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亚，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勇利，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日照市东港区，现住临沂经济开发区。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凤，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明，男，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传军，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乐方，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日照市东港区，现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刘振亚、徐勇利因与被上诉人胡志明、原审被告王乐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振亚、徐勇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开发区法院扣划的40万元无证据证实是被上诉人的。一审判决第九页“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工程发包人开发区建设局已将本院扣划的案涉400000元作为已支付胡志明的工程款进行了记账处理，且尽管案涉工程尚未结算，但开发区建设局已支付的工程款未超过合同约定价款，开发区建设局亦未提出异议，故该400000元应系胡志明合法债权。”该事实无法律和证据支持。首先，该40万元是通过法院强制扣划的，法院在扣划时未向开发区建设局询问工程结算情况，法院强制扣划后，财政局必须记账，但记账不是应付款的凭据。其次，被上诉人以华宇公司的名义给开发区建设局施工工程，应由开发区建设局与被上诉人(我方债权已转让，开发区建设局也认可，被上诉人可与开发区建设局结算)共同对应付款进行确认，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向开发区建设局进行调查，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再次，开发区法院向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2009)日开执字第463号案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备注所扣划款项尚未结算，如扣划金额超出应付工程款数额，银行负责退还。因此，一审法院仅凭执行案件中扣划开发区建设局在财政局处的立项款，即认定该款项为被上诉人的，属于不利于当事人的类推解释。金钱债权只有特定化后才能确定归属，被上诉人没有结算凭证、施工证明即主张开发区建设局的拨款为其所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清算组成员没有过错，无需承担清算责任。上诉人经营的日照经济开发区华宇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注销登记。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出具的公司注销情况工商档案，注销程序合法，公司净资产为零。一审中被上诉人称华宇公司未通知他清算事宜，被上诉人自签订合同至华宇公司注销10年内，未向华宇公司主张过权利，华宇公司没有欠付被上诉人的账目，不知晓其权利的存在，公司无义务通知一个未知不确定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若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日照经济开发区华宇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按照公司法规定的程序，清算公司财产、债权，且上诉人认缴的注册资本也已缴足，对于公司的债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被上诉人的施工量未经开发区建设局确认结算，其没有特定的债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作为华宇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依程序进行清算、注销，并登报公告通知债权人向华宇公司申报债权，若被上诉人对华宇公司的债权确实存在，其应在规定时间内申报债权，被上诉人一直未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胡志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胡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连带偿付胡志明因资质借用合同导致的工程款损失40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12月25日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10日，华宇公司（甲方）与胡志明（乙方）签订《资质借用合同》一份，因徐州路-现代C路中央大道绿化工程承包事宜，乙方需借用甲方资质，签订该协议，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承包工程，甲方给予相应文件出具加盖印章等便利；上述工程由乙方独立完成；甲方予以收款等方面便利，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所有与该工程有关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独立享有处理，乙方不得对甲方业务产生任何不利影响，同时甲方也不许对乙方成果有任何权利；任何一方给对方造成损害应予赔偿。2008年3月1日，开发区建设局（发包人）与华宇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宇公司承揽上述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总承包，合同价款1080880.8元。胡志明以华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胡志明组织人员施工。2008年5月1日，华宇公司（转让方、甲方）与胡志明（受让方、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就对开发区建设局债权转让事宜签订该协议，约定就案涉工程所有债权由甲方转移给乙方，双方同时通知建设方；乙方保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工程。华宇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刘振亚签字捺印，胡志明签字确认，开发区建设局工作人员在被通知人栏处签字确认。同时查明，华宇公司因拖欠日照市商业银行借款未偿还，日照市商业银行将华宇公司及该借款保证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14日作出（2009）日开民保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冻结华宇公司、日照经济开发区五洲绿化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在开发区建设局、财政局的到期债权900000元。胡志明于2009年4月17日以该债权已由华宇公司转让给胡志明等为由提出异议，未果。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5日作出（2009）日开商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判令华宇公司偿还日照市商业银行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刘振亚、王丽华、王乐方、盛云燕、陈生、刘世英、方红兵、五洲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宇公司等未按照判决履行义务，日照市商业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分别于2009年7月30日、12月24日裁定提取华宇公司在开发区财政局工程款共计400000元至一审法院。开发区建设局将上述400000元作为已支付给华宇公司案涉工程款943556.48元的一部分进行处理，开发区财政局出具《城建工程拨款情况表》，载明案涉工程合同价为1080880.8元，财政已拨付943556.48元。另查明，华宇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60000元，股东为刘振亚、王乐方、徐勇利，三股东均按照认缴出资额实缴出资。公司经营过程中因营业执照被吊销，不能继续经营，股东会决议解散该公司，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成立清算组，成员由三股东组成，刘振亚任清算组长，并于2018年9月29日通过《山东工人报》向债权人发出公告，通知债权人自公告登报之日起45日内申报债权。2018年11月15日，华宇公司向日照经济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市场监管局）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在其提交的清算报告中称于2018年9月27日通知了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称“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无遗留债务”，并称公司注销后如有隐藏、遗留债务，由投资人承担全部无限连带责任。三股东（清算组成员）在该清算报告上签名确认。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登记核准注销。还查明，2020年5月19日，王乐方出具证明称其与胡志明系同村，经其介绍胡志明与刘振亚相识并与华宇公司签订《资质借用合同》，一审法院扣划了案涉工程款归还华宇公司的银行借款，胡志明及其兄胡记贵一直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王乐方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认定胡志明与华宇公司之间存在资质借用关系，华宇公司对此不收取任何费用，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华宇公司将对开发区建设局的债权转让给了胡志明，但在本案中，开发区建设局应当支付给胡志明的工程款400000元因华宇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债务纠纷而被法院强制扣划执行，造成了胡志明实际损失，且胡志明并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承担华宇公司的该笔债务，华宇公司应当归还该工程款并赔偿胡志明的相应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且根据胡志明在诉讼过程中明确的请求权基础，本案并非胡志明与华宇公司之间在履行《资质借用合同》或《债权转让合同》中产生的纠纷，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特征，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对刘振亚辩解胡志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且根据《资质借用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应当向案涉工程发包人开发区建设局主张权利，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清算义务人。华宇公司注销后，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已消灭，其民事责任和诉讼义务承担者应为清算义务人，本案中清算义务人为该公司的三位股东，本案争议焦点为三位股东应否对胡志明主张的工程款损失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本规定，清算组对已知的债权人应当直接书面通知，不能简单以公告方式代替，对未知的债权人或者地址变更而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可以采取公告方式进行通知。本案中，华宇公司应当返还胡志明的工程款在华宇公司清算时为已发生债务，对此华宇公司应当是明知的，即胡志明属于华宇公司清算时的已知债权人，因此，华宇公司清算时应当直接采取书面方式通知胡志明申报债权，但作为华宇公司股东的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在向开发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的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虽然称“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无遗留债务”，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通知义务，故其清算程序不合法，存在隐瞒债务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清算应当是程序合法的清算，如前所述，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的清算程序并不合法。综上，本案中，华宇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后，公司主体从法律上消失，胡志明无法再向华宇公司主张权利，其损失与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违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系华宇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宇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前已经合法清算，且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故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应当对胡志明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胡志明要求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偿付损失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胡志明要求刘振亚、徐勇利、王乐方自2009年12月31日起支付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对胡志明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支付标准，胡志明主张依照年利率6%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取消，故此后利息利率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刘振亚的其他辩解。首先，关于胡志明的诉请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王乐方陈述，胡志明一直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刘振亚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胡志明主张的400000元是否系其债权问题。第一，因胡志明与华宇公司之间存在资质借用关系而以华宇公司名义与开发区建设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将案涉工程款用于偿还了华宇公司的债务，故胡志明与华宇公司之间形成不当得利之债。第二，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工程发包人开发区建设局已将一审法院扣划的案涉400000元作为已支付胡志明的工程款进行记账处理，且尽管案涉工程尚未结算，但开发区建设局已支付的工程款未超过合同约定价款，开发区建设局亦未提出异议。故该400000元应系胡志明合法债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振亚、王乐方、徐勇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付胡志明损失400000元；二、刘振亚、王乐方、徐勇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付胡志明损失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胡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刘振亚、王乐方、徐勇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成立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因华宇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自开发区财政局扣划涉案工程的工程款40万元，开发区建设局将被扣划款项计入已付华宇公司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系胡志明实际施工完成，且胡志明与华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由胡志明享有涉案工程的债权。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40万元不属于上诉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法院强制执行的款项并非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而系华宇公司在开发区财政局存在的其他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工程款40万元被法院强制执行用于清偿华宇公司所欠债务，华宇公司获益，导致胡志明受损，华宇公司获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现胡志明要求赔偿，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王乐方的证明，胡志明一直未放弃向王乐方主张权利，一审认定胡志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华宇公司现注销，两上诉人以及王乐方作为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对胡志明作为债务人要求返还涉案款项的事实明知，但清算时未书面通知胡志明申报债权，侵害了胡志明的利益，存在过错，一审判令两上诉人及王乐方赔偿胡志明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刘振亚、徐勇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荣国审判员  张卫华审判员  王春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锦秀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