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荣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牟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院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荣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荣创，被上诉人盈科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蒋院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荣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林荣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盈科律所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尽职尽责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本合同约定的被委托事项。林荣创依约有权要求盈科律所退还全部已付的律师费。1.合同约定，盈科律所代理本案再审法律程序。2.本案委托事项尚未发生或者不可能存在。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约定前期律师费150000元不以相关案件进入再审为支付条件”缺乏依据。（二）本案依法应当及时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请求检察院提出抗诉。但这一代理申请行为，不属于代理再审程序。涉案合同是盈科律所提供的格式合同，且盈科律所没有办事，故请求盈科律所退回15万。盈科律所辩称，（一）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再审具有一致的认识，并在此基础上签订委托合同，并不存在委托事项不可能发生或不可能存在的情形。（二）盈科律所依据合同约定收取律师费，林荣创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这均是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林荣创无权要求退回。（三）盈科律所按照法律规定程序在林荣创授权范围内勤勉尽职地进行了大量的工作，已充分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林荣创要求退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林荣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盈科律所退还律师服务费150000元给林荣创；2.判令盈科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对原告（反诉被告）林荣创诉被告（反诉原告）陈潮标、被告广东建粤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广州东进新区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萝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陈潮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林荣创欠付工程款2231072.73元；二、陈潮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林荣创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以5734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9月2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不超过本金573484元）；三、广州东进新区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陈潮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林荣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潮标的全部反诉请求。该判决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涉讼工程的造价无法达成一致，根据林荣创申请，本院通过摇珠方式委托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造价鉴定，该公司2013年3月8日出具《科技人员公寓（首期）项目±0.00以上（含高层部分桩基础工程及地下室结构）钢结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初稿）》，载明涉讼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4481919.94元。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并提出意见，2013年6月8日，该公司出具《科技人员公寓（首期）项目±0.00以上（含高层部分桩基础工程及地下室结构）钢结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终稿）》，载明涉讼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4792612.73元。……”上述判决作出后，陈潮标、广州东进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均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3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萝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及案件受理费决定部分；二、撤销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萝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后，林荣创、陈潮标均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关于一、二审判决依据鉴定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初稿后，经过双方质证后，形成终稿。林荣创主张一、二审剥夺了其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确定涉案工程总价款并作出判决后，林荣创没有上诉，且在对陈潮标等上诉答辩中也没有就鉴定报告依据的材料提出异议，现主张遗漏工程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林荣创主张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加盖的是伪造公章，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至于林荣创向本院申请对该公章进行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依据鉴定报告确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并无不当。……”2016年3月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8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荣创、陈潮标的再审申请。2016年6月7日，盈科律所向林荣创出具《签署诉讼、仲裁委托合同告知书》，内容为：一、贵方委托的案件具有法律风险，贵方的请求/申请/答辩/辩护，部分或全部有被驳的可能；二、由于客观原因（如涉及案件的新证据资料的出现等），或由于贵方主张的证据/理由不足，亦可能导致贵方败诉或不被采纳；三、律师办案进程受到侦查、检察、审判、仲裁等部门及有关当事方的制约；四、承办案件律师不得以与经办案件的法官、仲裁员、检察官、侦查人员或他们的上级领导相熟为理由或为前提承接贵方案件，亦不得以保证贵方案件必然胜诉或无罪为前提承接贵方的案件；五、贵方支付的律师费应支付给律师事务所并由律师事务所开具正式发票；六、除合同约定的费用外，承办案件律师不得以与经办法官、仲裁员、检察官、侦查人员或他们的上级领导沟通为由另行收取贵方费用，贵方亦不得另行给付承办案件律师费用要求律师通过非正常途径与经办法官、仲裁员、检察官、侦查人员或他们的上级领导沟通；请贵方在确定律师已告知上述事宜后才签署诉讼、仲裁委托合同。林荣创在该告知书落款处签名确认。同日，林荣创（甲方）与盈科律所（乙方）签订【2016】盈广州民字第337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甲方因与陈潮标、广东建粤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广州东进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再审一案，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乙方委派杜玉明律师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本案再审法律程序。甲方同意乙方律师指派其他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第五条。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按照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1.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壹拾伍万元（￥150000）；2.自法院决定对本合同项下纠纷立案再审之日，甲方向乙方另付律师费壹拾伍万元（￥150000）；3.本合同项下纠纷经法院再审判决并执行或者经纠纷各方调解、和解达成一致，甲方就获得的款项相较于原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数额，按照多出部分的15%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后期律师费；……第六条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向甲方解释了收费规定及标准。本合同为乙方已备好的标准文本，在本合同签署之前乙方已提交甲方进行了详细的研究，乙方愿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下采纳甲方的合理意见。甲方对本合同的所有异议均在签署之前与乙方协商。第七条违约责任。（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或者违反乙方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费。但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要求乙方退费：1.甲方就已委托乙方代理的事项单方面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的；2.乙方接受委托后，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费的；3.乙方接受委托后，案件未经法院判决或开庭，另一方当事人撤诉的；4.其他非因乙方或乙方律师的原因，甲方不合理的单方解除本合同的。（二）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服务费，或者不合理的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服务费。第八条争议的解决。甲乙双方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由广州市越秀区法院管辖等。上述《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林荣创通过其妻洪美卿的银行账户向盈科律所汇款支付律师费150000元。盈科律所接受林荣创委托后，起草了《监督申请书》，并于2016年10月26日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递交了《监督申请书》及相关申请材料，申请该院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3611号生效民事判决提出抗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7日受理林荣创的申请。2017年1月23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林荣创申请监督一案作出穗检民（行）监〔2016〕4401000032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决定不支持林荣创的监督申请，主要理由为：1.林荣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科技人员公寓（首期）项目±0.00以上（含高层部分桩基础工程及地下室结构）钢结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是伪造的，亦不能证明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及两名鉴定人不具备承办司法委托业务的资质；2.《科技人员公寓（首期）项目±0.00以上（含高层部分桩基础工程及地下室结构）钢结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初稿形成后经双方质证形成终稿，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确定工程价款并作出判决后，林荣创没有上诉，且在对陈潮标等上诉答辩中未就造价鉴定报告所依据材料提出异议；3.林荣创与陈潮标之间就涉案工程曾有罗益明代收工程款的合作惯例，故原审法院将陈潮标于2009年11月12日至2010年2月7日期间支付的5笔款项共计201500元视为陈潮标向林荣创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其后，盈科律所为林荣创起草了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再审申请书》，但最高人民法院未予立案受理。盈科律所提交盈科律所李宗贤律师与林荣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宗贤于2019年3月中旬向林荣创发送了数份文档文件，文件名分别为《报案书20190316（公安）》《监督申请书20190315（检察院）》《申请书20190315（住建厅）》《申请书20190319（住建厅）》《监督申请书20190319（检察院）》。盈科律所据此主张其为林荣创起草了以下材料：1.向公安机关举报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伪造公章的《报案书》；2.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的《监督申请书》；3.向广东省住房城乡建设厅申请处理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造假行为的《申请书》。林荣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2019年11月12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对林荣创申请复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穗检民（行）监〔2016〕4401000032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一案作出复查决定书，认为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正确，故决定予以维持。林荣创于2020年8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林荣创确认盈科律所已为其提供了案件研究、查阅资料、分析案件所涉法律法规、解答咨询、起草监督申请书及再审申请书等文书、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等服务，但认为双方《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盈科律所代理林荣创的再审案件，林荣创在案件进入再审程序情况下才应支付300000元律师费，如案件未进入再审程序则无需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林荣创与盈科律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林荣创应于签订合同之日向盈科律所支付律师费150000元，在法院决定对该合同项下纠纷立案再审之日另付律师费150000元。可见双方已约定前期律师费150000元不以相关案件进入再审为支付条件。该合同亦无约定相关案件未进入再审时盈科律所应退还已收取的律师费。且盈科律所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当天已通过《签署诉讼、仲裁委托合同告知书》向林荣创告知了相关申请可能被驳回或不被采纳等法律风险，林荣创亦在《签署诉讼、仲裁委托合同告知书》中签名确认其知悉相关风险。现林荣创确认盈科律所已为其提供案件研究、查阅资料、分析案件所涉法律法规、解答咨询、起草监督申请书及再审申请书等文书、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等法律服务，亦未举证证明盈科律所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合同约定法律服务或违反合同义务、法定义务的情形，林荣创仅以相关案件未进入再审程序为由要求盈科律所退还前期律师费15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荣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林荣创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林荣创在（2011）萝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为：7198239.95元，该案一审判决支持林荣创工程款数额为：2231072.73元，判后林荣创未上诉。林荣创委托盈科律所申请再审时，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为7198239.95元，对二审判决的其他内容无异议。盈科律所提交的再审申请书和抗诉申请书的内容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签订合同之日林荣创支付律师费15万元、人民法院立案再审之日林荣创支付律师费15万元、胜诉后林荣创根据胜诉数额按15%的比例继续支付律师费。但是，上述合同未约定不收、少收或退还律师费的条件及相关内容。作为提供法律专业服务的盈科律所，有选择性地对于限制自身权利、设定自身义务的条款予以排除，有违诚信，有失公平。其次，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要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常规救济途径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裁判有错误的，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就本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所涉民事纠纷来看，林荣创在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工程款2231072.73元后并未上诉，一般应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且一审判决也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是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虽然，二审判决对在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予以维持的同时，对一审判决的其他内容予以部分调整，但是，从林荣创申请再审的请求来看，对于二审判决改判部分不持异议。反之，林荣创再审申请按照其一审的诉请7198239.95元工程款处理。作为提供法律专业服务的盈科律所，在林荣创申请再审的时候，理应审慎妥当地为当事人确定寻求司法救济的方案和途径，并对再审申请不被接纳的风险向当事人作出合理预判和充分告知，从而公允地确定收取律师服务费的数额。但是，根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盈科律所就争议标的额（申请再审请求的数额与生效判决支持的数额之差）可以向林荣创收取的律师服务费数额，与司法行政部门公布的市场指导价相比，显然过高。最后，从盈科律所为林荣创提供的法律服务来看，相关的申诉和抗诉材料内容基本相同，且其向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再审申请，并未立案受理。基于上述分析，综合盈科律所为林荣创提供的法律服务耗费的工作量、案件的争议标的额和难易程度、委托事项最终处理的法律和社会效果，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本院酌定林荣创按照盈科律所已收取律师服务费的50%支付费用，多余50%部分即75000元（15万×50%）由盈科律所予以返还。林荣创上诉主张全额退还，与盈科律所已经付出的专业服务显然不相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荣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38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荣创返还服务费75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林荣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林荣创负担825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担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林荣创负担165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担1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