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进海，男，198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凯烨，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利郎，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中兴大道127号。 法定代表人：骆银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子华，绍兴市越城区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浩，绍兴市越城区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进海因与被上诉人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进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2488473.4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检查工作时，不慎踩中放置屋面未固定檩条，后与未固定檩条一起高空滑落致伤的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屋顶干活的人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2.两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而非仅有选任过失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各方承担事故的比例错误。上诉人因前往屋顶四周检查瓦片，而检查瓦片必须要手扶固定于四周的檩条，该檩条未按要求固定，导致连人带檩条一起坠落。作为安全措施的檩条系由工地施工方、承包方负责，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之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事发时上诉人未系安全绳并非上诉人疏忽，而是事发屋顶并无可供系安全绳的固定物，导致所有在屋顶作业的工人均未系安全绳，责任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询中，上诉人补充称其与被上诉人倪利郎不属于承揽关系，其受被上诉人倪利郎雇佣。 倪利郎答辩称，双方系承包关系，不存在其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上诉人应自担风险，对自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倪利郎承担25%的责任过高。 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答辩称，其对倪利郎对陈进海的选任没有过错。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倪利郎签订的合同约定，如发生任何事故均有倪利郎负责，合同也明确约定倪利郎不能转包，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15%的责任依据不足。本次事故的发生责任在于陈进海本人，陈进海作为承包人应当对自身安全负责。本案医疗费中部分费用系陈进海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或者向医院方追偿。 陈进海于一审时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838636.72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被告倪利郎（承包方、乙方）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将浙江金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年产2400吨多功能、高性能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项目-后纺车间钢结构工程清工承包给乙方施工；在施工中如发生安全、质量及设备事故均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并由乙方负责处理，费用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工程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乙方承担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甲方协助事故的善后处理，发生一切费用计入乙方施工结算。后被告倪利郎将其中的盖瓦片项目分包给原告陈进海，约定按每平方米7元固定价按实际工作量结算。原告组织其他人进行盖瓦片工作。2018年8月21日下午5时许，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与未固定的檩条一起高处滑落致伤，后经救护车送至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4天，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伴不全瘫、胸12棘突骨折、左侧第12肋骨骨折、左侧耻骨下支骨折、创伤性湿肺。所花医疗费227870.05元已由被告倪利郎全部支付；原告另支付24.6元。事故后,被告倪利郎通过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或自己直接支付原告生活费用及借款计187761.65元。2019年12月2日，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进海2018年8月22日因故致胸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脊髓损伤伴不全瘫、左胫骨下段骨折等，现遗留截瘫（肌力4级），该后遗症已构成人身保险7级伤残。被告倪利郎支出鉴定费1200元。诉讼中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1、陈进海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符合急性脊髓损伤表现，其目前双下肢肌力下降，双足肌瘫，大小便失禁系胸12椎体脊髓损伤所致后遗症，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陈进海胸12椎体骨折，椎管骨性占位系本次外伤所致；2、陈进海因故致胸12椎体骨折伴相应平面脊髓损伤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评定其致残等级为三级伤残；陈进海因故致胸12椎体骨折伴相应平面脊髓损伤等，目前遗留双足肌瘫，肌力0级（肌力2级以下），评定其致残等级为五级伤残；陈进海因故致胸12椎体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评定其致残等级为九级伤残；3、建议陈进海伤后的误工期为从损伤之日起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建议陈进海伤后的护理期为从损伤之日起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营养期建议为5个月较为合理；陈进海目前属部分护理依赖（外伤参与度100%）。由此原告支出鉴定费4050元。后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申请要求重新进行鉴定，该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进海于2018年8月21日因意外致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伴不全瘫，胸12棘突骨折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双下肢截瘫（肌力3级以下），评定为人体损伤一项三级伤残、一项四级伤残、一项九级伤残，与本次意外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陈进海损伤后的误工时限、护理时限建议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首次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时限建议为5个月；3、被鉴定人陈进海目前遗留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双下肢截瘫（肌力3级以下），其日常生活能力进食、洗澡、行走、大小便等需他人帮助才能完成，需要部分护理依赖。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支出鉴定费5765元。另原告网购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522元；原告生育儿子陈某2（2012年8月30日出生）、女儿陈亚轩（2013年12月30日出生）、女儿陈金威（2016年3月19日出生）、女儿陈琪蕊（2017年5月6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将浙江金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的年产2400吨多功能、高性能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项目-后纺车间钢结构工程分包被告倪利郎，而原告陈进海实系其中的屋顶盖瓦片项目的承揽者，以上事实，原告诉称和当事人庭审陈述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原告在检查工作时，不慎踩中放置屋面的未固定檩条，后与未固定的檩条一起高处滑落致伤，原告作为从事屋顶盖瓦片进行高空作业的承揽人，未注意自身安全，不栓高空作业的安全绳，作业时又不注意屋面檩条是否已加固，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倪利郎对原告高处滑落虽并无过错，但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将钢结构工程分包无资质的被告倪利郎个人，被告倪利郎又将屋顶盖瓦片的高空项目让无资质的原告个人承揽，致原告高空坠落的安全事故发生，负有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医疗费227434.65元（已扣除陪客躺椅费460元），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原告实际住院104天,原告主张5200元予以认定;误工期经鉴定自受伤之日起至首次评残前一日止，本案首次评残为2019年12月2日，故认定为468天，因原告未提供收入证明，故该院以“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的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认定为72291.96元；护理期经鉴定自受伤之日起至首次评残前一日止，本案首次评残为2019年12月2日，故认定为468天，认定为92415.96元；原告目前后遗症，经鉴定其日常生活能力进食、洗澡、行走、大小便等需他人帮助才能完成，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故定残后续护理费，结合原告年龄和身体现状和本案实际，考虑20年，认定为720780元；营养期经鉴定为5个月计150天，认定为45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为一项三级伤残、一项四级伤残、一项九级伤残，结合其长期外出打工承揽小工程的实际，该院以城镇标准计算，认定1035130.4元；对原告网购残疾辅助器具费用522元，结合原告伤情实际予以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共生育子女四人，法律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一个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37508元，故该院调整为274183.48元;交通费结合原告实际住院和门诊情况，对原告主张2000元，该院予以认定；鉴定费原告已实际支出4050元，被告倪利郎支出鉴定费1200元，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支出鉴定费5765元，该院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一项三级伤残、一项四级伤残、一项九级伤残,该院确定43000元。综上所述，原告作为从事屋顶盖瓦片进行高空作业的承揽人，未注意自身安全，高空作业时不栓高空作业的安全绳，又不注意屋面檩条是否已加固，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将钢结构工程分包无资质的被告倪利郎个人，被告倪利郎又将屋顶盖瓦片的高空项目让无资质的原告个人承揽，致原告高空坠落的安全事故发生，负有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为2488473.45元,应有原告自己承担60%计1493084.07元;被告倪利郎承担25%计622118.36元；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15%计373271.02元。被告倪利郎已支付416831.7元可扣除;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已支出5765元可扣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倪利郎赔偿原告陈进海损失人民币622118.36元,扣除已支付的416831.7元，其余205286.6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进海损失人民币373271.02元,扣除已支付的5765元，其余367506.02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陈进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354元，由原告陈进海负担8012元，被告倪利郎负担3339元,被告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00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上诉人陈进海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陈某1、杨某出庭作证，证明陈进海在倪利郎的指示下到屋顶检查瓦片，因檩条未固定，陈进海和檩条一起坠楼的事实，同时还证明倪利郎曾承诺发生事故均由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及证人陈某1、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明》中提到的全部责任由倪利郎负责但缺乏相应的书面依据，两证人的证言与一审中的证人陈述及调查笔录不一致。被上诉人倪利郎质证认为，对《证明》及证人陈某1、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陈某1、杨某系上诉人陈进海老乡，受陈进海招募从事瓦片工作，与上诉人陈进海存在利害关系，该两人的证言证明力较弱。庭询中，证人陈某1、杨某并不知晓上诉人陈进海提供的《证明》内容，上诉人陈进海也无其他证据对《证明》的内容进行佐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陈进海的最终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进海与被上诉人倪利郎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方责任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陈进海的起诉状载明其从被上诉人倪利郎处承包涉案建设项目中屋顶瓦片铺设部分的作业，双方约定按每平方米7元的固定单价，根椐实际工作量结算工程款项。各方在一审庭审中均未对上述事实存在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进海与被上诉人倪利郎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进海在本案二审中主张其受被上诉人倪利郎雇佣，依据不足。上诉人陈进海主张其因檩条未固定导致坠落，事故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进海作为高空作业的承揽人，应当对自身的安全做到谨慎注意，本案无证据证明其在高空作业时对自身安全尽到了谨慎义务并采取了相应的安全措施，上诉人陈进海要求被上诉人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认定上诉人陈进海自负损失的60%，被上诉人倪利郎、浙江越宫钢结构有限公司分别承担25%、15%的选任过失责任，应属合理。 综上，陈进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8元，由上诉人陈进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