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中山路3号。法定代表人：田红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荣，女，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茜，天津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焕，女，195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忠，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珍，女，193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忠，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茹，女，195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忠，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旭，男，196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忠，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杰，男，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忠，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四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5民初7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天津市医学会出具津医会医损鉴(2020)08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指出病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均辩称，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有液体输入错误的行为，该行为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四中心医院因存在医疗过错侵权行为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赔礼道歉（当庭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赔礼道歉）；2.依法判决四中心医院赔偿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医疗费1651.13元、丧葬费37938元、死亡赔偿金2305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的80%；3.判决四中心医院支付鉴定费3500元的80%；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四中心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宝珍与患者杨波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女杨茂茹、次女杨茂焕、长子杨茂旭、次子杨茂杰。2018年1月10日上午10时许，患者杨波因肺部感染到四中心医院急诊科就医，入院后患者杨波进行了相关检查，并给予了输液治疗。2018年1月11日17时许，患者杨波办理了住院手续，在该院呼吸内科二病区住院接受进一步治疗。2018年1月12日上午11时许，四中心医院在为患者杨波输液过程中，患者家属发现所输的药物并非患者杨波的，而是隔壁病室病人张宝印的，于是患者家属立即找到当日值班医生，因为给患者杨波错输的药液中含有“诺和灵”，该药品属于治疗糖尿病的药物，而患者杨波本身无糖尿病，所以值班医生给患者杨波做了血糖测试，患者知情后情绪激动突发喘息憋气明显，予喘定甲强龙平喘、尼可刹米兴奋呼吸治疗。嗣后不久，患者杨波病情持续加重，于是医生告知患者家属，病人需转ICU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治疗，患者家属考虑到这种治疗方式将会给患者增加极大的痛苦，对于如此高龄的患者难以承受，而且该治疗无法逆转患者昏迷的症状，还有可能引起其他并发症，于是给予了拒绝，2018年1月13日凌晨3时许患者杨波死亡，后四中心医院开具了杨波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呼吸衰竭。患者杨波在四中心医院处共住院治疗两天（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1月13日），期间产生医疗费1651.13元。此外，在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立案起诉前，与四中心医院曾申请一审法院对本纠纷进行诉前调解，在诉前调解过程中经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医学会就四中心医院对病人杨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标准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以及医疗行为与病人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20年9月17日，天津市医学会出具津医会医损鉴[2020]08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分析意见如下：（一）诊疗过程：病人杨波，男，就诊时82岁。2018年1月11日主因“反复咳痰喘9年，加重6天”至四中心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诊断：1、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慢性肺源性心脏病；2、冠心病-隐匿性、心功能3级；3、症状性癫痫；4、脑梗死后遗症；5、前列腺增生。入院后给予药物对症治疗。1月12日11：00误将其他病人的5%葡萄糖250mI+单硝酸异山梨酯10mg+诺和灵4U输注，病人知情后情绪激动突发喘息憋气明显，予喘定甲强龙平喘、尼可刹米兴奋呼吸治疗。病人病情持续加重，提示Ⅱ型呼吸衰竭加重。需转ICU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治疗，患者家属拒绝，并拒绝签署沟通记录，拒绝签署病危通知书。2018年1月13日病人死亡。死亡诊断：1、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2、Ⅱ型呼吸衰竭；3、肺性脑病；4、慢性肺源性心脏病；5、冠心病-充血性心力衰竭Ⅱ度；6、症状性癫痫；7、脑梗死后遗症；8、前列腺增生。（二）医方诊疗行为分析：1、病人因“反复咳痰喘9年，加重6天”至呼吸内科住院治疗。入院前9年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咳痰喘息，确诊“慢性阻塞性肺病”。入院前6年确诊“慢性肺源性心脏病”。既往冠心病病史5年，症状性癫痫病史1年余，陈旧脑梗塞病史1年，前列腺增生病史半年。医方诊断：1、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慢性肺源性心脏病；2、冠心病-隐匿性、心功能3级；3、症状性癫痫；4、脑梗死后遗症等。医方入院诊断明确。根据病人病情，医方给予的抗感染、平喘、祛痰、扩冠、吸氧等对症治疗，治疗措施得当。医患双方对此诊疗经过均无争议。2、根据病历记录，2018年1月12日11:00医方误将其他病人的5%葡萄糖250mI+单硝酸异山梨酯10mg+诺和灵4U给病人输注，医方处理存在过错，违反“三查七对”核心制度。3、医方错误输注诺和灵后，化验病人末梢血糖9.6mmoI/L，BP160/90mmHg，证实并未出现低血糖等情况。4、根据病历记录，病人在得知输错液体后出现情绪波动，进而诱发病人病情出现症状加重。（三）病人死亡原因分析：病人病情出现症状加重时查血气分析（2018年1月12日11:57）：PH7.356，PCO270.8mmHg,PO244.1mmHg,BE12.7mmoI/L,HCO3act38.6mmoL,O2SAT78%,心电监护（12：20）：HR110-140次/分，SO250-70%，BP210/100mmHg,R32次/分；心电监护（12:40）：HR120-160次/分，SO260-80%，BP210/100mmHg,R35次/分。14:00建议呼吸机插管辅助治疗，病人家属尊重病人意愿未使用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治疗。15:19心电监护HR130次/分，BP205/100mmHg,血氧饱和度89%；17:05血气分析：Ph7.155，PCO2110mmHg，PO265.3mmH,BE8.5mmoI/L，HCO3act37.1mmoL,O2SAT89.1%。按照病人当时的病情，应行机械通气进行抢救治疗，但病人家属拒绝转入ICU继续治疗，导致病人终因呼吸衰竭死亡。（四）医方诊疗行为与病人死亡后果因果关系分析：病人来院时病情严重，医方给予的治疗措施符合规范。医方存在液体输注错误的过错，引起病人产生不良情绪，可能诱发病情加重，根据病人当时病情，可行机械通气抢救治疗，但病人家属拒绝积极抢救治疗是病人最终死亡的原因。鉴定意见为：综上所述，病人来院时病情严重，医方给予的治疗措施符合规范。医方存在液体输注错误的过错，可能诱发病情加重，但病人家属拒绝抢救治疗，使病人失去唯一的生存希望，是导致病人最终死亡的直接原因。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为作此鉴定，向天津市医学会交纳了鉴定费3500元。现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以诉称理由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决四中心医院因存在医疗过错侵权行为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赔礼道歉（当庭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赔礼道歉）；依法判决四中心医院赔偿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医疗费1651.13元、丧葬费37938元、死亡赔偿金2305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的80%；判决四中心医院支付鉴定费3500元的80%；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四中心医院承担。庭审中，四中心医院对将液体输错的事实无异议，并当庭就给患者杨波输错液一事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进行了道歉。但对于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的赔偿请求，则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虽对天津市医学会出具的津医会医损鉴[2020]08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表示异议，但其并未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虽确认四中心医院给予病人杨波的治疗措施符合规范，但也认定了四中心医院存在液体输注错误的过错，而且该过错引起病人产生不良情绪，可能诱发病情加重，因此四中心医院对此医疗纠纷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四中心医院对其给患者杨波输错液一事已当庭向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进行了道歉，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亦表示认可，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置疑。对于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要求四中心医院赔偿医疗费1651.13元、丧葬费37938元、死亡赔偿金2305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的80%一节，因医疗费1651.13元确系患者杨波在四中心医院处住院期间所产生，上述医疗费用与本案确有关联性，故对该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37938元是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按照2019年度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及丧葬费的计算标准（75876元÷2=37938元）得来，死亡赔偿金230595元是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按照2019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患者杨波去世时的年龄综合计算（46119元×5年=230595元）得来，鉴于四中心医院对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无异议，故对上述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要求四中心医院赔偿鉴定费3500元的80%一节，因该笔费用确系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在做医疗责任认定过程中所产生，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对上述确认的损失金额，根据天津市医学会认定的四中心医院过错情况，以由四中心医院承担30%为宜。此外，由于四中心医院在此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确实存在过错，给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故对于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要求四中心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金额以15000元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赔偿原告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医疗费1651.13元、丧葬费37938元、死亡赔偿金230595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273684.13元的30%，计82105.24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赔偿原告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原告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原告杨茂焕、林宝珍、杨茂茹、杨茂旭、杨茂杰负担498.4元，被告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负担29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杨波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认为，四中心医院存在液体输注错误的过错，可能诱发病情加重，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诊疗中过错行为与杨波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结论认定上诉人对其过错行为承担30%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四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张津隆审判员 庞 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娜书记员张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