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好护视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杜世东，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世东，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富裕县，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清河北路新城东苑**楼****。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霖，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沂南县，现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井冈山路**中南金石国际广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剑，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好护视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护视公司）、杜世东因与被上诉人李美霖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9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护视公司、杜世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美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被法院认定部分无效，不是全部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全部无效导致判决错误。2019年7月8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第一条股东会召集程序被法院认定有效，公司应于会议召开2日前将会议议题通知全体股东。通知方式为股东实名制下的手机短信、EMS、微信等，任何一种方式均具有法律效力，被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777号判决认定有效。只是决议中的“在股东见面期间，可以当场告知并当场召开股东会，当场表决，不配合者视为弃权”部分被认定无效。不是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全部无效。修正案第二条被法院认定无效，那就意味着原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继续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大股东将小股东置于随叫随到的境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杜世东利用资本多数决随时召开股东会，也是不正确的表述。召开股东会是公司正常事务，该公司大股东持股75%，同股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约定除外，该公司章程没有其他另有约定条款。公司大股东行使公司章程赋予的表决权没有问题。召开股东会，只要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没有错误，只要召集程序正确，决议就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治理发生严重僵局，在股东会和董事会运转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发生僵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将“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列为首要情形。公司章程写的很清楚，不参加或者不委托参加视为弃权。股东会决议只要不违反法律和章程规定就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我们发生了严重的经营管理困难错误，现在不盈利不代表以后不盈利。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李美霖想退出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实现。综上，公司股东会、董事会运转正常，没有发生公司治理僵局。公司也没有发生其他严重经营困难，至少没有事实和理由说明发生严重困难。李美霖可以通过对内转让或者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关于股权的转让条款后对外转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李美霖辩称，一、好护视公司、杜世东称一审法院对（2019）鲁0103民初9777号判决理解错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在本院查明部分表述的很明确，“上述股东不得委托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参加会议的决议内容，已经被本院判决撤销。”并不是好护视公司、杜世东理解的一审法院否决了（2019）鲁0103民初9777号判决书全部内容。2.（2019）鲁0103民初9777号判决书内容并不是本案件判决的唯一因素，并不是杜世东所述的因一审法院对（2019）鲁0103民初9777号理解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二、杜世东以持股75%的股权将杜世东的意志上升为公司意志，损害了李美霖的合法权益。对公司的经营，杜世东与李美霖长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杜世东便以持股75%的股权，肆意决定公司的所有事项，且杜世东明确告知李美霖公司不再经营，可见杜世东作出的任何决定均是侵犯李美霖的合法权益，公司已经成为杜世东侵害李美霖权益的工具，已经无任何存续的意义。三、好护视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有效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好护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出现僵局。本案中李美霖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公司自2018年3月长期无法有效召开股东会。2018年7月9日虽然暂时召开一次股东会，但是由于李美霖与杜世东存在严重矛盾，任何一方提出的议案对方均不支持，均投反对票，未形成一致意见，且自2018年3月开始，其他时间是否召开股东会李美霖对此均不知晓，杜世东占股75%随时可以表决公司任何事宜，且由于在表决力量上的对峙，双方矛盾的深刻，杜世东以其占股75%的绝对优势对李美霖压倒性表决股东会决议，随意侵害李美霖的合法权益。两股东之间在加速出资、项目预算、股权转让（杜世东以占股75%的股权比例决议禁止股权对外转让）、查看公司账目等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股东会决议均是杜世东单方面做出，且杜世东不允许李美霖了解好护视公司运营情况、经营是否存在困难、未来经营计划并明确表示不经营好护视公司。即公司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无法运行长达二年时间，属于《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自2018年3月，好护视公司从未召开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无法运行长达二年时间，该种情况系股东僵局的一种体现。四、好护视公司丧失了人合性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好护视公司前后已经以各种方式10余次起诉李美霖，要求李美霖单面加速出资，杜世东也已经明确告知李美霖在好护视公司不经营的情况下仍会以其所谓的收购其他公司的方式再度要求李美霖出资，侵害李美霖的权益。杜世东长期以发短信、发微信、在网络上等方式谩骂、侮辱李美霖，李美霖与杜世东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人和的可能性。因此，好护视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不存在业务，即便是存在业务也是杜世东以大股东身份要求李美霖单方面加速出资的所谓的业务（见李美霖提交的最后一页短信记录：“公司还要收购一家公司的股权需要股东出资，我们可以登报送达股东会通知，继续诉讼”），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五、无替代解决途径的可行性。《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公司僵局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然而本案中杜世东以占股75%股权比例的绝对控制权通过股东会决议禁止李美霖对外转让股权，一审法院在调解过程中就对内转让股权李美霖与杜世东也无法形成一致意见，李美霖已经没有了所有的救济途径。且好护视公司、杜世东以10余次的诉讼方式、在网络上公开的方式、以短信微信的方式侵害李美霖的合法利益，且言语中包含难以启齿的辱骂性文字，李美霖与杜世东之间根本就无法和解。相较而言，解散好护视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六、如果公司继续存续，李美霖将被动的为公司承担责任，且无任何救济途径。李美霖已经无法再与杜世东经营公司，杜世东又可以随时以持股75%比例的股权作出李美霖不同意的任何决定，该种情况下杜世东的个人意志上升为公司意志，李美霖将会被无休止侵犯合法权益，且无任何救济途径。综上所述，自2018年3月以来至今股东双方长期处于僵持状态，股东会机制已然失灵，好护视公司长期存在内部股东董事对峙、对外无力经营的严重经营困难，此种情形持续必然导致股东的利益在僵持中逐渐耗竭，严重损害李美霖权益，该僵局通过其他途径确已不能解决。公司解散作为解决股东矛盾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采取，本案已经无其他救济途径、股东矛盾无法解除、股东之间完全丧失人合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李美霖的一审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李美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好护视公司；2.诉讼费用由好护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好护视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30日。2018年3月2日，李美霖和杜世东签署了《好护视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修改公司章程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3月8日，李美霖和杜世东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2018年3月14日，济南市市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为杜世东颁发了营业执照。根据好护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好护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杜世东，李美霖、杜世东为好护视公司的股东，其中，李美霖股权比例为25%，杜世东股权比例为75%。《合作框架协议》签署后，李美霖和杜世东因合作事宜发生纠纷，杜世东通过手机短信等形式对李美霖进行谩骂，李美霖、好护视公司、杜世东因出资纠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赔偿纠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买卖合同纠纷及本案的公司解散纠纷多次进行诉讼。2018年7月9日，好护视公司股东会召开时，李美霖要求公司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杜世东向其出具公司财务资料，要求对公司的运营情况、经营是否存在困难、未来经营计划进行了解，以对提前出资事项是否同意作出考量的情况下，杜世东明确表示不让李美霖看，亦未有任何介绍提前出资的理由，同时，在李美霖询问接下来公司打算怎么经营的问题，作为实际控制公司的大股东，明确表示不经营。2019年7月8日，好护视公司在李美霖未到场、仅有杜世东到场的情况下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明确股东会通知方式为向股东实名制下的手机短信、EMS、微信、历史往来邮箱、任何一种方式均具有法律效力，发送后即视为送达。股东不得委托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参加会议。股东见面期间，可以当场告知并当场召开股东会，当场表决，不配合视为放弃。股东收到会议通知，如果没有按照通知出席股东会，视为弃权；并且股东所持股权不得对外转让，只能对内转让。上述股东不得委托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参加会议的决议内容，已经被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审理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的杜世东代表公司出庭应诉并陈述答辩意见，杜世东本人意见与好护视公司的意见完全一致。好护视公司及杜世东关于李美霖系黑恶势力的陈述，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好护视公司自成立以来，共交纳了4737.44元税款，其中印花税96元，其他均为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和罚款。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典型法律特征，就是必须要具备人合性和资合性。在人合性、资合性充盈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一般应尊重公司自治，尽力维护公司作为市场主体的法律人格。但公司毕竟是拟制的法律人，当公司股东之间人合性丧失，且公司治理陷入僵局时，如果继续下去，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则应当赋予公司股东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首先，公司的人合性已将丧失殆尽。两个股东之间的业务合作发生纠纷后，大股东即本案的杜世东通过短信等方式对小股东即李美霖进行谩骂、侮辱，两股东之间及好护视公司和李美霖之间多次诉讼，矛盾已不可调和。其次，公司的治理已发生严重僵局。《公司法解释二》将“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列为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首要情形，且规定了“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之情形。由此说明，股东会运行情况，是考量公司经营管理和公司治理情况的一个重要因素。本案中，虽然股东会可以召开，但杜世东利用持股比例75%的资本多数决，实际控制好护视公司。在实有股东为两人、持股比例分别为75%和25%、人合性丧失殆尽的情况下，杜世东主导的股东会，已经作出以任何方式通知即视为送达、不允许任何人代为参加股东会、见面期间可以当场决定召开股东会的决议，明显侵犯了李美霖利益，因为李美霖的住所地在青岛，杜世东和好护视公司均在济南，好护视公司和杜世东不允许李美霖委托他人代为参加股东会，实际上将李美霖置于随通知随到会且必须本人到会的境地。上述决议的相关条款也因侵犯李美霖的权利已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杜世东利用资本多数决，可以随时提议召开股东会，且不管李美霖是否参加，均可以表决通过股东会决议，进而修改公司章程，进而将杜世东的自身意志上升为公司意志，这在两股东人合性已经完全丧失的情况下，实际上已将作为小股东的李美霖置于非常被动的境地，如公司继续存续，作为小股东的李美霖，其利益将遭受重大损失，将不得不为所谓公司的一切决议“背书”、承担责任。第三，李美霖、杜世东两股东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其他途径解决。好护视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所有诉讼意见均与杜世东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就双方之间的纠纷调解问题征询过意见，但终未能够使调解进行下去。根据好护视公司的章程，公司的营业期限为长期，但并未固定期限。公司未设董事会、监事会，执行董事、经理均由杜世东担任。杜世东通过召开股东会，已经修改了股权只能内部转让，不能对外转让的相关章程条款，堵却了李美霖通过股权转让退出公司的途径。李美霖权利已没有其他途径救济。第四，好护视公司自成立以来，截止本案第二次开庭，在长达八年多的时间内，实际上也仅交纳过印花税96元，其他均为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和罚款。综上，本案中公司的人合性丧失，公司的治理陷入僵局，继续存续下去会给作为小股东的李美霖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且没有其他途径李美霖可以退出公司，李美霖、好护视公司、杜世东又无法调解结案，因此，作为持股比例超过10%的李美霖，请求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山东好护视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好护视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公司解散的法律适用。李美霖、杜世东是好护视公司的股东，杜世东股权比例为75%，李美霖股权比例为25%。李美霖股权比例超过10%，有权以好护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害、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僵局等事实为由请求解散公司。当股东之间的冲突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谅解，任何一方都不愿或无法退出公司时，为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强制解散公司就成为唯一解决公司僵局的措施。因此，《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同时，《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形式要件及判决是否解散公司实体审查标准的四种情形：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4.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业已产生多次诉讼且调解未果的情况下，作出解散好护视公司的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关于好护视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其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股东会或董事会是否因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一方股东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就本案而言，可以从董事会、股东会运行机制进行分析。第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好护视公司未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由杜世东担任。李美霖、杜世东之间矛盾较深，李美霖无法通过执行董事杜世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第二，好护视公司只有杜世东、李美霖两名股东，两人在股东会中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好护视公司章程规定股权只能内部转让、不能对外转让，李美霖无法通过对外转让股权退出股东会，股东会已无法有效解决两股东之间的矛盾，运行机制已失灵，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好护视公司合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好护视公司、杜世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好护视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杜世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武 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