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7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州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淮海西路工农路交叉口友谊大厦****。法定代表人：周庆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金海，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53年7月23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元朗安宁路**好景楼A/**。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渠，江苏世纪青松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公司）因与胡金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被上诉人胡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金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周某,4向胡金海出具《承诺》，向胡金海承诺支付300万元，因尚欠150万元被诉。一审法院判决河海公司支付管理费错误。1.根据《承诺》内容，周某,4签署《承诺》的前提是长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多年未交给港方管理费、未分红，如果应当支付，也是长江公司承担责任。河海公司系股东，并无义务向长江公司其他股东支付管理和分红。且双方曾发生诉讼，（2014）苏商外终字第00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港方长城建筑装修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返还长江公司管理费95万元。《承诺》载明港方要求退还其在上述调解书中返还给长江公司的款项，故涉案款项应由长江公司给付。2.周某,4系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河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承诺未经河海公司同意，也未受追认。3.300万元中的150万元是由长江公司实际支付，河海公司并无付款义务。胡金海辩称，1.双方签署《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前提是河海公司承诺支付300万元，另案纠纷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与本案无关。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在河海公司支付胡金海300万元的前提下，港方同意河海公司通过受让获得长江公司股权，也不再要求审计长江公司财务状况，并撤回相关诉讼案件。但河海公司在成为长江公司股东后，拒绝兑现书面承诺。2.周某,4系河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河海公司认可其代表该公司签署《合作经营协议书》，周某,4签署《承诺》等都是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附属行为。胡金海已经收到首期款100万元，二期款50万元，河海公司依约受让股权后，成为长江公司控股股东，成为受益者。其支付300万元给港方是根据自身利益作出的决策。胡金海有理由相信周某,4足以代表河海公司。3.河海公司作出《承诺》，其是付款义务人。胡金海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河海公司支付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河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金海系原香港企业长城公司的唯一东主。1985年5月6日，长城公司与江苏省煤炭基本建设公司（现更名为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合作经营长江公司。1989年7月28日，长城公司注销。因双方在经营长江公司的过程中，一直存在冲突。为解决僵局，双方一直沟通协商。2018年10月17日，河海公司（中方）与胡金海（港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港方对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在长江公司中持有的75%出资权与实际出资到位存在异议和严重意见而暂先搁置。为不影响经营，急需延长合作期和开展正常经营活动，港方同意中方受让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持有的长江公司75%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中方支付首期款后，港方不再要求审计此协议订立前的财务状况。双方还对合作经营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作经营协议书》明确载明周某,4作为河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由周某,4签字确认。同日，周某,4向胡金海出具《承诺》一份，载明：自2009年至今长江公司未交给港方管理费、未参与分红。现分批退还港方管理费95万元及补交205万元，计300万元。2018年10月17日已支付1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支付50万元、2019年6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9年12月31日支付50万元。双方一致认可《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首期款”即为300万元中第一笔款项100万元。2018年10月18日，河海公司（甲方）与胡金海（乙方）、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100万元退还乙方的管理费交付给丙方保管。丙方根据甲方的书面通知，于三个工作日内将上述10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2018年10月15日，河海公司向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出具《通知书》一份，载明，河海公司以史明秀的名义于2018年10月15日汇入该单位保管的人民币100万元资金，请该单位于接到通知书后三日内支付给胡金海。周某,4以河海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字确认。双方一致确认胡金海第一次收到100万元，第二次收到50万元，共计150万元。河海公司认可周某,4在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时系河海公司代理人，但主张周某,4无权代表河海公司做出《承诺》，涉案100万元是长江公司会计史明秀支付的。另查明：河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庆水，周某,4与周庆水是兄弟关系，二人均为河海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作出了选择。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中引用的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视为当事人针对本案争议已经选择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的有关规定。二、河海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合作经营协议书》是胡金海与河海公司签订，胡金海作为合同缔约方，有权依据《合作经营协议书》《承诺》的内容主张权利，河海公司主张胡金海主体不适格，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亦与付款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周某,4作为河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具了《承诺》，但河海公司仅仅履行了前两笔付款义务，未按约履行剩余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胡金海要求河海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河海公司应向胡金海支付1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河海公司主张周某,4仅有权代表河海公司签署《合作经营协议书》，其无权代表河海公司出具《承诺》《通知书》。但本院认为，周某,4作为河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署《合作经营协议书》后，胡金海有理由相信周某,4代表河海公司出具《承诺》是河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河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且周某,4出具的《承诺》与付款事实相互印证。河海公司一方面认可《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首期款”即为周某,4代表河海公司出具《承诺》中的第一笔款项，另一方面又主张周某,4无权代表河海公司出具《承诺》，属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河海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河海公司同时主张胡金海、张延兴拖欠长江公司工程款、管理费，因此河海公司有权主张抵销。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胡金海与河海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胡金海、张延兴是否拖欠长江公司工程款、管理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胡金海也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河海公司主张抵销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河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金海1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河海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河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史明秀的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史明秀作为长江公司员工按该公司安排代表其汇款。2.证人周某,4的证言，用以证明其虽系河海公司股东，但在该公司不担任任何职务，其系代表长江公司作出《承诺》。3.公司章程复印件，用以证明2018年6月16日长江公司已经修订章程，河海公司已成为长江公司股东。胡金海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即便史明秀与长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史明秀个人账户汇出100万元，其行为不能代表长江公司；长江公司与河海公司办公地点相同，可能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应提供史明秀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周某,4是河海公司的控股股东、总经理，其陈述的不是事实，2018年10月17日以前长江公司股东是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杨继会，2018年10月19日之后，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周某,4。证据3系2018年10月17日在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服务大厅形成，所载时间并非签字时间，而是双方开始磋商的时间。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有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系周某,4本人当庭作证，本院对证言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真实性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胡金海未否认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亦予认可，以上证据的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胡金海提供如下证据：1.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发票原件两份，用以证明河海公司及胡金海已依《协议书》约定支付费用；2.河海公司及长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打印件等，用以证明河海公司在《合作经营协议书》及《承诺》签订后才成为长江公司登记股东。周某,4是河海公司实际控制人，代表该公司在《合作经营协议书》上签字，所作《承诺》代表河海公司，其无权代表长江公司签署《承诺》。河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河海公司依《协议书》支付费用，不能证明河海公司与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长江公司章程已在2018年6月16日修改，河海公司在《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前已是长江公司股东。本院认证意见：因河海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相关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河海公司有周某,4、李翠红、周庆水三名股东，周庆水系大股东以及总经理，持股比例为42.1845%，李翠红系监事，持股比例为28.3176%，周庆水系执行董事，持股比例为29.4979%。胡金海提出李翠红系周庆水之妻，河海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二审争议焦点：《承诺》对河海公司是否具有合同约束力。本院认为：河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中，胡金海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应参照关于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作出了选择。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中引用的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且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二、河海公司受《承诺》约束，应承担付款义务。1.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周某,4是河海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总经理。虽然周某,4作证时否认自己在该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但其证言与工商登记内容不符，故本院对其否认不予采信。《合作经营协议书》中载明的当事人是河海公司，周某,4系作为该公司中方授权代表与胡金海签订上述协议书。虽然该协议书上无河海公司印章，但河海公司认可周某,4有权代表其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以及《协议书》。《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港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同意放弃应享有的优先购买权，且同意中煤五建将其在长江公司中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本协议的中方”，“本协议订立后，由中方督促中煤五建办理出资权转让等相关手续”，“中方支付首期款后，港方不再要求审计此协议订立前长江公司财务状况”等等。2.《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后，河海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登记成为长江公司股东。河海公司、胡金海、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三方在《协议书》中约定，100万元由河海公司汇入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河海公司、胡金海各支付2500元资金保管费。《通知书》则载明，河海公司2018年10月15日以史明秀名义汇入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100万元。河海公司对于100万元由史明秀个人账户汇入的上述事实也予认可。3.河海公司主张《承诺》所涉款项应由长江公司给付，但是，周某,4出具的《承诺》并未约定付款主体是长江公司。《承诺》所涉300万元中的第二笔50万元虽系长江公司汇出，但河海公司庭审中认可《承诺》中第一笔已付的100万元款项就是《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首期款。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协议书》《通知书》《承诺》及相关发票、付款凭证等均互相印证，足以表明《承诺》系周某,4代表河海公司在《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同时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基于周某,4在河海公司的控股股东身份、总经理职务以及其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的事实，胡金海有充分理由相信周某,4有权代表河海公司出具《承诺》，河海公司应当依约向胡金海支付余款。河海公司抗辩周某,4的代理权限不包括《承诺》，并以其此前已成为章程中的股东为由否认《承诺》系其意思表示而拒绝付款，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河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徐州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