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帼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郎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英，女，帼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侠，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娜，女，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翼，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帼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帼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安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帼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不应支持李安娜的双倍工资。李安娜系公司人事行政经理，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及管理均由其负责；李安娜提出劳动合同续签事宜，帼康公司表示同意并要求其马上处理，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31条规定：用人单位的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或主管人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如用人单位能够证明订立劳动合同属于该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的工作职责，可不予支持。有证据证明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或主管人员向用人单位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予以拒绝的除外。本案中，帼康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李安娜的职务是人事行政经理，负责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其中包括李安娜自己的合同），并且李安娜自认帼康公司从未拒绝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本案情况完全可以适用会谈纪要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李安娜索要双倍工资的请求。二、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未能续签的法律后果确是李安娜的原因造成的。作为专业的人事，李安娜应该明知续签合同不是必须用原合同续签，打印合同也可以完成续签，但其一直向帼康公司索取原劳动合同原件，恶意拖延劳动合同的签订。一审法院认为，帼康公司“虽未表示反对续签，亦未就续签合同提出具体的办理流程”，显然，一审法院忽视了关键性问题：李安娜作为人事经理，其在职期间公司所有劳动合同的签订都是其经办的，李安娜对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是明知的，根本无需公司对其提出具体的办理流程。如果李安娜作为人事经理，不知道该如何续签劳动合同，那是李安娜失职，其应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另，帼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双方均认可的《印章适用登记表》，证明签订劳动合同只需用合同章，无需用公章，李安娜使用合同章签订合同不存在任何障碍。李安娜声称公司未同意其用章申请，这完全是虚构事实。按正常逻辑讲，帼康公司都已同意其续签劳动合同了，李安娜正常到王亚菲处盖合同章即可，根本不存在不同意其用章申请的事实和可能。况且，李安娜也从未提出过用章申请，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过申请，所以根本谈不上公司不批准其用章的的事实和可能。在本案仲裁阶段，李安娜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理由是：“法定代表人保管公章，我提起用章申请，法定代表人未同意”。该理由未被仲裁委采信。一审阶段，对于同一个问题，李安娜又抛出“被告不给劳动合同原件，所以未能续签”的理由。李安娜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更未适用举证规则让其承担应有的不利后果。众所周知，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是一定要需要原劳动合同的原件，对此，作为负责人事管理的专业人士，是知道并且应当知道的，但李安娜却一直索要公司保管的那份原件，通过这种方式恶意拖延合同签订时间，并故意放任对公司不利后果的发生。很显然，未能续签的后果是李安娜处心积虑、恶意拖延的结果，是其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单位领导的信任，用自己的专业“套路”了非专业人士，其通过惯用的手段讹取不法利益的企图显而易见。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根本未对事实进行认真审查，更未进行负责任的逻辑分析，只是偏听偏信，草草下判，帼康公司难以信服。三、李安娜与另案王亚菲存在恶意串通，支持其诉求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社会负面效果不容忽视。1、李安娜的一审中提交了多个录音证据，其正常工作时间都是带着录音设备跟董事长谈工作的，说明其对索要双倍工资是蓄谋已久的。2、李安娜与王亚菲恶意串通，讹诈公司的事实十分明显。表现在：二人故意不作为，恶意拖延合同签订；二人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理由、同样的方式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二人的劳动档案原件本由李安娜保管，但在其离职后不翼而飞，反而出现在了仲裁庭和法庭上，等等。3、贵院受理的帼康公司与王亚菲劳动争议一案，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京0105民初79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支持了王亚菲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近九万元。帼康公司认为，如果人事经理不是做好本职工作，而是为了个人私利，利用自己的专业伙同他人迫害公司，这是任何有良知和正义感的人所不能容忍的。正是因为这些没有职业操守的人的存在，会谈纪要二才会对人事工作人员索要双倍工资的裁判原则作出专门的规定，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该类人员作出违背职业道德、破坏社会诚信的行为。四、帼康公司没有不签合同的恶意，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众所周知，《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惩戒恶意不签合同的企业，提高劳动合同签订率。帼康公司既然同意续签，就没有理由恶意阻止签订条件的成就，因为拖延劳动合同签订只对李安娜有利，对帼康公司没有任何益处。所以，帼康公司从未拒绝李安娜签订劳动合同。并且，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安娜的工资正常发放、社保公积金正常缴纳，帼康公司根本没有不履行劳动合同的恶意。所以，一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太过机械，不能体现出法律的公平正义和法律的温度。李安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帼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安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帼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000元；2、帼康公司支付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3218.6元。李安娜曾就本案争议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5327号裁决书，裁决：1、帼康公司向李安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驳回李安娜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安娜与帼康公司签订有期限自2016年5月3日起至2018年5月2日止的劳动合同，李安娜担任该公司人事行政经理岗位，社保缴纳至2019年3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9日解除，帼康公司同意向李安娜出具离职证明。双方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李安娜主张其多次提起要续签劳动合同，但公司一直拖延办理，且法定代表人郎爽未同意其用章申请，就此，李安娜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录音等佐证，其中内容显示李安娜在2018年4月11日、2018年9月11日、2018年9月21日均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郎爽请示要去续签其与王亚菲的劳动合同，对方虽未表示反对续签，亦未就续签合同提出具体的办理流程，在李安娜多次表示将原件带来方便续签时，对方亦未表示无需李安娜劳动合同原件即可续签的意思。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李安娜使用公章需报公司，且公章并非由李安娜保管，其使用仍需向公司请示。帼康公司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采信。李安娜称因帼康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其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公司送达《即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帼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本人……于2016年3月28日入职……劳动合同到期后……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拖延与本人及其他劳动合同到期员工签署书面劳动合同……同时，公司在劳动合同期间及后续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未依法为本人足额缴纳社会保险……本人决定从2019年4月9日起解除与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帼康公司认可收到上述通知书，但不认可其中内容，称李安娜因个人原因离职。自2018年5月3日起，李安娜收到帼康公司实发工资如下：2018年6月4日8365.24元、7月11日8365.24元、8月7日8317.94元、9月10日9117.94元、10月11日8317.94元、11月6日8655.8元、12月12日8655.8元、2019年1月10日8655.8元、2019年2月4日8655.8元、2019年3月8日发放7561.93元、2019年4月发放7836.19元，5月份补发4月份工资2421.74元。以上金额共计94927.36元。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显示，李安娜的工作内容包括了帼康公司社保减员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合同期满的次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两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以相对应的月份的应得工资为准。本案中，帼康公司应自2018年5月3日与李安娜续签劳动合同，但一直未续签，李安娜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愿意与公司续签，且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李安娜主张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予支持。帼康公司虽辩称李安娜身为人事，负责劳动合同订立情况，但其主张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安娜系因个人原因不与帼康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帼康公司的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李安娜计算有误，一审法院按照实发工资总计94927.36元予以支持。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因李安娜主张的情况不属于法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情形，故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均未就帼康公司同意向李安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帼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安娜自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4927.36元；二、帼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安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三、驳回李安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帼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秦慧萍的劳动合同作为新证据，证明2018年3月26日李安娜代表帼康公司与秦慧萍签订劳动合同，李安娜明知应使用合同专用章签订劳动合同，也知道劳动合同流程，但拖延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李安娜发表质证意见称，新签劳动合同需要盖合同专用章，续订劳动合同需要盖公司公章。在劳动合同续签过程中公司一直要求审批用公章，有微信记录可证明。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李安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11日，李安娜称“铭总，劳动合同的王亚菲和李安娜的已经要到期（2018年5月2日），是否续签，请您回复。一般应该是提前30日续签。3月份我问您的时候，您不说4月份再说么。再请示您一下。如果续签，续签多长时间。”铭炜，帼康总（郎爽）回复“我要报董事会。把原协议（复印件）给我看下。”李安娜称“原来都给过您原件，还需要我再复印么？”2018年5月15日，李安娜称“铭总，亚菲说要和您谈下续签合同的事儿”。2018年7月25日，李安娜称“还有，我和亚菲的劳动合同已经拖着这么久，2018-5-5就到期了，一直等您拿公司那份原件劳动合同过来，所以现在还没有续签。如果您今天过来的话，请把原件带来方便续签，谢谢”。铭炜，帼康总（郎爽）回复“续签应马上办。慧雅今天应该去上班”。李安娜称“好的，那就您把劳动合同原件过来立刻办理。”2018年8月17日，李安娜称“对了，我和亚菲的劳动合同原版您想着带过来，都3个月过期了，得尽快续签，谢谢。”铭炜，帼康总（郎爽）回复“你们两个的完成续签”。2018年9月11日，李安娜称“铭总，您今天过来公司，带下劳动合同，续签我和亚菲的”。铭炜，帼康总（郎爽）回复“我早已出来，请提前一天提醒我。明天”。李安娜称“好的，那您明天带一下吧谢谢”。2018年11月19日，李安娜称“铭总，明天请您带下我和亚菲的劳动合同原件，这几天亚菲又问我来的，没续签的劳动合同过得时间太长了”。铭炜，帼康总（郎爽）回复“尽快。”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帼康公司应否支付人事行政经理李安娜自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4927.36元。帼康公司上诉主张根据聊天内容“续签应马上办、你们两个的完成续签”，其已同意与李安娜续签劳动合同，不存在恶意拖延。就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即便是续签劳动合同，仍需要确认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要素，诚如李安娜在聊天中询问确认“再请示您一下。如果续签，续签多长时间？”李安娜虽为人事行政经理，但无法自行决定其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中期限、劳动报酬等要素，而帼康公司未就此作出明确答复，在此情形下，李安娜不具备依法依规自行完成续签工作的条件，故未能完成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仍应在帼康公司一方。综合聊天记录内容，亦无法看出李安娜有在用人单位同意续签后故意不续签而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情形，故对帼康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帼康公司支付李安娜自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4927.3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帼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帼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