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山南新区民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109235209。 法定代表人：陈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雪鹏，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冲，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街道洞山社区洞山中路邮电大院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396848787R。 主要负责人：张帆，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中，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新集公司）与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淮南邮政）因邮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4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新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淮南邮政赔偿经济损失127996.8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淮南邮政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导致中煤新集公司造成财产损失，该损失应由过错方淮南邮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中煤新集公司并无查询邮件是否丢失的义务；2.中煤新集公司在一审开庭前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即增加支持利息的请求，依照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可以增加诉讼请求，故中煤新集公司一审增加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淮南邮政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淮南邮政违约，赔偿额度仅限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中煤新集公司主张损失为间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中煤新集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其当庭提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淮南邮政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煤新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原则，本案应适用邮政法相关规定，一审适用合同法作为裁判准则明显错误。2.淮南邮政未及时妥投邮件、退回邮件的违约行为，应根据邮政法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额度仅限因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其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自行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造成的，该结果与淮南邮政未妥投的行为没有必然联系。 中煤新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煤新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淮南邮政赔偿经济损失127996.80元及从2020年3月25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业市场拆借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受煤炭市场下滑的影响，中煤新集公司实施待岗放假政策。2018年由于煤炭市场好转，为了满足公司人力资源需求，中煤新集公司通知公司所属单位所有待岗人员陆续返岗。在此情况下，中煤新集公司于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22日两次通过淮南邮政向案外人戴延江邮寄返岗通知书，要求其在接到通知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到人力资源管理部报到，但因淮南邮政职工疏忽，致使邮件在未送达给戴延江的情况下，快递回执一直积压在邮局。2018年9月25日中煤新集公司以戴延江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到公司报到为由，与戴延江解除了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合同书邮寄给戴延江，淮南邮政仍然未能将邮件送达给戴延江，且积压在邮局。后戴延江知晓其被中煤新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以中煤新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凤台县人民法院起诉，经凤台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由中煤新集公司向戴延江支付经济赔偿金127996.8元。中煤新集公司现以淮南邮政合同违约导致其遭受127996.8元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煤新集公司赔付的经济赔偿金与淮南邮政违约有无因果关系；2.中煤新集公司诉请的经济赔偿金127996.8元及相关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双方对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以及中煤新集公司的损失均无异议，核心争议焦点为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与中煤新集公司的损失是否有因果关系。首先，中煤新集公司的损失是因违法解除案外人戴延江劳动合同引起的，中煤新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其与戴延江签订的《员工内部待岗协议书》，其中约定的事项中有“国投新集公司可根据工作需要通知职工返岗，职工不及时返岗的，国投新集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及“职工预留的通讯地址和联系电话是本人唯一的邮寄送达地址和联系方式。”因此，中煤新集公司依据该协议通过淮南邮政向戴延江邮寄返岗通知书，符合法律及内部协议规定，可以排除其他引起解除劳动关系的因素。其次，本案中戴延江被解除劳动关系是因中煤新集公司认为其向戴延江连续邮寄两次返岗通知书，戴延江并未按照通知要求按时返回公司报到，遂根据中煤新集公司与戴延江签订的内部协议规定，解除了与戴延江的劳动关系，继而引起本案中的损失。戴延江未能按照通知要求按时返岗的原因系淮南邮政的工作人员因违反规章制度致使中煤新集公司的邮件未能送达戴延江且未能妥投后长时间积压搁置未能按照规定及时退回中煤新集公司，这一因素导致戴延江不知晓公司要求其返岗之事，中煤新集公司亦不知晓戴延江不按时返岗的原因，故而给原本应当和谐存续的劳动关系制造了障碍。故此，淮南邮政的行为与中煤新集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中煤新集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虽然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与中煤新集公司的损失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综合本案事实及生活常理，可以看出，中煤新集公司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上市公司，其在处理劳动关系上除了应当严格依法依规，还应尽到谨慎调查核实的义务。但在解除与戴延江的劳动关系上，中煤新集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戴延江送达返岗通知书，在迟迟没有回执的情况下，理应通过各种方式方法对邮件进行查询，进而对查询结果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而不是不闻不问机械教条的在日期届满后，解除与戴延江的劳动关系。虽然我国合同法并无过失相抵规则的具体规定，但根据公平原则，在赔偿权利人也有过错的情况下，让赔偿义务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不妥当，否则等于赔偿权利人自己的过失所引发之损害转嫁给赔偿义务人。故本案的中煤新集公司对因违法解除与戴延江的劳动关系产生的损失亦有较为严重的过错，应减轻淮南邮政的赔偿责任。所以对于中煤新集公司要求淮南邮政承担127996.8元的主张，中煤新集公司应对其严重过错承担70%的责任，淮南邮政亦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30%责任。对于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利息诉请，因属于当庭增加诉讼请求，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金38399.04元；二、驳回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1元，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42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淮南邮政存在违约均无异议，中煤新集公司主张淮南邮政承担其在戴延江劳动争议案件中支付给戴延江的经济赔偿金127996.8元及利息损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与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存在，一审按照过失相抵规则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妥当。 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 本案系淮南邮政为中煤新集公司提供邮政普遍服务过程中因违约行为而产生的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为邮政服务合同关系，一审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准确，应为邮政服务合同纠纷，本院予以变更。邮政服务合同属于特殊合同，我国合同法作为规范合同的一般法，在分则中未对该类型合同作出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邮政服务合同纠纷应当适用邮政法的特殊规定及合同法总则相关规定。 二、中煤新集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与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邮政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邮件的损失，是指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本案中，淮南邮政对中煤新集公司两次向戴延江邮寄返岗通知书在未送达成功的情况下，也未将邮件退回中煤新集公司。淮南邮政未予送达的实际是中煤新集公司向戴延江告知的信息价值，不属于邮件的损失。其违约行为违反的是邮政法第六条“邮政企业应当加强服务质量管理，完善安全保障措施，为用户提供迅速、准确、安全、方便的服务。”违约责任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可预见性规则，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邮政快递在本案中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中煤新集公司向劳动者送达返岗通知书的方式，并非交邮必能送达至劳动者。淮南邮政违约行为的直接后果是戴延江未收到返岗通知书故而不知道中煤新集公司两次要求其限期返岗，以及中煤新集公司不知道邮件是否送达给戴延江。中煤新集公司误认为戴延江已经收到返岗通知书却未按要求返岗，继而单方解除与戴延江的劳动合同，其支付给戴延江经济赔偿金，完全是因为自身错误认识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中煤新集公司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上市公司，其在处理劳动关系上除了应当严格依法依规，还应尽到谨慎调查核实的义务。邮政快递EMS的送达进展可以通过中国邮政官方网站进行查询，即使不是众所周知，对于上市公司的中煤新集公司也属应当知道的常识。其在未确定邮件已经送达的情况下违法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其本身过失是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唯一原因，并非淮南邮政违约行为造成，淮南邮政在收寄时也无法预见、不可预见该损失。因此，中煤新集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与淮南邮政的违约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划分双方责任不当，过失相抵规则适用条件之一，是受损失方因对方违约造成直接损害，而本案中煤新集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并非淮南邮政违约行为直接造成，而是由于中煤新集公司自身过错导致，故不适用。 对于中煤新集公司一审当庭增加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既认为未在法定期限届满前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却又作出不予支持的实体评判，存在逻辑冲突。鉴于本院对中煤新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不予支持，且一审对利息主张进行实体驳回，为减少诉累，本院对该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煤新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淮南邮政的上诉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43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夏艺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