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2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物流加工区西三道**金融中心**楼01-02门**。 法定代表人：周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韵琪，山东众成清泰（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春文，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崔爱花，女，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春武，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海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海盛路**iv> 法定代表人：常希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信，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武、崔爱花、王春文、东营市河口区海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顺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2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民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生公司与王春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一条第六款的约定，由于承租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出租人已收取的履约风险金不予退还。王春文向民生公司交纳的履约风险金12262.5元已经以租金的形式予以冲抵，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上述履约风险金未予冲抵，因而作出再次冲抵履约风险金的错误判决，损害了民生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武未到庭应诉和答辩。 海顺公司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民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编号为MSFL-2018-05-0176-H-002-2Y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2.判令王春文、崔爱花向民生公司赔偿损失92418.88元（全部未付租金68631.11元，留购价100元，违约金13726.22元），逾期罚息自逾期之日起以全部未付租金68631.11为基数按照每日1‰计算至2020年8月27日，共计9961.55元，2020年8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罚息以全部未付租金68631.11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另行计算；3.判令王春文、崔爱花向民生公司支付律师费13000元；4.判令王春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海顺公司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判令诉讼费等费用由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武、海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王春文与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购车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王春文从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处购买自卸汽车一辆，价款325000元。同日，民生公司与王春文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及其附件，合同编号为MSFL-2018-05-0176-H-002-2Y。出租人为民生公司，承租人为王春文。双方约定：承租人将其拥有所有权的福田牌自卸车转让并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支付。租赁物总价326500元，首付款81250元，履约风险金12262.5元，手续费3678.75元，留购价100元，租赁期限24期，每期租金11556.23元，起租日2018年7月5日，每月5日为还款日。承租人应按时足额支付租金，逾期还款应当支付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每日按照逾期金额的1‰自应付款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承租人按照约定交纳履约风险金，在承租人完全履行本合同后，履约风险金退还承租人，或者由承租人一次性冲抵剩余款项，多余部分退还承租人。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终止，出租人收取的履约风险金不退还。出租人占有履约风险金期间，履约风险金不计息。由于承租人违约行为导致本合同解除的，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出租人已经收取的履约风险金等其他款项不予退还。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出租人立即收回并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承担出租人因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已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按照合同项下未付租金总额的20%计算），因追索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等）。王春武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按手印，保证期间为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 2018年6月5日，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向民生公司出具委托付款申请书，申请书载明：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已代民生公司收取王春文支付的首付款81250元，履约风险金12262.5元，手续费3678.75元，共计97191.25元，对剩余购车款229308.75元，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民生公司付款。2018年7月5日，民生公司将剩余购车款229308.75元支付给东营市顺通汽车农机销售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5日，民生银行与海顺公司、王春文签订《三方挂靠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王春文向民生公司融资购车，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车辆由王春文挂靠海顺公司运营，实际所有人为民生公司。海顺公司、王春文对融资租赁合同中车辆的所有权归属民生公司予以认可，在任何情况下对车辆的所有权不持任何异议。同日，民生公司与海顺公司签订《机动车辆抵押合同》一份，抵押权人为民生银行，抵押人为海顺公司。合同约定，为确保民生公司与王春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主合同）的履行，保障民生银行债权实现，海顺公司自愿以案涉车辆抵押给民生公司作为上述主合同债权的履行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 民生公司与王春文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王春文已经支付2018年8月5日至2020年1月5日期间的18期租金。2020年2月5日的租金仅支付706.27元，2020年3月份至7月份的租金没有支付。未支付租金金额共计68631.11元。 另查明，1.王春文与崔爱花系夫妻关系，王春文购买案涉车辆的用途为经营运输业务；2.2020年4月份，王春文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他人，海顺公司为王春文提供了转让车辆所需要的材料文件；3.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将起诉状送达给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文、崔爱花于11月4日签收；4.民生公司委托山东众成清泰（潍坊）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双方约定律师代理费13000元，该费用民生公司已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文、崔爱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其应享有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民生公司与王春文及王春武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民生公司与海顺公司及王春文签订三方挂靠协议、民生公司与海顺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民生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购车款，王春文已经实际享有了案涉车辆的使用权，但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全额支付租金，且将车辆转让，构成根本性违约。民生公司要求解除与王春文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应为民生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王春文之日，民生公司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通知王春文，通知到达王春文之日为本案起诉状送达之日，即2020年11月4日。 王春文与民生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因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王春文违约，王春文应当支付未付租金并赔偿因解除合同给民生公司造成的损失。关于未付租金及应赔偿民生公司损失的金额，民生公司主张逾期罚息按日1‰计算，违约金按未付租金的20%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春文已经支付履约风险金12262.5元亦是为保证合同履行约定的，在王春文违约时不予退还，从本质上也是违约金，与违约金属于重复约定，应择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仅规定了出租人可以向承租人主张逾期利息及相应违约金，但并未规定可供参考的标准。考虑到涉案租金具有融资性质，其逾期罚息及违约金支付标准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内容为：“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民生公司主张的逾期罚息、违约金，以及王春文已经支付的履约风险金，三项总计不应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逾期罚息按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同时，王春文不应再支付履约风险金和违约金。因王春文在支付首付款时已经一并支付了履约风险金12262.5元，该款项应冲抵王春文的未付租金，即王春文的未付租金为56368.61元（68,631.11元-12,262.5元）。关于逾期罚息的计算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参照该规定，因本案合同成立时间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故逾期罚息可参照民生公司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0月20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年利率15.4%。根据民生公司主张的逾期罚息计算期间，以及履约风险金应冲抵先到期租金的法律规定。逾期罚息共计2670.03元。自2020年8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罚息，以未付租金56368.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计15.4%计算。 关于民生公司主张的留购价100元，因案涉车辆已经被王春文转让他人，民生公司无法收回，根据民生公司与王春文之间的合同约定，王春文应支付民生公司留购价100元。 关于民生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3000元，该案标的额为105488.88元，律师费13000元，超出《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收费最高标准，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为6500元。 王春文与崔爱花系夫妻关系，案涉车辆的用途为经营运输业务，运输经营收入一般作为家庭收入由夫妻共同享有。王春文与崔爱花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运输经营收入不是由夫妻共同享有，依法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崔爱花与王春文负共同偿还责任。 王春武是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人，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民生公司在保证期间内提起诉讼，要求王春武对本案王春文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春武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向王春文追偿的权利。王春文以其不知道民生公司与王春武签订的是融资租赁合同为由，主张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海顺公司应否对王春文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生公司在其是案涉车辆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将车辆抵押给自己，让自己成为抵押权人，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民生公司自抵押合同签订时起对案涉抵押的车辆享有抵押权。海顺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公司，在明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民生公司，且该车辆上已经设定了抵押权的情况下，为王春文提供了车辆转让的相关文件材料，使得王春文在没有支付完租金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转让他人，最终导致民生公司依法享有的抵押权无法行使。王春文与海顺公司的共同行为构成对民生公司抵押权的侵害，海顺公司应在抵押车辆价值范围内与王春文承担连带责任。该车辆已经转让他人，车辆价值已无法评估。结合车辆购买时的价格326500元及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王春文的偿还责任，可以确认王春文需要偿还的金额远远低于车辆价值，故海顺公司对王春文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案涉车辆没有进行抵押登记，以及海顺公司称其不知道王春文已经对应付租金逾期的事实，不能成为海顺公司为王春文提供车辆转让材料的合理理由，故对海顺公司关于车辆未进行抵押登记，民生公司存在过错，民生公司没有通知其王春文已经逾期支付租金，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民生公司与王春文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编号为MSFL-2018-05-0176-H-002-2Y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自2020年11月4日解除；二、王春文、崔爱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公司租金56368.61元、留购价100元、截至2020年8月27日逾期罚息2670.03元及自2020年8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罚息（以56368.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三、王春文、崔爱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民生公司律师代理费6500元；四、王春武对以上第二、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王春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春文、崔爱花追偿；六、东营市河口区海顺劳务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二、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民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4元，由民生公司负担484元，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武、海顺公司负担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民生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2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及5份宝付网的支付订单截图，以证明王春文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2月5日，民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租金还款计划中，王春文缴纳的履约风险金12262.5元在2020年1月5日和2020年2月5日的应付租金中已全部抵扣，即民生公司一审起诉的租金金额68631.11元已经扣除履约风险金。 海顺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银行电子回单载明付款人王春文及收款人民生公司，宝付网支付截图持卡人为王春文，商户备注为“民生扣款”，且上述每期扣款金额11556.23元及扣款时间与24期租金还款计划相互印证，亦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可以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实，民生公司一审主张的租金68631.11元已经扣除王春文交纳的履约保证金。 本院查明王春文支付租金事实如下：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2月5日，王春文支付了17期租金，每期11556.23元，之后未再依约支付。民生公司在2020年1月5日和2月5日分两次从王春文缴纳的履约风险金12262.5元中扣除租金11556.23元及706.27元，扣除履约风险金后王春文欠付租金为68631.11元。 除上述租金支付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生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其主张，即在扣除履约风险金后，王春文欠付的租金为68631.11元。一审法院关于王春文从2018年8月至2020年1月共支付了18期租金及对民生公司起诉的租金数额重复扣除履约风险金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租金金额发生变化，逾期罚息亦应予以调整，截至2020年8月27日，逾期罚息共计3708.19元。 综上所述，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 二、变更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春文、崔爱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租金68631.11元、留购价100元、截至2020年8月27日逾期罚息3708.19元及自2020年8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罚息（以68631.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4元，由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4元，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武、东营市河口区海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元，由王春文、崔爱花、王春武、东营市河口区海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潇雅 书 记 员 卢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