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37民初4258号 原告：颜静，女，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广东西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745189172XB。 法定代表人：谢芸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传华（特别授权），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湖，男，1983年1月9日出生，汉族，巫山县人民医院医师。 原告颜静与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静，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传华、王川湖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原告于2020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在董友德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后，于当日作出准许鉴定决定，并依法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本院收到鉴定意见书后，现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1年3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静，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传华、王川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58780元、丧葬费3946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诊疗费55788元、丧葬误工费1200元（120/天×10天）、护理费6240元（120/天×52天）、交通费（董友德住院期间原告支出）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94247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受害人董友德平素身体健康，常年坚持冬泳，发病前一天还在游泳。2020年9月15日下午，受害人因发热、剑突下及右上腹痛伴呕吐，于18点13分入巫山县人民医院感染科，晚上7点多钟CT检查，提示肝脏病变，肝S7段见形态不规则积气，最大层面约3.2㎝×3.0㎝。晚8点左右，受害人出现全身皮肤、巩膜黄染。经胃肠减压、抗感染、对症支持等治疗，病情无缓解，于9月16日凌晨2点左右再次复查CT，提示肝脏病灶范围增大。遂因病情发展转入外科治疗，外科考虑有空腔脏器穿孔，准备剖腹探查。外科当班的主治医师极不负责，态度冷漠，语言生硬。术前受害人小便一次，呈酱油色，家属反映后，他冷漠生硬地回答肝功不好可以引起，完全不查看病人，也没有复查小便和肾功能，更没有请上级医师会诊。受害人于9月16日3点47分被推送入手术室，6点多出手术室。在手术前2次CT检查肝脏有确切病灶的情况下，外科经治医师术中却没有仔细探查，说探查肝脏没有问题，造成了严重的误诊漏诊。受害人主要疾病是肝脓肿引起的脓毒血症，导致溶血、急性肝肾功能衰竭，病情严重，但外科经治医师术前未尽到合理检查和诊疗注意义务，术前对病情未进行充分的评估而盲目手术，且术中病灶未予以清除，加上手术的损伤对治疗相当不利，加重了后续治疗的难度，而且后来因腹部伤口血肿又进行清创，清理了大量血块，造成再一次伤害，伤口至死亡一直处于开放状态，致使受害人病情进一步恶化，终因感染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于2020年10月22日21时死亡。住院总天数52天。原告认为，被告医院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给董友德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与董友德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十分明确，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119条之规定，特向贵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3120元（60元/天×52天），便民药房购的药费6707元；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因鉴定支出的交通费376元、鉴定费8500元、资料复印费124元。 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辩称，一、我院对患者董友德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医疗常规和相关诊疗规范，没有过错。1、患者董友德入院时进行了相关完善的检查，不存在误诊、漏诊；2、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3、患者入院后我院根据其病情及时采取了相关诊疗措施，不存在误诊、误治。二、我院在诊疗过程中积极与患方沟通，在开展手术、麻醉等诊疗行为时全面告知相关情况及风险并取得患方同意，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患者病情较重积极与家属沟通，交代病情，注意患者精神状况，积极鼓励患者。三、因患者病情严重，我院抢救措施符合法律规范和医疗诊疗常规，尽到了相应的抢救义务。患者腹部切口可见渗血，渗液，请普外科王川湖主治医师查看病人后予以对症处理，嘱加强换药。患者于10-12突发呼吸急促，氧饱和度下降，面罩吸氧下氧饱和度维持在80%左右，予以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多索茶碱解痉平喘，甲泼尼龙抗炎、去乙酰毛花苷及呋塞米强心利尿处理旁彩超评估心脏功能提示心功能较差；10-18患者高热，偶有心率增快等表现，白细胞低，中心粒细胞高，C-反应蛋白，PCT等感染指标高，考虑感染较重，血培养提示脓毒血症，目前治疗上已行万古霉素、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青霉素联合抗感染治疗，整体病情较重，告知家属病情，可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家属拒绝转上级医院治疗。10-19患者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下呼吸急促，胸部CT提示肺部感染重，与患者家属沟通后再次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左耳流血，停用抗凝治疗，已请耳鼻喉科会诊，并遵嘱执行；10-21患者腹部膨隆，床旁B超提示腹水较多，沟通家属后签字行腹腔穿刺引流，10-2220:40心率下降到61次/分，动脉血压测不出，大动脉不可扪及，血氧饱和度45%，立即回血下机，结束床旁CRRT，同时调节肾上腺素组，20:45，心率57次/分，立即予以肾上腺素强心，然后予以阿托品升心率等抢救治疗后，家属到达后慎重考虑后决定不行胸外心脏按压及静脉用药，于21:00分心率下降至0次/分。行床旁心电图提示：心室停博，等电位线，宣布临床死亡。四、患者死亡后没有进行相应病理检测，尚不明确具体死因，且我院没有法律规定的过程推定的情形，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我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患者因自身病情而致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关。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医疗规范，且严格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董友德年龄比较大了不存在误工费的问题；护理费的计算时间应当与住院治疗时间一致；交通费应当与董友德诊疗的时间次数相应的诊疗依据相对应，并且出具合法票据；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因为董友德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导致，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具有主观过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侵权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的相关情形。原告当庭增加的交通费属于处理本案纠纷所产生的，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本院认证，本院确认的事实如下： 2020年9月15日18时13分，董友德因“腹痛伴发热半天”入住巫山县人民医院，经CT检查提示肝S7段积气，予以相关对症治疗。当晚，因董友德腹痛加重请普外科会诊后复查CT提示肝S7段积气增多伴肝周液性渗出，即考虑急性腹膜炎、空腔脏器穿孔？转普外科于次日凌晨行“剖腹探查术+胆囊切除术+胆道探查+T管引流术+胰腺周围引流术”，术后入ICU予以重症监护及抢救治疗，后续行CRRT、血浆置换等治疗，病情逐渐加重。10月22日21时00分宣布临床死亡。董友德实际在被告处住院37天，医疗费共计202727.50元，其中统筹支付45274.26元、大额支付99057.00元、医院垫支84.40元、账户支付2523.36元、个人支付55788.48元；期间，董友德在重庆医药集团和平新健康苑方药房有限公司巫山店支出医药费6707.91元。 2020年12月23日，原告颜静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在董友德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申请鉴定的内容进行鉴定，2021年2月1日，该中心作出重庆科证[2021]法临鉴字第0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医方对患者入院时的诊断和治疗、选择手术治疗方案和病情严重时抢救措施，均履行了相应告知义务符合一般医疗常规。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或不足：1.早期对患者肝脓肿漏诊：对患者的诊断思路单一，未认识到鉴别诊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术前未完善相关检查。2.治疗措施不当：因术前未考虑患者肝脓肿，而未能及时行肝脓肿的有效处理（如行穿刺或切开引流），致后续治疗措施存在一定缺陷。3.履行告知义务欠完善：对死因不明的病例未按要求告知其家属有关尸检的规定。4.病历书写欠规范：“死亡讨论”过于简单（无主持人）和有医师“查房记录”（属电话联系）不合符规范，有违反《病例书写基本规范》中相关规定。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但据现有病史、临床症状和影像学专家会诊意见等情况分析，推断其死因系因肝脓肿伴严重感染病情重、病程进展快，是其死亡后果的重要疾病基础。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早期对患者肝脓肿的漏诊、进而治疗措施不当的过错或不足，导致患者肝脓肿伴严重感染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最终因严重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的死亡后果发生，故医方诊疗行为的过错或不足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为同等原因。综上所述：根据渝鉴协[2019]4号《重庆市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指引》二十二条“（三）同等原因：指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损害后果由诊疗行为与患者自身或其他因素造成，但不能区分双方因素所作用大小。”之规定，医方对患者诊疗行为存在漏诊和治疗措施不当的过错或不足，与患者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为同等原因。鉴定意见：巫山县人民医院对董友德的诊疗行为存在漏诊和治疗措施不当的过错或不足，与董友德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为同等原因。原告支付鉴定费8500元和支出交通费376元、资料复印费124元。 另查明，董友德出生于1958年4月28日，去世时已年满62周岁；原告颜静与董友德于2010年1月7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和董友德的结婚证复印件，病历资料复印件一套，安康医院处方签复印件，便民药房电子普通发票复印件，光盘一份，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费《发票》，董友德病历资料复印费《收据》，交通订单及《电子普通发票》，被告事业单位证书复印件以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董友德的相关病历资料复印件，通话记录的截图打印件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在董友德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本院认为，解决本案争议，涉及专业医学知识，法官应借助相关的鉴定结论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确定。本案中，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是在法院主持下经当事人双方共同选择并委托的鉴定机构，现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其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具有医学依据，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被告于2021年3月1日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认为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其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本院认为，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出鉴定结论，系鉴定机构根据相关规定、医学知识和经验作出的鉴定，该鉴定意见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因此，对被告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大小。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重庆科证[2021]法临鉴字第041号司法鉴定意见，该意见书认为巫山县人民医院对董友德的诊疗行为存在漏诊和治疗措施不当的过错或不足，与董友德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为同等原因。结合该鉴定结论，本院认为，巫山县人民医院在董友德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董友德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确定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原告所受损害即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予以确定。 对于原告主张的董友德的死亡赔偿金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董友德去世时已年满62周岁，其死亡赔偿金依法计算为682902元（37939元/年×18年），被告承担50%的责任，其金额为682902元×50%＝341451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946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被告承担50%的比例计算为：78928元/年÷12月×6月×50%＝19732元，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2495元（在被告处治疗个人支付55788元＋在重庆医药集团和平新健康苑方药房有限公司巫山店支出医药费6707元）、护理费4440元（120元/天×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60元/天×37天）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这些费用系董友德在被告处治疗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被告应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定为34577.50元（69155元×50%）。 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误工费1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费用只能按3人3天、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为900元。按被告承担50%的比例计算为：900元×50%＝450元，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因鉴定支出的交通费376元、鉴定费8500元、资料复印费12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董友德在被告处就医期间死亡，为了查明责任，原告垫付的这些费用应按照各自承担责任比例进行分摊，本院按被告承担50%的比例计算为：9000元×50%＝4500元，本院予以支持。 以上合计400710.50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董友德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非常大的痛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和人之常情，本院酌定支持25000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董友德住院期间原告支出）1000元，因原告没有向法院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颜静因董友德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资料复印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00710.50元； 二、由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颜静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三、驳回原告颜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06元，减半收取计2603元，由原告颜静负担1339元、被告巫山县人民医院负担12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刘大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丽  书 记 员 杨涛 康传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