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进学街友谊路**。负责人：廖卫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丽娜，吉林亿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清县华新食品加工厂，住，住所地吉林省汪清县天桥岭镇东新村/div>投资人：郑彦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延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清县华新食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华新食品厂）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5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延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延边公司支付保险金667,352.1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新食品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人保延边公司履行告知义务，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华新食品厂庭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在特别约定部分单独设置了图框，足以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同时在该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确认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已经明确知悉，保险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仅凭被保险人当庭否认但没有提出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人保延边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履行告知义务的前提下（有被保险人签字盖章为证），华新食品厂虽提出异议，但无法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以协议中无“重置”释义，无法确定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价值为由，认定投保时提供的价格清单即为保险价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单中关于保险价值，已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且双方在庭审中对于经双方共同委托的第三方公估公司予以确认的“出险时的重置价格”予以认可没有异议，即出险时新建厂房重置价1,755,990元、机器设备重置价1,507,206.96元。双方仅就保险金额是否等同于保险价值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将投保时财产清单与事故发生时的保险重置价值相混淆是错误的。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不等同于投保时的财产价值（保险金额），其有可能高于，低于或等于投保时的财产价值（保险金额）。比如，一台同型号的自行车，在三个月前购买金额为300元，并按购买时价格进行投保，保险金额为300元．但在3个月后发生事故时，原材料价格上涨，同款同型号的自行车价格为350元，在此时，自行车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即为350元。同理，如果原材料价格下跌，出险时重置价值会低于投保时的投保金额。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如双方对于理解有歧义的，按照通常的理解解释。而本案中，双方对于“重置价值”的理解并没有歧义，即使有歧义，按照通常的理解解释，“重置价值”属于资产评估中的概念，即重新购置同样资产或重新制造同样的产品所需的全部成本。而公估公司亦据此对于保险标的出险时的重置价值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却以条款中无“重置”释义，且投保时提供财产明细与保险金额一致，即认定重置价值系保险金额，属于对“重置价值”概念错误的理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华新食品厂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根据《保险法》第55条规定，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华新食品厂辩称，人保延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人保延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且提示义务与说明义务为两个独立义务，人保延边公司应对两个义务的履行分别进行举证。《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以应由保险人承担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而非像人保延边公司所说，应由投保人承担举证责任。人保延边公司在华新食品厂的投保单“特别约定”载明的内容中只字未提“免责条款”，该特别约定内容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注意，并不足以证明人保延边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请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同时，人保延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针对本案财产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另外，对于人保延边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华新食品厂也不予认可。2.人保延边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中保险价值的确定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该条款为免责的格式条款，所以在其未履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时，此种确定保险价值的方式不生效。应该按照《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按照人保延边公司在上诉状中的举例，保险金额为300元的自行车，如果重置价格为350元，那么按照保险公司的理解，就属于不足额投保，就不能按照实际损失来赔偿，应该按照不足额的比例赔付。而如果重置价格为250元，那么应该属于超额投保，但是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超额投保不能根据超额比例获得赔偿，只能赔偿实际损失。那么此种理赔方式明显是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因此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延边公司对任的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应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逐一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因人保延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此种理赔的方式履行了该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也不产生法律效力。3.《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是以“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比较来判断是否足额投保。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投保人和保险人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本案保险条款是以“保险金额”与“出险时的重置价值”比较而判断是否足额投保以及是全额还是按比例赔付保险金，但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未约定保险财产的重置价值即保险价值，故涉案保险条款的约定与前述《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不符，不能适用。本案属于“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情形，应适用《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本案中投保的财产已经使用多年，涉案投保财产的实际价值已远低于重置价值，如果以重置价格作为保险价值，显然违背公平原则。另外，以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作为保险价值的意思表示所涉的条款应属于格式条款，保险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此种理赔方式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提示。因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人损失未超过保险金额，所以应按对被保险人有利的原则，足额进行理赔。华新食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人保延边公司支付保险金1,016,266.6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延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5日，华新食品厂在人保延边公司处为其厂房、新建厂房、新建库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库存商品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6日至2020年7月15日。厂房保险金额为409,100元、新建厂房保险金额为1,530,000元、新建库房保险金额为1,500,000元、机器设备保险金额为1,205,765.57元、原材料保险金额为5,338,056.63元、库存商品保险金额为127,509.77元，并交付保费。人保延边公司为华新食品厂出具保险单。保险单中载明保险标的项目、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数量及单位，以何种方式确定保险价值。厂房、新建厂房、新建库房、机器设备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原材料、库存商品保险价值以出险时的账面金额。保险单第二页特别约定处加黑字体内容为：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为准。存货按明细估价投保。除外责任已告知。保险金额按估价确定，估价不视为重置重建价，出险时按实际价值计算赔付。2019年8月29日，华新食品厂增加原材料保险金额至7,338,026.63元，并交纳保费。2020年4月13日，华新食品厂厂房发生火灾，并报警。2020年4月21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汪清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报警时间为2020年4月13日8时02分，起火部位位于汪清华新食品厂化糖调配间内电热夹层锅附近，起火原因为化糖调配间内由东向西第二个电热夹层锅故障引发火灾。火灾发生后，华新食品厂、人保延边公司共同委托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确定火灾造成保险财产损失项目及损失金额。2020年7月1日，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华新食品厂火灾损失出具报告，定损金额为厂房370,650.83元、机器设备652,988元、原材料24,733.15元、库存商品100.68元，合计1,048,472.66元，减去残值32,206元，损失金额为1,016,266.66元。同时，该报告中根据保险特别约定，计算理赔金额为667,352.15元。另查，2018年，华新食品厂在人保延边公司处为其厂房、新建厂房、新建库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库存商品投保财产综合险。一审法院认为，华新食品厂在人保延边公司处为其财产投保，人保延边公司出具保险单并收取保费，双方形成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关于免赔率及免赔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延边公司提出双方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为准”，华新食品厂提出其未对上述内容进行告知说明，虽保险单中上述内容加黑提示，但人保延边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上述内容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人保延边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关于涉案财产是否足额投保问题。华新食品厂提出其系足额投保，人保延边公司提出华新食品厂对涉案财产未足额进行投保，应当按照保险金额及保险价值的比例给付保险赔偿金。本案保险单中以何种方式确定保险价值虽约定及出险时的账面金额，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重置”释义。根据汪清华新食品厂提交的2008年6月的资产明细，该明细中记载的财产价值与保险单中保险金额相同，故人保延边公司应当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赔付。对人保延边公司提出按照保险金额及保险价值的比例赔付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华新食品厂要求人保延边公司支付保险金1,016,266.66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人保延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华新食品厂支付保险金1,016,266.6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46元、减半收取6973元，由人保延边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华新食品厂此次火灾的定损金额1,016,266.66元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华新食品厂投保的保险金额是否低于保险价值，是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确定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人保延边公司主张华新食品厂未足额投保应按比例赔偿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案涉投保单系人保延边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填写的厂房、新建厂房、新建库房、机器设备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原材料、库存商品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账面金额，虽然该约定体现计算方式明确，但却是不确定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此种方式确定的保险价值如高于保险金额，将因未足额投保产生不能足额赔付的后果，如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价值，则超过的部分无效，亦不能足额赔付，无论哪种情况，均有利于保险人，而与投保人购买保险为了填补损失的根本目的相差甚远。故此种保险价值的确定方法明显减轻保险人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条款。人保延边公司主张华新食品厂在保险合同上加盖公章即可证明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已经明确知悉，保险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华新食品厂对盖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即使公章属实，仅凭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也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人保延边公司未对保险价值确定方式的条款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案涉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应视为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从公估报告的定损原则来看，对厂房建筑采用修复原则，对机器设备以重置价为基础计算，并扣除折旧，均是以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进行定损，故人保延边公司应按照公估报告定损金额全额赔付华新食品厂。综上所述，人保延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战明宇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张新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