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金叶康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叶云明，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北京德和衡（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冰茹，北京德和衡（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盛文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许圣文，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国，新疆鼎泽凯（白碱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金叶康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盛文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文农业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叶康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侯冰茹，被上诉人盛文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叶康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新0203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盛文农业公司要求支付退耕还林补贴款1,140,110.73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承诺书》有效错误。因为上述协议系金叶康源公司离职员工江林军擅自签订，虽然加盖了金叶康源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第1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之规定，在没有法人授权和追认情况下，这种满足形式要件成立的合同无效。2．一审判决认定盛文农业公司系涉案退耕还林还草补助款应得适格主体错误。根据《退耕还林条例》第24条、35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一轮退耕还林还草工程管理办法（暂行）》第24条规定，金叶康源公司与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金叶康源公司是涉案退耕还林还草补助款的唯一适格主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上诉。 盛文农业公司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承诺书》印鉴齐全，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同时其已向金叶康源公司缴纳了苗木和设施补偿款共计1,325,000元，故《合作协议》《承诺书》有效。依合同约定内容，盛文农业公司作为沙化治理建设项目实际经营者，领取国家政策规定的退耕还林还草补助款的主体适格。金叶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盛文农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金叶康源公司支付涉案退耕还林还草补贴款1，609，5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7日，克拉玛依融汇农业生态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汇公司）（甲方）与金叶康源公司（乙方）签订了《小拐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乙方根据克拉玛依政府下达给甲方的退耕还林还草、沙化治理及城市绿化任务的工作量及具体要求，在小拐地区完成2，000亩沙化治理营造林基地（二期）建设项目。合作经营期限为20年。甲方负责提供项目所需的种植用地和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用地（免收租金），但政府相关部门统一规定的应交费用（如水资源费、土地使用费等）由乙方承担。项目建设所需资金均由乙方承担，所建成配套基础设施归乙方所有。对于政府给予的退耕还林还草、沙化治理等专项补贴资金，做到合理使用，专款专用，并接受甲方及政府监督。”2018年5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约定：“根据克拉玛依政府下达给融汇公司退耕还林还草、沙化治理及城市绿化任务的工作量及具体要求，金叶康源公司将克拉玛依小拐地区具有经营权的土地2，011.96亩，由盛文农业公司作为沙棘等林木的种植。合作经营期限定为27年。项目合作方式：金叶康源公司负责提供项目所需的种植用地和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用地（免收租金），但政府相关部门统一规定的应缴费用（如水资源费、土地使用费、电费等）由盛文农业公司承担。项目建设所需资金均由盛文农业公司全部承担，所建成配套基础设施归盛文农业公司所有。此项目开始实施后，金叶康源公司不具体参与经营，有权派人监督；盛文农业公司负责具体实施经营。金叶康源公司所提供的土地上已建成的配套基础设施及栽种的树木，盛文农业公司向金叶康源公司支付过补偿款后归其所有（附明细清单）。补偿款共计190万元，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90万元，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不得拖欠。在合作项目实施经营中，金叶康源公司应积极争取政府方面的优惠政策和资金扶持。盛文农业公司对于政府给予的退耕还林、沙化治理等专项费用，做到专款专用，接受合作单位及政府相关部门的监督。”同日，金叶康源公司向盛文农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约定：“2018年5月28日我公司与你方签订了针对沙化治理二期项目（2，011.96亩土地）的合作协议。我公司承诺：该项目通过验收，项目补贴资金到位后，我公司同意将补贴资金的1／3分配给你方。落款时间2018年5月28日，落款处加盖公司公章。”上述《合作协议》《承诺书》签订后，盛文农业公司在涉案项目土地上种植沙棘。2018年10月25日，盛文农业公司接收了项目土地上原有的沙棘苗20，000棵及已建成的配套设施，并分三次向金叶康源公司转账支付了苗木和设施补偿款1，325，000元。2017年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金叶康源公司在小拐地区前山涝坝、车排子油田公路41公里处实施的沙化土地营造林项目（一、二、三期合计11，216.04亩）被纳入新一轮退耕还林实施项目之内。2019年11月，金叶康源公司又与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约定：“金叶康源公司自愿将位于克拉玛依区小拐乡区域范围内的车排子油田公路33公里西1公里（一期）、车排子油田公路41公里东500米（二期）、前山涝坝管护站217国道至奎屯方向以东3公里（三期）三个区域的耕地合计9，288亩用于退耕还林，耕地类型为严重沙化耕地。新一轮退耕还林补助政策：中央安排的补助资金为每亩1，600元，分三次下达：第一年900元（其中，种苗造林费每亩400元）、第三年300元、第五年400元。种苗造林费，中央预算内投资安排每亩400元，购置苗木由乡镇政府组织集中采购，也可由退耕农户自行采购。现金补助（分三次兑现），国家每亩补助1，200元，经验收合格直补兑现到退耕还林户，第1年500元、第3年300元、第5年400元。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负责退耕还林的施工组织，督促农户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退耕还林任务，配合有关部门根据公示结果，及时向金叶康源公司发放退耕还林补助资金。金叶康源公司严格按照作业设计要求，在2019年11月30日前完成退耕还林（树种沙棘，初值密度67株／亩）任务；严格按照相关标准造林，并保证造林质量符合国家验收标准；负责幼林的抚育和管护，保证保存率达到国家验收标准；经林业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金叶康源公司有权领取国家发放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退耕还林后，金叶康源公司种植苗木期间林权（林木）归其所有，保证不改变林地性质。”2019年，金叶康源公司纳入退耕还林实施项目的9，288亩林地经验收合格。2020年1月至5月，金叶康源公司分三次收到克拉玛依区财政局支付的退耕还林工程每亩900元的补助资金共计8，359，200元。双方当事人对种植的2，011.96亩沙棘林地是退耕还林工程项目二期地，属于退耕还林的土地范围无异议。现因金叶康源公司未向盛文农业公司支付退耕还林补助资金产生纠纷。另查，金叶康源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公司决定》两份书证，拟证实《合作协议》及《承诺书》系无效协议。《辞职报告》载明的主要内容：“本人江林军，2015年3月接受公司聘用，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一职，履行职务至今。因……辞去职务。本人离职后对于公司正常业务，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协助董事长及其他领导继续完成。2018年4月30日。”《公司决定》载明的主要内容：“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江林军辞去副总经理职务。解除聘用合同，停发工资。希望江林军离开公司后，在公司需要时仍然能够帮助公司领导及相关人员完成后期工作。”盛文农业公司对上述两份书证的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承诺书》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权利义务明确，内容完整，落款处加盖了双方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同日《承诺书》加盖了金叶康源公司公章，尤其此后形成的《二期项目地移交清单》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同时加盖了双方当事人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盛文农业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分三次转账支付了苗木和设施补偿款1，325，000元。故涉案《合作协议》《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7年，超出了金叶康源公司与融汇公司签订的20年合同期限，超出的部分无效。金叶康源公司主张《合作协议》《承诺书》系该公司离职人员签订，属无效协议的抗辩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二、盛文农业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为履行金叶康源公司与融汇公司签订的《沙化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以上两份协议中均有“对于政府给予的退耕还林还草、沙化治理等专项补贴资金，做到合理使用，专款专用”的规定，其中《合作协议》还规定“在合作项目实施经营中，金叶康源公司应积极争取政府方面的优惠政策和资金扶持。”《承诺书》进一步明确项目补贴资金到位后，同意将补贴资金的1／3分配的方案，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工程项目中得到的“政府方面资金”即为退耕还林补助资金，再无其他政府资金或和优惠政策，因此《合作协议》中关于“项目补贴扶持资金”的表述系指退耕还林补助资金。虽然《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是金叶康源公司与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但该合同的具体实施和所有资金投入均是由盛文农业公司完成，涉案项目经过验收合格后还需要持续管护，保持林木存活率，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所以盛文农业公司主张种苗造林费及退耕还林现金补助款按1／3分配的诉讼请求成立。根据金叶康源公司与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约定种苗造林费每亩400元和实际已收到每亩900元的补助资金事实，盛文农业公司应得退耕还林补助款1，140，110.73元【（400元／亩＋500元／亩÷3）×2，011.96亩】；其余补助资金待实际兑现后另行支付。遂判决金叶康源公司向盛文农业公司支付退耕还林补贴款1，140，110.73元。 二审诉讼中，金叶康源公司提供户名为叶云明，起始日期为2020年1月1日至9月1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支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一份、微信号安全号为A13136328057（昵称宇轩）记录五份，以证实2018年5月28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承诺书》时，金叶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云明不在克拉玛依市。经质证，盛文农业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经本院审查认为，金叶康源公司在一审诉讼举证限内没有提供此证据，即使该证据显示金叶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云明不在克拉玛依，但无法直接否定2018年5月28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承诺书》时加盖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更不能以此推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在场，合同书加盖公司印章就应无效。所以对金叶康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涉案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再无其他证据提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对其承包的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可以根据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两种不同的承包方式。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的土地的，承包方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依涉案查明事实，2015年金叶康源公司从融汇公司处签订《小拐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合作协议》，2017年又将涉案项目纳入新一轮退耕还林实施项目之内，并与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就涉案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按政策专项补贴资金进行合理使用。上述行为表明，金叶康源公司取得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此期间，即2018年5月28日，金叶康源公司就涉案项目即2，011.96亩土地进行沙棘林地种植与盛文农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这一行为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九条“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之规定，但《合同协议》内容中金叶康源公司仅向盛文农业公司提供从融汇公司或小拐乡人民政府处取得的，有关涉案标的物的相关资料和土地建成的配套基础设施及栽种的树木，既不参与实际经营，亦不承担经营风险，且只收取约定的固定收益，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立法精神出发，涉案金叶康源公司与盛文农业公司就履行《合作协议》内容之争，亦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所以，一审法院对涉案争议纠纷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涉案争议的焦点：1.2018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承诺书》的效力问题；2．盛文农业公司可否分得涉案沙化治理项目中的退耕还林补贴专项款1,140,110.73元。 一、关于2018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承诺书》的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承诺书》，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加盖印章形式要件完备，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金叶康源公司以签订《合作协议》《承诺书》时，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云明不在克拉玛依市为由，认为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盛文农业公司可否分得涉案沙化治理项目中的退耕还林补贴专项款1,140,110.73元的问题。首先，依照《退耕还林条例》及2018年4月17日下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一轮退耕还林还草工程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涉案承包土地经营权已经流转，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同协议》，小拐乡人民政府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金叶康源公司签订了《新一轮退耕还林合同书》，故可以兑现国家退耕还林还草政策补助。由此，盛文农业公司作为涉案土地使用的实际经营者，是适格的退耕还林补贴专项款的分配者。其次，该《办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了退耕还林每亩补助金额以及集中采购种苗种草的，退耕还林还草验收合格后，种苗种草采购单位应当与退耕还林还草者结算种苗种草费。依上述查明事实，涉案盛文农业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分三次向金叶康源公司转账支付了苗木和设施补偿款1，325，000元，金叶康源公司按每亩900元已领取克拉玛依区财政局支付退耕还林工程补助资金共计8，359，200元。《承诺书》又明确约定“针对沙化治理二期项目即2，011.96亩土地，该项目通过验收补贴资金到位后，金叶康源公司将补贴资金的1／3分配。”如前析理，一审法院本着公平、合理、合法的原则，基于上述约定及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一轮退耕还林还草工程管理办法》及双方签订《承诺书》内容，确认盛文农业公司请求分得退耕还林补贴款1，140，110.73元得当。金叶康源公司诉辩《承诺书》无效，盛文农业公司无权分配退耕还林还草补贴资金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至于其余补助资金，有待实际兑现后另行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正确。 综上，金叶康源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但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在前文中已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1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金叶康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耀军 审 判 员 吴 婷 审 判 员 李 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董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