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梁桥斜街**院**楼**202-38。法定代表人：向林，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愿，该公司人事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锐，男，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盟，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初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初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愿、被上诉人韩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初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初块公司无需支付韩锐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705000元。事实与理由：韩锐于2019年4月主动离职，之后进行了工作交接，其社会保险关系亦随离职转出。韩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2019年4月后仍为初块公司提供劳动。初块公司已经足额支付韩锐离职前的工资报酬。韩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初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韩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初块公司支付韩锐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705000元；2.诉讼费由初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锐于2018年8月17日入职初块公司，担任技术部门工程副总，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其中约定每月工资5000元，每月10日发放上一个自然月工资。韩锐主张其每月工资65000元，分两笔发放，其中5000元由初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发放至2019年3月31日；其余60000元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某以同等价值的比特币支付，发放至2019年1月31日。韩锐就其主张提交了《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书》及其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作为证据，韩锐在仲裁当庭出示《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书》的原始载体，该证据显示“韩锐先生......转正后薪资标准为（税后）人民币65000元/月......”，微信截图显示韩锐与何某就由何某转比特币事宜进行沟通的对话，其中2018年10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锐9月工资剩余部分60000元收......”，何某回复“收到”。初块公司不认可《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韩锐每月工资5000元，发放至2019年3月31日，何某以比特币形式支付的60000元属于其个人行为，与初块公司无关，且不清楚其具体发放情况。韩锐主张其正常出勤至2020年2月16日，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16日其虽未到过公司，但一直以当面或微信形式向何某汇报工作，2020年2月17日其以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与初块公司的劳动合同。韩锐就2019年4月1日以后向初块公司提供劳动一节向法院提交了其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聊天截图及录屏光盘等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初块公司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相关的证明目的。初块公司主张韩锐正常出勤至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初已主动离职，但未办理离职手续，之后未为初块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初块公司自然无需向韩锐支付工资。韩锐离职后与何某及其他人成立了新公司。初块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夏丰与韩锐之股东协议》及新公司的营业执照作为证据，韩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初块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并未显示韩锐向初块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初块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29日由何某变更为杨某。韩锐以初块公司未支付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该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工资。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7421号裁决书，裁决：一、初块公司支付韩锐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0000元；二、驳回韩锐其他仲裁请求。韩锐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用人单位作为负有管理责任和义务的一方，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出勤情况、入职离职时间、工资发放负有举证责任。初块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韩锐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初块公司虽主张韩锐每月工资5000元，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予以证明，但劳动合同与录用通知书显示的金额差距过大，且初块公司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以比特币形式支付的60000元属于个人行为，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视为法定代表人何某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法院对初块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及韩锐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的内容，法院对韩锐所持其月工资标准由5000元及价值60000元人民币的比特币构成的主张予以采信。初块公司应就韩锐的工资发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初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采信韩锐所持初块公司支付其5000元工资部分至2019年3月31日，支付价值60000元比特币部分至2019年1月31日的主张。初块公司未与韩锐办理离职手续，该公司称韩锐于2019年4月初主动离职，之后未为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但就此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现韩锐要求初块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工资705000元，数额适当，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初块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锐二○一九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差额七十万零五千元。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初块公司申请证人唐某1出庭作证。唐某1陈述，其担任初块公司技术总监。2019年4月15日，在初块公司的丹棱soho501会议室内，初块公司组织了韩锐离职的欢送会，韩锐当着唐某1和公司其他人的面说其因为个人原因离开公司，感谢了大家这段时间的配合，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何某、郜某、唐某2、闫某、黄某1、张某、蔡某、黄某2、夏某、王某。会后，韩锐和唐某1在会议室当着CEO何某的面交接了公司相关平台的账号系统，包括阿里云服务器的账号、密码等，之后韩锐给唐某1发了微信，也就是初块公司于本案一审期间出示的2019年4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工作交接，双方互祝未来顺利。在此之后，韩锐没有和唐某1进行过任何沟通，也没来过办公场所，没提交过任何工作成果。初块公司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韩锐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2019年4月15日召开了其离职的欢送会，主张仅是进行了部分工作交接。韩锐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3月14日至18日韩锐与初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有对矿池、一键挖矿等问题的讨论内容，用以证明韩锐与初块公司的工作交流通过微信进行，上述期间交流的内容为工作内容；2.“小麦空间社区”公众号截图，显示该公众号账号主体为初块公司，2021年该公众号内容有矿池、一键挖矿等内容。上述证据用以证明韩锐与何某微信聊天中涉及的工作事项在初块公司的公众号发布了，属于韩锐的工作成果。初块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微信聊天讨论的内容是初块公司的工作内容。另查明，一审期间，初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4日韩锐与初块公司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就后续工作开展进行沟通，双方多次提到“一起合作”“合伙做生意”“合作的态度”“平等合作”等，最初韩锐表示出资困难，最终称“天阳我想开了，不纠结干吧，双赢，拼一把。矿池矿机这事儿有前途，我能拿出的各方面我都尽我力拿出来，大家共担风险。……我有得是创业时间，这次拼一把。这次要是不成了我以后也就不创业了，就这一次了。周一聊。”韩锐认可该证据真实性。2.2019年4月15日韩锐与初块公司唐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当日韩锐向唐某1发送“IT系统员工账号维护流程.pdf”文件，并称“Elon同志，祝未来个人和项目一切顺利～”唐某1回复“嗯嗯，谢谢韩哥，也祝韩哥一切顺利，过去的不愉快都过眼云烟了，未来你也顺顺利利，幸福快乐”。韩锐认可该证据真实性。3.韩锐与初块公司人力人员王愿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6日韩锐称“同学社保应该暂时不减我的，可以找天阳确认下。”王愿回复“哦哦这个月先给你交着不过下个月最好减掉财务这边没法操作”。2019年5月6日，双方再次就社保问题进行沟通，王愿告知韩锐2019年5月25日左右对其进行社保减员，并请韩锐支付两个月的社保费用，韩锐回复“我俩（何某）还有合作，他是会给我留这个户头交一段时间的”。2019年5月16日，王愿向韩锐发送2019年4月、5月社保费用计算明细，含个人负担部分和单位负担部分，共计6387.12元，要求韩锐将费用支付到初块公司，韩锐表示同意。韩锐认可该证据真实性。4.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显示2019年5月17日韩锐将上述费用支付给初块公司，摘要“社保款韩锐”。韩锐认可该证据真实性。5.韩锐与初块公司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6日韩锐称“社保先帮我留一下？”双方就保留社保进行沟通。2019年6月27日，韩锐称“告Mio声立刻把我社保从初块销户吧”“我去社保中心先垫俩月”。韩锐认可该证据真实性。6.2019年5月8日签订的《夏丰与韩锐之股东协议》、2019年11月8日夏丰与韩锐签订的《北京云界普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界普算公司）章程》、2019年11月8日颁发的云界普算公司营业执照。韩锐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一审期间韩锐提交了2019年4月后韩锐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后“初块科技-普算项目”微信群聊天记录（该群成员为韩锐、何某、夏丰）及“小麦空间社区”公众号截图，证明2019年4月1日后韩锐仍为初块公司工作，通过微信沟通汇报工作，“小麦空间社区”公众号体现韩锐的工作内容。二审期间，韩锐主张其受初块公司指派成立云界普算公司。上述事实，还有微信聊天记录、招商银行收款回单、《夏丰与韩锐之股东协议》《云界普算公司章程》、云界普算公司营业执照、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韩锐的月工资标准为6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7421号裁决书裁决初块公司支付韩锐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0000元，初块公司未就此起诉，视为同意仲裁裁决的内容，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就韩锐诉请的2019年4月1日之后的工资，本院认为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其一，2019年4月1日之后韩锐的工作是否发生变动？2019年4月13日、14日韩锐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二人就此后的合作进行了探讨，最终韩锐决定出资创业，并与何某进行合作；2019年4月15日，韩锐与唐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唐某1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2019年4月15日韩锐就原工作内容进行了工作交接，其本人亦认可之后其未再到初块公司办公场所进行办公；《夏丰与韩锐之股东协议》等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5月起韩锐与夏丰开始云界普算公司的成立工作。以上事实可以证明2019年4月15日韩锐离开初块公司原岗位、后出资创业成立云界普算公司的事实。其二，韩锐工作发生变动后，其是否仍为初块公司工作？韩锐主张其虽对原岗位的部分工作进行交接且未再出勤，但其仍为初块公司工作，且其设立云界普算公司亦受初块公司安排，其与初块公司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韩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资设立云界普算公司系受初块公司安排，且初块公司提交的韩锐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韩锐设立新公司属于“创业”行为，且双方明确表达了“一起合作”“合伙做生意”“合作的态度”“平等合作”“共担风险”的态度；韩锐与王愿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证明韩锐要求初块公司继续代缴社保是基于“我俩（何某）还有合作”。以上证据能够证明韩锐出资设立新公司属于自主创业行为，其设立云界普算公司的行为不足以被认定为受初块公司指派所进行的职务行为。韩锐另提交了其与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与何某、夏丰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主张其自2019年4月后仍向何某汇报工作，但鉴于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韩锐离开原岗位后仍与何某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存在工作内容相关的联系亦属合理，根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微信聊天内容系基于韩锐在初块公司的员工身份、属于初块公司的工作内容。韩锐提交的公众号内容亦不足以认定属于韩锐的职务成果。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韩锐离开初块公司原岗位后仍为初块公司提供劳动。其三，韩锐工作变动是否构成劳动关系解除？唐某1出庭作证陈述2019年4月15日韩锐在欢送会上陈述其以个人原因离职，鉴于唐某1与初块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2019年4月16日起，韩锐与初块公司就社保减员、代缴问题进行沟通，并以自行支付社保费用的方式由初块公司继续缴纳两个月社保费用，2019年6月27日，韩锐主动提出要求初块公司对其进行社保减员。用人单位具有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即社会保险的缴纳是劳动关系存续的重要证明。本案中，韩锐对2019年4月16日后社保代缴、减员的明知和认可可以佐证劳动关系的处分行为。综上，本院认为从工作交接、出勤情况、社保安排、工作变动原因和结果等方面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2019年4月15日韩锐与初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鉴此，韩锐主张初块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4月16日之后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初块公司虽主张韩锐未提供劳动，但上述期间该公司未对韩锐作出旷工处理，且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减少劳动报酬处理，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初块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事实依据，本院认定初块公司应向韩锐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工资29885元。综上所述，初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04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锐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0000元；三、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锐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工资29885元；四、驳回韩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锐负担8元，由北京初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朱 华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