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胜，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荣，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利，男，195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红，女，196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彦芬，女，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荣，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雪胜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及原审被告刘彦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雪胜及其与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荣、被上诉人李建华、李雪红及其与李雪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雪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母亲赵桂兰将涉案房屋以买卖形式赠与给李雪胜，因为买卖办理房屋过户比赠与办理过户缴纳的税费低，花钱少。结合本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赵桂兰与李雪胜的录音，可以证实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涉案房屋，系赵桂兰的个人财产，且赵桂兰生前一直由李雪胜一家人照顾生活起居，对李雪胜有很深的感情，且知道李雪胜生活困难，无房下岗，可以推定赵桂兰并不存在让李雪胜以支付对价方式获得房屋权属的意愿。从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分析，其中虽约定了房屋价格，但对交付时间、违约责任、付款方式和期限等重要条款均未明确，且在合同签订直至赵桂兰去世期间，未有证据显示赵桂兰主张过购房款。2.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作为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已经去世，本案起诉是基于继承关系产生的诉权，但是一审法院对于继承的法律关系并没有查明，是否涉及其他权益人的诉权，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等赵桂兰的遗产、继承人范围等都查明继承完毕后再起诉本案，确定本案的诉讼主体。3.一审法院认定“李雪胜向赵桂兰尽赡养义务不能免除其应向赵桂兰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错误。李雪胜一直跟母亲赵桂兰一起生活，支付购房款与赡养没有关系，母亲赵桂兰本来就没有让李雪胜支付购房款的意思表示，何来的不能免除问题。4.既然赵桂兰生前将涉案房屋给李雪胜，那《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写的10万元的购房款并不真实存在，对于不存在的遗产，不存在继承问题。2017年12月8日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已经承诺放弃时就已经知道购房款事宜，是其多到李雪胜家里闹过多次，才不得已写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其实系家庭协议书，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已经对购房款做出抵消的意思表示。5.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应当对该2017年12月8日承诺书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撤销或确认无效后，才能提起本案的诉讼。6.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错误。2016年12月7日，李雪胜与赵桂兰签订该合同后，赵桂兰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雪胜欠付购房款问题，但是其并没有向李雪胜索要购房款，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5条、第10条、第1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错误。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房屋并非赠与，房屋买卖双方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双方买卖房屋的事实，约定了购房款，虽未约定具体的交付购房款时间，但并不影响该合同的合法有效。李雪胜一家因没有房产，寄居在案外人赵桂兰处，同赵桂兰共同生活，李雪胜并未如上诉状所述对赵桂兰尽到照顾义务，结合其多次拒绝并阻拦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探望赵桂兰的事实，存在赵桂兰被强迫出售房屋且要求李雪胜支付房款却遭拒绝的可能，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审理案件并无不妥。2.赵桂兰生前未实现的债权系其遗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根据买卖房屋双方所签订合同、一审相关证据可知，由于李雪胜直至赵桂兰身故都没有履行缴纳购房款的义务，赵桂兰的合法债权生前未能实现，作为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及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继承。3.承诺书签订时赵桂兰尚未逝世，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在承诺书中不能也没有作出放弃自身继承权的意思表示；李雪胜所做承诺对赵桂兰履行赡养也是其法定义务并不能免去其应承担债务，李雪胜主张的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同意抵消购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彦芬述称，同意李雪胜的上诉意见。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雪胜、刘彦芬支付拖欠购房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桂兰与李文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个子女，即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及李雪胜，李文于1992年去世，赵桂兰于2019年4月1日去世。李雪胜与赵桂兰于2016年12月7日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赵桂兰将其名下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王官庄小区八区的房屋出售给被告李雪胜，成交价款10万元，合同未对价款交付时间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李雪胜依约取得房屋，但未依约支付房屋价款。现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依据上述合同向李雪胜、刘彦芬主张权利。李雪胜、刘彦芬反驳称，其二人虽原系夫妻，但现已离婚，但其未提交其离婚的相关证据，对此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李雪胜、刘彦芬还反驳称，李雪胜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已经约定好李雪胜不向赵桂兰支付购房款10万元，而是用该款赡养赵桂兰，为此李雪胜提交三份承诺，记载：“自2016年12月7日起，三弟李雪胜用购买房屋交易的10万元做出以下承诺：独自承担母亲赵桂兰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直至去世为止，超出部分不再追要，”三份承诺落款处均有李雪胜签字，分别有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签字。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对于该三份承诺真实性均认可，但称该承诺未经赵桂兰同意，不能免除李雪胜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且在对赵桂兰的赡养过程中，李雪胜未尽到赡养义务，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均不同意免除李雪胜、刘彦芬应付购房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赵桂兰与被告李雪胜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合同约定的房屋已交付并过户至被告李雪胜名下，李雪胜亦应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现李雪胜以其向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承诺用购房款赡养赵桂兰为由，不同意支付。赡养父母是每个为人子女的法定义务，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李雪胜向赵桂兰尽赡养义务不能免除其应向赵桂兰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故对于李雪胜、刘彦芬的反驳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赵桂兰已经离世，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主张该权利并无不当，但按照继承份额，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主张的金额为7.5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李雪胜、刘彦芬主张的诉讼时效，《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未约定购房款的给付时间，李雪胜、刘彦芬主张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要求刘彦芬与李雪胜共同承担给付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雪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购房款7.5万元；二、驳回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雪胜提交与赵桂兰的两段谈话录音资料，拟证实涉案房屋是赵桂兰给李雪胜的，并不存在应支付1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对录音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录音中所谓赵桂兰的表述均是在李雪胜、刘彦芬的引导下所述，并非其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录音中也不存在将房屋无偿赠与李雪胜的相关表述，结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录音中自愿给你等相关字眼应当理解为自愿出售给李雪胜，并非无偿赠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在济南市市中区法院曾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该案中提交的录音录像等证据及李雪胜在该案中自认的房屋买卖合同确实有效，且购房款并未实际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确系赵桂兰出售给李雪胜。刘彦芬对李雪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桂兰与李雪胜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李雪胜主张房屋系由赵桂兰赠与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李雪胜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签订的承诺书就10万元购房款的支付作出了相应约定，能够证实李雪胜与赵桂兰房屋买卖的事实，故对李雪胜辩称的赠与事实不予认定。关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李雪胜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在承诺书中约定：就购房款10万元的支付，李雪胜承诺独自承担赵桂兰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直至去世为止，超出部分不再追要。该约定系李雪胜与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就赵桂兰应享有的购房款权益及针对赵桂兰的赡养问题作出的约定，10万元购房款属赵桂兰享有的财产权益，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无权对此作出处分的意思表示；赡养父母是每位子女的法定义务，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与李雪胜作出的赵桂兰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由李雪胜独自承担约定亦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故该承诺书应属无效协议，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作出的放弃购房款的意思表示对赵桂兰无效。但赵桂兰现已离世，鉴于赵桂兰与李雪胜的母子亲情关系及涉案房产早已过户的事实，在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未能举证证实赵桂兰生前曾向李雪胜主张过该债权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其离世后该债权权益仍然存在，故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基于对赵桂兰财产权益的继承权向李雪胜主张权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雪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5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建华、李雪利、李雪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