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洁，女，1988年8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鹏飞，男，1988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吉祥，男，1964年5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辰，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艾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食品城家装文化产业园二楼。法定代表人：郑友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史洁、赵鹏飞与被上诉人朱吉祥、徐州艾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洁、赵鹏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被上诉人朱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辰，被上诉人艾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友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洁、赵鹏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赵鹏飞、史洁的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部分：原审关于股权转让、股东出资等部分事实认定清楚。根据股权转让前艾诺公司章程规定，赵鹏飞、史洁的出资期限是2024年6月29日。在出资期限届满前，2020年1月9日赵鹏飞、史洁将股权转让给公司现在的股东郑友亮，同一天郑友亮对公司增资，注册资金由原来的50万变更为500万；2020年4月28日公司再次增资，注册资金变更为2000万，当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郑友亮变更为贾冬玲；2020年5月1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再次变更为郑友亮。郑友亮对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变更登记相关材料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2020)苏0303民初1621号案件审理中当庭认可系其本人签字。根据查明事实，赵鹏飞、史洁股权转让时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且转让后艾诺公司多次增资，不存在朱吉祥诉称的赵鹏飞仍为实际控制人并恶意逃债情形。且不论朱吉祥没有证据证明赵鹏飞实际控制公司并恶意逃债的事实，原审对此也予以查明朱吉祥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如下：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原股东不再负有继续出资义务，而是由新股东承担，即应当由郑友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本案涉及的法律规定的理解与适用：1、关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公司法》第28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即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在2019年11月08日最高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亦明确确定认缴制下股东的期限利益。在此强调不论是司法解释第13条的规定还是会议纪要第6条的规定，条文中的“股东”均应当是指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而非股权转让前的原股东。公司债权人在与公司进行交易时有机会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或发生合同关系，债权人决定交易即应当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终230号案件中明确指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不应认定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主张原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主张原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该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最高院的观点，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不应认定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2、关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13条第2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法官何波在刊登在2020年第八期的《人民司法》中《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带来的法律问题―—公司纠纷诉讼的一个难点》一文中认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和第十八条规定所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是指股东未依据公司章程及法律法规的要求履行出资义务，而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义务由公司章程规制，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等条件成就前，不存在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故不能当然适用上述条文的规定，同时鉴于公司实缴资本在工商登记部门都有披露和公示，股权受让人明知转让方转让的是认缴出资下的股权，却仍然与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愿意受让该股权，应当视为其自愿承受相应的后果。在转让方不存在恶意隐瞒、恶意欺诈等过错时，则股权转让是有效的，股权受让人应当承担工商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二)相关案例的参考：案例1：(2020)最高法民申133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诉纠纷案中，最高院在再审审查中认可了一审及二审判决关于认缴出资期限未满即转让股权的，不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的情形。案例2：(2019)最高法民再104号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案中，最高法院在再审判决中撤销了二审判决，认为因在该部分股权转让时，原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尚不具有出资义务，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企业借贷纠纷案中，案例3：最高法院认为“2013年5月28日，安徽控股与中能控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安投资本99%的股权转让给中能控股，并将股东的权力义务一并转让，故安徽控股再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安徽控股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和最高院相关案例审判观点，上诉人赵鹏飞、史洁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将股权转让给郑友亮，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予以公示，此后股东郑友亮多次对公司进行增资，上诉人赵鹏飞、史洁并不存在恶意欺诈或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股权转让后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依法应当由郑友亮承担，上诉人赵鹏飞、史洁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由郑友亮承担责任。朱吉祥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劳务关系及债务产生时间发生在赵鹏飞、史洁任公司股东期间，朱吉祥是按照赵鹏飞要求施工，工程款是赵鹏飞用个人账户从业主处收取后，再用个人账户发放给朱吉祥等人。赵鹏飞、史洁仍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郑友亮不认识赵鹏飞、史洁，是在其朋友吴见军的介绍下，临时借用其身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洁的弟弟史经纬承诺每月向其支付8000元工资。郑友亮并未参与公司经营，亦未支付对价，未实际出资。在艾诺公司涉诉的案件中，均是史经纬出庭应诉，承诺还款，能够证明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艾诺公司涉诉诸多，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条件，属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史洁、赵鹏飞在认缴期限未到期就转让股权，应视为对公司出资责任的预期违约，应当允许该项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艾诺公司答辩称，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郑友亮不认识史洁、赵鹏飞与史经纬，郑友亮是通过吴见军认识他们的，说他们身上有污点，想让郑友亮变更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此来贷款，让郑友亮当该公司三个月的法人，每个月支付郑友亮5000-8000元的工资，公司与郑友亮无任何关系。后来他们去贷款没有贷下来是因为存在逾期。朱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艾诺公司、赵鹏飞、史洁支付拖欠工程款37900.5元；2.诉讼费由艾诺公司、赵鹏飞、史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吉祥提交工程结算单5张、计算明细1份，拟证明朱吉祥受赵鹏飞安排从事家装工作，目前尚余春华园A24-602、金色年华13-1-103、孔雀城5-1-1601、5-1-1701、碧螺山庄20-2-301五户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工程总价共计155744元，朱吉祥已按照约定完成工作，赵鹏飞共向其支付127843.5元，尚余27900.5元未结清。朱吉祥提交赵鹏飞的银行流水打印件1份，拟证明在用工期间赵鹏飞作为公司股东即实际控制人一直由其本人与朱吉祥安排工程项目，收取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向朱吉祥支付工程款。赵鹏飞辩称流水显示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9年4月28日，无法证实赵鹏飞在转让股权后依然对公司予以实际控制。朱吉祥提交押金收条2张，证明在艾诺公司用工之初为保障工程顺利进行向原告收取押金1万元的事实，至今未返还。庭审中，赵鹏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赵鹏飞提交2014年6月30日的艾诺公司章程1份，拟证明原股东即史洁、赵鹏飞出资期限为2024年6月29日届满。并承认其与史洁系夫妻关系。另查明，2020年1月9日，史洁、赵鹏飞分别将其持有的被告艾诺公司股权中的49.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9%，实缴0万元）、0.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实缴0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郑友亮。法定代表人由史洁变为郑友亮。朱吉祥称未见过也不认识郑友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朱吉祥与艾诺公司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朱吉祥按约完成家装工作，艾诺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朱吉祥主张37900.5元，予以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史洁、赵鹏飞作为艾诺公司的原股东，双方均未履行出资义务（未出资本金共计50万元），且在合同履行期间为夫妻关系，在双方之间就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责任问题不宜按照出资份额再作区分。故朱吉祥有权请求史洁、赵鹏飞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艾诺公司、史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徐州艾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朱吉祥拖欠工程款及押金共37900.5元；二、史洁、赵鹏飞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债务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中，朱吉祥向本院提交了（2020）苏0303民初1621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及执行笔录二份，证明郑友亮出庭将其受到史经纬等人诱导作为公司法人受让股权，其没有参与过公司经营，史经纬作为公司的代理人参与庭审。同时执行笔录还能证明艾诺公司现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执行终结。经质证，史洁、赵鹏飞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庭审笔录涉及到相关内容均属郑友亮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郑友亮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因此，郑友亮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采纳；执行笔录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其证明目的，该内容中属于郑友亮单方陈述，无法证明其与公司无关。艾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友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朱吉祥的主张。郑友亮向本院提供其本人名下银行卡流水一份，主张该卡是按照史经纬的指示办理，也是交由史经纬管理使用，涉及的银行流水均非其本人操作，且转账的对方均不认识(银行卡已经挂失)。经质证，史洁、赵鹏飞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实该卡系史经纬使用，该卡显示流水为2020年3月23日至2020年4月16日，与郑友亮所述的时间不符，双方股权转让时间是在2020年1月9日，史经纬虽然与二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但是其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为系二上诉人的授权行为，且史经纬在股权转让后仍在该公司任职，属于其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二上诉人无关。朱吉祥对于该证据的三性认可，能与郑友亮在（2020）苏0303民初1621号案开庭陈述对应，且该银行卡使用时间是在上诉人转让股权后，银行卡自始至终不在郑友亮手中，史经纬作为公司的代理人系史洁弟弟，杨洋目前在公司任领导职务系赵鹏飞的表亲，恰恰说明二上诉人现仍为公司实际股东和控制人。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行使期限利益不得动摇法定公司资本充实基础，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未届认缴期限转让股权，在受让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时出让股东仍须承担出资责任，以股权转让方式逃避出资的股东不免除其出资义务。虽然认缴资本制令公司的资本结构更加复杂，公司的对外信用逐步从资本信用转变为资产信用，但股东认缴出资所体现的公司注册资本金是公司经营的经济基础，也是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资信水平、偿债能力和衡量交易风险的重要依据。因公司法对股东出资义务的明确规定和登记公示而具有法定属性，故公司股东因股权转让发生变动，不能当然推定认缴股东的法定出资义务随之转让给继任者。本案中，艾诺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朱吉祥要求艾诺公司支付拖欠的款项及押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出让股东史洁、赵鹏飞在认缴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其法定出资义务并不因股权转让而发生当然转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分析，史洁、赵鹏飞作为艾诺公司的股东，并未实缴出资，在公司拖欠涉案债务的情况下，史洁、赵鹏飞将其持有的股权（100%）无偿转让给郑友亮，而郑友亮否认其实际受让股权的事实，并表示从未实际经营、控制公司，亦不持有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材料。另从艾诺公司涉诉情况分析，涉艾诺公司、赵鹏飞为被告的多起案件，均系史洁弟弟史经纬出庭应诉，达成调解协议，由艾诺公司承担责任;且在（2020）苏0303民初1621号案件中,史经纬作为艾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郑友亮所述观点之间相互否认,存在明显矛盾。基于上述异常情况，在股权受让人郑友亮未能实际出资、艾诺公司不能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案史洁、赵鹏飞存在股东滥用期限利益的情况，对朱吉祥的债权清偿已经造成严重影响，该行为应归入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其二人无权再以期限利益对抗公司债权人，故史洁、赵鹏飞的出资义务并不因股权出让而免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史洁、赵鹏飞应对艾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赵史洁、赵鹏飞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元，由史洁、赵鹏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王月辉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