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京执复17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李金林，男，196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埔村厝头**。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键，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李燕香，女，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永辉（李燕香之夫），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阳，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在执行李燕香与李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被执行人李金林向北京二中院提出异议。北京二中院经审查，作出（2019）京02执异297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97号异议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李金林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京执复80号（以下简称80号复议裁定），驳回其复议申请，维持297号异议裁定。李金林不服本院80号复议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286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86号监督裁定），撤销本院80号复议裁定和北京二中院297号异议裁定，本案由北京二中院重新审查处理，重新审查处理期间中止执行。北京二中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作出（2020）京02执异276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76号异议裁定）。李金林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京二中院查明，李燕香与李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652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06520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一、李燕香与李金林共同确认：截至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李金林尚欠李燕香借款本金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利息三千四百八十二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共计一亿五千二百五十六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二、李金林应当向李燕香偿还借款本金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利息一千七百四十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共计一亿三千五百一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付款方式如下：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五千万元，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二千万元，二○一五年九月三十日之前（含该日）偿还二千万元，二○一五年十月三十一日之前（含该日）偿还四千五百一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七元；三、李金林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二项约定的任何一次付款时间及金额向李燕香付款的，李金林应当即行向李燕香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一亿五千二百五十六万九千四百五十四元（李金林按照本协议第二项已付款部分予以抵扣），并即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一亿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中的未付款部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自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案件诉讼费六十三万零五百元，减半收取三十一万五千二百五十元，由李燕香负担十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五元（已交纳），由李金林负担十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五元[由李金林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之前（含该日）给付李燕香]；五、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诉争事项不再有其他争议；六、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即生效。”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李燕香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立案执行。另查明一，2018年1月8日，李燕香与李金林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截至2016年6月24日，李燕香对李金林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7982．6902万元，李燕香已于2016年6月通过法院执行的方式收回执行案款共计76546552元，李金林剩余债务迄今未能偿还。二、李金林对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享有的债权已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债权金额暂时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为62376873．55元，李燕香、李金林一致同意上述执行案项下李金林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李燕香，抵顶李金林对李燕香尚未清偿的债务。……四、自本执行和解协议生效之日起，李金林对李燕香的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双方对本和解协议项下的债务清偿事宜无任何异议。李燕香应自行承继对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申请执行案中申请执行人的全部权利义务，包括可能存在的因无法顺利执行或通过诉讼执行程序无法足额实现债权的诉讼风险……。另查明二，2018年1月8日，李金林与李燕香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截至二零一八年一月五日，双方的债权债务除本协议约定的以外，已全部结清，互不相欠。二、李金林在该院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在李金林名下对该案项下的执行案款中，李金林、李燕香双方实际的债权享有数额为李金林36%，李燕香64%，在该案以李金林名义收到执行案款后，双方按此比例进行分配。三、在李金林转让给李燕香的、由北京三中院执行的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和林文清一案中，自该案债权转让给李燕香并由李燕香收到执行款物之前，双方再行核对有关账面，对李金林在该案中享有的应属李金林的资金，在李燕香收到执行款物之后同意按照李金林在整体申请执行案中债权总额中所占比例，进行分配。另查明三，2018年李燕香签署《结案申请书》，载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贵院受理我申请执行人李燕香与被执行人李金林执行一案（案号：（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现我申请人李燕香与被执行人李金林已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被执行人李金林不再对我申请人李燕香负有债务偿还义务，现申请贵院对本案予以结案。”该《结案申请书》签署日期的具体月、日为空白，但李燕香与李金林均确认签署日期为2018年1月8日。另查明四，李金林申请执行福建省三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福建省三川铝业有限公司、林文清一案，北京三中院以（2018）京03执29号立案执行。2018年4月19日，北京三中院作出（2018）京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李燕香为该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另查明五，李金林于2019年1月17日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97号异议裁定，认为：“……虽李金林单方向法院提交执行和解协议，但李燕香对和解协议并未予以认可，且该院未对该案件作出执行和解结案处理……”，并据此裁定驳回李金林的异议请求。李金林不服该院执行裁定，复议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80号复议裁定，认为：“……本案中，结合《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内容，两者应当共同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指的‘和解协议’。因《执行和解协议》《结案申请书》和《协议书》系李金林单方向执行法院提交，李燕香拒绝认可，故双方的和解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能产生执行和解的法律效力……”，并据此裁定驳回李金林的复议申请。李金林仍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86号监督裁定，认为：“……本案中，李燕香与李金林于2018年1月8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对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的履行方式等进行了变更，显然属于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达成后，虽然由李金林单方向法院提交，但李燕香亦承认本人签订了该和解协议，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事实上，李燕香有异议的主要是该《执行和解协议》与案涉《协议书》的关系问题，即该两份由李燕香与李金林在同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该结合在一起，共同构成执行和解协议。李燕香并未否定《执行和解协议》本身的真实性……”，据此裁定撤销本院80号复议裁定及北京二中院297号异议裁定，并裁定由北京二中院重新审查处理。另查明六，该院（2014）二中执字第00730号李金林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执行过程中，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该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分别向该院作出多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院（2014）二中执字第00730号案件暂缓向李金林支付执行案款或者协助冻结李金林的执行案款。该院审查过程中，李金林与李燕香均确认，《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李金林与李燕香另共同确认，双方除了本案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李金林另确认，在该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其单方向该院提交了《执行和解协议》和《结案申请书》。李燕香另表示，其系在该院与其核实相关事实时，向该院提交了《协议书》。北京二中院认为，本案中，李金林与李燕香均认可双方于2018年1月8日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书》《结案申请书》三份文件，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三份文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院对此亦不持异议。从文字表述看，《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李金林将其在北京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燕香，则李金林对李燕香的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双方对和解协议项下的债务清偿事宜无任何异议；但《协议书》又约定李金林在该院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李金林取得执行案款和李燕香在北京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取得执行款物，双方另行进行分配。该院审理过程中，李金林、李燕香均确认，双方除了本案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李金林与李燕香均未就双方于同日签订内容相矛盾的《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的原因以及上述两份协议的关系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另，根据该院现已查明的事实，李金林有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其与李燕香通过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的方式对李金林享有的债权以及应收执行案款进行处分，存在损害李金林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可能。因此，综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虽然李金林与李燕香于同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书》和《结案申请书》三份文件，但该院不予认可双方之间达成执行和解的法律效力。综上，对于李金林所提涉案《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该院（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应终结执行的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李金林的异议请求。李金林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北京二中院作出的276号异议裁定，终结（2015）二中执字第01063号案件执行。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是单独的两份协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性，并且《执行和解协议》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变更履行标的物及数额、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内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规定的和解协议，应被法院认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86号监督裁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也确认：“《执行和解协议》显然属于和解协议”。第二，双方当事人未能对《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之间存在矛盾的合理解释，但并不意味着法院可以否定《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法院以此理由否定其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第三，《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是单独的两份协议，可能影响李金林其他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是《协议书》。北京二中院故意混淆视听，错误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是一体的，通过否定《协议书》等方式否定《执行和解协议》，不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反而损害李金林其他债权人利益。李燕香答辩称，不同意李金林的复议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同时签订，共同构成对06520号民事调解书剩余债务偿还事宜的完整意思表示，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李金林主张上述两份协议是单独的、没有关联的协议，不符合本案事实。首先，《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二者产生的依据都是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同一笔债权，而且《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书》约定的债权金额之和与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金额相符。若按李金林主张的《协议书》中对李金林执行案款的分配与本案无关，《执行和解协议》中以六千万债权抵偿一亿多债务，则《协议书》中所载明的李燕香对李金林的债权则丧失了存在的基础，以上与本案事实存在严重矛盾。其次，《协议书》约定许金和、许建成执行案款由李金林和李燕香按36%和64%比例分配，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是李燕香同意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和《结案申请书》的前提条件。《协议书》签署前，李燕香已从李金林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分配到76546763元，占执行李金林所有债权金额的63．06%，故在《协议书》中约定李燕香按照本案中应占比例即64%来分配许金和、许建成的执行案款，与本案实际执行金额和比例一致，未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金额或比例，并未侵害李金林其他债权人利益。第二，《协议书》的义务并未履行，且李金林未经李燕香同意单方提交《执行和解协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不能产生执行和解的法律效力，应按照原生效法律文书继续执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北京二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补充查明，北京二中院执行的李金林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包括李燕香申请执行的（2015）二中执字第1063号案件在内，共有七个李金林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要求分配案款。本院审查中，李燕香表示李金林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北京二中院执行回案款1．3亿余元，李燕香分得76546552元，剩余案款分给李金林的其他债权人。李金林表示，上述七个案件中除李燕香申请执行的（2015）二中执字第1063号案件之外，其余六个案件目前均未履行完毕。本院经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核实，该院执行的北京松发利盛建筑材料销售中心申请执行李金林一案[案号为（2016）京0112执2889号]，尚未执行完毕，未执行到位标的金额超过8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和解协议不成立、未生效或者无效的，裁定驳回异议。本案中，李金林和李燕香均认可双方于同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认可李燕香已从北京二中院执行的李金林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分得案款76546552元，并且约定李金林将其在北京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燕香后，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但双方在《协议书》中又约定李金林从北京二中院执行的其申请执行许金和、许建成一案中取得的剩余执行案款和李燕香从北京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中取得的执行款物，双方另行进行分配。异议案件审查中，李金林和李燕香均确认双方除065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北京二中院异议审查以及本院复议审查中，李金林和李燕香均未能对《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存在的上述矛盾之处作出充分合理解释。根据查明的事实，李燕香在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时，知道还有李金林作为被执行人的多个案件尚未执行完毕，并且截至目前仍有李金林作为被执行人的未执行完毕案件。如果将《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割裂开，则双方既可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通过将李燕香变更为北京三中院（2018）京03执29号案件申请执行人的方式，使李金林的其他债权人失去申请参与分配的机会，又可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对将来取得的执行案款进行分配，显然损害了李金林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认定李金林与李燕香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共同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和解协议，且《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共同构成的和解协议系李燕香和李金林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了李金林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李金林所提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异276号执行裁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金林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执异27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晓冰审判员  苏玉书审判员  公 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