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3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女，1986年5月16日出生，维吾尔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某小学教师，住第三师图木舒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吾布力·依米提，新疆纳迪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杰，男，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图木舒克市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新疆图木舒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中泉，新疆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图木舒克市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图木舒克市前海东街14号金鼎大厦2-2号。 法定代表人：徐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梦真，新疆叶尔羌（图木舒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艾尔肯江·阿里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因与被申请人高杰、图木舒克市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1）兵0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以下简称兵团分院）申请再审。兵团分院于2020年11月25日作出（2020）兵民申4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吾布力·依米提，被申请人高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中泉，被申请人金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梦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错误。事实及理由：本案中的欠条是被申请人高杰亲笔书写，该证据应予认定。被申请人金华公司二审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了申请人对金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再审申请人购买商铺支付了款项，双方又解除了合同，高杰与金华公司书写欠条承诺退还商铺款，故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恳请再审撤销二审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高杰辩称，二审查明事实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二审答辩意见均主张，2019年1月17日其向高杰出借现金16万元，而其再审主张涉案欠条载明的16万元为被申请人金华公司因商铺买卖合同解除应退还的购房款，再审申请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在案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再审申请所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故一、二审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再审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高杰交付了出借的16万元，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履行，借贷合同未生效。再审申请人可以就商铺买卖合同解除问题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作为再审的理由。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申请人金华公司与被申请人高杰的答辩意见一致。金华公司补充答辩称，涉案的欠条是高杰亲笔书写，加盖有金华公司的单位印章，但高杰当时为金华公司的职员，而涉案的16万元借款未进入金华公司的账户，不能认定金华公司与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再审申请人二审主张的商铺买卖关系是其哥哥木塔里普·艾尼玩，而再审申请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再审申请。 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金华公司、高杰偿还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借款16万元，支付利息0.48万元，合计16.4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1月17日，被告高杰因要退还他人购买商铺的款项，向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借现金16万元，并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承诺于2019年1月28日偿还此借款，欠条上还加盖了被告金华公司的印章。欠条载明：“今欠祖力比亚·艾尼玩16万元（壹拾陆万元整），于2019年1月28日前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与被告高杰、金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金华公司、高杰应在约定的时间内返还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所借款项16万元。双方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主张的逾期借款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依法予以保护。本案借款利息应以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金华房地产公司、高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祖力比亚·艾尼玩1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被告金华公司、高杰负担。 高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7日，上诉人高杰、原审被告金华公司向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祖力比亚·艾尼玩现金16万元（壹拾陆万元整），于2019年1月28日前归还”。诉讼中，上诉人高杰与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对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存在较大分歧。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自认16万元借款的来源为自有现金6万元，向他人借现金10万元，且借款10万元已还。庭审中，通过与祖力比亚·艾尼玩提供的“出借人”核实，其陈述具体借款时间记不清了，借款10万元还未归还。该“出借人”系祖力比亚·艾尼玩父亲的前妻。上诉人高杰陈述因商铺手续未能变更，故仅出具欠条，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提供借款。还查明，2018年8月1日，上诉人高杰和被上诉人金华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祖力比亚·艾尼玩购买金华商业综合楼1幢1－4、1－17号门面房，交纳房款58万元，经协商，于2018年8月10日前退清，并解除买卖合同。此后，双方通过电话、短信方式进行联系。双方无异议的短信内容反映：2019年1月17日，双方相约在五十一团见面，协商商铺变更登记手续，未提及借款事项；同年1月28日，祖力比亚·艾尼玩找他人准备了15万元现金，找高杰办理商铺变更手续，未办成，15万元现金也未给付高杰；同年2月1日，双方继续协商借钱办理商铺变更手续未果；同年2月16日之后，祖力比亚·艾尼玩催要47万元购房款，高杰以正在筹钱为由请求延期付款；同年5月7日，双方认可高杰已付1万元，高杰还应退还两间商铺购房款为46万元；同年8月9日祖力比亚·艾尼玩要求高杰给付置换的大商铺和两间小商铺购房款117万元，否则将商铺卖给他人，高杰对117万元欠款不予认可；11月22日，高杰追问并要求祖力比亚·艾尼玩对15万借款作出解释，祖力比亚·艾尼玩未作回复。法庭为查明短信中117万元的组成，向祖力比亚·艾尼玩作出询问，其陈述如下：其哥哥在高杰处购买了四间商铺，有两间商铺的单价分别为28.52万元，两间商铺单价分别为23.5万元。后双方协商，将价格高的两间商铺置换为一个大的商铺，因置换后的大商铺未出租，高杰欲回购，祖力比亚·艾尼玩同意，但要求回购价款为60万元，加另外两间商铺的价款47万元，还有利息10万元，共计117万元；后祖力比亚·艾尼玩已将置换后的大商铺以68万元的价款卖给他人。再查明，自2019年1月1日至11月22日双方之间的短信往来不能反映祖力比亚·艾尼玩向高杰出借16万元的事实，也不能反映其最后催要的117万元中包含借款的事实。关于短信内容为何未反映催要借款，祖力比亚·艾尼玩陈述，因16万元借款有借条，所以才未催要过欠条载明的借款款项。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上诉人高杰应否向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偿还借款16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求借贷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也要求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提供了借款。出借人应对借贷关系成立及实际提供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人应对已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主张借款为16万元，提交了欠条予以证实。上诉人高杰否认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现金16万元并就欠条的形成过程作出合理说明，在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就借款交付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关系和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陈述的资金来源来分析，借贷双方并不熟识，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在自己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另向他人借款10万元，以凑足16万元现金出借给高杰，有违常理，且“出借人”对于借款10万元是否偿还，与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陈述不一致，同时，“出借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无法判定被上诉人是否向他人借款，是否向上诉人提供了借款。再者，从上诉人高杰与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之间的短信内容来看，双方之间一直为退还商铺款项办理商铺变更手续及商铺回购等问题进行协商，短信记录始终未反映被上诉人出借16万元现金及索要该借款的内容，既便是在欠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核对欠款数额时也未涉及16万元欠款的问题，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在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是否提供借款事实存疑的情况下，其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因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出借了16万元现金，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应承担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302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祖力比亚·艾尼玩预交），由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高杰预交），由被上诉人祖力比亚·艾尼玩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围绕其再审申请提供工资证明二份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与其丈夫白亚合提尔·热合曼有固定工作和收入，具有出借款项的能力。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高杰、金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被申请人高杰再审提供其向再审申请人转款1万元的账目清单图片二份、高杰与再审申请人的手机短信记录六份及光盘一张以证实，高杰向再审申请人支付了16万元中的1万元，该1万元是高杰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的违约金，再审申请人没有向高杰给付借款15万元。经庭审质证，再审申请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再审申请人质证意见为高杰于2018年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的1万元与本案无关；短信记录不完整，不能证实高杰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对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高杰再审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有异议，再审申请、被申请人高杰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各自主张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1月17日，被申请人高杰为被申请人金华公司的股东及职员。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二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2.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3.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再审理由及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二审判决后，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不服二审判决，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后，上级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中，被申请人高杰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被申请人金华公司未提出上诉，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因程序违法可能导致影响公正判决发回重审的情形。再审申请人的此项申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与被申请人高杰、金华公司未签订借款合同，再审申请人提供欠条主张其与高杰、金华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此欠条的形成，再审申请人与高杰均认可高杰向再审申请人提出借款，高杰出具欠条是为了办理房屋备案变更登记手续的过程中所涉及的款项，而再审申请人与高杰均未提供商铺买卖合同等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商铺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再审申请人的此项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申请人高杰、金华公司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三、关于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再审理由及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主张其向高杰支付了16万元款项，再审申请人提供了被申请人高杰书写并加盖有金华公司印章的欠条以证实其主张的该项事实。高杰辩解称，其要求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支付16万元是为了办理商铺备案登记变更手续，因变更登记未果，所以再审申请人并未向高杰实际支付该款16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高杰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抗辩事实存在，故高杰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高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出具欠条而非借条，一审据此认定案涉款项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高杰作为金华公司的职员向再审申请人出具欠条并加盖金华公司印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且一审判决后金华公司未提出上诉，金华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再审申请人主张的逾期借款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依法予以保护。本案借款利息应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25日，利息为6257元，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金城公司给付借款利息0.48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302民初566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图木舒克市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16万元及利息0.48万元，合计16.48万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祖丽皮亚·艾尼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394元（再审申请人祖力比亚·艾尼玩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被申请人高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被申请人图木舒克市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新    巍 审 判 员 尹    惠    欣 审 判 员 孙    海    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艾尼皮古力·艾克拜尔 书 记 员 唐    文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