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龙，男，1970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招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招金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盛泰路北埠后东路东。法定代表人：秦友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治纲，男，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龙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招金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金地勘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4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龙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42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明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招金地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明龙根据招金地勘公司安排进行值班，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了值班费或值班补助，张明龙诉求值班工资的依据不足。（一）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的值班费与本案争议的事实、诉求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值班后应支付值班费或加班费。2019年12月19日庭审时招金地勘公司当庭陈述，双休日值班后可以调休，不调休的给付加班费。此“加班费”与张明龙诉求支付的双休日值班未调休的工资待遇相一致，不是判决文书表述的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的10-20元/晚的值班费，发放的夜间值班费与本案的诉求无关。一审判决认定双休日值班20元/晚的值班费与事实不符，20元/晚的值班费属于2017年之后调整的夜间值班费的标准。（二）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原件质证，一审判决不合常理。1、2019年12月19日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招金地勘公司发出书证提出命令，但是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张明龙2009年1月—2019年1月期间的薪酬发放材料、考勤材料的原件,2020年4月21日第二次开庭，招金地勘公司提交了“原告2009—2018年工资、奖金发放明细”（简称“工资奖金发放明细”）、“2017—2018年考勤表复印件”等证据。法官当庭指出“被告（招金地勘）按照法律规定，当庭应出示原件进行质证，工资表、考勤表完全可以当庭出示，不应存在留档、只能复印的情形，质证完毕后原件可以收回，复印件留存本院…”。以此对照相关法律，控制书证的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原件质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以及新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招金地勘公司显然应承担其不利后果。2、从所有的一审证据来看，一审判决的该判定应是采信招金地勘公司提交的“工资奖金发放明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该“工资奖金发放明细”属于再加工的证据，形成在双方产生的纠纷之后，合法性存疑。缺少薪酬发放材料的原件印证，该证据所统计的数据是否属于张明龙的薪酬，汇总整理的数据有没有编造、遗漏。再者，“工资奖金发放明细”仅统计到2018年，涉及2019年一月值班工资的诉求，一审判决认定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了值班费依据的证据是什么。一审判决中未能找到人民法院应公开认定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了值班费或值班补助的裁判理由，违反了《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0〕20号）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未能遵循《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法〔2016〕221号）的具体要求。（三）招金地勘公司的“工资奖金发放明细”的真实性存疑，一审判决的该判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工资奖金发放明细”的数据与张明龙一审提交的2013—2019年《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的纳税申报收入额不一致。同时，张明龙提交的2009年—2014年《安全环保活动奖惩兑现》，在“工资奖金发放明细”中没有任何记载。2、在双方另一起劳动争议案[（2019）鲁0685民初4317号]，法院判决支付的2018薪酬总额比招金地勘公司主张的多1420元。两起案件都关联2018年的工资支付，本案证据中2018年发放薪酬的统计数据是否同步调整应在判决文书中作出说明，但判决文书只字未提，“工资奖金发放明细”中涉及2018年发放薪酬的数据原封未动，这不符合生活常理。多出的1420元在本案应该有个说法。控制书证的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书证的原件质证，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了值班费或值班补助不合常理，违背生活经验法则，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2020年6月24日第三次开庭，招金地勘公司提交2015年、2018年、2019年三个年度《经济责任制》，一审法院采信并判定：张明龙属于年薪制管理人员，招金地勘公司规定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张明龙的诉求依据不足。（一）招金地勘公司的该主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的该判定与现行法律冲突。1、双方《劳动合同》第七条规定，甲方（招金地勘公司）安排乙方（张明龙）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因生产经营需要，延长工作时间，按有关规定执行。本案的审理，张明龙依法主张优先适用本合同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违反本法规定延长劳动者的工作时间；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年薪制不是法定的工时制度，只是分配工资的一种形式。张明龙虽是年薪制人员，仍属于劳动法规所涉及的劳动者，应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赋予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延长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应依法支付加班费，并未特别规定劳动者中的“年薪制管理人员”这一群体例外。同时，双方《劳动合同》也未约定“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张明龙作为劳动者在招金地勘公司执行标准工时制度，服从招金地勘公司工作安排，完成标准工时外的值（加）班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属于延长工作时间招金地勘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一审判决采信“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之判决于法无据，侵害张明龙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与法相悖。2、法律规定，法定节假日加班应支付加班费。双休日值班经常会适逢法定节假日，这期间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之规定是否合法、适用，正常人会有客观的判定。同理，招金地勘公司证实2018年张明龙全年出勤365天，一审法院判定张明龙不享受加班费显然与现行法律法规相冲突。招金地勘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能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和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84号）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值班后，劳动者可以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规章制度或惯例等支付相应待遇。《招金地勘公司关于加班、调休管理规定》第十九条、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双休日值班后安排调休；未能调休完毕的，招金地勘公司依法支付加班费。该规定与庭审时招金地勘公司陈述的“双休日值班可以调休，不调休的给付加班费”的主张一致，也是张明龙的诉求的制度依据，该制度符合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五十条之规定，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采信年薪制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与本制度冲突，判决事实认定不清。4、更重要的是，采信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的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公开后，势必成为各企业违反劳动法的护身符、挡箭牌纷纷效仿：企业可以把所有管理人员的工资分配形式包装成为年薪制的形式（这属于企业的自主权，法律没有具体规定），并规定年薪制人员不享受加班费，让各级管理人员加班或变相加班，不计工作时长，甚至全年365天出勤无休，堂而皇之不再支付加班费还心安理得。由此发生劳动争议，企业可以依据人民法院的类案同判之规定，索引本案理直气壮地举证明示自己的主张。这侵害的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更不是人民法院依法审案的预期，其社会影响可想而知。（二）一审法院采信上述三个年度经济责任制，判定2009年-2019年1月期间张明龙不享受加班费证据链不完整，以偏概全于理不通。1、招金地勘公司提交的《2015年经济责任制》载明：3.9本责任制经职代会通过，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提交的《2018年经济责任制》实施日期为2018年3月18日。《2015年经济责任制》有效期终止后，2016年2月1日—2018年3月17日，即《2018年经济责任制》实施日之前，这期间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明示主张，证据链不完整，一审法院依然认定期间招金地勘公司规定年薪制管理人员（张明龙）不享受加班费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2015年经济责任制》是招金地勘公司提交的涉及“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之规定最早的证据。对2015年1月31日之前，即2009年—2015年1月期间招金地勘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明示主张，证据链不完整，一审法院判定这期间招金地勘公司规定年薪制管理人员（张明龙）不享受加班费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也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3、庭审时招金地勘公司陈述公司全员发放了2018年加班费，现在主张张明龙不享受加班费，难道招金地勘公司所称的“全员”不包括张明龙在内吗？已发放的3500元到底属于2017年—2019年两年值班的加班费，还是2018年的加班费？招金地勘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真相只能有一个。4、本案2019年11月中旬立案时张明龙被免职一个多月，不再属于年薪制人员。以普通员工诉求加班费，一审法院依然判定张明龙属于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事实认定不清、于理不通。三、一审判决的表述印证一审适用法律法规存在不当：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优先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法律审理。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的表述，并没有提到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判决的裁判理由也找不出引用劳动法等特别法的记述。依照民事诉讼法审判，未能适用劳动法律法规，不符合“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适用规则。同时，称“有关法律”包含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特别法，纯属牵强附会和自欺欺人。“有关法律”的表述，未能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法释[2009]14号），无法证实包含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特别法。2、谁主张，谁举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作出判决与事实不符：法律规定张明龙承担存在加班事实的举证责任，张明龙一审中提交了招金地勘公司下发的《值班表》及个人工作日记，证明加班事实存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同时，提交了《招金地勘关于加班、调休管理规定》作为张明龙的诉求的制度依据。再者，若未能举证明示主张，法庭发出书证提出命令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又从何而来？3．综观招金地勘公司提供的证据，招金地勘公司负责人、制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以及招金地勘公司公章不够齐全，不符合《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0]20号）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形式要求。采信招金地勘公司的证据，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四、张明龙不服一审判决的其他事实和理由：1、张明龙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要求招金地勘公司支付加付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八）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2、招金地勘公司违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延长工作时间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张明龙依照合同的约定提出违约赔偿诉求，法院应依法支持。否则《劳动合同》就是一纸空文，失去约束力。综上所述，招金地勘公司未能提供书证原件质证，一审法院判定招金地勘公司已发放了值班费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采信招金地勘公司“年薪制人员不享受加班费”，与现行法律相矛盾，也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不符合“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适用原则。招金地勘公司辩称，一、值班人员不提供生产性的劳动，且公司已经发放了相关值班补助及费用。二、因张明龙属于年薪制人员，享受年薪，根据年薪制的规定，享受年薪制的人员，不再享受加班待遇。招金地勘公司已经向张明龙足额支付了相关年薪，因此不应再支付任何的加班值班费。张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招金地勘公司支付给张明龙1、2009年休息日值班工资136744.87元；2、2010年休息日值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工资148600.63元；3、2011年休息日值班工资122562.76元；4、2012年休息日值班工资100001.10元；5、2013年休息日值班工资151892.89元；6、2014年休息日值班工资87365.03元；7、2015年休息日值班工资27317.50元；8、2016年休息日值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2236.73元；9、2017年休息日值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9675.77元；10、2018年全勤365天的加班工资105325.30元；11、2019年休息日值班工资1012.74元；12、加付1-11项百分之百的赔偿金245707.09元；13、没有足额支付休息日值班工资、违反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82828.34元，合计3341616.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至2019年10月，张明龙在招金地勘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并先后兼任安全总监、审计部经理、企审部经理等职务。张明龙在招金地勘公司工作属中层管理人员，享受年薪制待遇，是根据总经理年薪为标准，按照一定比例核算张明龙的年薪数额。招金地勘公司规定日常晚上和休息日全天需值班，日常值班补助10元—20元/晚，休息日值班20元/晚，法定节假日值班补助50元/天—180元/天；值班人员范围：副总以上的经营层，中层干部包括助理、安全管理人员、司机、仓库保管等。张明龙根据招金地勘公司工作安排和要求进行了工作日、双休日、法定节假日等值班，亦领取了值班费或值班补助。招金地勘公司制定的相关文件规定，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工龄费、职补。2019年10月，张明龙向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其申诉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9年10月23日，仲裁委决定不予受理。张明龙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值班通常是指劳动者根据用人单位的要求，因单位安全、消防、假日等需要，在正常工作日之外担负一定的非生产性的责任，由用人单位支付值班费或加班费。张明龙系总经理助理，属企业管理人员，享受年薪待遇；张明龙属于单位值班人员范围，其在工作日、双休日、法定节假日等根据单位安排进行值班，单位已发放了值班费或值班补助；招金地勘公司明确规定年薪制管理人员不享受加班费等。因此，张明龙要求招金地勘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9年值班工资和加班工资等，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明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明龙负担。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另查明，张明龙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我是总经理助理，享受的跟经营层一样的薪酬待遇，分为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还有薪酬外的各种奖励，责任制兑现、加班费和值班费等。从2009年1月开始。”本案二审庭审中，张明龙述称“关于夜间值班费、加班费、奖金已经在日常的月份工资中体现兑现，这是我当初的原话。我现在主张的是周六周天及部分法定节假日白天值班的工资待遇。”本院认为，2009年1月至2019年10月，张明龙在招金地勘公司工作期间，任职招金地勘公司总经理助理，按照公司规定属于享受年薪制待遇管理人员的证据充分，张明龙与招金地勘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明龙工作期间，作为招金地勘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根据招金地勘公司的工作安排，在正常工作日之外进行了值班，招金地勘公司按照公司年薪制规定，向张明龙足额支付了工资待遇的事实清楚。张明龙现要求招金地勘公司再支付2009年至2019年期间周六周天及部分法定节假日白天值班的工资待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明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明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