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爱芳，河南益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华列，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华列，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冬芬，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罗佳（实习），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洛龙区立马电动车行。经营者：吴宝龙。上诉人韩珂因与被上诉人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立马公司）、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立马公司）、洛阳市洛龙区立马电动车行（以下简称洛阳立马车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303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一、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为轻便两轮摩托车，系机动车，却以电动车进行虚假宣传并销售，是造成韩珂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以没有国家标准，车辆无质量问题，不存在缺陷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偷换概念，混肴视听。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生产并销售的案涉车辆确实为轻便两轮摩托车，但随车交付的产品合格证以及销售收据、车辆售后服务卡却均显示为轻型电动车，被上诉人虚假宣传的行为显而易见。2014年5月2日，韩珂前往位于涧西区七里河的立马专卖店购买电动车，销售员向韩珂推荐案涉车辆，并告知该车辆就是电动车，且专卖店向韩珂出具的收据及产品售后说明均显示该车辆系电动车。作为消费者，韩珂了解车辆性能的途径无非来自店员的介绍和随车交付的产品说明书及售后保障卡、收据等。本案中，韩珂需要购买的是电动车，而立马专卖店向其推介并销售的是案涉两轮轻便摩托车，但却向其虚假宣称为轻型电动车，该虚假行为严重侵害了韩珂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若其知晓案涉车辆为机动车，却又不能办理牌照、购买保险，则必然拒绝购买。韩珂与案外人陈国海发生交通事故，韩珂本只需承担次要责任，却因为案涉车辆为机动车，不但由次要责任变为同等责任，还被判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诚然，韩珂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但最终导致责任比例和赔偿方式改变的却是案涉车辆的机动车属性。被上诉人作为生产企业，不但应当生产合格的产品，而且应当对产品作如实宣传。即便是被上诉人按照其备案的企业标准生产了质量合格的车辆，但该车辆系轻便两轮摩托车，属性为机动车，被上诉人就有义务和责任对车辆的属性作实事求是的推广和宣传，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上述义务和责任,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虚假宣传导致本案韩珂的财产损失，故其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产品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和产品缺陷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无责任，系偷换概念，人为免除了被上诉人应当如实宣传和告知的义务，纯属混淆视听，主观臆断，背离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的立法初衷。第二、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其过错显而易见，对因其过错导致的韩珂财产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韩珂与案外人陈国海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韩珂的过错程度，仅仅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但在案涉车辆被鉴定为机动车以后，事故的责任比例与赔偿方式均发生了变化。韩珂在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其使用的是机动车，需要持证驾驶，需要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西工区人民法院以案涉车辆系机动车，韩珂应当投保而未投保为由，严格适用了过错责任，作出（2019）豫0303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而在本案中，又以“即便韩珂知晓涉案车辆系机动车的情况下，客观上也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并缴纳交强险，故韩珂对此不存在过错”为由作出无过错认定。既然韩珂无过错，被上诉人又存在明显的过错，则一审判决即应严格适用过错原则，适用公平原则明显错误。由同样的事实导致的法律责任，却适用不同的归责原则，对韩珂是最大的不公平。第三，即便本案中适用公平原则，亦应正当适用。被上诉人作为知名的电动车生产企业，其对国家政策、产品生产标准及产品性能和属性的认知远远高于韩珂，在明知相关国家政策改变、产品标准暂缓实施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暂停缺少国家标准的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即便是销售，也应当严格如实告知车辆的属性，而不能以缺少国家标准为借口进行虚假宣传。即便要在本案中适用公平原则，也应当由处于强势地位的被上诉人承担较多的责任，由处于弱势的韩珂承担较少的责任。本案一审判决本末倒置，名义上适用公平原则，实际上却判令韩珂承担了85%的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电动车的一种，是用电力来驱动电机行驶的车辆。被上诉人以轻型电动车进行销售宣传，并未侵害上诉人的知情权。2.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也不存在产品缺陷。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洛阳立马车行未到庭进行答辩。韩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韩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82030.7元（详见赔偿计算清单）；2.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韩珂精神抚慰金2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日，韩珂购买立马电动车一辆，产品合格证显示产品名称为轻型电动车。2018年5月10日7时15分，韩珂骑该车辆遇案外人陈国海骑自行车行至洛阳市××××号院门口，两车发生相撞，造成陈国海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国海骑自行车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且转弯前未伸手示意，负事故主要责任；韩珂骑电动自行车时未确保行车安全，负事故次要责任。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韩珂驾驶的立马牌二轮电动车的属性进行了鉴定，并于2018年8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其依据国家标准GB17767-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条款5.1.1、GA802-2014《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标准3.2条款、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标准中的3.6条，认为：送检“立马”牌二轮电动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两轮轻便摩托车。经陈国海申请，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于2018年8月22日重新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陈国海骑自行车未在道路两侧同行且未确保行车安全，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韩珂持C1驾驶证驾驶两轮轻便摩托车时未确保行车安全，应负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8月23日，洛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人韩珂因2018年5月10日7时15分在芳林路西工段实施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罚款300元。2019年1月9日，陈国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韩珂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豫0303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对陈国海与韩珂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了确认，认为“韩珂应当依法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现其未投保，则应当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对陈国海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国海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由韩珂承担60%”、“韩珂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陈国海医疗费用10000元，在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陈国海110000元；医疗费用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60843.71元及伤残费用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9367.92元，应由韩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50126.98元”。韩珂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豫03民终342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珂认为其购买的是电动车，但各被告生产、出售的实际上属于两轮轻便摩托车，系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电动车，同时未告知应取得摩托车驾驶证、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方能上路行驶，致使韩珂在上述交通事故中承担过重的赔偿责任，故诉至一审法院，导致本案。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三家企业系关联公司，其中上海立马公司仅为企业标准的申报公司，实际生产企业为台州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为立马集团公司控股的下属生产基地。一审另查明：国家标准GB17767-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T24158-2009《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文本显示：电动自行车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整车质量应不大于40kg，必须具备良好的脚踏骑行功能；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最高设计车速大于20km/h且不大于50km/h或整车整备质量大于40kg且最高设计车速不大于50km/h；电动两轮摩托车最高设车速大于50km/h。2009年12月15日，《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关于电动摩托车相关标准实施事项的通知（国标委工一[2009]98号）》，决定《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GB/T24158-2009）等4项国家标准中涉及电动轻便摩托车内容暂缓实施。一审法院认为，两轮轻便摩托车目前并无国家标准，各被告向韩珂销售的车辆符合其向上海市金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的企业标准，生产合格，即车辆无质量问题，不存在产品缺陷。韩珂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其在通行上路时未能确保行车安全，与驾驶的车辆本身没有关系。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该车不具备人力脚踏骑行功能，不属于非机动车范畴的两轮电动自行车，其由后轮电机驱动，属于机动车范畴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对涉案车辆系两轮轻便摩托车的鉴定结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现有的国家标准，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但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无法缴纳交通强制第三者责任保险，系整个两轮电动车行业的现状。即便韩珂在知晓涉案车辆系机动车的情况下，客观上也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并缴纳交强险，故韩珂对此不存在过错。市场经济主导下，社会矛盾具有多样性，而司法裁判规则不可能不存在一定滞后。就本案而言，在相关法律法规缺失的情况下，社会大环境所带来的经济风险，要求某企业或某个人有能力控制或避免是不现实的。一审法院认为，在新的裁判规则出台前，由此产生的纠纷和损失，由车辆生产企业与个人共同分担较为适宜。韩珂诉求赔偿的诉讼费、鉴定费、执行费、律师费及误工费，均系交通事故纠纷引发，而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其部分过错导致，与涉案车辆是否为机动车无关，要求车辆生产企业承担，没有依据，不予支持。韩珂持C1证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证驾不符系事实，交通部门罚款扣分并无不当，其要求赔偿亦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不存在产品缺陷，洛阳立马车行系销售商，韩珂要求其承担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本案的经济损失应确认为：因鉴定结论致使韩珂在交通事故中多承担的赔偿责任，即韩珂已承担的赔偿数额（10000元+100000元+4400元+250211.63元×60%）减去以韩珂次要责任无需投保交强险所应赔偿的数额（10000元+110000元+4400元+250211.63元）×30%，得数为155143.49元。考虑到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确认其对本案经济损失承担15%责任，即23271.5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韩珂经济损失23271.52元；二、驳回韩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65元，由韩珂负担1900元，由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负担265元；保全费1530元，由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1、西工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3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韩珂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陈国海医疗费用10000元，在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陈国海110000元；医疗费用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60843.71元及伤残费用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9367.92元，应由韩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50126.98元。韩珂应赔偿陈国海各项损失共计222796.98元（10000元+110000元+150126.98元-40000元-7330元）”。判决：韩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国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22796.98元。2019年11月28日西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03执1604号结案通知书，通知陈国海、韩珂（2019）豫0303民初80号民事案件已执行完毕。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两轮轻便摩托车目前并无国家标准，被上诉人向韩珂销售的车辆符合其向上海市金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的企业标准，系合格产品。韩珂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其驾驶该电动车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在通行上路时未能确保行车安全，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这些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韩珂部分过错导致，与涉案车辆是否为机动车无关。鉴于被上诉人立马集团公司、上海立马公司、台州立马公司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虽没有直接关联，但三被上诉人提供给消费者韩珂的《用户手册》中并没有关于电动车最高设计车速、整车质量、脚踏骑行功能等“技术参数”的显示，三被上诉人作为立马电动车的生产厂家存在产品说明及警示方面的瑕疵，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三被上诉人对韩珂的经济损失承担15%责任。根据已经生效且执行完毕的（2019）豫0303民初80号民事判决，本院依法认定韩珂的实际损失为222796.98元。一审对韩珂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韩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韩珂经济损失33419.55元；二、撤销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韩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韩珂负担3294元，由立马车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立马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台州市立马车业有限公司负担5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