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8行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新城半环北路嘉馨苑******第一卡。法定代表人：胡有忠，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陈国华，均系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住所地：清远市小市连江路**/div>法定代表人：黄劲锋，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刘伟青，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密，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开阳，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童春荣，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市监局）、原审第三人童春荣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2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中凯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29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两千万元。童春荣与中凯公司、涂友居、胡有忠、胡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802民初4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童春荣为中凯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享有登记在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二、中凯公司及涂友居、胡有忠、胡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童春荣办理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中凯公司、涂友居、胡有忠、胡强不服，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粤18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7）粤1802民初468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童春荣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涂友居名下中凯房公司的6.6424%的股权变更登记到童春荣名下，并于2019年1月23日向原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20年4月15日，中凯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涂友居、胡有忠、胡强及童春荣出席会议，对处置童春荣所持有的公司6.6424%股权的事宜进行表决，涂友居、胡有忠、胡强同意公司以446万元的初始投资额回购童春荣持有的公司6.6424%的股权，自股东会作出决议之日起15日内按照规定办理减资手续，同时，就上述决议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或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并向公司登记部门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月8日作出的《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再执行。童春荣不同意上述决议。中凯公司于同日作出《股东会决议》，涂友居、胡有忠、胡强签字确认，中凯公司加盖公章，但童春荣没有签字确认。同年4月23日，中凯公司在清远日报刊登《减资公告》。同年6月5日，中凯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股东涂友居、胡有忠、胡强出席会议，决议如下：“1.根据2020年4月15日股东会议决议，原股东童春荣持有的6.6424%股权被本公司回购，中凯公司的注册资本遂从2000万减至1867.152万元人民币，此次减资的总额为132.848万。涂友居的持股比例从38%减少至33.5887%，胡强的持股比例从40%增加至42.8460%，胡有忠的持股比例从22%增加至23.5653%。2.根据2020年4月15日关于中凯公司回购童春荣股权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已解除童春荣的股东资格。2020年4月25日，中凯公司在《清远日报》刊登《减资公告》，自该公告之日起45天后办理相关变更登记等手续，并修改公司章程，具体修改内容见附件《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3.就上述决议以及章程向公司登记部门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同年6月16日，区市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对中凯公司作出涉案不予受理通知，认为此次减资退股变更未取得童春荣同意，故对中凯公司提出的变更业务决定不予受理。中凯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因童春荣与童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童和平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1802民初53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童春荣持有的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冻结期限自2020年6月5日起至2023年6月4日止，并向区市监局发出《协助公示通知书》，请求区市监局协助公示上述《民事裁定书》的裁定内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工商行政管理纠纷。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结合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市监局作出的涉案不予受理通知是否合法。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的规定，中凯公司回购童春荣的股权并决定进行减资，并未经童春荣主动提出请求和同意，违反了上述规定。其次，根据《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关于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规定如下（节选）：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提交该文件；其中股东变更登记无须提交该文件，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签署的股东会决议。3.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4.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减少注册资本的，提交在报纸上刊登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公告样报和公司债务清偿或者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应当自公告之日起45日后申请变更登记。变更股东的，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章程没有规定的，按照以下规定提交材料：……（6）公司按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收购股东股权产生股东变更变动的，应提交股东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证明以及公司收购其股权的证明。股东变更与减少注册资本同时申请变更的，相同材料只需提交一份。5.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件复印件。6.已领取纸质版营业执照的缴回营业执照正、副本。本案中，中凯公司向区市监局提出减资退股变更申请时提交的材料，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最后，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将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的6.6424%的股权变更登记到童春荣名下，童春荣名下的股权必须经其本人签名同意或者经由人民法院判决才能处置。后因童春荣与童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童春荣所有的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已被冻结，冻结期限至今仍未届满。中凯公司在股权冻结期限内申请办理回购童春荣股权和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显属不当。区市监局在收到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后，认为中凯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作出涉案不予受理通知，对中凯公司的减资退股变更申请不予受理，并送达给中凯公司，符合法律、法规等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支持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区市监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区市监局作为商事登记机关就商事登记依法应实行形式审查而非实体审查。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驳回中凯公司的诉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申请办理变更股东和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不予受理的情形，区市监局不予受理，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中凯公司所申请登记的事项属于区市监局受理的登记范畴及管辖范围，原审法院以“未经童春荣同意不得转让股份”“股权被查封不得转让”等为由驳回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三、即使涉案登记事项申请文件、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也非不予受理的法定事由，被上诉人不通知补正的，依法即视为受理。四、区市监局作出涉案不予受理通知时未告知中凯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是区市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行为另一违法之处。被上诉人区市监局答辩称：一、中凯公司对《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的规定存在理解错误。该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同时第六条还规定“申请商事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登记机关对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并不是指仅对登记申请实行形式审查，还对登记事项的合法性负有实质审查的职责，如果申请人提交的登记事项违反法律规定、违反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或执行命令、损害第三人财产权益的，登记机关依法有权不予受理或登记。二、童春荣名下的股权必须经其本人签名同意或经人民法院判决才能处置。中凯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申请办理股权回购和减资，不符合受理条件。三、中凯公司回购童春荣的股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之情形，违反有限公司资本充实原则和资本维持原则。区市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不予受理中凯公司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适用法律正确。四、童春荣名下的股权已被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两次裁定冻结，冻结期限至今仍未届满，中凯公司在股权冻结期限内申请办理回购童春荣的股权和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受理条件。五、中凯公司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已行使诉权，《变更登记不予受理通知书》没有告知复议和诉讼权利，对中凯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原审第三人童春荣称其二审的陈述意见与一审的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工商登记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裁定、判决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市监局作出的《变更登记不予受理通知书》是否合法。首先，《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第八条规定：“公司登记事项包括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姓名或者名称。”第四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不属于登记范畴或者不属于本机关登记管辖范围的事项，登记机关应当决定不予受理，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地区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一）本条例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权登记的公司。”中凯公司申请减资退股变更登记属于公司登记事项范畴及区市监局管辖范围的事项，中凯公司向设立时的登记机关区市监局申请变更登记，亦符合规定。其次，《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商事登记，申请人应当按规定向登记机关提交申请材料。”第四十四条规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第四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材料齐全，应当予以受理，出具受理通知书。符合法定形式的，登记机关可以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不能当场决定的，应当在七个工作日内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七个工作日内不能作出决定的，经登记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七个工作日。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材料不齐全的，应当当场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当场告知后，应当将申请材料退回申请人。情况复杂不能当场告知的，应当收取申请材料，出具收到材料的凭据，并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告知。逾期不告知的，自收到申请材料之日起即为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本案中，区市监局并未明确告知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不齐全或不符合法定形式，即视为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同时中凯公司的申请变更登记项目亦属于登记范畴及区市监局的管辖范围，故区市监局依法应受理中凯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并出具受理通知书。即使发现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存在不齐全或不符合法定形式的情况，也应告知中凯公司需要补正的内容，而不是直接作出不予受理变更登记通知。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二）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需要对申请文件、材料核实的，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5日内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在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或符合法定形式的情况下，区市监局依法应先决定受理，在受理后，区市监局若认为需要对申请文件、材料进行核实的，其应书面告知中凯公司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待核实后再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从涉案《变更登记不予受理通知书》来看，区市监局在受理阶段并未按上述规定对中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而是直接对申请材料进行实质审查，即对中凯公司的减资退股变更登记项目是否违反有限公司的资本充实原则和资本维持原则，是否已事先征得童春荣同意等事项进行实质判断，并据此作出涉案《变更登记不予受理通知书》，此明显违反上述规定。综上所述，中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区市监局的涉案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803行初25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不予受理通知书》；三、责令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受理上诉人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永戈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郑外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廖欣欣书 记 员 陈 熙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