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志斌，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秀英，女，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凯，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亦亿，女，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卫，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志斌、梁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杨亦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志斌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两笔借款系岳阳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的借款。因严志斌及惠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岳阳楼区处理惠丰房地产公司非法集资案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政府工作组）认定案涉两笔款项系惠丰公司借款，被上诉人亦从政府工作组领取了部分款项，一审错将惠丰公司借款认定为严志斌个人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与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228号民事裁定和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终3631号民事裁定相冲突，该两份裁定已对案涉款项属于惠丰公司借款作出了确认，属于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法律效力。梁秀英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1.2004年9月9日，严志斌与杨亦亿在梁秀英未到房产登记部门现场的情况下，将梁秀英所有的房屋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并约定抵押期限为一年。因杨亦亿作为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故抵押权已消灭；2.梁秀英已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杨亦亿，要求注销抵押登记，并要求对本案延期审理，但一审未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杨亦亿的全部诉讼请求。杨亦亿辩称，针对严志斌的上诉请求：1.严志斌系以个人名义与杨亦亿签订的借款合同；2.惠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后，严志斌个人向政府工作组将所欠杨亦亿借款登记为公司债务，杨亦亿未申报过债权，也未分配款项。3.杨亦亿已充分举证证明案涉1万元借款系严志斌个人借款。针对梁秀英的上诉请求：1.梁秀英对抵押的事实予以认可；2.案涉房屋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杨亦亿依法享有抵押权。如果梁秀英认为抵押登记错误，应当依法提起行政诉讼；3.关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杨亦亿已充分举证其一直在主张债权，所以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即梁秀英应当依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杨亦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秀英在抵押财产（产权证号为0×**）拍卖、变卖款项范围内优先偿还杨亦亿借款本金10万元及该本金自2005年9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346000元（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20年2月8日）；2.判令严志斌立即偿还杨亦亿借款利息27200元；3.判令严志斌、梁秀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志斌系惠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梁秀英系夫妻关系。2004年9月9日，杨亦亿与严志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由严志斌向杨亦亿出具借条，严志斌以其所在的惠丰公司急需资金为由向杨亦亿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即自2004年9月9日至2005年9月8日止，月利息3%，以梁秀英名下房产证号为岳阳楼区字第0×**房屋产权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梁秀英作为担保人在抵押借款合同上按手印，其签名由他人代签。次日，杨亦亿通过银行取现将现金100000元交予严志斌。2006年2月23日，杨亦亿与严志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严志斌向杨亦亿支付上述借款到期利息36000元，并将上述借款期限延长1年，延期期间利率仍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后严志斌向杨亦亿支付了利息36000元。2004年11月21日，严志斌再次向杨亦亿借款1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3%，两个月偿还。2011年12月30日，严志斌偿还了该笔借款本金10000元，但未支付利息。2007年9月，严志斌因惠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羁押，并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确认惠丰公司、严志斌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此，惠丰公司债权人上访，岳阳楼区人民政府成立政府工作组，负责清理惠丰公司债权债务及资产，处理惠丰公司非法集资案相关事宜。杨亦亿作为惠丰公司的债权人向政府工作组申报了债权，政府工作组将杨亦亿的上述两笔借款均登记为惠丰公司和严志斌非法集资犯罪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并向政府工作组领取了部分还款。2018年11月9日，杨亦亿针对上述第一笔借款（本金100000元）以严志斌、梁秀英为被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因被告不明确为由被驳回起诉。2019年1月11日杨亦亿再次起诉，岳阳楼区经审理以该案应由政府工作组先行处理为由驳回了杨亦亿的起诉。杨亦亿对此不服并上诉，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裁定驳回对严志斌的起诉正确，但对于杨亦亿要求梁秀英承担担保责任应予受理，指令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该案中，严志斌共向杨亦亿借款两笔，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严志斌未在约定期限内向杨亦亿偿还借款，构成违约。涉案两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3%超过法律最高利息标准，未付利息均应按月利率2%计算。因涉案第2笔借款本金已于2011年12月30日偿还，故杨亦亿主张自2011年12月3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2004年11月21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的未付利息17000元，予以支持。梁秀英为涉案第一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杨亦亿在借款人严志斌未按约定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有权作为抵押权人在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未付利息范围内（但在刑事执行过程中向惠丰公司、严志斌追缴而向杨亦亿退还的部分应抵扣本金）就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梁秀英辩称其并未在抵押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上签字，未在办理房产证抵押过程中签名，涉案抵押担保无效，梁秀英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杨亦亿对梁秀英用于抵押担保的位于岳阳市岳阳楼区××委会的岳房房权证岳阳楼区字第0×**产在拍卖、变卖后，在债权本金100000元（但在刑事执行过程中向惠丰公司、严志斌追缴而向杨亦亿退还的部分应抵扣本金）及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2005年9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严志斌向杨亦亿偿还借款利息17000元。上述应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杨亦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据当事人自述，严志斌与梁秀英系同居关系，双方未进行结婚登记。2020年10月28日，梁秀英以杨亦亿为被告，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亦亿协助梁秀英注销设立在位于岳阳市岳阳楼区××委会的岳房权房权证岳阳楼区字第0×**上的抵押权登记。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以（2020）湘0602民初5274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抵押权已进行判决，梁秀英不服该判决，已上诉至本院（即本案），梁秀英再提起诉讼属于重复主张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4年3月28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严志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严志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梁秀英是否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关于焦点一，杨亦亿另行起诉严志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政府工作组将案涉1万元借款登记为惠丰公司和严志斌非法集资犯罪期间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案涉1万元借款是否已被纳入严志斌刑事犯罪范畴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亦亿可在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现杨亦亿起诉要求严志斌偿还1万元借款结算后未还的利息部分，因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故杨亦亿对严志斌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严志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同时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梁秀英自愿与严志斌及杨亦亿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以保证杨亦亿债权的实现，该协议内容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梁秀英应当按照协议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同时，杨亦亿已向政府工作组申报了债权，且杨亦亿提供了证人证言证实其在刑事案件终结后一直在向严志斌主张权利，而严志斌、梁秀英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否认，且杨亦亿分别于2018年11月9日和2019年1月11日就案涉10万元借款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梁秀英关于抵押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724号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724号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杨亦亿对严志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398元，减半收取4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合计6724元，由上诉人严志斌、梁秀英负担6499元，被上诉人杨亦亿负担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细元审判员  陈 子审判员  冯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泽君书记员曹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