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晋陵北路**新天地商业广场****。法定代表人：顾宙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帅，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霞，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贾旭东，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天宁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旭东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贾旭东的该两项诉请；二、变更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贾旭东支付工程款214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1400元；三、贾旭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15件赠送家具系附条件、附时间的，贾旭东自行放弃了权利。双方签订合同时就明确约定赠送活动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同时告知对方因赠品家具系协办单位提供，过了截止日期未转换成订单使用的，赠品自动作废。在到期前，我方多次提醒、催告对方确认并提走赠品，但因其看不上赠品而导致过了规定的活动时间。其现在要求我公司赠送家具完全是无理取闹。2.我公司不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形。我方施工期间，遭遇工程变更、春节假期、疫情管控、迟延付款等多重工期顺延因素的叠加，对方在2020年6月29日还出具因自购材料、自行施工等原因顺延21天工期的证明。一审认定竣工日期为2020年6月10日不符实际，且不论因为疫情原因，复工手续的申请、人员的复工、小区的进出、贾旭东增加工作量等实际增加影响工期的客观因素，就贾旭东因迟延支付第三笔款项29960元就一月有余，按照合同约定，该笔款项应于木工进场第三天就付清，但其实际支付时间为2020年5月5日，而2020年4月28日木工就准备验收。一审法院无视对方的严重逾期付款行为，忽略了合同约定，作出错误认定，依法应予纠正。3.贾旭东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仅认定贾旭东存在尾款逾期支付的情形，但实际上其第二次付款64200元、第三次付款29960元都存在逾期支付，尤其是第三笔付款严重逾期，经我方多次催要后才支付，因对方的逾期付款行为导致我公司产生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对方应按约承担工程造价20%的违约责任。二、我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违约或过错行为，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相反对方应按约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贾旭东答辩称，大地公司称我方自愿放弃家具赠送，没有事实依据，有证据证明我一直在要求对方赠送。对于大地公司提出的工期延误，有证据证明工期延误120天，一审判决的工期推算有误。大地公司称我违约不属实，我付款时间节点明确，与约定吻合。请求二审法院对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重新核实，对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贾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地公司立即履行合同赠送指定的15件价值19800元的家具，并赔偿耽误工期120天造成的延误费、合同违约费共计34200元；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大地公司承担。大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贾旭东支付工程尾款2140元；2.贾旭东承担违约金21400元；3.贾旭东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18日，甲方贾旭东与乙方大地公司签订《常州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贾旭东委托大地公司对位于武进区××镇××栋××单元××室进行装修，合同约定：施工面积82平方米；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工程预算造价107000元，如有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按实结算；工程有效期限90天；对以下原因造成的竣工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2）不可抗力；（3）甲方未按时参加阶段验收而造成的停工;（4）甲方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5）在施工中发现房屋土建部分不符合土建质量标准须进行维修、返工的,如双方协商同意由乙方施工,工期顺延,费用另计；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在合同工期未曾协商约定,在途中因增加设备如中央空调、地、地暖能控制等影响工期顺利进行的,工期顺延;因乙方供材或施工等原因不能按期完工的,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付款方式约定为签订当日付定金10%即10700元，开工前付60%即64200元，木工进场3天内付28%即2996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付2%即214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4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明细清单,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接到资料后4日内如无异议,双方应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甲方并同时向乙方结清工程尾款,办理相关结算文书手续。在此期间甲方在收到乙方工程结算单后未有书面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结算。合同签订后,合同任何一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或需解除合同,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办理变更或终止履行合同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其他损失的,违约方应予以赔偿。工程未经双方办理验收手续或未结清工程款及未办理相关结算文书而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负责。由于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由乙方负责修理,所需修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予顺延。由于甲方或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1‰的违约金。大地公司出具的《2019年K套餐报价汇总表》中，载明：赠送20000元家具抵用券或公司指定15件家具，赠送两个卧室全部墙布（含贴工），赠送金属60个开关（上海西蒙）。大地公司出具的《跨年活动店堂公告》载明：本次为2019年11月30日前签单交定开工业主参加的跨年活动公告,该活动中家具、家电等大件赠品与赠券使用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止,请业主认真了解本店堂公告,因赠品为协办单位厂家提供,过规定截止日期,未转换成订单使用的,本次活动赠券与赠品自动作废,敬请谅解。关于赠送指定本公司指定特价款家具15件(餐厅1餐桌4椅子共5件,客厅L形状,1+2+3人(贵妃)沙发3件+茶几+客厅电视柜共5件,房间床+2床头柜+普通床垫+指定款成品电视柜共5件)；客户提供公司财务盖章的有效赠券到公司财务部办理，客户与本公司交定金一个月内,本次活动最后截止日期2020年12月30日,使用与提取该赠品,过期作废。以上家具产品为业主自提(公司负责厂家到我公司或者工厂规定常州的物流地,其他派送与物流上楼、安装等费用为客户自己承担)。贾旭东在《告大地客户书》上签名，签约明细其他项为2019年K套餐报价汇总表附件《跨年活动店堂公告》。2019年11月18日，贾旭东支付装修定金10700元，11月23日支付第一期款64200元，12月1日、12月23日相继支付增加款项1477元、2400元，2020年5月5日支付第二期款30840元（含增加入门套款880元）。大地公司出具两份工程延期证明，第一份为因项目变更开工日期由2019年11月23日延至2019年12月30日，第二份为因客户自行封阳台、购材料共延期约21天。2020年7月10日，双方签订《工程竣工共同验收单》，确认竣工日期为2020年7月10日，总体质量合格。上述延期证明及验收单客户签名均为朱妙青签名确认，贾旭东陈述朱妙青系其未婚妻，装修房屋系婚房。一审另查明，根据大地公司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内容，大地公司员工在2019年12月19日、21日群里通知“赠送家具的抵用券截止到12月30日，如之前没有到公司选购家具或拿取家具券，则自动失效作废”，朱妙青在12月30日回复“我们今天已经把家具订下来了，你这个发来啥意思”，大地公司员工回复“明天还需要您再来沟通下”。2020年1月9日，大地公司员工发“贾、朱妙青，按照工程计划我们今年把瓦工砌墙等杂事做好，明年开始做木工及贴砖等，你们看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这两天安排工人进场施工”，贾旭东回复“可以啊”，“总工期90天，过年放假时间给你们除去”。春节后，因疫情爆发未能施工。2020年3月15日，贾旭东在群里发“现在小区可以复工装修了”。2020年4月28日，大地公司员工发“明天早上7：30木工验收，请业主监理到场”，朱妙青回复“好的”。一审法院认为：贾旭东和大地公司之间签订的《常州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贾旭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装修款项的义务，大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修工程。贾旭东辩称对朱妙青签名的效力不认可，根据贾旭东与朱妙青的身份关系及装修房屋系婚房用途，对于贾旭东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贾旭东主张大地公司履行赠送指定15件家具的诉讼请求，朱妙青在2019年12月30日微信回复“我们今天已经把家具订下来了”，大地公司辩称贾旭东已经自行放弃的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贾旭东的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大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贾旭东赠送指定特价款家具15件(餐厅1餐桌4椅子共5件,客厅L形状1+2+3人(贵妃)沙发3件+茶几+客厅电视柜共5件,房间床+2床头柜+普通床垫+指定款成品电视柜共5件)；关于贾旭东主张赔偿延误费、合同违约费的诉讼请求，案涉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根据工程延误证明及微信聊天记录，开工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扣除春节（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3月16日因疫情防控未能施工期间，及施工延期约21天，竣工时间应为2020年6月10日，而实际竣工日期为2020年7月10日，按照每延误一日支付工程总造价1‰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大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3210元；关于大地公司反诉主张工程尾款2140元，因工程已于2020年7月10日经业主方验收合格，贾旭东应当在2020年7月15日前支付尾款，因此对于大地公司的该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大地公司反诉要求贾旭东承担违约金21400元的请求，其根据的合同条款12.1系变更或终止履行合同后违约方承担的违约金，因此对于违约金的计算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旭东交付指定特价款家具15件(餐厅1餐桌4椅子共5件,客厅L形状1+2+3人(贵妃)沙发3件+茶几+客厅电视柜共5件,房间床+2床头柜+普通床垫+指定款成品电视柜共5件)；二、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旭东支付违约金3210元；三、驳回贾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贾旭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4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4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贾旭东、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575元，反诉受理费195元，合计770元，由贾旭东负担365元，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二审中，贾旭东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截屏一份，是设计师与其女友朱妙青的对话，证明2019年12月30日朱妙青回复对方已将家具定下了，因此不存在主动放弃赠品之说。2.微信截屏一份，证明房屋装修到快完工时贾旭东要求大地公司按合同要求予以赠送家具，不存在放弃赠品之说。3.贾旭东付款的收款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严格遵照合同付款，不存在拖欠现象，第一期付款时间2019年11月23日应为开工日期，一审认定开工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与事实不符。证据4、5未变更工程量的付款凭证，证明2019年11月23日开工后因大地公司前期考查漏项，现场工地存在拆除项，变更于2019年12月1日办好并及时付款。证明开工日期是2019年11月23日而非2019年12月30日。证据6、7，变更付款凭证，证明2019年12月23日因大地公司设计错误，导致现场工地施工发生变更，于2019年12月23日办好并及时付款。贾旭东不存在拖款不付情况。证据8是大地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单，其中写明开工日期为2019年11月23日，证明时至2020年8月4日装修施工仍未竣工。大地公司质证称，前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于证据1、2，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完整的聊天记录，是我公司催促贾旭东来选指定的15件家具，但其到了我公司后嫌弃家具没有要，聊天记录中的陈述是贾旭东在外面订了家具，即使其真的在我公司订下家具，也没有相关订单，所以其陈述不实。对于开工日期我方一直认可实际开工时间是2019年11月23日，但案涉房屋是二手房，中间敲墙等事项需贾旭东自己负责的，我公司进场时，案涉房屋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开工要求，所以产生了第一张延期单，对方在12月23日还有增加的项目，所以我方才让对方签了第一张延期单。二审中，贾旭东称，2020年4月28日大地公司员工在微信群里所发“明天早上7:30木工验收，请业主监理到场”，这里的木工验收并非是完工验收，而是木工原料的验收，因为双方约定的是包工包料，且大地公司称多次催要第三笔款项29960元，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在接到对方的电话后，即于2020年5月5日支付了30840元。从原料进场到付款，前后仅一周时间，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及依据如下：一、关于合同效力。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二、关于15件赠送家具的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时就约定了有赠送活动，但至今大地公司未履行赠送义务。大地公司称贾旭东已经明确放弃了赠品，对于该主张，大地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大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并认为朱妙青所讲“我们今天已经把家具订下来了，你这个发来啥意思”就是其已经另行订了家具，放弃了赠品家具。贾旭东对此予以否认，称所订家具就是选定了的赠品家具。二审认为，从朱妙青的微信回复中不能明确得出其放弃赠品家具的意思表示，反之，朱妙青问“你这个发来啥意思”，按照通常理解，应该是“我已经选定了赠品家具，你为何还要来问”更为合情合理。因此，大地公司所持“贾旭东放弃赠品”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二审不予采信，其应按约向贾旭东赠送价值19800元的家具。三、关于逾期付款的认定。二审中，双方均称实际开工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贾旭东支付64200元的时间也是2019年11月23日。且大地公司还主张因房屋不符合约定的装修条件，还要求延期计算开工时间来认定工期，因此贾旭东支付64200元的时间仍应认定为开工前，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逾期。关于合同约定的“木工进场3天内付28%即29960元”，二审中大地公司无法明确木工进场时间，但认为根据通知木工验收时间是2020年4月28日，能够认定贾旭东2020年5月5日支付款项已经逾期。二审认为，贾旭东称微信聊天中的木工验收时间实为木工原料验收时间有一定的合理性，大地公司称此前多次催要进度款，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在无法认定木工实际进场时间，无法认定“木工验收”是完工验收还是原料验收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贾旭东2020年5月5日的付款已经逾期。四、关于工期延误的认定。一审已经就此进行了详细阐述，且合理有据，二审不再赘述。综上，大地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常州大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海燕审 判 员 王 莹审 判 员 卢文忠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