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赣02行赔终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敏，女，199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委托代理人程旺才，男，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系上诉人之父。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昌南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唐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00MB1625256L。负责人高晓云，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徐国明，该管委会党群工作部部长。委托代理人程辉，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晓敏、上诉人景德镇市昌南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昌南新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晓敏在该院起诉昌南新区管委会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后，2020年3月31日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02行终17号终审判决，该判决查明：程晓敏与昌南新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其仅系约定程晓敏位于房屋的价值为954461.2元，并未就其屋内独立于房屋的动产进行约定。昌南新区管委会与程晓敏仅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而未签订《程家村移民安置补偿协议书》与《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可视为未完全履行补偿义务。昌南新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对以上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在此事实上并判决确认昌南新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拆除程晓敏位于房屋的行为违法。二审判决于2020年4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23日，被征收人程晓敏（乙方）与征收人江西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管委会）征收部门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征收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根据《景德镇陶瓷园区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2017］2号）规定，对乙方位于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征收；甲方对乙方所有征收项目给予货币补偿，总计补偿954461.2元（具体明细附后）；乙方收到拆迁补偿费后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将房屋腾空并拆除等等。具体明细即拆迁项目和补偿标准如下：砖混楼房（670552.7元）、装修（69721元）、搬迁奖（134110.5元）、速迁奖（23923.9元）、安置费（10253元）、老户奖（10000元）、水井（3000元）、暖气灶（3000元）、空调（150元）、三通（2400元）、水池（450元）、铝合金大门（500元）、水泥地（22400元）、果树（4000元），总计954461.2元。2018年2月14日，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将954461.2元转入程晓敏账号。2018年3月16日，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管委会征收部门向程晓敏下发《腾空通知单》，通知其于2018年3月20日前将屋内财物腾空。2018年5月，案涉房屋被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的工作人员拆除。另查明，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是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管委会针对程村的拆除和铁炉村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成立的工作小组。景德镇陶瓷工业园区管委会因行政机构改革，更名为景德镇市昌南新区管理委员会。还查明，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了《程家村移民安置补偿协议书》与《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乙方程晓敏与甲方景德镇市陶瓷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部签订《程家村移民安置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按移民安置补偿标准300元/m2，补偿款共计102531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在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补偿款打入乙方账户。乙方在收到甲方打入的补偿款之后，要按照甲方要求，尽快完成房屋搬迁工作等等。被征收人程晓敏（乙方）与征收单位陶瓷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部（甲方）签订《陶瓷工业园区程家村程家坞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各类奖金：1.组团奖15000元；2.整体搬迁奖10000元。二、付款金额：被征收人在签约之日起七日内搬迁的，征收部门在房屋腾空、破拆当天甲方按约支付给乙方25000元。昌南新区管委会在庭审中认可未支付上述费用，并同意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金额支付给程晓敏。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本案中，昌南新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拆除程晓敏位于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昌南新区管委会应对程晓敏的合法损失予以赔偿。一、关于程晓敏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程家村移民安置补偿协议书》与《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出于当事人自愿，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犯国家、集体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有效，故昌南新区管委会应按照上述协议向程晓敏支付移民安置补偿款102531元及房屋征收补偿款25000元，共计人民币127531元。二、关于程晓敏提出的第二、五、六项诉讼请求,因双方在2018年1月23日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时已就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达成了协议，该协议对程晓敏的相关权益进行了保障,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程晓敏在本案中要求昌南新区管委会再对案涉房屋(包括框架损失、搬迁费)等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程晓敏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案涉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昌南新区管委会未对案涉房屋强制拆除时屋内物品进行保全或妥善处理,也未制作清单予以质证,为惩戒其违法强拆行为,依据程晓敏提交的清单及庭审经过,该物品损失项目符合日常生活所需,但就程晓敏所列清单中涉及的古木床一张（2米长、1.4米宽、2.3米高、雕刻龙凤图案）、程海泉的建筑机械（搅拌机、电线、切割机）、张捷模的电气设备（电镐、电锤、手磨机等）、现金2万余元等财物,程晓敏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持有上述物品且在房屋拆除过程中遭受损毁或遗失的事实，要求对此进行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程晓敏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该院予以部分支持,酌定由昌南新区管委会赔偿程晓敏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对程晓敏超过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程晓敏提出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中的维权费和租房费用。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国家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维权费用属于程晓敏寻求法律救济支付的成本,不属于拆除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与拆除违法行为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程晓敏主张的租房费用即便实际存在也不属于因强拆导致的财产直接损失范围,故其要求赔偿租房费用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程晓敏提出的第七项诉讼请求,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景德镇市昌南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程晓敏支付移民安置补偿款及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27531元；二、景德镇市昌南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程晓敏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程晓敏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程晓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违法之处。理由如下：1、关于原审第2项诉讼请求。案涉房屋签了三份征收补偿协议后，昌南新区管委会履行了第一份协议，上诉人随即到景德镇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对案涉房屋按照框架结构的价格予以补偿(比现行征收补偿价格高200元/平方米)。经过行政复议、一审、二审，法院认为该争议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但是在2018年5月14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涉案房屋属于框架结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若昌南新区管委会无法举证证实案涉房屋不属于框架结构，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涉案房屋应当按照框架结构计算补偿金。2、关于原审第3项诉讼请求。因昌南新区管委会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房屋作业中，未对上诉人屋内物品进行登记、拍照、搬离、储存，导致无其他证据证明屋内的物品、现金等全部损失存在。另外，上诉人提供的财产清单是房屋被强拆以后根据本人回忆书写的清单，然后邮寄给园区派出所报警存档的，是按照生活常识判断，并无夸大。清单上的物品也属于日常生活所需。而且原审开庭中，上诉人代理律师提出对室内房屋财产进行鉴定，原审审判长认为锅碗瓢盆无法进行鉴定。为此，上诉人在二审中将申请对室内物品价值进行评估鉴定。3、关于原审第4项诉讼请求。依据最高法院精神，涉案律师费用、上诉人租房费用、劳动收入损失、维权耗费的打印材料费用均系因违法行政行为引发,有直接因果关系,以上损失均应赔偿。4、关于原审第6项诉讼请求。昌南新区管委会对上诉人的补偿标准与对张火金、张丽丽的补偿标准存在几倍差距，补偿标准违反公平补偿原则。5、关于原审第7项诉讼请求。昌南新区管委会在实施违法强拆行政行为时,程旺才、程菊芳受到人身伤害,花费治疗费用一千余元,法院应当判令赔偿精神和人身伤害损失。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主文内容存在几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2、变更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人民币金额10000元为：239348元和古木床一张(2米长、1.4米宽、2.3米高、雕刻龙凤图案)，或者以评估鉴定结论为准；3、判令支持上诉人原审第2、4、7项诉讼请求；4、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昌南新区管委会辩称：1、针对第二项赔偿请求，一审判决昌南新区管委会赔偿程晓敏1万元，该赔偿偏高。2、针对第三项赔偿请求，房屋征收协议中已就框架补偿和搬迁费达成协议。3、针对维权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国家赔偿应该赔偿直接损失，该项损失属于直接损失，不应支持。上诉人昌南新区管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昌南新区管委会赔偿程晓敏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10000元系事实认定不清。原审中程晓敏证明其动产损失的证据仅有照片及其个人出具的清单，其无法证明清单中的物品是否存在损失。如果有损失,程晓敏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系因昌南新区管委会实施的征收拆除行为所造成。因此，原审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内容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赔初7号判决主文第二项。上诉人程晓敏辩称：关于案涉动产损失的价值，要求启动鉴定评估。二审查明，程晓敏主张的古木床在昌南新区管委会实施拆除行为时并非在案涉房屋内。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决内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程晓敏一审提出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的赔偿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程晓敏主张的动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根据程晓敏提供的相关物品的照片，其主张屋内物品包括衣物、家电、用餐餐具等均系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主张、在案证据及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判令昌南新区管委会赔偿1万元损失，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对昌南新区管委会提出“赔偿程晓敏屋内损失1万元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程晓敏主张的程海泉的建筑机械（搅拌机、电线、切割机）、张捷模的电气设备（电镐、电锤、手磨机等）等财物，其应当充分提供证据证明该类财物客观存在于拆除现场及具体财产价值，但就目前程晓敏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程晓敏提出2万余元现金损失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另，二审审理已查明程晓敏主张的古木床并非在案涉房屋内，故该项主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关于程晓敏主张的框架损失、搬迁费损失及征收补偿款差价损失。本案中程晓敏与昌南新区管委会已达成《房屋征收协议书》，就案涉房屋及附属房的补偿方式、补偿项目、补偿金额均达成一致，且其已领取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故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维权与租房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款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程晓敏主张的维权和租房损失并非昌南新区管委会实施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该两项损失不予赔偿，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赔偿获得的前提是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本案并非符合予以赔偿精神损害的法定情形，一审未支持该项主张，亦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莉审判员 程丽君审判员 章汝秀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杨菁怡书记员吴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