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588号2幢14层035室。法定代表人：梅宏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望，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鹏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25号1单元39层1号。法定代表人：吴桂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荣，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聚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鹏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7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鹏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洗手液是《采购订单》项下的。而《采购订单》的签署日期是2020年2月4日，第一批货物的发货日期是2020年2月10日。《〈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的签署日期是2020年2月19日，且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是2020年3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实际并未履行，鹏亚公司没有在合作期限内向聚祎公司下单，也未支付授权费用。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采购订单》。因此，《采购订单》和《〈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无关，鹏亚公司无权以《〈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来解除《采购订单》。第二，《采购订单》载明，另外10,000瓶预计于2020年3月16日发货。聚祎公司从未向鹏亚公司明确到货日期是2020年3月16日。双方对到货日期的不确定性均有预期，这是商业风险的一部分。因此，聚祎公司并未迟延交付货物，而是鹏亚公司明确拒收。第三，从2020年1月开始的新冠肺炎疫情是社会大众所普遍知晓的。而且，鹏亚公司是专业的对外贸易公司。第四，涉案洗手液既是抗疫物资，又是日常个人卫生用品。只要在保质期内，就可以进行使用。因此，《采购订单》可以继续履行，鹏亚公司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第五，涉案洗手液仅迟延到货一个月，鹏亚公司不存在合理损失。第六，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1条的规定。鹏亚公司辩称，其不同意聚祎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聚祎公司未向鹏亚公司告知延迟到货的情况，也未就不可抗力的情况及时与鹏亚公司进行沟通。第二，聚祎公司员工在微信聊天中多次向鹏亚公司明确表示2020年3月可以到货。可见，聚祎公司对到货日期已作出承诺。第三，无论涉案洗手液是否是一般物品，并不影响聚祎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的成立。第四，尽管《采购订单》的签订时间要比《〈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早，但二者仅相隔十多天，该相隔时间不能割裂二者的关联性。而且，《采购订单》的内容简单到只有商品的价格、数量、规格和发货时间，这与交易金额是极不相称的。如果不签订《〈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本无从规范。据此，鹏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鹏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19日签订的《〈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以及于2020年2月4日签订的编号JY-2020020401的《采购订单》；2.聚祎公司返还鹏亚公司货款126,000元；3.聚祎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以252,000为基数，以每天万分之五标准，自2020年3月1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诉讼中，鹏亚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4日签订的编号JY-2020020401的《采购订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4日，双方签订编号为JY-2020020401的《采购订单》，货物为BactiControl免洗洗手液，数量20,000瓶，总价252,000元。其中，10,000瓶于2020年2月10日发货，另外10,000瓶预计于2020年3月16日发货。国内发货运费由采购方承担。同日，鹏亚公司支付聚祎公司252,000元，摘要为货款。2020年2月21日，鹏亚公司支付聚祎公司3,500元，摘要为物流费。2020年2月5日21时20分，鹏亚公司员工询问聚祎公司员工杨某，“目前第二批10万**有1万是我们的吧”“明天我和公司开个会再补一点”。杨某回复：“是的。另外已经被定掉了40,000瓶。”杨某又向鹏亚公司员工发送了3月到货清单，表示3月到货2个大柜，清单内是没有被定完的大柜的清单，其中有鹏亚公司已经定的10,000瓶。2020年2月19日，聚祎公司作为甲方、鹏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是BlueSkin集团的中国区总经销商，乙方是一家在中国市场具备品牌营销推广和销售能力的实体公司。自合同签订日起，甲方认可乙方为“BactiControl”品牌在中国淘宝系的总代理。授权时间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合同期内，乙方拥有其他所有中国线上渠道的优先合作权。新增渠道以补充合同的方式授权。甲方提供中国境内到仓的交货方式。甲方提供的现货商品应确保距保质期满有大于有效期的2/3以上的有效期时间。甲方提供的预定商品应确保在生产日期后的3个月内交付。甲方未按订单约定期限交付货品的，每逾期1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订单货款总额万分之五的补偿费用。逾期超过10个工作日，乙方有权提出取消订单，由甲方全额退款。若因船期、出货港口爆仓等不可抗力因素延误，甲方应及时告知乙方说明情况。若延误时间超过10个工作日，自第11个工作日起计算补偿费用。本合同的合同期限由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则合同自动延期至下1自然年。双方需在合同到期前45天内协商制定下1个合作期的贸易条款。一审庭审中，鹏亚公司表示，未交付的10,000瓶洗手液在4月11日装船，运输时间大约20天左右。货物到港后，聚祎公司员工杨某于2020年4月29日微信联系鹏亚公司表示货物完成了清关，可以配货。法庭询问聚祎公司有无告知鹏亚公司延迟到货情况，聚祎公司表示庭后补充书面证据材料。但至判决作出之日，聚祎公司未就上述事实向一审法院举证。一审法院认为，鹏亚公司与聚祎公司签订的《〈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采购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与法律相悖，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采购订单》就第2批1万瓶洗手液约定为“预计于2020年3月16日发货”。虽然“预计”二字有时间不确定的含义，但聚祎公司员工向鹏亚公司发送的微信记录中多次明确3月可以到货，已经给鹏亚公司于3月16日收到货物的预期。即使如聚祎公司所述加拿大方面发生疫情，无法运输属不可抗力，聚祎公司也并未就该情况及时与鹏亚公司沟通，扩大了鹏亚公司的损失，亦不符合《采购订单》中出现不可抗力时聚祎公司应告知鹏亚公司的约定，故难以依据不可抗力免除聚祎公司逾期交货的责任。聚祎公司确认其可以交货时间在4月29日之后，远远晚于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3月16日。合同约定逾期交货超过10个工作日鹏亚公司有权提出取消订单，故鹏亚公司要求解除《采购订单》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采购订单》解除日期为一审法院向聚祎公司送达诉讼材料之日，即2020年8月5日。对于已经履行部分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双方陈述及合同性质确认维持现状。对于未履行交货义务的部分，聚祎公司应当返还鹏亚公司对应的价款，即126,000元。合同中约定了补偿费用的计算方法，鹏亚公司据此主张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以及聚祎公司违约行为可能对鹏亚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调整为以126,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标准，自2020年3月1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鹏亚公司与聚祎公司于2020年2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JY-2020020401的《采购订单》于2020年8月5日解除；二、聚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鹏亚公司货款126,000元；三、聚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鹏亚公司以12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90.64元、财产保全费1,190.32元，两项合计2,680.96元，由聚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本案中，聚祎公司表示，第二批洗手液之所以发生延期到达的情况，是因为发货地加拿大发生新冠肺炎疫情所致。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聚祎公司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及时通知鹏亚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相反，聚祎公司员工在微信聊天中向鹏亚公司员工表示第二批货物于2020年3月可以到货。根据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再结合《采购订单》所约定的“另外10,000瓶预计于2020年3月16日发货”，在聚祎公司未就发货地发生不可抗力及时与鹏亚公司进行沟通且未在合理期限内向鹏亚公司提供证明的情况下，鹏亚公司当然有理由相信其可于2020年3月收到第二批货物。事实上，聚祎公司就第二批货物备货完毕的时间被延迟至2020年4月底。可见，聚祎公司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况。而且，聚祎公司无权以不可抗力为由免除其民事责任。第二，尽管《采购订单》的签订时间要早于《〈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十多天，但从内容来看，二者具有关联性。《〈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约定，当聚祎公司逾期交货超过10个工作日时，鹏亚公司有权取消订单。现聚祎公司确认的最早可以交付第二批洗手液的时间超过原定时间一个多月。因此，鹏亚公司有权按约行使解除权，并要求聚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采购订单》和《〈BactiContro1〉合作协议书》没有关联性，鹏亚公司也有权依据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因为，尽管从表面上看，聚祎公司逾期交货一个多月似乎不会对涉案洗手液的保质期产生较大影响，鹏亚公司仍可以继续销售涉案洗手液，但在国内新冠肺炎疫情持续好转的情况下，聚祎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将会严重影响鹏亚公司销售涉案洗手液的数量和速度，进而影响鹏亚公司的商业利益，最终影响鹏亚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也就是说，鹏亚公司向聚祎公司采购洗手液不是自用，而是向社会大众出售，以赚取商业利润。鹏亚公司是否向聚祎公司订货及其数量如何确定是依据该公司预计的社会需求量来确定的。而鹏亚公司在2020年2月4日向聚祎公司下订单时，正处于国内疫情爆发阶段，其在确定是否订货及其数量时，必然存在基于社会大众对洗手液需求量猛增的重要考量。一旦聚祎公司逾期交货，在疫情持续好转的情况下，社会大众对洗手液的需求必然大量减少，由此鹏亚公司的订货数量很可能过多，进而导致鹏亚公司极有可能无法及时将所采购的涉案洗手液销售出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采购订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聚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1.28元，由上诉人上海聚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