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74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雨隐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金水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劳锋锋，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矫剑，男，197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融国鑫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魏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莺，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市雨隐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隐公司”)、金矫剑因与被上诉人中融国鑫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3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雨隐公司、金矫剑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沪0106民初535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1．雨隐公司归还国鑫公司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000万元。2．改判雨隐公司承担上述款项自实际交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3．驳回国鑫公司其余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雨隐公司违规放贷，且国鑫公司发放的本案贷款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来，该行为严重扰乱金融秩序，违反了公共利益，故本案系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因此无效，保证人对此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3．即便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利息也应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收，不应支持国鑫公司从中获利。国鑫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雨隐公司、金矫剑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8，000，000元；2．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1月13日的利息6，807，112元；3．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支付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及利息之和为基数计收的逾期利息；4．金矫剑对雨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雨隐公司、金矫剑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国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8，000，000元；2．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1月17日，按年利率14％计收的利息993，220元；3．雨隐公司向国鑫公司支付自2019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1％计收的逾期利息；4．金矫剑对雨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雨隐公司、金矫剑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月4日，国鑫公司与雨隐公司、金矫剑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国鑫公司同意向雨隐公司提供本金不超过200，000，000元的借款，借款期限不超过1年，自出借人实际放款之日(含当日)起计算；在借款期限内，国鑫公司在提前5个工作日通知的情况下，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提前部分或全额还款；借款年利率为14％，计息期自国鑫公司实际放款之日(含当日)起计算，至借款人实际还款之日止(算头不算尾)；每月结息一次，以实际借款金额的余额每日计息，每月利息应当在次月15日前支付至国鑫公司账户；借款人应当在临时借款到期前一次性全额偿还借款，若借款本金及利息款项期限于一非工作日到期，则该笔款项应在到期日之前一工作日支付；为确保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包括但不限于支付借款本金、利息、手续费、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相关费用等)及时足额偿还，雨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矫剑作为保证人向国鑫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期应付的任何款项(包括本金、利息、手续费)的，构成违约，国鑫公司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尚未偿还借款本息及手续费，并向借款人发出书面提前还款通知，借款人应自该提前还款通知送达之日起(含当日)一次性向国鑫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余额、利息及手续费；借款人未按期支付本金、利息及手续费的，国鑫公司有权对逾期的借款本金、利息及手续费在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罚息利率)的罚息，自到期应付日(包括该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前述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另，合同载明，经双方确认，于合同签署之日，国鑫公司已实际向借款人发放的借款金额的余额为38，000，000元。2019年1月7日，国鑫公司出具《委托付款说明》一份，案外人上海昊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赐公司”)亦在上签章，国鑫公司委托昊赐公司向雨隐公司发放借款共计100，000，000元。2019年1月7日、2019年1月17日及2019年1月18日，昊赐公司分别向雨隐公司放款50，000，000元、30，000，000元及20，000，000元。2019年2月1日及2019年2月2日，雨隐公司分别向昊赐公司归还欠款28，000，000元及32，000，000元，国鑫公司以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予以冲抵。2019年11月6日，上海玺融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一份，载明因雨隐公司尚欠国鑫公司《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78，000，000元，且雨隐公司未按约支付利息，故上海玺融律师事务所接受国鑫公司的委托，特此函告雨隐公司、金矫剑，此律师函作为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通知，即《借款合同》项下雨隐公司全部尚未偿付之借款本息、罚息及手续费等所有债务于本函发出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全部到期。上述《律师函》于2019年11月12日发出，2019年11月17日送达雨隐公司，2019年11月19日发出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届满。(二)2018年8月17日，上海星衡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衡公司”)向雨隐公司转账19，000，000元(对账单上载明，账号星衡公司，用户所属公司昊赐公司，集团公司名称昊赐公司，摘要借款)。同日，昊赐公司向雨隐公司转账11，000，000元。2018年8月20日，雨隐公司向河南华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转账20，000，000元(对账单上载明，账号华诚公司，用户所属公司华诚公司，集团公司名称华诚公司，摘要还款)。2018年8月21日，雨隐公司向上海复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环公司”)转账10，000，000元(对账单上载明，账号复环公司，用户所属公司昊赐公司，集团公司名称昊赐公司，摘要还款)。2018年9月13日，昊赐公司向国鑫公司转账20，000，000元。2018年9月17日，昊赐公司向国鑫公司转账20，000，000元。2018年9月18日，雨隐公司向昊赐公司转账20，000，000元。2018年9月20日，雨隐公司向上海资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域公司”)转账20，000，000元(对账单上载明，账号资域公司，用户所属公司昊赐公司，集团公司名称昊赐公司，摘要还款)。2020年4月20日，昊赐公司出具《委托付款说明》一份，国鑫公司亦在上签章，说明昊赐公司受国鑫公司委托，分别于2018年8月17日、2018年9月13日、2018年9月17日向雨隐公司放款11，000，000元、20，000，000元、20，000，000元；雨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归还款项2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国鑫公司主张的截至《借款合同》签署之日，与雨隐公司之间已发放但尚未归还的借款余额38，000，000元是否存在。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鑫公司作为保理机构，发放贷款，确违反了《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商业保理企业监督管理的通知》及《商务部关于商业保理试点有关工作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但上述通知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鑫公司虽然违规放贷，但其并非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故其行为并不属于上述法律所约束的情形。另，就本案与雨隐公司间的纠纷，国鑫公司虽然违规放贷，但并未有证据证明国鑫公司以放贷为业，多次经营放贷业务，故国鑫公司的行为并未导致系统性的金融风险，并未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系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理应恪守。现雨隐公司未按约归还利息，国鑫公司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要求雨隐公司归还全部剩余本金，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违约的，国鑫公司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手续费，并向借款人发出书面提前还款通知，借款人应自该提前还款通知送达之日起(含当日)一次性向国鑫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余额、利息及手续费。但在国鑫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雨隐公司寄送的提前还款通知书(暨《律师函》)中却载明，《借款合同》项下雨隐公司全部尚未偿付之借款本息、罚息及手续费等所有债务于本函发出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全部到期。现国鑫公司主张提前到期日为2019年11月19日，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故予以照准。系争《借款合同》并未约定还款的冲抵顺序，依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现国鑫公司以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予以冲抵，于法无悖，故予以照准。另，国鑫公司主张系争借款的提前到期日为2019年11月19日，期内利息就应计算至2019年11月19日，自2019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现国鑫公司诉请要求期内利息计算至2019年11月14日，并自2019年11月14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国鑫公司对2019年11月19日前以应付未付本息为基数计算的逾期利息不予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故予以照准。对《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00，000，000元的借款，截至2019年11月19日，雨隐公司尚欠国鑫公司借款本金40，787，360元、利息4，536，895元。另，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金矫剑应向国鑫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系争《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及保证担保的范围，依据法律规定，国鑫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对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故国鑫公司诉请要求金矫剑对雨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国鑫公司主张截至《借款合同》签署之日，与雨隐公司之间存在已发放但尚未归还的借款余额38，000，000元。雨隐公司辩称系争《借款合同》签署前，与国鑫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合同载明的38，000，000元系额外的息费，是国鑫公司为了规避监管所设立的，且转账凭证显示的往来款项都是雨隐公司与昊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间的，即使确系国鑫公司委托昊赐公司发放的，国鑫公司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时雨隐公司知道国鑫公司与昊赐公司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否则对雨隐公司不产生约束力，雨隐公司有理由认为其系与昊赐公司发生的借款合同关系，故雨隐公司向昊赐公司及其指定公司还款的行为有效，借款已还清，国鑫公司主张38，000，000元欠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雨隐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确认于合同签署之日，国鑫公司向其发放的借款金额的余额为38，000，000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法院不能仅依据《借款合同》中的记载来认定双方之间尚存38，000，000元的借款关系，而应综合判断借款事实是否发生。首先，国鑫公司主张尚余38，000，000元的欠款，但仅提供了证据补发入账证明书，未提供与之相对应的借款合同等材料予以佐证，另外，国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尚余31，000，000元的欠款，无法证明38，000，000元欠款的存在，且三笔放款的付款单位均为昊赐公司，雨隐公司一笔还款的收款单位亦是昊赐公司，虽然昊赐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说明》，说明三笔放款均为国鑫公司委托其支付，但《委托付款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系起诉后另行补充出具，无法证明当时真实的放款情况，且比较系争《借款合同》项下100，000，000元的借款，后者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利率、违约责任等条款，且昊赐公司先出具了《委托付款说明》，再进行放款，两者的交易方式存在较大偏差，存在不合理性，另，国鑫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与昊赐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昊赐公司亦于2020年4月20日补充出具《委托付款说明》，国鑫公司却又在庭审中陈述昊赐公司不配合国鑫公司起诉，不愿提供与雨隐公司间的其余资金往来凭证，前后存在矛盾之处；其次，雨隐公司提供的证据入账凭证、对账单、客户付款入账通知，结合国鑫公司提供的证据补发入账证明书，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完整地展示了其与昊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间的多笔资金流向(包含国鑫公司主张的三笔放款及一笔还款)，雨隐公司据此主张其系与昊赐公司发生的借款关系，且已经依据昊赐公司的指示，通过向昊赐公司的关联公司星衡公司、华诚公司、复环公司转账，还清了所欠款项的说法，较国鑫公司主张的雨隐公司系与其发生借款关系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再次，虽然国鑫公司认为雨隐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载明的集团公司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关联公司，只是银行为了公司间的转账便利，将其设置为一个集团，故雨隐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已经还清了对昊赐公司的欠款，亦不能证明其已还清了对国鑫公司的欠款，但本案系争纠纷为国鑫公司与雨隐公司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在雨隐公司反驳称其与国鑫公司间的借款关系并未实际发生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做出了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国鑫公司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与雨隐公司间确实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确实尚余38，000，000元的借款余额，但依据国鑫公司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故对其诉请要求的38，0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雨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国鑫公司借款本金40，787，360元；二、雨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国鑫公司截至2019年11月19日的利息4，536，895元；三、雨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鑫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0，787，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计收的逾期利息；四、金矫剑对雨隐公司上述第一、二、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矫剑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雨隐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466，083元，由国鑫公司负担197，662元，由雨隐公司、金矫剑共同负担268，421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职权另查明如下事实：国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炯因本案相关交易涉嫌刑事犯罪被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已立案侦查相关案件，本案诉讼标的属于该案侦查范围，应当由公安机关先行处理。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35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融国鑫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66，083元，退还中融国鑫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上诉人绍兴市雨隐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金矫剑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8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竹莺审判员  张文婷审判员  童 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 翔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