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1，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君，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帅（江某1之子），住山东省即墨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2，男，195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平（江某2之弟媳），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雪艳，女，198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平，女，196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3，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艳（张某1之表妹），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艳（张某2之表妹），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4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艳（张某3之外甥女），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江某1因与被上诉人江某2、江雪艳、陈玉平、江某3、张某1、张某2、张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对位于即墨区房屋两处【集体土地使用证分别为：即集建(1992)第xxxx号、即集建(1992)第xxxx号】各享有五分之一继承份额;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均系被继承人江崇仁(1999年去世)、张玉英(2006年4月3日去世)的合法继承人。江崇仁、张玉英生前有位于即墨区房屋两处共八间房屋，其中老房四间、新房四间，均系二老的夫妻共同财产【集体土地使用证分别为：即集建(1992)第xxxx号、即集建(1992)第xxxx号】。被上诉人提交了《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但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前后矛盾，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在认定该《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不具有遗嘱性质的基础上却按照遗嘱对该二处房屋做出判决系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9页第9行载明该协议并非遗嘱，其未签字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也就是一审法院并不认为该份证据具有遗嘱的效力，既然非遗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协议对房屋的处分均系无权处分。依据《民法总则》及《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合同效力规定的相关规定，该协议违反了我国《继承法》相关规定应该视为无效，该协议并没有经被继承人也就是本案的有权处分人对涉案房屋的追认，因此各无权处分人对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仍应该按照无遗嘱对涉案两处房屋按照法定继承进行继承分割。2.一审法院在认定该协议内容第六条第七条系片面认定，也系事实认定不清。从协议前五条内容看，上诉人对其父母履行了赡养义务，第一条“四个儿子都具有同等的抚养护理义务”，第三条上诉人每月支付父母生活费50元、第四条四个儿子对父母的医疗费、住院费及租车费共同承担，第五条四个儿子轮流照顾父母。从以上五条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赡养父母的义务，而且一审中各被上诉人也并不否认上诉人履行了赡养父母的行为。尽管本案中第六条提到放弃继承父母家中的财产，并且不支付殡葬费、但是不支付殡葬费是因为父母以其自有财产即老房子四间出卖后的对价作为殡葬费，该殡葬费的实质并不是四个兄弟的任何一人独自承担。其本意是各兄弟都不出、以老人自有财产来处理老人的殡葬事宜。后续即使上诉人未实际支付殡葬费，也不能表明该殡葬费为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即便实际支付，也是应该以四间房屋买卖后给与补偿，那么四间房屋未经上诉人同意、各被上诉人做出处分，并未对4间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或者实际交易，其也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退一步讲，该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对四间房屋约定了处分，但是对父母另外四间房屋的归属并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也不能据此认定该协议对老人的全部八间房屋做出来意思表示。综上几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该协议并不具有遗嘱性质，一审法院在认定其无效的情况下仍按照遗嘱性质对房屋做出处分，系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江某2、江雪艳、陈玉平、张某1、张某2、张某3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江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对原登记在父亲江崇仁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房屋两处【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即集建（1992）第xxxx号、即集建（1992）第xxxx号】各享有1/5继承份额；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原、被告按照继承份额平均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江某2、江某3、被告江雪艳之父江志兴、被告张某1之母江淑芬系兄弟姊妹关系。原、被告之父（1999年2月5日病故）之母（2006年4月30日病故）生前遗留下房产两处，位于即墨区（见房产证明）。父母去世后，因遗产的分割问题原、被告争执不下，达不成一致意见。今具状，请求依法分割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崇仁与张玉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长女江淑芬、长子江某1、次子江某2、三子江志兴、四子江某3。江崇仁于1999年死亡，张玉英于2006年4月3日死亡。江淑芬大约于2004年死亡，被告张某3系江淑芬之夫，张某1、张某2系二人所生子女。原登记在江崇仁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房屋两处共八间，其中老房四间、新房四间，系江崇仁与张玉英夫妻共同财产，土地证号分别为即集建（1992）第xxxx号、即集建（1992）第xx**。江崇仁、张玉英夫妇一直居住在老房四间，四子江某3在新房四间结婚后一直在该房居住。现双方就上述涉案房屋两处继承份额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被告江雪艳、陈玉平提交《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一份，内容为：“由于父亲江崇仁近期摔残不能自力，母亲张玉英92年得了脑血栓不能自力，为了让父母愉快幸福的度过晚年，通过大儿子江某1、二儿子江某2、三儿子江志兴、四儿子江志磊及其妻黄竹贤、宋艳翠、陈玉平、孙良芬共同商议，达成如下协议：一、江某1、江某2、江志兴、江志磊都已成家立业，都具备同等的抚养护理义务和责任。二、自九八年农历九月开始有江志磊护理到九八年农历十二月底。三、自九八年农历九月开始，父母的生活费有江某1、江某2、江志兴每人每月50元，护理费每人每月100元，应及时交拿，最迟在约定前交清，父母生活费交给父母收，护理费交给江志磊收，交到九八年农历十二月底。四、父母的医疗费、住院费及租车费有江某1、江志兴、江某2、江志磊、大女儿江淑芬共同承担。五、自九九年春节开始，轮流抚养和护理父母，每个儿子3个月，在抚养护理期间费用各自承担，如无能力护理的应委托和安排好，护理费委托人交，标准为护理费及生活费按第三条执行，护理费交给代替护理人员，生活费交给父母。六、江某1表明父母家中的所有财产不要，但将来两位老人的殡葬费用不承担。七、父母现居住的房子，共有二栋八间，老房子四间，父母都去逝后，此房子应作价为殡葬费，但房子没卖出之前，老人的殡葬费有江某2、江志兴、江志磊拿。八、此协议具有法律效用，此协议一执六分各执一份，签字生效。九、此协议有效期到父母都病故为止。十、父母病故后的上礼钱，各自亲戚各自收，老亲戚平分。”江志磊（江某3）、江志兴、江某2、江某1及江淑芬均签字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兄妹五人按照上述约定履行赡养父母义务。另查明，2015年5月30日，涉案老房子四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江志兴名下，证号为：“即集用（2015）第xxxx号”。江志兴于2017年农历8月19日死亡。被告江雪艳系江志兴之女，被告陈玉平为江志兴之妻。现该房屋由被告江雪艳、陈玉平管理使用。庭审中，被告称涉案新房四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理到被告江某3名下。再查明，关于子女房屋居住情况。长子江某1在西塔子夼村无宅基地房屋，其在妻子黄竹显娘家村即东障村结婚，后一直在东障村居住并以女方名义建房。次子江某2系烟台某厂正式工人，一直在烟台居住生活，在西塔子夼村无房屋。三子江志兴在涉案老房子四间结婚，婚后搬离西塔子夼村，一直在城区居住。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村委证明、国土资源局查询档案材料，被告江雪艳、陈玉平提交的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集体土地使用证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当庭质证，可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原、被告系亲属关系，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处理家庭财产问题。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根据协议签订的主体、形式、内容可以认定，该协议是在父母均身患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兄弟姐妹五人就父母赡养义务分配、对自己将来就父母殡葬费承担以及将来可取得财产的预先分割问题进行的约定。二、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首先，兄弟姐妹五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对于签订协议的行为应当负责，且协议签订后，兄弟姐妹五人按照协议约定赡养老人以及处理父母丧葬事宜，说明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原告江某1抗辩在其不知情协议内容情况下签字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次，该协议中虽无父母江崇仁、张玉英的签字，但该协议并非遗嘱，其未签字并不当然影响协议的效力。在父母江崇仁、张玉英去世之前，协议中涉及到处分二人财产的内容应视为效力待定，在父母二人去世后，因其生前未立遗嘱，故各继承人签订的对自己将来可取得的财产进行预先分割的协议应当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涉案《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系兄弟姐妹五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协议的约定。本案中，原告江某1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明确表明“父母家中的所有财产不要，将来两位老人的殡葬费用不承担”，且通过庭审查明，原告无证据证实其负担了父母殡葬费，因此其现又再行提出对父母遗产进行法定继承的主张，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江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的性质及效力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扰乱经济秩序。这是公序良俗原则的体现。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具体到本案，由江志磊（江某3）、江志兴、江某2、江某1及江淑芬共同签订的《抚养父母及护理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兄妹五人按照上述约定履行赡养父母义务。从该协议的内容看既涉及父母的居住、赡养、送终问题，也涉及父母去世后房屋处理问题，还有江某1表明父母家中的所有财产不要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中涉及处理父母二人财产的内容，系子女对自己将来可取得的财产进行预先约定，该约定并不是孤立的，是与其他协议条款相对应的，也有利于对父母的养老送终。经审查，上述协议的形式及内容符合当地民俗，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对父母遗产进行法定继承的主张，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也是对法律的片面理解。如果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则有悖当地风俗，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江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朱文雪 书记员 王 倩 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