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世贸君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曙光路122号。法定代表人：王海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勇，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宁县蔚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宁县金石镇梽木山村五组。法定代表人：彭丽君，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世贸君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宁县蔚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8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8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支持君澜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蔚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全权委托管理合同》合法有效，应当以合同约定作为履行依据和判决依据。蔚旭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十二个月后的七日（即2019年5月9日前）内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原审判决第9页第二段，也查明了许多技术服务均发生在2019年5月9日之后蔚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前，君澜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蔚旭公司未依约支付，构成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承担逾期给付的违约责任。二、蔚旭公司因自身的原因解除合同，应当依合同向君澜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损失补偿金。合同第三部分特别条款第15条约定（合同第38页）：“第二部分第四章二十九条29.2（修改）：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单方无故终止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一致认可根据公平原则，合理预见由此给对方造成损失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00），由违约方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作为损失补偿。由于确定因该等终止而给双方各自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存在困难，因此在本条款中特别约定损害赔偿金额，该损害赔偿金额系各方根据因该等终止造成的包括收入损失、机会丧失、场所丧失、顾客混淆以及对专有权和商誉的损害在内的所有损害赔偿的合理预计”。该约定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蔚旭公司2019年4月20日的工作联系函“我司集团旗下成立了自主品牌的管理公司，与贵司签订的管理合同已满足不了我司集团的长期发展”提出解除合同，证明了蔚旭公司因自身原因擅自解除合同，应当依照合同，承担损失补偿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为由，否定合同效力不当，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将管理合同的性质认定为委托合同，将前期技术服务认定为委托合同，是错误的，案涉合同应定性为综合性合同，前期技术服务阶段应定性为技术咨询合同。第二阶段开业前准备阶段提供的是管理输出，性质为管理服务合同，第三阶段是委托管理，性质为委托合同。故，案涉合同为综合性合同，不应简单地以合同名称或某一条款认定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全权委托管理合同》不是委托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因此，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人需按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人的事务。案涉管理合同，无论是前期技术服务还是开业管理、开业后管理，均需由君澜公司提供酒店专业的专业指导及服务，并且以君澜公司的酒店品牌“君澜”进行对外经营，故案涉合同不符合委托合同的合同特征。前期技术服务合同以提供技术咨询和服务为标的，符合技术服务合同的特征；应以该技术咨询合同确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四、即使是委托合同，委托人行使任意解除权，亦应按合同支付技术服务费，按合同承担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该条的损失仅限于直接损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不符。君澜公司按合同约定要求蔚旭公司承担100万元损失补偿责任并无不当。蔚旭公司辩称，对君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予认可。蔚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蔚旭公司、君澜公司签订的《全权委托管理合同》；2.由君澜公司返还前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3.由君澜公司赔偿蔚旭公司损失（详见举证期间的损失清单）；4.由君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君澜公司放弃了第3项诉讼请求。君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蔚旭公司立即向君澜公司支付第二期前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4662.08元（自2019年5月10日起按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暂计至2020年8月9日，其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蔚旭公司支付单方解除合同损失补偿金100万元；3、由蔚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蔚旭公司为甲方、君澜公司为乙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全权委托管理合同》，该合同系君澜公司提供的可选择的格式合同，即：“技术服务及／或管理合同”，双方选择了《全权委托管理合同》，由蔚旭公司委托君澜公司对在建的“崀山君澜度假酒店”进行管理，并在《委托合同》第二部分第三十四条中明确约定双方为委托与被委托关系，而非其他关系。《委托合同》第一部分约定全权管理阶段分前期技术服务阶段、开业前准备阶段及开业后管理阶段，前期技术服务费总额为1000000元。第二部分第二条明确了技术服务内容为：甲方顾问，项目咨询，建筑设计顾问，室内设计顾问，景观设计顾问，设备安装顾问，机电、管道、电梯设备顾问，厨房、酒吧、洗衣房顾问，灯光、音响顾问，图案、标志及制服顾问、家具、装置及设备顾问等11项。第四条明确了技术服务期限为“自合同生效日起至预计竣工日止或合同生效日起满二年之日止，以两者中最长的期间为服务期限”，“合同签订后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首期技术服务费（占总技术服务费的50％）；在本合同签订十二个月后的七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占总服务费的30％）；酒店从开业之日起七日内，由甲方向管理支付第三期技术服务费（占总服务费的20％）。”《委托合同》签订后蔚旭公司支付了首期技术服务费50万元。2019年2月23日，蔚旭公司、君澜公司及上海申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和室内设计单位共同讨论方案设计中遗留问题、确定初步设计出图日期，形成了“新宁香杉湖公馆项目”《会议纪要》，确定了“空调主机采用水冷冷水机组，选用两大一小三台主机，水泵互为备用”（通暖专业第5项），并明确“地下室具体层高按照结构设备专业具体要求适当加高”（建筑专业第16项）。君澜公司在提供建筑设计技术顾问时，未按《委托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中2.3项“乙方对甲方聘请的各项目顾问编制的项目理念和方案，包括楼层规划、特定区域的规划、总体计划的组织、场地规划、室内环境和娱乐设施设计、结构和建筑物外墙设计、机械设施总平面图等提出建议和意见”的约定，对地下室层高提出具体建议和意见。2019年5月22日《会议纪要》中，建筑方提出负一层装修净高完成面只有2.7米左右，君澜公司未提出合理建议。2019年7月1日《会议纪要》核心内容第二项为“地下负一层后勤空间的确定（需君澜配合）”。2019年9月12日，君澜公司向蔚旭公司发出机电图纸审核建议《备忘录》，提出了空调安装的具体要求。蔚旭公司发现，按照君澜公司的要求，原设计在地下车库层安装空调主机的配电房（变电所）层高不够，因此暂停施工。2019年9月21日，蔚旭公司联系上海申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酒店层高进行调整，其中变电所（配电房）室内净高调整为4.3米，其他机房调整为4.5米。2019年9月24日，上海申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向蔚旭公司发送《设计工作联系函》，修改了原土建施工图。蔚旭公司当天将该《设计工作联系函》发送给君澜公司。君澜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回复“同意申联建筑电专业意见”，并“建议按酒店室内各功能区实际经营面积进行单位冷量核算，再由核算数据计算总冷量负荷，根据总冷量结合酒店经营进行空调主机方案配置”。2020年1月21日，蔚旭公司支付给上海申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修改费60万元。《委托合同》履行期间，君澜公司提供的其他技术服务分别是在2019年9月9日、2019年9月10日、2019年9月12日、2019年10月1日、2019年10月28日、2020年3月19日制作《备忘录》，对项目厨房综合平面图审核、行政办公室规划布局、地暖铺设位置、电梯报价、分体空调点位设置、智能化初期设计概念、温泉板块提出建议，并在2018年5月制作了《湖南崀山君澜度假酒店项目市场调研报告》。2020年4月20日，蔚旭公司以工作联系函的形式，并以“我司集团公司旗下成立了自主品牌的酒店管理公司，与贵司二0一八年五月签订的酒店全权委托管理合同已满足不了我司集团的长期发展”为由向君澜公司提出要解除《委托合同》。2020年4月28日，蔚旭公司向君澜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协议书》。君澜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复函给蔚旭公司，认为解约工作联系函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如违约解除合同，需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020年5月13日，蔚旭公司再次向君澜公司发出“关于酒店全权委托管理合同终止联系事宜”的工作联系函，明确提出君澜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未提供12项相关资料，且造成蔚旭公司直接费用损失376万元，间接费用损失650万元，从2020年5月13日开始终止与君澜公司签订的合同，保留索赔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蔚旭公司与君澜公司签订了《全权委托管理合同》，并约定双方的关系是委托关系；同时，依据该合同的内容，蔚旭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委托君澜公司运用自己在酒店设计评审、建设、筹备、运营等方面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为蔚旭公司准备建设的酒店提供顾问咨询及技术服务。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蔚旭公司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君澜公司亦认为该《委托合同》失去继续履行的意义，同意解除合同，予以支持。蔚旭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未提供君澜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全面履行义务造成损失的具体证据而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公共利益或第三人的权利，予以确认。蔚旭公司要求君澜公司返还前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未提供计算依据，且按照法律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同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首期技术服务费（占总技术服务费的50％）”，君澜公司依合同取得50万元的预付费用，于法有据。因此，蔚旭公司要求返还30万元的理由和证据均不足，不予支持。君澜公司要求蔚旭公司支付第二期前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其理由是依据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十二月后的七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占总服务费的30％）”。蔚旭公司提出君澜公司要求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的请求违反了合同的公平原则，请求不予支持的意见。从合同中第二章前期技术服务的全部内容来看，双方对服务内容有明确的约定，但在支付服务费时没有约定服务完成的工作量，仅约定了按合同签订的时间段支付服务费。本案中，蔚旭公司已预付了50％的技术服务费，但君澜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按约定不足50％，在约定的11项工作内容中仅完成对设备安装（第6项），机电、管道、电梯设备（第7项），厨房（第8项中的一部分）及建筑设计的部分内容（第3项）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即便是蔚旭公司需要的酒店项目可行性分析和市场调研报告，按合同约定也是由蔚旭公司聘请第三方专业咨询公司完成，君澜公司只是可以向蔚旭公司推荐专业的咨询公司。蔚旭公司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向其支付报酬；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蔚旭公司已预付了委托费用，且君澜公司没有提供自己为完成委托事务垫付了必要费用的证据，根据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君澜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完成委托的事务，其提供的服务内容不足约定服务内容的50％，而蔚旭公司已支付50％费用，在解除合同不再继续提供委托服务的情况下，君澜公司要求支付第二期服务费并承担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君澜公司要求蔚旭公司支付单方解除合同损失补偿金100万元的请求。本案涉及的《委托合同》虽然约定有履行期限，但由于委托合同是以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关系为基础，故该履行期限本身不具有强制力。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任何一方当事人均有权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相对方不得以委托期限尚未届满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可以就解约方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请求赔偿。当事人基于解除委托合同而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同于一般合同违约而应承担的责任，前者的责任范围仅限于给对方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包括对方的预期损失。君澜公司提出的100万补偿金中包括预期收入损失、机会丧失、场所丧失、顾客混淆以及对专有权和商誉权的损害在内的所有损害赔偿的合理预计，不属于直接损失。且君澜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解除委托造成直接损失，其要求蔚旭公司支付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蔚旭公司与君澜公司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全权委托管理合同》；二、驳回蔚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君澜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将案涉纠纷定性为委托合同关系是否适当；二、蔚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君澜公司第二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三、蔚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君澜公司100万元损失补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蔚旭公司与君澜公司签订的《全权委托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蔚旭公司委托君澜公司对其酒店实施全面的经营和管理，该合同中同时约定君澜公司为蔚旭公司准备建设的酒店提供技术服务，原审依据本案所涉合同的主要内容，将案涉纠纷定性为委托合同关系并无明显不当。君澜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合同应定性为综合性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蔚旭公司与君澜公司均同意解除《全权委托管理合同》，君澜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按约定不足50%，蔚旭公司已支付了50%的技术服务费，双方合同已经解除，蔚旭公司接受了相应的服务，应该支付相应的费用，蔚旭公司已经按照君澜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比例支付了技术服务费，原审据此未支持君澜公司要求蔚旭公司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君澜公司上诉主张蔚旭公司应当支付第二期技术服务费3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君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蔚旭公司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原审未支持其要求蔚旭公司支付100万元损失补偿金的诉请并无不当。君澜公司上诉主张蔚旭公司应当支付100万元损失补偿金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君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1元，由浙江世贸君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李少杰审 判 员  曾 维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代理书记员  刘 文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