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振冈化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经济开发区沿海工业园，联系地址江苏省盐城市解放南路128-1号D座3楼。法定代表人：徐龙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蔚，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忠良，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明宝，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可文，东海县山左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滨海振冈化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冈化工）因与被上诉人金明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报请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振冈化工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系2018年3月23日被迫停产的，实际生产不足2个月，东海县环保局出具的《责令整改违法行为决定书》明确载明停产的原因为被上诉人与其妻子杜某实际控制的金泰公司的“2004年、2006年建造的生产设施未报批环评手续、配套建设的环保设施未经验收，责令停产整改”。厂房不达标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与其妻子杜某在2004年、2006年建造厂房之初就未验收、没有取得环评手续，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金明宝在明知道厂房不达标的前提下，还哄骗上诉人租赁厂房，造成上诉人的重大停产损失。《协议书》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是用完一次付清货款，上诉人无任何违约行为。法律规定承担违约金的前提是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并且一方违约，本案《协议书》没有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没认定上诉人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违约金有失公允，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粉渣已全部使用完”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方。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后发回重审，双方从未对该支付条款提出任何异议，双方仅就案涉粉渣是否用完提出了不同看法。被上诉人起诉主张付款条件成就，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为证人粟兆银的证言，从该证人证言的内容上来看，证人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有粉渣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证人非上诉人工人，其证言自相矛盾，不能证明上诉人公司使用粉渣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厂院内的粉渣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再从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上来说，证人栗兆银在原一审、二审庭审中都作为旁听人员参与过诉讼，栗兆银在法庭上已经承认了该事实，证言不应采信。上诉人已提供照片证明粉渣未使用完，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其观点。2.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未核实粉渣使用情况的前提下，不顾当事人的付款条件约定，擅自判决上诉人支付50万元货款及违约金，明显违背法律精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金明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是公正判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明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振冈化工支付金明宝货款50万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2.诉讼费由振冈化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1日，东海县金泰化工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以下简称金泰化工）与振冈化工（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出租位于东海县山左口乡政府驻地的东海县金泰化工有限公司厂房及酒精生产线给乙方使用，包括厂区内机器设备及所有附属车间（厂房租赁移交清单附后）；二、租赁期间，乙方自主合法经营，负责安全生产，环保，消防，一切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所产生的行政责任、民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相关责任。如甲方承担相关责任后可向乙方追偿；三、租赁用途为酒精生产与销售，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对外经营；四、租赁期限为3年，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每月初支付甲方租金20万元整；……八、乙方应当履行下列义务：……6.自觉遵守国家的有关规定，接受当地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的监督检查，如政府强制停产及法律法规等造成无法生产的不予交承包费用；12.乙方在承租期间不允许金明宝和他的姐妹哥哥侄子等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厂区大门……租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1月26日，金明宝（作为甲方）与振冈化工（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协议书。甲方：金明宝。乙方：振冈化工。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购销粉渣一事，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愿共同遵守：一、甲方存放在金泰化工厂院内及路东大仓粉渣共1120吨，价格每吨450元，合计504000元，销售给乙方使用。二、货款给付方法：乙方将所有粉渣用完后，乙方一次性将货款支付给甲方。甲方不得中途向乙方提结账的事。三、乙方在使用粉渣过程中，乙方自己负责粉渣的运费，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如遇到其他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对方正常秩序，否则影响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五、本协议双方自愿达成，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如反悔违约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六、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金明宝。乙方：徐龙生。签订日期：2018年1月26日”。协议签订后十余天，案涉粉渣全部由金明宝运至东海县金泰化工有限公司院内。2018年3月23日，东海县环境保护局向东海县金泰化工有限公司出具东环责改[2018]S03230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当事人名称东海县金泰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姓名杜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22MA1MAK4L45L，地址东海县山左口乡工业集中区。经查，你公司年产5000吨无水乙醇项目有环境影响评价手续，于2004年建成投产，配套的环保设施未经验收；年产40000吨乙醇项目于2006年4月建成投产，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手续，配套建设的环保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擅自投入生产。现场检查时你公司锅炉房门前两侧有煤炭及粉渣未采取密闭、遮挡、覆盖等有效措施防止扬尘。责令立即停止年产5000吨无水乙醇项目和年产40000吨乙醇项目生产线的生产。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购销粉渣协议的效力以及购销粉渣的数量；2.案涉粉渣是否使用完毕，使用数量，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振冈化工提出双方签订协议时金明宝并未对粉渣数量进行核对，数量是金明宝提供；金明宝在之前庭审中陈述过部分粉渣是存放在金泰化工厂院内，金明宝与杜某离婚前及离婚后厂都是属于杜某的，金明宝只经营到2017年6、7月份，双方签订的粉渣购销协议是在2018年1月26日，很显然存放在金泰化工厂院内的粉渣不是金明宝所有，金明宝没有处分权，协议效力存在问题。金明宝称该协议载明粉渣是其所有，数量是双方核实确定下来的，应该是合法有效的。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载明了粉渣的数量及价款，从协议的签订到粉渣的交付、振冈化工的使用，在整个协议的履行以及前审中振冈化工均未就案涉粉渣的所有权提出异议，振冈化工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粉渣系案外人所有。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金明宝向振冈化工交付粉渣的数量应认定为协议书中载明的1120吨，价款504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振冈化工举证了其与金泰化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东海县环保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证明其有权继续在该厂房内生产销售酒精，因为环保问题被责令停止生产，责任在金明宝。振冈化工还举证2019年2月22日拍摄的金泰化工院内堆放粉渣的照片一张，证明案涉粉渣未使用完毕，以及2018年1月14日振冈化工法定代表人与金明宝的短信记录，证明曾就案涉粉渣向金明宝提出存在质量问题。金明宝举证了证人证言用于证明振冈化工也从他人处购买了粉渣，现场剩余粉渣不是金明宝出售的粉渣。金明宝还举证振冈化工与金泰化工的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以及振冈化工法定代表人徐龙生与金泰化工董事长杜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振冈化工与金泰化工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经审查，对于振冈化工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振冈化工系与案外人金泰化工签订的租赁合同，生产销售酒精，振冈化工主张停产责任在金明宝不能成立。对于振冈化工主张案涉粉渣质量问题，其提供的其法人与金明宝的短信系案涉粉渣购销协议之前，与本案案涉粉渣是否具有关联性不能确认，不能证明案涉粉渣存在质量问题。对于案涉粉渣是否使用完毕，使用数量，双方的举证均不充分，无法查清。振冈化工代理人陈述自2018年1月至3月份期间试运营大概不到两个月，对于期间生产多少吨酒精用了多少原料不清楚需要向公司核实。金明宝陈述，正常金泰化工生产线每个月需要用掉粉渣2000至3000吨，但因停产时间较久、工人解散，无法提交相应证据。该院认为，自2018年1月26日双方协议书签订后十余天案涉的粉渣便交付完毕，振冈化工主张案涉粉渣未使用完毕，付款条件不成就，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比如其在试运行期间生产的酒精产量，使用的粉渣数量，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粉渣未使用完毕，振冈化工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即便案涉粉渣未使用完毕，振冈化工自2018年3月23日被责令停产，无法实际生产，未继续使用案涉粉渣是客观事实，不能以原协议书中用完后结算为由拒不结算，振冈化工应当充分举证其剩余未使用的粉渣数量以便结算相应货款。综上振冈化工以案涉粉渣未使用完毕，付款条件不成就等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金明宝与振冈化工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金明宝向振冈化工交付了货物，振冈化工应该给付货款。金明宝主张振冈化工支付货款50万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关于货款数额未超出双方协议约定的数额，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明宝主张的违约金，该院依法支持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滨海振冈化工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明宝货款500000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滨海振冈化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金明宝已预付，待滨海振冈化工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时一并付给金明宝）。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指定双方补充提交相关材料，但双方对对方补充的材料互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正确；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应视为振冈化工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理由：1.双方虽约定货物使用完后再付款，但该约定系属于付款期限的宽泛约定，不能违反常理。案涉货物系用于生产酒精的粉渣，无论从生产消耗所需用量还是货物保质周期等考虑，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案涉粉渣在正常生产状况下何时会使用完毕，都有着基本的预判，故该期限应是一个相对合理的期限。2.本案中，造成上诉人不能正常生产的原因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能生产的原因系因环保问题而被责令停产，并非因被上诉人所供货物的原因而不能正常生产，故即使案涉货物未使用完毕，上诉人也不能将此归责于被上诉人。3.上诉人称货物未使用完毕，客观不能正常生产，但一直未在合理期间内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剩余货物。4.被上诉人在过了合理期间后向上诉人主张货款，上诉人认为付款条件仍未成就，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观点。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间内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双方虽未约定违约责任，但自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上诉人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按6%的标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振冈化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振冈化工（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江亦涵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