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再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侍行通，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维刚，宿豫区来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翠，女，1962年6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红亮，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红玲，女，1983年7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皓，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淼，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史国新，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侍行通与被上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原审被告史国新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撤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苏131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苏13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侍行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侍行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侍行通与史国新之间不存在386000元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系利用审判委员会的特权，枉法裁判。对于386000元的债务形成过程，侍行通在一审时就已经书面向一审法院陈述。史国新欠侍行通门窗款156560元，向侍行通借款50000元，合计206560元。史国新将一套楼房作价220000元抵给侍行通，但该楼房于2013年秋又被史国新私自出售。后史国新与侍行通协商将该220000以月息3分的利息出借给史国新使用。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结算，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386000元欠条。截至今日，侍行通未收到任何执行标的款。2.一审判决认为史国新出具的欠条不真实说理不能成立。第一、侍行通对于施工时间、门窗数量、价款等陈述并不存在矛盾。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侍行通诉讼主张涉案欠条债权为案外人高某所全程操办并非事实。侍行通与高某所是亲友关系，因侍行通向高某所索要门窗欠款时，无意间向其提及史国新欠款的事情，高某所提出建议称将欠条交给他，让法律服务所帮助侍行通索要款项。故本案诉讼之事由高某所代为办理，并无不妥。第三、因原一审时，在史国新认可涉案债权债务的前提下，法院并未向侍行通询问涉案债权组成，故侍行通未陈述，并无不当。最后，侍行通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妻子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未收到高某所给付的220000元款项，但一审法院却故意不予认证上述证据。3.关于本案再审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或裁定发生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本案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申请再审显然超过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利用职权枉法裁判，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侍行通合法权益，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提交答辩意见称，史国新向上诉人侍行通出具的欠条是不真实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侍行通对施工时间、门窗数量、金额的陈述在几次诉讼过程中均不一致。1.第一次诉讼中，侍行通和史国新都说386000元欠条只包括门窗款及利息，从未主张其中包括50000元借款，也没能提供关于借款真实发生的证据。2.2018年1月30日庭审中，侍行通陈述门窗款的利息没有约定，上诉状中又主张与史国新协商将220000元为基数，按照3%的月息借给史国新使用，前后矛盾。根据侍行通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以22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计算至2016年所得利息为237600元，本利合计457600元，而非欠条载明的386000元，明显不符。3.史国新在2017年4月21日庭审中陈述原准备用2套房屋抵偿侍行通欠款，而每套房屋价值200000元，为何史国新要用价值400000元房屋去抵偿侍行通的200000余元的债务呢？4.侍行通陈述本案诉讼均委托案外人高某所全程办理，其甚至不知道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申请执行的债权金额。而高某所、张某诉史国新的案件经由宿豫法院和宿迁中院依法审查，该二人与史国新之间调成的调解书亦被撤销。上述事实能够证明侍行通与史国新之间调解书同样虚假。而且，2019年8月29日的谈话中，侍行通称高某所已经给其220000元，侍行通与史国新之间的账款已经结清。该部分事实证明即使存在门窗款，款项也已结清。二、（2017）苏1311民初2405号民事调解书缺乏事实依据，具有明显错误，应予撤销。史国新之所以配合高某所及侍行通对本案进行调解，是为了参与分配史国新的房屋拍卖款项，从中谋取非法利益。涉案调解书作出时，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侍行通诉讼主张的386000元债权是否真实、债权中是否有虚假、是否包括不受法律保护的利息等事实，故该调解书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驳回侍行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史国新未提交答辩意见。魏某民（黄绍翠的丈夫、魏红亮和魏红玲的父亲，已去世）原审诉称：1.请求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311民初240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侍行通承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史国新因欠侍行通门窗款。2016年12月18日，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今欠到侍行通门窗款叁拾捌万陆仟，保证欠款在2017年3月份结清，否则付月息百分之二的利息”。2017年4月21日，侍行通向法院起诉史国新要求还款，一审法院于同日出具（2017）苏1311民初240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史国新于2017年4月22日之前给付原告侍行通80000元，2017年10月31日之前给付原告侍行通欠款本金306000元及利息30000元；二、如任一期被告未履行，原告可就全案欠款386000元及利息30000元，合计416000元申请强制执行，并可主张100000元违约金；三、双方就本案已诉纠纷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7554元，减半收取3777元，由被告史国新负担（被告于2017年10月31日之前给付原告）”。史国新到期后未履行上述调解书内容，侍行通遂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依法处分被执行人史国新的财产。侍行通依法要求对被执行人史国新财产参与分配，魏某民遂以侍行通、史国新虚构债务为由，要求撤销生效调解书，因而成讼。一审法院原审认为，魏某民庭审中仅提供相关人员电话录音证明侍行通与史国新之间存在债务虚构，但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魏某民的主张，故对魏某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一审原审判决：驳回魏某民的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该院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5日，因史国新欠魏某民借款未清偿，魏某民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史国新清偿借款76万元。诉讼中，魏某民于2016年4月22日申请保全史国新在常州金坛的房产两处。2016年5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史国新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10月17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016年11月25日，魏某民申请强制执行。史国新房产经拍卖，拍得价款1260000余元，清偿房产抵押权人银行贷款550000元，给予史国新最低保障60000元，剩余可分配650000余元在原审法院待分配。另查明：魏某民于2018年3月去世，黄绍翠系魏某民妻子，魏红亮、魏红玲系魏某民子女。又查明：2016年12月18日，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欠据一份，载明欠到侍行通门窗款386000元。2017年4月21日，在审理（2017）苏1311民初2405号案件的庭前调解笔录记载：审：原告（侍行通）陈述下债务形成经过。原告：被告于2013年4月因开发龙东安置小区需要，找到我为其开发的房子定做不锈钢门、塑钢窗户等，先后做了2个多月，安装之后一直没付款。审：问被告（史国新），原告所说是否属实？答：是的。本来打算用2套房子抵偿原告欠款的。但是后来房子没有了，欠款就一直没给。审：为何一直到2016年底双方才结算？原告：因为被告说抵房子的，所以就一直没结算。打算到房子抵付的时候再测量所做门窗的面积等，以便折价抵房。但是一直拖下来最后被告说没有房子了，才在2016年12月18日结算，由被告出具了欠条一份。被告：是的。2018年1月30日，在审理（2017）苏1311民撤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记载：被告侍行通辩称：我与史国新之间是真实的债务，这是我做活钱，不是虚假的，原告不应当起诉我。被告史国新辩称：被告一直跟我做门窗，我大概记得应当在200000元左右，当时没有钱说好了抵一套房子给他，后来我买了一块土地后资金紧张我就与侍行通协商让卖房子钱给我，我付利息，侍行通考虑还要继续干我的活就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债务是真实的，法庭可以了解侍行通是否一直跟我做门窗的。原告问：卖房子的钱给史国新用，约定利息是多少；被告侍行通答：当时就说给点利息，具体没说清楚。原告问：卖房子的时间；被告侍行通答：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房子被史国新卖了。原告问：当时是什么时间结算门窗款的；被告史国新答：大概在2014年。原告问：约定利率是多少；被告史国新答：在来龙全部都三分。原告问：本金是多少；被告史国新答：200000元，房子好像卖了215000元或220000元。2019年8月29日，再审审查期间与侍行通谈话：问“你一共给史国新做过几次门窗”，答“我就给史国新新建的龙东小区做过大概四排88家塑钢窗及推拉门，路西边最前边有四家的门窗、铝合金阳台及推拉门，还有零散的做过兴隆家园的大铁门，邱庄扶贫户的门窗”。问“你做龙东小区的活大概值多少钱”，答“298000元左右”。问“你什么时候给史国新做门窗的”，答“大概是2015年、2016年时”。问“门窗款298000元，为什么打成386000元”，答“另外史国新还借了我50000”。问“你借给他是现金还是转账”，答“是现金”。问“你在以前诉讼中是否提到包含借款”，答“在以前诉讼中没有提到包含借款”。问：为什么没有提到，答：（沉默未回答）。问“诉状是谁给你写的”，答“是高某所找来龙法律服务所的人写的，我当时没有去”。问“出示民事诉状，诉状上原告留的号码是不是你的号码”，答“是高某所的号码”。问“史国新欠你的门窗款有没有归还”，答“给清了，我和他没有账了”。问“什么时候给你的”，答“经过法院执行给我的”。问“给你多少钱”，答“当时是打到高某所账上的，打到高某所账多少钱我不知道，高某所给我220000元，当时是打给我老婆账上的，我与史国新的账就清了”。问“为什么执行510000元，给你220000元你与史国新的账就清了”，答“执行510000元呀，我不知道”。2019年12月11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到宿豫区来龙镇龙东小区勘验现场。侍行通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以上48户是史国新欠我的工程款”。2020年5月25日，开庭庭审中，侍行通陈述门窗工程是2013年施工，做了两个月就完工了；门窗款不含利息大概是156000元；至今没有拿到一分钱。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的386000元的欠条是否真实，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有效。对此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的386000元欠条缺乏事实根据，理由如下：其一，侍行通就该欠条对应的门窗工程的施工时间、门窗数量、价款等均存在矛盾陈述。就门窗施工时间方面，侍行通在多次诉讼中陈述不一，有2013年，有2015年、2016年；就门窗数量、价款方面，侍行通陈述88户、298000元，后又改口称48户、156000元。侍行通在本案开庭后，书面称2019年8月29日与法院谈话时其做了虚假陈述，但其仍无法自圆其说。其二，侍行通诉讼主张涉案欠条债权为案外人高某所全程操办，包括2017年诉讼时起诉状、诉讼费缴纳、申请执行书均是高某所操作，起诉状所留号码也为高某所号码，对于申请执行金额侍行通也不清楚。如侍行通是债权人，对诉讼、执行均不过问，对申请执行债权金额也不清楚，显然违背常理。其三、对于涉案欠条是否清偿侍行通前后陈述矛盾。一审法院2019年8月29日谈话时，侍行通称经法院执行，打到高某所账上，高某所给其220000元，其与史国新的账就清了。后在庭审中，侍行通改口称“至今没有拿到一分钱”。前后陈述矛盾，显有虚假陈述，也反映出侍行通对主张的债权难以自圆其说。其四，对于涉案欠条对应的债权总额的组成无法印证。2017年4月诉讼时，侍行通主张欠条的来源是门窗款，未提及借款。史国新也未提及借款50000元。（2017）苏1311民撤3号案件庭审中，侍行通与史国新二人称欠条为门窗工程款结算而来。本案再审中，双方称欠条包括50000元借款，即侍行通出借给史国新500**元，侍行通称为现金交付，但并无相关证据佐证。故在侍行通主张欠条包括50000元借款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双方结算的债权数额386000元亦缺乏相应事实。其五，本案诉讼中侍行通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缺乏证明力。侍行通提交了其妻子高利在民丰银行来龙支行的银行流水明细，拟推翻其2019年8月29日的谈话笔录内容。因该银行流水仅能证实高利与高某所在民丰银行的资金往来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信。此外，侍行通辩称本案黄绍翠、魏红亮、魏红亮申请再审超过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但本案系依职权提起再审，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的386000元欠条不真实，不能据此认定二者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侍行通依据该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于2017年4月21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据此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同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1311民撤3号民事判决，亦因事实有误，依法予以纠正。故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撤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初2405号民事调解书。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史国新与侍行通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386000元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必须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本案中，侍行通持史国新于2016年12月18日向其出具的欠到门窗款386000元欠条，于2017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史国新之间存在因门窗施工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要求史国新偿还欠款及利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双方当事人对该欠款如何发生应当清楚，但是侍行通和史国新对于涉案欠款对应的门窗工程施工时间、门窗数量、价款以及涉案欠款的组成等基本且关键信息陈述不一。侍行通在第一次诉讼中并未主张该欠款中包括借款与欠款利息，而在此后的撤销之诉及再审审理中，侍行通和史国新对所欠工程款数额、抵房数量及抵债数额均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无正当理由，侍行通主张双方之间真实存在386000元债权债务关系，难以成立。而且，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结果与侍行通陈述的事实也不相符。综合上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史国新向侍行通出具的386000元欠条不真实，据此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并无不当。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定侍行通与史国新之间欠款合同无效，适用法律亦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本案系人民法院依职权再审案件，不受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或裁定发生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所限。侍行通关于本案黄邵翠、魏红亮、魏红亮申请再审显然超过申请再审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侍行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上诉人侍行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钧杰审判员  庄云扉审判员  陈 鹏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