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桂霞，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法定代表人：赵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啸，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培，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毕桂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桂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南公交公司向其返还事故扣款6500元。事实和理由：1.江南公交公司在毕桂霞2016年9月24日发生意外交通事故前，从没有在其工作场所公示和告知其《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故该处理办法对其没有约束力。2.江南公交公司对毕桂霞进行处罚，行使的是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所涵盖的奖罚权，但国营企业对劳动者的经济处罚权已经随着《企业职工奖罚条例》的废止而丧失法律基础，故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处罚的相关规定制度均属无效。3.毕桂霞虽然参加了车队组织的安全活动，但该安全活动并不包括传达《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为江南公交公司自身制定的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并没有告知毕桂霞，并没有体现企业用工自主权和职工民主权的结合，并没有构成职工和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的行为准则，故对毕桂霞不具有约束力。4.《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者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安全生产事故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的，该协议无效。从劳动法的立法精神来看，立法并未明文规定企业有自主行政处罚权、罚款权。企业的罚款权不利于保持企业用工自主权和劳动者权益保障的平衡，企业行使经济处罚权是以剥夺劳动者的经济利益为代价，对劳动者是不公平的。5.江南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罚款部分无效。6.毕桂霞2016年9月2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纯属意外，并不存在违法、违规、失职、渎职行为，江南公交公司对其落实责任的严厉惩罚是依据什么法律法规进行的，其对此不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毕桂霞的上诉请求。江南公交公司辩称：毕桂霞系江南公交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汽车六队166路驾驶员，2009年9月进入江南公交公司从事公交驾驶员工作至今。2016年9月24日8时36分，毕桂霞在集庆门总站驾驶公交车因观察疏忽碰撞洗车机，导致其倾倒后碰坏小轿车的交通事故，经交警三大队认定毕桂霞负全部责任，后江南公交公司依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第4.1.1条第a)项规定，全部责任事故按所产生的事故费用20%扣减12448元进行考核，逐月从其工资中扣减500元，扣完为止。1.江南公交公司对毕桂霞安全生产责任的考核，是基于其未完全履行驾驶员岗位安全生产职责所产生的后果，并非基于其他因素，且此次考核是一种惩戒性警示考核，目的是促进驾驶员通过因发生事故导致其自身经济收益减少去认真汲取事故的教训，尽快改正不良驾驶习惯和经济利益至上的不正确观念，进而在今后的工作中牢固树立“敬畏生命、生命至上、安全第一”的安全生产作业意识，努力规范自身驾驶行为，文明驾驶、谨慎驾驶，杜绝交通事故的发生，保障广大市民的出行安全。2.江南公交公司制定的《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等规章制度是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符合规章制度制定实施的法律程序，应当作为此案的审理依据，同时江南公交公司就企业的规章制度已对毕桂霞进行了安全学习教育培训，故毕桂霞应当知道其交通肇事后应当承担的责任考核后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毕桂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毕桂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江南公交公司向其返还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事故扣款6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桂霞系江南公交公司公交车驾驶员。2016年9月24日，毕桂霞驾驶公交车在集庆门总站驾驶公交车碰撞洗车机，导致其驾驶的车辆倾倒碰坏了他人的小轿车。该起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共计62240元，毕桂霞负全部责任。江南公交公司一届四次职工代表大会于2015年1月28日审议通过了《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该办法第3.7条规定：“事故费用是指由事故造成财产损坏、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伤害赔偿等直接费用。”第4.1条规定：“对发生交通事故、客伤事故、站台事故的责任人，应依照发生事故后所产生的直接费用及认定的事故责任，在其工资中进行扣减。”第4.1.1条第a)项规定，全部责任事故按所产生的事故费用的20%扣减工资。第5.1条规定：“每起责任事故扣减工资最高限额为15000元整，最低扣减工资起步限额为500元整。事故扣减工资金额按不超过当事人每月应发工资的20%的标准，从当事人当月工资中扣减。”2016年3月9日，江南公交公司召开安全会议，会议内容包括传达学习《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毕桂霞在当日的会议签到表上签字。2017年10月27日，江南公交公司依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就毕桂霞2016年9月2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责任事故工资扣减报告》，决定扣减毕桂霞工资12448元（62240元×20%），按500元/月从毕桂霞工资中扣减，扣完为止。毕桂霞作为当事人在《道路交通责任事故工资扣减报告》上签字。江南公交公司安保部于2017年11月6日审核通过。自2017年12月起，江南公交公司每月从毕桂霞工资中扣除500元，截至2019年12月12448元全部扣完。毕桂霞于2018年11月16就本案争议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200号仲裁裁决书，江南公交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本院申请撤销，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苏01民特9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200号仲裁裁决书，后毕桂霞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江南公交公司作为公共交通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和公共交通的承运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制定规章制度，加强公交车驾驶人员安全驾驶教育和管理，保障正常交通秩序，保护市民出行安全。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毕桂霞参加了江南公交公司组织的安全活动，活动内容包括《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因此，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为经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并已告知毕桂霞，体现了企业用工自主权和职工民主权的结合，是职工和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的行为准则，对毕桂霞具有约束力。根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江南公交公司应当依照发生事故后产生的直接费用及认定的事故责任人的责任大小，按一定比例扣减事故责任人相应的工资。《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规定：“事故费用是指由事故造成财产损毁、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伤害赔偿等直接费用”，该表述文义清楚。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2240元应当为《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所指的“事故费用”。《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第4.1.1条第a)项规定，全部责任事故按所产生的事故费用的20%扣减工资。第5.1条规定，事故扣减工资金额按不超过当事人每月应发工资的20%的标准，从当事人当月工资中扣减。据此，江南公交公司基于毕桂霞发生的全责事故造成直接事故费用62240元的情形和责任，扣减毕桂霞12448元（62240元×20%），自2017年12月起按照500元/月逐月扣完，符合《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并无不当。毕桂霞要求江南公交公司返还事故扣款65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毕桂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江南公交公司是否应当向毕桂霞返还事故扣款6500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江南公交公司作为公共交通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和公共交通的承运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制定规章制度，加强公交车驾驶人员安全驾驶教育和管理，保障正常交通秩序，保护市民出行安全。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经公司一届四次职工代表大会暨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通过《责任事故处理办法》；2016年3月9日，毕桂霞参加了江南公交公司组织的安全活动，活动内容包括《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毕桂霞并在安全活动记录表上签字确认参加了此次安全活动。因此，可以认定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已向毕桂霞进行公示，且毕桂霞知晓其内容，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有关单位制定规章制度的民主程序规定。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为经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体现了企业用工自主权和职工民主权的结合，是职工和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的行为规则，对毕桂霞具有约束力，故对毕桂霞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根据《责任处理办法》第4条、第5条的规定，江南公交公司应依照发生事故后产生的直接费用及认定的事故责任人的责任大小，按一定比例扣减事故责任人相应的工资。关于何谓事故费用，《责任处理办法》第3.7条规定：“事故费用是指由事故造成财产损毁、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伤害赔偿等直接费用”，该表述文义清楚。故江南公交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赔偿受害人的费用应为《责任处理办法》所指的“事故费用”。江南公交公司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的62240元理赔款不应从“事故费用”中扣除。保险公司虽根据保险合同支付相应费用，但该费用的承担者仍为事故当事人，保险公司并非责任承担者。保险公司理赔行为不能改变财产损毁、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伤害赔偿责任的性质。《责任处理办法》第5.1条还规定每起事故扣减工资最高限额为15000元，事故扣减工资金额不超过当事人每月应发工资的20%的标准。该有关驾驶员责任扣减数额的限制体现了对驾驶员利益一定程度的保护。江南公交公司对事故责任人扣款本意并非转嫁风险，而是为了管理和安全警示教育，故对毕桂霞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第三，江南公交公司对毕桂霞进行事故扣款，是企业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毕桂霞亦未能举证证明江南公交公司存在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事实，江南公交公司对于该事故依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出书面处罚决定，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江南公交公司每月扣除毕桂霞500元，共计扣款6500元，符合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对毕桂霞的该项上诉理由同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毕桂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毕桂霞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