司主张律师费作为诉讼合理支出，虽其未提交相应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出庭及著作权诉讼案件的专业性、工作量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2019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ISBN978-7-5114-5221-4）；二、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74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环球公司为证明建筑版《市政》书是具有行政性质的文件提交了《建筑师执业资格专业考试大纲编制工作座谈会纪要》（建市监函[2003]4号）文件、《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工作纪要》（建市监函[2003]8号）文件、住建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做好《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和《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指导书》编制工作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18号）文件、《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协会工作纪要》（建市监函[2003]22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25号文件、《建设部关于建造师专业划分有关问题的通知》建市[2003]232号、《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实施办法》国人部发[2004]16号、《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命题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建市监函〔2004〕20号。建筑出版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石化出版社认可上述证据。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筑版《市政》书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本法不适用于：（一）法律、法规，国家机关的决议、决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质的文件，及其官方正式译文。环球公司上诉主张建筑版《市政》书属于体现国家意志的行政性质的文件，不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对此，本院认为，环球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相关国家机关曾对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的考试大纲、指导书等问题进行协调指导，但不能据此认为依据考试大纲和相关要求编写的考试教材即属于行政性质的文件。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所指的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行政性质的文件，应当是行政机关基于行使行政职权或履行行政职责而制作的行政公文，而建筑版《市政》书不是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履职而制作的公文，故环球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从建筑版《市政》书的体例设置和具体文字内容看，其系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作品。二、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及侵权字数的计算方法问题关于实质性相似的判断，因著作权的客体是作品，但并非作品中的任何要素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思想与表达二分法是区分作品中受保护的要素和不受保护的要素的基本原则，其内涵是著作权法保护思想的表达而不保护思想本身。若被诉侵权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应当是表达构成实质性相似。表达不仅指文字、色彩、线条等符号的最终形式，当作品的内容被用于体现作者的思想、情感时，内容也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但创意、素材或公有领域的信息、创作形式、必要场景和唯一或有限表达则被排除在著作权法的保护范围之外。判断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时，需首先判断权利人主张的作品要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本案中，建筑出版社所主张的建筑版《市政》书的相关内容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在考试大纲三级标题以下，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的体例设置和内容选择高度相似，且石化版《市政》书的大量具体文字表达均与建筑版《市政》书的相应内容一致或基本一致。据此，可以认定石化版《市政》书与建筑版《市政》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认定环球公司、石化出版社编写、出版石化版《市政》书的行为侵犯了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侵权字数的计算方法。虽然建筑版《市政》书中确有部分内容属于法律法规等公共知识，也存在一些描述性语句和专业概念，但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已经构成建筑版《市政》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故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不应予以剔除。对于两书的相同字数，《图书质量管理规定》的附件“图书编校质量差错率计算方法”中规定了图书总体字数的计算方法。根据该附件，图书总字数的计算方法，一律以该书的版面字数为准，即：总字数＝每行字数×每面行数×总面数。除环衬等空白面不计字数外，凡连续编排页码的正文、目录、辅文等，不论是否排字，均按一面满版计算字数。分栏排版的图书，各栏之间的空白也计算版面字数。故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侵权字数及计算方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得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各方当事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行为、过错、因果关系等因素，特别是考虑建筑版《市政》书独创程度、图书定价、石化版《市政》书内容中21.94%来自于建筑版《市政》书等因素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环球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