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终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 法定代表人：刘文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珍珍，广西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顺武，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贺州生态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陆政威，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雄，男，196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金生，男，195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 法定代表人：陆德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永精，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少善，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彰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珍珍、钱顺武，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少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彰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向上诉人彰泰公司偿还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9月19日，以7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1月19日，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 -3- 算利息；2019年11月20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2、被上诉人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五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享有选择从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中归还彰泰公司垫付购地款本息的权利错误，理由是：1、退城进园补偿款、自筹资金、项目销售款仅作为被上诉人归还拆借款的资金来源方式，选择被上诉人以何种来源资金偿还借款本息是彰泰公司的权利。案涉《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均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以退城进园补偿款或其他自筹资金归还彰泰公司代垫购地款本息，约定合作项目销售收入（包括项目公司收取的团购首付款、预约登记费）或物业的分配顺序，仅是对彰泰公司代垫付购地款回收本息起到一定保障作用，该约定是被上诉人归还彰泰公司拆借款的一种资金来源方式，《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从未约定彰泰公司只能从合作项目销售款中获得偿还。被上诉人有义务穷尽一切途径筹集资金按时归还彰泰公司的拆借款本息，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不享有缩小归还借款本息途径而选择仅以合作项目销售收入归还借款本息的权利，相反彰泰公司作为债权人才具有选择要求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如何归还借款本息的权利，现彰泰公司要求桂东水电公司、李雄立即归还借款本息有事实与合同依据。2、本案的借款主体是彰泰公司与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案外人贺州市弘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彰公司）不是借款主体，没有归还彰泰公司本案借款本息的义务，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无 -4- 权要求案外人弘彰公司替自己偿还彰泰公司的借款本息，且案涉合作项目目前处于建设期，是否存有利润分红尚无定论。一审法院在上述情况尚未明确的前提下，认定“合作项目销售收入能够完全覆盖各方投入资金并产生收益的情况下，原告彰泰公司只需按约定回收其代被告垫付的投入资金本息即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合作项目是否存在盈利必须待项目进行清算时才有定论。(二)一审法院已认定彰泰公司诉请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支付代垫款7304万元具有合同依据，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逾期归还，彰泰公司依据《补充协议四》诉请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归还借款本息，符合协议约定。《补充协议四》第一条第2项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偿还拆借款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资金来源为退城进园补偿款或者是其他自筹资金，且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按时偿还拆借款按年利率13.5%计付利息，如彰泰公司签署合作项目《成交确认书》期满三个月被上诉人仍未偿还，自该期限届满之日起拆借资金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8%。一审判决还同时认定“原告起诉认为其要求被告支付代垫款7304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对于被告主张原告不具有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的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彰泰公司依据《补充协议四》提起诉讼要求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归还借款本息，符合协议的约定，理应得到支持。综上，彰泰公司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清楚，符合归还的条件，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仅是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归还彰泰公司借款本息的一种资金来源方式，而非唯一资金来源方式，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作为债务人有义务穷尽一切途径筹集资金归还借款本息，不具有选择以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作为归还途径进而 -5- 抗辩拒不归还借款本息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辩称，（一）从《补充协议三》的前后条文综合分析，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不同的资金来源渠道、不同的还款时间偿还彰泰公司垫付的土地出让金。1、偿债资金来源渠道：依照《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第1点约定，各方同意以乙方（彰泰公司）或者乙方指定的公司名义参加竞买，成功竞得并签订《成交确认书后》，由乙方贺州当地注册成立全资控股的项目公司并将合作项目登记到项目公司名下，土地出让金由项目公司承担16000万元，其余由甲（桂东水电公司）丙（李雄）方承担。在合作项目登记到项目公司名下后一个月内，丙方实缴增资（合作项目成交价-16000万元）进入项目公司，甲丙方以退城进园补偿款或者其他自筹资金投入到项目公司的方式作为丙方的实缴增资款。上述约定说明彰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各方约定，丙方李雄实缴增资的数额是7304万元（合作项目成交价23304万元-16000万元），实缴增资7304万元的资金来源方式（渠道）有二，一是退城进园补偿款，二是其他自筹资金。《补充协议三》第二条还约定了一条偿还7304万元款项的方式，即在合作项目的销售收入中首先归还乙方已投入资金（含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及利息）。《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约定了两条偿还7304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渠道，第二条约定了一条偿还渠道，共三条渠道。该三条渠道只要有资金到位，均可偿还彰泰公司。现三条资金来源渠道中的退城进园补偿款资金未到位；自筹资金渠道300万元（拆迁费）已到位，彰泰公司已扣 -6- 除用于抵减7304万元款项；销售收入资金渠道也已经到位，已合计归还彰泰公司1.7亿元，该1.7亿元应当有30%属于被上诉人的份额，即被上诉人用销售收入已清偿5100万元给彰泰公司。被上诉人实际欠付的款项只有1904万元（7304万元-300万元-5100万元）。2、还款时间约定：依照《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第1点约定，项目土地使用权竞买成功，交纳土地出让金之日，如果甲丙方自有资金不足，甲丙方应交的7304万元可由乙方垫付。可见，在归还时间上，补充协议约定了还款期，第1个时间段是乙方垫付的7304万元可在合作项目登记到项目公司名下后一个月内以实缴增资的方式将款项注入项目公司清偿；第2个时间段是合作项目登记到项目公司名下后三个月内清偿，清偿不了增加利息，由原来的年利率12%增加到年利率18%；第3个时间段是在物业销售收入分配之前（如在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第①项分配顺序中乙方已提前收回该拆借资金本息的，则相应提前停止计息）；第4个时间段是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分配项目销售收入时扣除。彰泰公司允许被上诉人在四个清偿时间段内清偿，是以支付高额利息为代价的，被上诉人在该四个时间段的任何一个期间内均可以清偿。因此，选择什么时间段清偿，以何种渠道来源的资金清偿是被上诉人的权利，《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第1点约定属于赋权性条款。（二）被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有权选择清偿对象，彰泰公司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具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垫付款本金的请求权。依据《补充协议四》第一大点第2小点之约定，即使甲丙方负担的土地出让金由乙方（彰泰公司）代为垫付，甲丙方也并不必然向乙方承担该笔垫付款本金的 -7- 清偿义务，甲丙方对该垫付债务的给付对象应为项目公司（弘彰公司）。换言之，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只有项目公司有请求甲丙方履行补足出让金的权利，因为《补充协议四》第一大点第2小点约定甲丙方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7304万元是投到项目公司，因此，只有项目公司才有权向甲丙方主张权利。（三）彰泰公司请求被上诉人清偿垫付土地出让金债务及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1、被上诉人依约对该债务的清偿时间有选择权，在对项目销售收入实施分配前，债权人无权请求被上诉人偿付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债务。《补充协议三》第二条合作项目销售收入或物业的分配顺序约定了7个阶段的分配顺序，首先是归还乙方彰泰公司已投入资金（含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及利息），即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乙方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及利息可以在合作项目分配利润时归还，这是《补充协议三》对甲丙方向乙方拆借7304万元还款期限的约定。现合作项目的商品房已经销售40%，彰泰公司已从销售收入中收回垫付资金1.7亿元。《补充协议三》第一条“如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第①项分配顺序中乙方已提前收回该拆借资金本息的，则应提前停止计息”的约定，证明被上诉人有权在实现上述销售收入或物业的分配时才归还彰泰公司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及利息，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是否归还借款由被上诉人作出选择，如果选择不还，则支付高利息，选择权在被上诉人；2、退城进园补偿款尚未到位，自筹资金300万已偿还彰泰公司。《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第1点约定了支付7304万元土地出让金及利息的方式，即甲丙方以退城进园补偿款或其他自筹资金投入到项目公司的方式作为丙方实缴增资款。 -8- 在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民初37号案件中法院已查明贺州市政府给予甲、丙方的退城进园补偿款尚未到位，故支付甲丙方应负担部分的土地出让金条件尚未成就，甲、丙方根据《补充协议四》第二条应得到的拆迁费1000万元，除支付被拆迁单位或人员的费用外，余下的300万元属于自筹资金，已经由彰泰公司扣除，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故甲丙方尚不具备向彰泰公司支付全部拆借款项及利息的条件；3、《补充协议四》并未改变《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第2点关于偿还彰泰公司垫付的土地出让金约定的条件。该第2点约定“如乙方签署合作项目《成交确认书》期满三个月甲丙方仍未向项目公司补足7304万元土地出让金的，自该期限届满之日起该拆借资金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8%，直至补足完毕”。“直至补足完毕”一词说明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彰泰公司以《补充协议四》为依据，提出2019年11月14日为还款期限是不符合条款真义的，其要求支付代垫的土地出让金不能成立。综上，彰泰公司不享有现时的债权请求权，彰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向原告彰泰公司偿还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9月19日，以7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从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19日，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从2019年11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2.判令被告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9- 等全部费用由五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甲方桂东水电公司与乙方彰泰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甲方桂东水电公司、乙方彰泰公司、丙方李雄分别于2018年6月2日、2019年6月28日、2019年7月24日、2019年8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对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补充约定。其中，《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第一条约定：“合作项目中的43.5亩用地位于贺州市，目前为工业性质并登记于甲方名下；”第4.5条约定：“甲方完成合作项目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的拆迁安置与补偿，并达到净地交付及‘三通一平’条件。”《补充协议四》第一条第2项约定：“现各方已以乙方名义成功竞得该地块（成交价为23304万元），各方同意：土地出让金由项目公司承担16000万元，其余（23304万元-16000万元）由甲丙方承担（如甲丙方自有资金不足的，可由乙方先行垫付），甲丙方承诺在2019年11月14日前以退城进园补偿款（或者其他自筹资金）投入到项目公司补足（23304万元-16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在甲丙方未将该资金支付到项目公司或未偿还乙方之前为甲丙方垫付的土地出让金部分（23304万元-16000万元）视为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并按年利率13.5%计付乙方利息，如乙方签署合作项目《成交确认书》期满三个月甲丙方仍未向项目公司补足（23304万元-160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自该期限届满之日起该拆借资金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8%，直至补足完毕。”《补充协议三》第二条约定：“对于补充协议（二）第五条约定 -10- 的合作项目销售收入（包括项目公司收取的团购首付款、预约登记费）或物业的分配顺序，各方确定调整为：①归还乙方已投入资金（含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及利息）-②保底乙方获得项目净利润率8%(以项目总平方案成本为准暂计）-③预留项目正常开发和经营管理的资金（含工程结算及税务清缴款项）-④预留100个车位(项目完成整体税务清算时处理）-⑤甲丙方投入项目公司的资金-⑥分配农贸市场、车位给甲丙方-⑦剩余应分配给甲丙方的物业（按原定价方案的定价）或现金，其中第⑥⑦项合计分配价值上限为2.17亿元。上述分配完毕后如有富余资金，为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每富余资金超过两千万元时可以由乙丙双方按股权比例进行分配。”《补充协议四》第三条约定：“对于本补充协议和前述各协议中约定由甲丙方承担的义务，甲丙方以其在该合作项目的收益权以及甲方的关联公司奥奇丽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陆金生以其在“贺州彰泰郡”项目的收益权为甲丙方提供连带担保，如甲丙方未按本补充协议或前述各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则乙方有权直接扣除其在该合作项目的收益以及奥奇丽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陆金生在“贺州彰泰郡”项目的收益以支付相关款项。” 2019年8月19日，原告与贺州市自然资源局、贺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签订《成交确认书》。2019年8月23日，原告与贺州市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告以23304万元受让贺州市Ａ-1地块。 甲方贺州市自然资源局、乙方彰泰公司、丙方弘彰公司签订 -11- 《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丙方弘彰公司承受乙方彰泰公司《挂牌成交确认书》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负责HTC-2019-43号地块的开发和管理。 2019年8月9日，原告向贺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支付竞买保证金16704万元，2019年9月20日，弘彰公司向贺州市自然资源局支付HTC-2019-43号地块（二机厂项目）剩余土地款6600万元。 2019年9月17日，原告通过EMS邮寄《关于支付合作项目土地出让金的函》给陆金生、李雄、邹永精。 截至2020年10月31日，合作项目销售签约额为人民币269185256元，项目回款额233896573.6元，项目已售货量约占整个项目总货量的40%。自2020年2月26日开始，弘彰公司向原告归还6笔股东项目合作出资款合计1.7亿元。 本案一审立案受理后，原告为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购买财产保全保险并支付保险费21000元，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受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11民初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彰泰公司的起诉。彰泰公司不服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2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民终9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 -12- 民初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重新立案[案号为（2020）桂11民初50号]，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由于彰泰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2020）桂11民初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原告彰泰公司撤诉处理。2020年9月28日，原告彰泰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其各补充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且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请求被告支付代垫款7304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涉案合作项目中的43.5亩用地原为工业性质并登记于桂东水电公司名下，被告依约完成了合作项目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的拆迁安置工作，已净地交付。双方确认合作项目的土地出让金23304万元已由原告实际支付，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土地出让金由项目公司承担16000万元，其余（23304万元-16000万元）由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承担。原告起诉认为其要求被告支付代垫款7304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对于被告主张原告不具有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代垫款7304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 -13- 等义务。”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第二条的约定：“合作项目销售收入（包括项目公司收取的团购首付款、预约登记费）或物业的分配顺序，各方确定调整为：①归还乙方已投入资金（含甲丙方向乙方拆借的资金及利息）”，在被告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不能使用退城进园补偿款或自筹资金补足原告代垫付土地出让金且合作项目已取得销售收入的情况下，原告彰泰公司可以按照《补充协议三》第二条的约定从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中优先归还其已投入的资金（含被告向原告拆借的资金及利息）。况且，根据原告彰泰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贺州新旺角项目情况说明》中显示，截至2020年10月31日，合作项目销售签约额为人民币269185256元，项目回款额233896573.6元，项目已售货量约占整个项目总货量的40%；自2020年2月26日开始，弘彰公司向原告归还6笔股东项目合作出资款合计1.7亿元。因此，原告彰泰公司已经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第二条的约定回收乙方投入的资金，且在合作项目销售收入能够完全覆盖各方投入资金并产生收益的情况下，原告彰泰公司只需按约定回收其代被告垫付的投入资金本息即可。双方在《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各补充协议中已约定对于原告彰泰公司垫付的购地款可以从退城进园补偿款、自筹资金、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中划转归还等方式予以偿还。被告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抗辩其可以选择从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中归还原告代垫付购地款及利息，具有合同依据。故，原告彰泰公司请求五被告直接偿还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4- 综上所述，原告彰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彰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彰泰公司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彰泰公司及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但均认为一审判决遗漏部分案件事实没有认定。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并经质证过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法律事实： 1、桂东水电公司作为甲方与彰泰公司作为乙方、李雄作为丙方于2019年8月14日在所签《补充协议四》中约定：“对乙方为甲丙方于上述《补充协议四》垫付的资金以及甲丙方于该协议和三方签署的各协议项下的责任和义务，甲丙方的关联关系人陆金生、邹永精自愿作为保证人为甲丙方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协议和前述各协议项下甲丙方的义务与责任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奥奇丽公司、陆金生、邹永精均在《补充协议四》“甲丙方保证人”处分别盖章、签名。 2、彰泰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向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发出一份《关于支付合作项目土地出让金的函》，该函载明：“按照贵方与我方于2019年8月14 -15- 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四》之约定，贵我双方已以我司名义参加位于贺州市地块（简称合作项目）的公开挂牌并成功竞得该地块（成交价为23304万元），该协议约定合作项目的土地出让金由项目公司承担16000万元，其余（23304万元-16000万元）由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承担，且奥奇丽公司、陆金生、邹永精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支付上述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贺州市自然资源局规定交纳上述土地出让金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请贵方于2019年9月19日17时前将应由贵方承担的土地出让金支付至我司以下账户……该款项支付到上述我司账户后，将以我司名义交纳至贺州市自然资源局指定账户。如贵方超过2019年9月19日17时仍未转款的，视为贵方中途擅自终止合作，应承担违约责任……”。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收到上述函件，但没有支付土地出让金。2019年9月20日，彰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弘彰公司6600万元，弘彰公司收到6600万元，于同日向贺州市自然资源局支付ＨＴＣ-2019-43号地块（二机厂项目）剩余土地出让金6600万元。2019年9月25日，桂东水电公司、李雄、陆金生、李佳容向彰泰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该份《承诺书》载明：“贵我双方分别于2019年6月28日签署了《补充协议二》、2019年8月14日签署了《补充协议四》，该等补充协议约定了贵司应向我方支付拆迁费用1000万元（我方须对应完成拆迁并达到净地条件）、我方应在2019年11月14日前向贵司补足贺州新旺角项目土地出让金7304万元，贵司已向我方支付拆迁费用500万元。现就贺州新旺角项目剩 -16- 余拆迁费用500万元并将其中300万元抵扣我方应补足的土地出让金7304万元事宜特向贵司承诺如下：1、我方同意该剩余拆迁费用500万元中的300万元在达到付款条件后直接冲抵我方应予补足的土地出让金7304万元的一部分……2、我方同意该剩余拆迁费用500万元中的200万元委托贵司直接支付给李佳容……”。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纠纷的性质是否为借款合同纠纷？（二）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是否应共同向上诉人彰泰公司偿还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及利息？（三）被上诉人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偿还上诉人彰泰公司垫付购地款本息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经查，上诉人彰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就双方共同开发涉案房地产项目先后签订了《房地产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其中《补充协议四》对上诉人彰泰公司为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的购地款7304万元作出了特别约定。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四》对上诉人彰泰公司为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7304万元购地款而作出的特别约定，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 -17- 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本院分析并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因上诉人彰泰公司为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而发生本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4日所签《补充协议四》约定：彰泰公司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未将该7304万元支付到项目公司（弘彰公司）或未偿还彰泰公司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的该7304万元，则视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向彰泰公司的拆借资金。可见，双方当事人对彰泰公司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该7304万元作出的约定，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纠纷的性质应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 （二）关于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是否应共同向上诉人彰泰公司偿还垫付购地款7304万元及利息的问题。经查，双方涉案合作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为23304万元，该23304万元已由彰泰公司实际支付。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4日所签《补充协议四》约定：彰泰公司实际支付的23304万元款项，应由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承担其中的7304万元；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承诺于2019年11月14日之前用退城进园补偿款或其他自筹资金投入到项目公司（弘彰公司）补足7304万元；在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未将该7304万元支付给项目公司或者未偿还彰泰公司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的该7304万元，该7304万元款项视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向彰泰公司折借的资金，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应向彰泰公司按年利率13.5%支付利息；如彰泰公司签 -18- 署合作项目《成交确认书》期满三个月，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仍未向项目公司补足该7304万元款项，自该期限届满之日起该拆借资金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8%，直到补足为止。可见，《补充协议四》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就补足7304万元款项的时间以及在2019年11月14日之前不补足7304万元款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约定。彰泰公司已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7304万元，但桂东水电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2019年11月14日之前将案涉7304万元支付给项目公司（弘彰公司），也没有将案涉7304万元偿还给彰泰公司，因此，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应共同将7304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返还给彰泰公司，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根据彰泰公司代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7304万元款项的时间及《补充协议四》的约定，本院确定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为：自2019年8月9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以7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9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彰泰公司作为债权人，为实现其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的借款债权，诉请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返还7304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作为债务人有义务偿付给彰泰公司730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以有权从退城进园补偿款、自筹资金、合作项目销售收入中选择履行债务的方式，抗辩彰泰公司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彰泰公司应支 -19- 付的300万元拆迁费在本案中应否抵销的问题，经查，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于2019年9月25日在出具给彰泰公司的《承诺书》中，要求以彰泰公司应支付的300万元拆迁费抵销本案7304万元借款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主张抵销的300万元拆迁费与彰泰公司诉请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偿还的730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系因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产生，由于彰泰公司不同意在本案借款纠纷中抵销该300万元拆迁费，且一审法院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主张的拆迁费没有进行审理，因此，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主张在彰泰公司诉请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偿还的7304万元借款本金中直接扣减本金3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主张的拆迁费不予审理，双方当事人可就拆迁费问题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 （三）关于被上诉人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被上诉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偿还上诉人彰泰公司7304万元款项本金及利息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彰泰公司与桂东水电公司、李雄于2019年8月14日在所签《补充协议四》中已明确约定：陆金生、邹永精对彰泰公司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垫付的资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在该《补充协议四》上，奥奇丽公司、陆金生、邹永精作为桂东水电公司、李雄本案债务的保证人也已分别盖章、签名，因此，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的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彰泰公司诉请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对桂东水电公司、李雄共同偿还彰泰公司垫付的7304万元款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 -20- 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陆金生、奥奇丽公司、邹永精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桂东水电公司、李雄追偿。 综上所述，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1民初8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应共同返还7304万元给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三、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应共同支付利息给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利息的计算方法是：自2019年8月9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以7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9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利息；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73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 四、被上诉人陆金生、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邹永精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确定的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共同应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上诉人陆金生、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邹永精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向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 -21- 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0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陆金生、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邹永精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7000元（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贺州桂东水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李雄、陆金生、广西贺州奥奇丽日化有限公司、邹永精共同负担。 本判决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张国华 审 判 员 植勇建 -22-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黄兆鑫 书 记 员 覃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