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再4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曲淑清，女，194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剑华，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学东，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月芹，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简政，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丹东市振安区乾浩祥油站工作人员，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剑华，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学东因与被告曲淑清、赵简政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曲淑清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1月16日，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丹检民抗字[2013]1号民事抗诉书，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丹立二民抗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指令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振安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曲淑清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辽06民监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曲淑清、一审被告赵简政及其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剑华，被上诉人安学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月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上诉人曲淑清本次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书、（2013）振安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书、（2015）丹立民申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书、改判驳回安学东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3月，安学东欲购买曲淑清所有的丹东市振安区乾浩祥油站，双方商定转让价款为550万元，油站过户手续由安学东办理，产生的费用由安学东承担；曲淑清只需要配合即可。在反复查验加油站土地、房屋及经营手续后，安学东于2011年3月14日给付了定金30万元。转让合同签订后，曲淑清得知，安学东购买油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转手倒卖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公司。石化公司拟以转让费800万元、改建费240万元合计1040万元收购。应安学东倒卖过户的要求，曲淑清于2011年8月和12月三次向安学东签发委托书，委托安学东以曲淑清的名义直接将油站相关手续转让给石化公司，安学东保证曲淑清净得双方合同约定的550万元，其他转让价款和费用归安学东。嗣后，石化公司发现安学东倒卖欺诈行为而停止收购油站。安学东不能得到倒卖巨额差价，就转而向曲淑清提出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返还定金，遭到拒绝后起诉到法院。曲淑清认为，上述历次判决和裁定裁判曲淑清败诉在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明显错误。1、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两次一审判决关于曲淑清向安学东签发委托书即表明双方已经合意解除买卖合同关系而代之以委托合同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而违背基本事实。2、原审两级法院判决和裁定关于因涉案加油站土地批复手续不完备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应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并返还定金的认定违背事实。3、原审裁判认定涉案加油站土地手续不完备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在适用法律上也是错误的。 二审被上诉人安学东称：本案历时已经七八年，且有多份判决，安学东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曲淑清应当承担对其转让的资产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这是法定责任。故安学东认为应当依法驳回二审上诉人的请求。 原审被告赵简政的意见同曲淑清。 2011年3月13日，一审原告安学东起诉至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称，安学东欲购买曲淑清所有的乾浩祥加油站，并向赵简政交纳了30万元的定金。但在办理转让手续时，因曲淑清的加油站土地房产等手续存在问题，无法转让。故安学东要求曲淑清返还定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母子关系。原告与被告曲淑清口头约定原告购买被告曲淑清所有的加油站，转让价款为550万元。2011年3月14日，原告给付被告曲淑清30万元作为购买加油站的定金，被告赵简政为原告出具了收条。2011年8月24日及2011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曲淑清两次签订委托书，约定被告曲淑清委托原告全权办理涉案加油站转让给案外人石化公司的相关手续。但涉案加油站的实际地址与土地批复地址不相符，石化公司未能购买。因被告赵简政是涉案加油站工作人员，故原告庭审中放弃要求其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曲淑清口头约定购买涉案加油站的价款及购买的事项，证明原告与被告曲淑清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原告为此于2011年3月14日交纳定金30万元，被告曲淑清为其出具收据，原告与被告曲淑清之间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2011年8月24日、12月15日、12月16日，原告与被告曲淑清三次签订委托书，表明原告与被告曲淑清已经达成合意，双方买卖关系解除，委托关系成立。因买卖合同作为主合同已经解除，定金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予以解除，而又因主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定金合同解除亦不存在违约责任，被告曲淑清应返还原告定金30万元。 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被告曲淑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安学东定金30万元。 丹东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曲淑清三次签订委托书，内容均是被告曲淑清委托原告办理将加油站转让给案外人石化公司的事宜，表明原告与被告曲淑清已经达成合意，双方买卖关系解除，委托关系成立。因买卖合同作为主合同已经解除，定金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予以解除，”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二、原审判决认定“曲淑清负有对出卖的标的物无瑕疵的保证责任，现涉案加油站地址与批复地址不一致，案外人石化公司因此未能购买加油站，原告对此并无过错。”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曲淑清与安学东口头约定由安学东购买曲淑清所有的加油站，转让价款为550万元。2011年3月14日，安学东给付曲淑清30万元作为购买加油站的定金，赵简政为安学东出具了收条。2011年8月24日及2011年12月15日，安学东与曲淑清两次签订委托书，约定由安学东为曲淑清全权办理涉案加油站转让给案外人石化公司的相关手续，上述两份委托书均已由丹东市振兴区公证处公证。2011年12月16日，曲淑清与安学东再次签订委托书，该委托书同样约定曲淑清委托安学东办理涉案加油站转让给案外人石化公司的相关手续。但涉案加油站的实际地址与土地批复地址不相符，石化公司未能购买。 另查赵简政是涉案加油站工作人员，与曲淑清系母子关系，安学东庭审中放弃要求赵简政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曲淑清与安学东口头约定购买涉案加油站的价款及购买的事项，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安学东为此于2011年3月14日交纳定金30万元，赵简政代曲淑清为其出具收据，安学东与曲淑清之间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2011年8月24日、12月15日、12月16日，曲淑清与安学东三次签订委托书，内容均是曲淑清委托安学东办理将加油站转让给案外人石化公司的事宜，表明申诉人曲淑清与被申诉人安学东已经达成合意，双方买卖关系解除，委托关系成立。因买卖合同作为主合同已经解除，定金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予以解除，而又因主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定金合同解除亦不存在违约责任，曲淑清应返还安学东定金30万元。虽然曲淑清认为涉案加油站依法可以转让，双方约定由安学东办理相关手续，曲淑清负有对出卖的标的物无瑕疵的保证责任，现涉案加油站地址与批复地址不一致，案外人石化公司因此未能购买加油站，安学东对此并无过错。 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振安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曲淑清不服，上诉至本院，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曲淑清履行买卖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一致外，还查明，安学东在起诉状中自认，“原告告知被告中国石化公司欲购买该加油站，被告同意授权原告以代理人的身份与中石化商谈转让事宜”。2012年1月14日，安学东到丹东市振安分局九连城派出所报案称被赵简政诈骗30万元，称“我是搞油品销售的，想把这个加油站买下来。后来我们还在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主要内容就是我来经办他的加油站的过户手续，赵简政向我提供相关的手续配合我过户。” 2012年4月19日，一审法院在询问安学东的委托代理人刘宏时，刘宏陈述“实际上原告购买加油站是要卖给中石化公司，被告也是同意的，所以双方才签订了委托书”。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安学东与曲淑清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从安学东的诉状到其在公安机关报案陈述记录及其代理人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均可以认定安学东是欲从曲淑清手中购买涉案加油站而后再出售给中石化公司的事实，在其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形下，故安学东主张双方签订委托书后即解除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的辩解与其自认相悖。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认定安学东与曲淑清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且已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违约方的认定问题。既然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曲淑清作为出卖人应承担给付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现涉案加油站因土地批复手续不完备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安学东请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曲淑清返还定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3）振安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审上诉人曲淑清和原审被告赵简政本次再审提供两组证据。 第一组：丹东市国土资源局振安分局2014年9月19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来源于国土资源局的卫星定位图纸3份，证明：加油站建设地址与批复地址为同一地址，曲淑清交付的买卖标的物不存在瑕疵。 安学东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这份情况说明按照证据规则规定，没有相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代表人的签字。另外对标有87和88号的两张卫星图的真实性也有异议，不知道来源于哪里。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情况说明是2014年9月19日出具的，此案最后的（2015）丹立民申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书是2015年作出的，所以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要证明的问题也有异议，首先土地的权属不属于曲淑清，从曲淑清提供的1994（3）号的政府文件，已经明确说明该块土地是村里申请新建，是村集体使用权；第二，关于加油站的这块地已经从相关的一审当时查明事实证明，这块地属于，不属于套外村所有。第三，关于位置是否一致问题，不应该用所谓卫星定位地图确定，应该用规划设计确定，因为规定明确应该按照规划具体实施。本案曲淑清未提供这些证据，这块地批复是套外村实际是，证明了加油站地址与批复地址不一致，所以不能办理相关变更手续。 第二组证据：丹东市民政局地名办出具的标准门牌证明一份。证明加油站其他手续中载明的不同门牌号为同一地址。 安学东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没有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曲淑清要证明的事实，该份证据不是新的证据，证明内容也不能证明加油站现在占有的土地与政府批复的是同一块土地和按照规划设计施工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曲淑清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特性，且能证明其待证问题，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丹东市国土资源局振安分局2014年9月19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丹东市振安区乾浩祥油站（原名九连城镇东山加油站），坐落于，占地面积2亩。1994年取得占地手续，批复文号为丹安政地字（1994）3号，权属为九连城镇套外村，该地系套外村飞地。”丹东市地名办于2015年5月4日出具标准门牌证明：“九连城镇东山加油站，标准门牌××，废止门牌、138号，以上系现一地址，特此证明。”其余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定金合同纠纷。定金是当事人约定一方在合同订立时或在合同履行前预先给付对方一定数量的金钱，以保障合同债权实现的一种担保方式。定金对于债权的保障功能在于定金法则的适用。即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失去定金；接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均予以认可。本案中，安学东要购买曲淑清所经营的加油站，并交付了定金30万元，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安学东陈述其购买曲淑清的加油站的目的是为了卖给石化公司，安学东为了降低二次交易的转让成本，指示曲淑清将标的物直接转让给指定的买受人。曲淑清通过可以随时办理过户的公证委托方式，向安学东交付标的物的控制权。曲淑清委托安学东办理加油站过户给石化公司的行为并不是曲淑清欲将加油站卖给石化公司，而是安学东要将加油站转卖给石化公司，曲淑清应安学东过户给石化公司的要求，双方签订了委托合同，且在委托书中明确写明安学东如于2012年3月末前不能完成转让成功，后果由安学东自己承担，曲淑清免责。综上，本案中实际存在两段买卖关系，且各自相互独立。安学东应当预料到今后将加油站转卖的风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石化公司拒绝购买加油站，并不影响曲淑清与安学东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安学东应当向曲淑清交付剩余价款，无法交付，应当自行承担合同无法履行的风险，故其无权要求曲淑清返还定金。 关于曲淑清交付的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即是否存在加油站的实际地址与土地批复地址不相符的问题。经审查，曲淑清在原审提交了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加油站1994年申请批复为套外村，坐落于。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工商行政管理局九连城分局在原审中亦出具了“涉案的加油站土地批复为九连城套外村，加油站坐落在振安区，目前该企业正常经营，可以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企业名称变更和更换投资人等经营项目”的证明。本次再审庭审中曲淑清提供了丹东市国土资源局振安分局的情况说明，同时曲淑清又提供了丹东市卫星定位图纸、丹东市民政局地名办出具的标准门牌证明来进一步加以佐证。以上证据可以证实加油站所在的房地本身不存在批复地址与建设地址不一致的情形，且涉案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对标的物的转让，使得买受人取得能够正常经营使用的加油站，房、地的性质并不会影响买受人取得加油站之后的经营使用，并不影响交易目的的实现。故本案原审认定涉案加油站因土地批复手续不完备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判令曲淑清向安学东返还定金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3）振安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2012）振安民三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学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600元，由安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华 审判员  白银河 审判员  沈 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斌 书记员王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