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侠，女，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英（系张桂侠婆婆），女，193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庆学（系张桂侠之子），男，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道金，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冰茹，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宗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林凤，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与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汝纸业公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慧汝纸业公司赔偿医疗费81094.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护理费8000元、误工费4000元、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891131.67元、丧葬费50614.50元、交通费3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8282.1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扣除慧汝纸业公司已支20000元，剩余应支付1060122.4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慧汝纸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认定是不正确的。原审判决认为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在于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技术含量比较低，受雇佣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效果为目的，承揽关系的承揽事项应具有专业性，它一般需要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蕴含一定的技术成份，且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就本案而言，魏绪亮应慧汝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明的请求，操作叉车到李宗明指定的地点卸载并搬运纸品，具有以下五个方面的特征：1.此次工作是临时性、一次性的，且操作叉车需要专业的驾驶资格，是专业性较强的工作，魏绪亮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慧汝纸业公司无法对魏绪亮工作进行实际控制和支配，魏绪亮卸载并搬运纸品过程中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就本次卸载搬运工作，慧汝纸业公司没有具体限定工作时间，魏绪亮交付工作成果即可：3、魏绪亮为定作人慧汝纸业公司提供的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慧汝纸业公司亦按约定一次性支付魏绪亮报酬；4、魏绪亮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魏绪亮能够独立驾驶叉车完成搬运货物的工作，且完成工作后，得到应有的报酬。综上，作为承揽人的魏绪亮，使用叉车卸货完成主要工作，向慧汝纸业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关于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的魏绪亮驾驶的是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系雇佣关系、慧汝纸业公司按每日100元支付报酬的主张，慧汝纸业公司辩称，魏绪亮平时均是驾驶自有叉车作业，事故当日是因下雨魏绪亮自行要求驾驶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慧汝纸业公司系按照每次卸货量的多少向魏绪亮支付报酬，双方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提交的微信交易明细，慧汝纸业公司虽有多次向魏绪亮二维码付款、但该转账时间上不具备连续性、规律性，数额亦存在100元、150元、300元等不等数额，且在慧汝纸业公司向魏绪亮转账付款的同时，亦有“鸿石钢筋负责吴胜忠”、“山东亿方联合辛”“陈宇”等多数人向魏绪亮不定期二维码付款，数额也存在“100元”“200”元等不等数额，结合证人陈慧军、赵立龙陈述的亦租赁过魏绪亮的叉车装卸货物、按货物数量计算费用的证言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该微信转账记录不能确定为慧汝纸业公司向魏绪亮支付工资报酬的证据，仅以该微信转账不能证明慧汝纸业公司与魏绪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虽然魏绪亮当日驾驶的是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但慧汝纸业公司已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是否驾驶自有叉车并不影响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认为原审判决如此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有着很大区别：(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关系不同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始终处于平等的地位，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提供的是一种独立性劳动，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而劳务关系中，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员接受雇主的管理，支配。雇主可以随时安排指挥雇员的工作，身份上具有隶属性。(二)工作者是否自带劳动设备等不同：一般情况下劳务关系中雇员只提供自身的劳动能力，不需要提供设备。而承揽人要自己提供设备以便创造有利的劳动条件顺利完成劳动成果。但是这里也要注意有的雇员在雇主没有相应工具的时候也会协商自带工具，所有也不能单一片面的理解，要结合其他方面综合认定。(三)提供工作的一方提供的内容不同：劳务关系中，雇员是提供单纯的劳动力，一般是继续性提供劳力，以满足雇主的需要，在承揽合同中，承揽方则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一般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四)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不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一般是一次性结算报酬。本案中，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地位不平等，魏绪亮受慧汝纸业公司指挥从事驾驶叉车进行货物装卸工作，接受慧汝纸业公司管理。管理内容包括货物如何装卸、装卸时间的控制、到何处装卸等等。其次，本案中为慧汝纸业公司装卸货物，魏绪亮提供自身劳动能力，并没有自带设备，而是使用慧汝纸业公司提供的叉车，魏绪亮提供的是单纯的劳动力，劳动内容是满足慧汝纸业公司的需要。最后，对劳务报酬的结算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按劳动时间、劳动强度综合与魏绪亮结算劳动报酬。综上，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二、原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分担显失公平，应予纠正。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按受劳务者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指示和风险防范者，对提供劳务者具有安全保障和安全注意义务，应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劳务条件。一般情况下，提供劳务者对自身伤害只要不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均应由接受劳务者承担主要责任。因为接受劳务者作为劳务活动的受益人，承担主要法律责任才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另外，本案魏绪亮受伤的前提就是慧汝纸业公司未对魏绪亮的从业资质进行审查，是造成这一事故的前提，因而作为接受劳务者的慧汝纸业公司更应承担较大责任。原审判决魏绪亮自身承担70%的责任显示公允，应判决慧汝纸业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慧汝纸业公司辩称，一、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所表明的针对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的意见，恰恰能够说明了本案到底是劳务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经过一审查明事实可以明确看出，事发当日魏绪亮驾驶的叉车是其自己在现场地操作，慧汝纸业公司没有一个人参与现场的装卸工作，由此可以看出，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的亲属魏绪亮和慧汝纸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管理、指挥等相应关系，也并不存在服从性的工作关系，因叉车工作确实应当是属于特殊行业，所以在从事这个过程当中，肯定包含着技术，也包含着劳动力，正是因为魏绪亮在日常生活当中都是以出租叉车在市场上进行相应地招揽，魏绪亮所以与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之间建立的工作也是基于魏绪亮出租叉车相应承揽关系，所以其所表明的魏绪亮是提供的技术和劳动力，恰恰反映了魏绪亮出租叉车的本质。二、魏绪亮根据事发的现场的录像，魏绪亮是在工作当中从叉车上突然摔下，也就是说魏绪亮摔下的原因是魏绪亮自己造成的还是我方造成的，通过现象录像就可以明确看出，魏绪亮的死亡原因并不是因为承揽工作所造成，而是因为其自身患有的心脑血管的疾病而造成，该疾病与我方和魏绪亮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且在一审当中也没有提交任何证实缺血缺氧性脑病是因为魏绪亮从车上摔下所导致的证据，所以对张桂侠一方所主张地魏绪亮是从车上摔下来而导致死亡的结论，认为是不成立的。三、就一审比例的判决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事故发生时魏绪亮独自承揽装卸工作的这一事实，完全证实了和魏绪亮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因事故发生时，我方人员并没有亲临现场，也没有对魏绪亮进行任何的指挥、管理等相应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没有任何的过错，所以承担30%的责任比例明显过高，出于对魏绪亮死亡及家属的同情，在调解过程中确实愿意予以适当地精神补偿，但是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作为家属的精神安慰并不代表需要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所以慧汝纸业公司所认为的一审判决比例明显过高。四、在本案当中针对魏绪亮的劳动报酬一次一结算，经过法庭查明事实，魏绪亮在日常地加工承揽当中也是和其他的商家、客户都是采取一次一结算地交易方式。慧汝纸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进行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承担。事实和理由：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无异议。但是一审法院以慧汝纸业公司“在选任魏绪亮使用叉车作业前未对魏绪亮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资格进行审查，未履行审慎的义务，故慧汝纸业公司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为由，判定对魏绪亮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酌定过错比例明显过高，其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已判决认定慧汝纸业公司与魏绪亮之间系承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搅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慧汝纸业公司对魏绪亮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判决慧汝纸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在过错比例的酌定上明显过高。1、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慧汝纸业公司提交的微信交易明细，魏绪亮在多年对外承揽出租叉车的工作时，面向的是整个社会上不同的经营业户，而且，社会上的诸多经营业户也均与魏绪亮发生承揽业务关系。在魏绪亮不主动向慧汝纸业公司表明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慧汝纸业公司是有完全的理由认为魏绪亮具有叉车作业资格。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魏绪亮死亡的原因并非系因驾驶叉车装卸货物所造成。根据魏绪亮的病历显示，魏绪亮的死亡原因系“缺血性脑梗死”，对此，可以在魏绪亮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病历中明确看出。如果魏绪亮的死亡原因与魏绪亮驾驶叉车所承揽的业务存在因果关系的话，那么，一审判决慧汝纸业公司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还有一定的依据。但是，截止本案一审判决，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根本没有提交任何的能够证实魏绪亮死亡原因与驾驶叉车存有关联关系的任何证据。故此，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慧汝纸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法令人信服。在本案中，慧汝纸业公司仅系定作人，魏绪亮作为叉车的出租方，在承揽业务时，其在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对外公开的承搅业务，主要的过错责任应在魏绪亮。虽然一审判决以未尽审慎义务进行判决，但是，在过错责任的酌定比例，应根据慧汝纸业公司的过错对魏绪亮的死亡所承担的责任来确定。因魏绪亮的死亡原因系“缺血性脑梗死”而并非是因驾驶叉车而造成的死亡，其死亡原因与上诉人是否履行审慎义务无关，故一审法院判决慧汝纸业公司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高。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数额明显过高。1、在本案一审中，慧汝纸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是依法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对张桂侠等三人的丧葬费用全部予以支持且没有划分责任比例，明显判决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现一审判决的丧葬费数额，明显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定，无法律依据。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张桂侠提供的证据，魏绪亮的死亡原因系“缺血性脑梗死”而致，而并非系驾驶叉车造成，更非系因慧汝纸业公司的责任所造成。虽然，慧汝纸业公司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表示慰问同情并对魏绪亮的死亡深表惋惜，但是，因魏绪亮的死亡原因并非系因慧汝纸业公司原因所造成，故该精神损害抚慰金慧汝纸业公司不应承担。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辩称，魏绪亮操作叉车只能一个人操作，叉车不可能由两个人来操作。魏绪亮是在收到慧汝纸业公司老板李宗明的电话指示下前往工作地点工作的。公司认为魏绪亮在日常生活中已出租叉车为业不正确，就是在事发当天，魏绪亮提供的仅仅是劳务和操作叉车的技术，叉车是公司一方的。根据事发当时的现场录像，魏绪亮摔下叉车的原因至今无法查明也没有定论，但根据齐鲁医院的诊断，其摔下叉车后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因此魏绪亮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有着直接地因果关系。公司在发言中一再言称其对魏绪亮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但是公司在雇佣魏亮提供劳务时，没有考察魏绪亮的从业资质，另外在操作叉车的过程中，没有提供相应地安全条件和安全保障，因此公司的过错与魏绪亮的死亡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慧汝纸业公司赔偿医疗费116,050.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护理费9200元、误工费4600元、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891,131.67元，丧葬费50,614.5元、交通费3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8282.1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扣除慧汝纸业公司支付的20,000元，剩余款项1,097,478.76元；2.本案诉讼费由慧汝纸业公司承担；魏庆学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慧汝纸业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医疗费81,094.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护理费8000元、误工费4000元、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891,131.67元，丧葬费50,614.5元、交通费3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828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慧汝纸业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剩余款项1,060,122.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绪亮系王志英与魏玉焕之子。王志英与魏玉焕育有三子，分别为魏绪明、魏绪亮、魏绪顺。魏绪亮之父魏玉焕已于2015年去世。魏绪亮与张桂侠系夫妻关系。魏绪亮与张桂侠生育一子，即魏庆学。魏绪亮自有叉车一辆，平时从事叉车装卸工作，但其未取得叉车驾驶证。2020年2月24日上午9时，慧汝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明电话联系魏绪亮，让魏绪亮到历城区荷花路街道王家闸村为慧汝纸业公司从事纸张的卸载和运送工作，慧汝纸业公司未审查魏绪亮是否具备操作叉车的资质。魏绪亮到达慧汝纸业公司位于王家闸村的厂区后，驾驶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从位于王家闸村委会门口马路边的大货车上卸下纸品，再运送至慧汝纸业公司厂区内，自当日上午9时30分至11时40分多次往返。在运送货物过程中，2020年2月24日上午11时43分许，魏绪亮驾驶的叉车出现停顿，后该叉车继续前行，魏绪亮自叉车中摔出。事故发生后，王家闸村检疫点的工作人员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魏绪亮被120救护车送至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诊疗，经诊断魏绪亮伤情为心脏停搏复苏成功、多处挫伤（全身）。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2月26日止，魏绪亮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共花费医疗费24,959.62元（其中，社保统筹支付14,573.77元，个人负担10,385.85元）。2020年2月26日，魏绪亮转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其他诊断为呼吸衰竭、肺炎、胸腔积液等，2020年4月2日，魏绪亮家属要求自动出院，魏绪亮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至2020年4月2日，实际住院天数为35天，花费医疗费190,522.86元（其中，社保统筹支付129,873.53元，个人负担60,649.33元）、急诊费用7034元。2020年4月4日，魏绪亮在济南市历城区郭店街道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郭店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缺氧缺血性脑病，其他诊断为呼吸衰竭，2020年4月7日，魏绪亮在郭店卫生服务中心死亡，实际住院天数3天，该期间花费的医疗费用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未主张。另查明，2020年2月24日，魏绪亮在济南市急救中心三院分中心花费医疗费905元；2020年2月26日，魏绪亮在济南市急救中心三院分中心花费医疗费1320元；2020年4月2日，魏绪亮支付济南市救护接送中心救治费800元。前述医疗费用，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共计支出81,094.18元。2020年4月7日，郭店卫生服务中心为魏绪亮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魏绪亮死亡时间为2020年4月7日，死亡地点郭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死亡原因缺血性脑梗塞。另查明，慧汝纸业公司已支付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20,000元。审理过程中，为证实慧汝纸业公司与魏绪亮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慧汝纸业公司申请陈慧军、赵立龙出庭作证。证人陈慧军陈述：魏绪亮的叉车平时停放在大辛庄幸福柳广场路边。2016年我租赁过魏绪亮的叉车干活，一共租过两三次。我做印刷工作，与李宗明的办公室在一个院子里，因魏绪亮和李宗明比较熟，我需要卸纸时，就让李宗明给魏绪亮打电话，魏绪亮就会驾驶自己的叉车过来。与魏绪亮是根据卸货量的多少进行结算，现金支付，魏绪亮也没有给我开过收据或发票。证人陈慧军对慧汝纸业公司提交的照片当庭进行了辨认，认为照片中的叉车就是魏绪亮的。慧汝纸业公司对陈慧军的证言无异议。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对陈慧军的证言有异议，认为陈慧军与慧汝纸业公司有业务上的关系，证人记不清楚何时找的魏绪亮干活，却对庭审中当事人都无法辨认的照片当场认定照片内容为魏绪亮的叉车，没有如实陈述。证人赵立龙陈述：我在设备制造公司工作，租赁过魏绪亮的叉车装卸钢材，每次都是根据货物量的多少现金付费。第一次租赁魏绪亮的叉车是在幸福柳广场，后来都是通过拨打魏绪亮的手机号（XXXXXXXX）电话联系。证人赵立龙对慧汝纸业公司提交的照片当庭进行了辨认，认为照片中的叉车就是魏绪亮的，并陈述魏绪亮的叉车自己改了棚子，与照片中的内容一致。慧汝纸业公司对赵立龙的证言无异议。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对赵立龙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赵立龙与慧汝纸业公司存在业务关联，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对魏绪亮的死亡，慧汝纸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赔偿的具体数额。关于焦点问题一，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在于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技术含量比较低，受雇佣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关系的承揽事项应具有专业性，它一般需要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蕴涵一定的技术成份，且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就本案而言，魏绪亮应慧汝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明的请求，操作叉车到李宗明指定的地点卸载并搬运纸品，具有以下五个方面的特征：1.此次工作是临时性、一次性的，且操作叉车需要专业的驾驶资格，是专业性较强的工作，魏绪亮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慧汝纸业公司无法对魏绪亮工作进行实际控制和支配，魏绪亮卸载并搬运纸品过程中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就本次卸载搬运工作，慧汝纸业公司没有具体限定工作时间，魏绪亮交付工作成果即可；3.魏绪亮为定作人慧汝纸业公司提供的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慧汝纸业公司亦按约定一次性支付魏绪亮报酬；4魏绪亮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魏绪亮能够独立驾驶叉车完成搬运货物的工作，且完成工作后，得到应有的报酬。综上，作为承揽人的魏绪亮，使用叉车卸货完成主要工作，向定作人慧汝纸业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关于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的魏绪亮驾驶的是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系雇佣关系、慧汝纸业公司按每日100元支付报酬的主张，慧汝纸业公司辩称，魏绪亮平时均是驾驶自有叉车作业，事故当日是因下雨魏绪亮自行要求驾驶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慧汝纸业公司系按照每次卸货量的多少向魏绪亮支付报酬，双方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提交的微信交易明细，慧汝纸业公司虽有多次向魏绪亮二维码付款，但该转账时间上不具备连续性、规律性，数额亦存在100元、150元、300元等不等数额，且在慧汝纸业公司向魏绪亮转账付款的同时，亦有“鸿石钢筋负责吴胜忠”、“山东亿方联合~辛”“陈宇”等多数人向魏绪亮不定期二维码付款，数额也存在“100元”“200元”等不等数额，结合证人陈慧军、赵立龙陈述的亦租赁过魏绪亮的叉车装卸货物、按货物数量计算费用的证言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该微信转账记录不能确定为慧汝纸业公司向魏绪亮支付工资报酬的证据，仅以该微信转账不能证明慧汝纸业公司与魏绪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虽然魏绪亮当日驾驶的是慧汝纸业公司的叉车，但慧汝纸业公司已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是否驾驶自有叉车并不影响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故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关于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成立雇佣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魏绪亮的死亡，慧汝纸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赔偿的具体数额。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叉车属于特种设备中的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本案中，魏绪亮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即自行从事叉车作业，虽然根据魏绪亮的住院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魏绪亮的死亡原因为缺氧缺血性脑梗塞，但考虑到慧汝纸业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魏绪亮使用叉车作业前未对魏绪亮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资格进行审查，未履行审慎的义务，故慧汝纸业公司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慧汝纸业公司对魏绪亮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魏绪亮自身承担70%的责任。关于因魏绪亮死亡给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魏绪亮受伤后，先后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郭店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81,094.18元，有住院病历、门诊病历、住院费用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赔偿比例，医疗费为24,328.25元（81,094.18元×30%）.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按每天100元、住院40天计算，慧汝纸业公司对计算天数无异议，但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应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魏绪亮的实际医疗情况，计算方式和标准合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赔偿比例，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40天×100元/天×30%）。3.护理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护理费8000元，按照100元/人/天计算40天，两人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魏绪亮住院时间及伤情情况，可以确认魏绪亮住院40天，100元/人/天的标准亦符合法律规定，但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故一审法院酌定护理人数为1人。根据赔偿比例，护理费为1200元（40天×100元/人/天×1人×30%）。4.误工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40天，慧汝纸业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和证据，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魏绪亮住院40天，可认定误工期为40天，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未提供收入情况证明，故可参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计算。根据赔偿比例，误工费为1391.64元（42,329元/年÷365天×40天×30%）。5.死亡赔偿金。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王志英的生活费）891,131.67元，慧汝纸业公司对此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赔偿比例，死亡赔偿金为267,339.5元（891,131.67元×30%）。6.丧葬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丧葬费50,614.5元，慧汝纸业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赔偿比例，丧葬费为15,184.35元（50,614.5元×30%）。7.交通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交通费3000元，慧汝纸业公司认为该主张无证据可予以证实，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陪护往返居住地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魏绪亮因受伤往返医院治疗、复查支付交通费用系合理支出。结合魏绪亮的居住地、治疗地，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根据赔偿比例，交通费为300元（1000元×30%）。8.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主张的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8282.14元，慧汝纸业公司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魏绪亮的死亡必然对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带来精神上的巨大伤害，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要求慧汝纸业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慧汝纸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医疗费24,328.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1391.64元、死亡赔偿金267,339.5元、丧葬费15,184.35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慧汝纸业公司已支付给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的20,000元，应自赔偿总额中扣除。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医疗费24,328.25元；二、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三、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护理费1200元；四、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误工费1391.64元；五、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死亡赔偿金267,339.5元；六、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丧葬费15,184.35元；七、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交通费300元；八、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九、驳回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十、上述第一至八项，共计款项315,943.74元，扣除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后，余款295,943.74元，限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870元，由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负担430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魏绪亮和慧汝纸业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问题。魏绪亮根据慧汝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明的指示，到李宗明指定地点卸载并搬运纸品。该份工作系临时性工作，从过往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的经济往来看，魏绪亮领取报酬亦属于按次领取报酬，但魏绪亮系利用慧汝纸业公司提供的叉车进行工作，其工作内容属于慧汝纸业公司的主营业务范围，魏绪亮根据李宗明指示需在固定时间内完成工作，其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进行工作，据此，魏绪亮与慧汝纸业公司之间应当认定为劳务关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提供劳务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自身人身损害的，应当按照双方过错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魏绪亮系在驾驶叉车过程中从叉车摔下，另魏绪亮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家族史”部分载明：“父亲因脑梗死、慢性支气管去世”，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入院记录载明，魏绪亮初步诊断：1.缺血缺氧性脑病；2.心肺复苏术后；3.呼吸衰竭；4.肺大疱；5.多发软组织挫伤。郭店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提供的死亡记录载明，今自齐鲁医院转来我院，门诊以“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呼吸衰竭”收入院，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不能证明魏绪亮的死亡系由于慧汝纸业公司方面的原因所致或慧汝纸业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以慧汝纸业公司未对魏绪亮相应驾驶资格予以审查，未履行审慎义务为由，认定慧汝纸业公司对魏绪亮损害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丧葬费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查，2019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101279元，六个月总额为50639.5元，张桂侠、王志英、魏庆学一审主张丧葬费50614.5元，不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志英、魏庆学、张桂侠、慧汝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2元，由上诉人济南慧汝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4341元，王志英、魏庆学、张桂侠负担143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