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旅游职业学校，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建国中路横河桥大河下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04701034776。 法定代表人：杨琼飞，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惠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根香，女，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宏亮，男，198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初琴，女，198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斌超、夏?，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旅游职业学校（以下简称旅游职校）因与被上诉人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8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旅游职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斌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商国光在旅游职校义桥基地从事花卉养护工作。2017年10月1日下午，商国光在工作时突然晕倒，当日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2017年12月29日，商国光的儿子商宏亮向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萧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相关材料。当日，萧山区人社局受理申请。2018年1月2日，萧山区人社局向旅游职校发出《用人单位举证告知书》。同月10日，旅游职校提交《情况说明》，认为商国光突发疾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并提交记账凭证、劳务费清单等证据材料。同月25日，萧山区人社局向商宏亮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商宏亮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商国光与旅游职校之间的劳动关系。2018年3月4日，旅游职校又向萧山区人社局提交《补充情况说明》，具体说明商国光夫妇的工作情况。2018年11月8日，商宏亮提出放弃请求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要求萧山区人社局根据现有证据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同年11月12日，萧山区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同年12月7日，萧山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旅游职校不服，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萧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25日，萧山区政府受理并通知萧山区人社局在收到书面申请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书面答复和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同月31日，萧山区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材料。同年2月25日，萧山区政府向商宏亮发送《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同年3月14日，萧山区政府作出延期决定。同年4月15日，萧山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后邮寄送达给复议各方当事人。后旅游职校不服，诉至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该院作出行政判决书，驳回了旅游职校的诉讼请求。旅游职校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5月9日，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姜根香系商国光配偶，商宏亮、商初琴系商国光子女。2016年7月，姜根香、商国光一同进入旅游职校处工作，商国光月收入3000元，姜根香月收入2800元。现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旅游职校支付丧葬补助金8192.5元（扣除旅游职校支付的20000元现金）；2．依法判令旅游职校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依法判令旅游职校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8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的近亲属商国光因工死亡并经工伤认定，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依法有权主张工亡待遇。鉴于旅游职校未为商国光参加工伤保险，故上述工伤待遇应由旅游职校负担。旅游职校辩称因政策原因导致其无法缴纳工伤保险，然该事由属于旅游职校与相关社保征缴部门之间的纠纷，并不构成旅游职校免责的合法理由。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丧葬补助金应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主张按照2016年浙江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698.75元计算合理，经计算为28192.5元，扣除旅游职校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支付8192.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主张按照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计算合理，经计算为672320元。姜根香主张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相关规定，该款的发放对象为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该案中姜根香在商国光生前一同在旅游职校处工作，商国光月收入3000元，姜根香月收入2800元，姜根香不存在由商国光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对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11月6日判决：一、旅游职校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丧葬补助金8192.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驳回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旅游职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旅游职校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旅游职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诉旅游职校工伤赔偿纠纷一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866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对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不予适用而导致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相关条款的逻辑起点错误，具体情况如下：一、回避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一审判决书第3-4页所记载了旅游职校关于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答辩意见以及主张适用的程序法规定，但第7页载明的判决理由却只涉及实体法适用，而对程序问题未作任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据此，在用人单位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唯一的救济途径是请求“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并无其他选项。以上条款是专门针对工伤保险待遇救济作出的特别规定，相对于有关社会保险待遇救济的一般规定而言，理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予以优先适用。只要“用人单位不支付”的情形出现，就必然导向“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法律效果，旅游职校可以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请求给付，并不存在“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事实，因而针对旅游职校提起诉讼的前提条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包括“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因此，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其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相关待遇。二、扭曲并删减法条关键内容。一审判决书第7页载明的判决理由为“鉴于旅游职校未为商国光参加工伤保险，故上述工伤待遇应由旅游职校负担。旅游职校辩称因政策原因导致其无法缴纳工伤保险，然该事由属于旅游职校与相关社保征缴部门之间的纠纷，并不构成旅游职校免责的合法理由。”但是，相关法律条款的内容却并非如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根据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的费率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一审判决理由一方面将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整体参保扭曲成单独为职工参保，另一方面在文义上将“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中的“依法”两字擅自删除。值得指出的是，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作为证据提交的与工伤认定相关的法律文书，均未认定旅游职校在2016年7月后负有为商国光申报办理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旅游职校既然依法并无为商国光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也就不存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旅游职校从未表示“因政策原因导致其无法缴纳工伤保险”一事本身直接构成任何纠纷，因此也不存在以此进行抗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只能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要求解决工伤保险待遇问题；旅游职校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之间应当另案解决的也正是保险基金“先行支付”之后是否可以根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追偿的问题。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8666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承担。 针对旅游职校的上诉，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答辩称：请求法院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书。姜根香、商宏亮、商初琴经合法程序认定近亲属商国光为工伤并工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享有工伤待遇，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现旅游职校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商国光因工死亡并经工伤认定，而旅游职校未为商国光缴纳工伤保险，其所辩称无法缴纳之理由并非免责事由，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旅游职校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旅游职校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市旅游职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