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华，女，1963年1月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紫薇，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滦平县火斗山乡火斗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红，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明辉，男，1994年6月5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武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超，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淑华因与被上诉人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崔明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淑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确认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5.19%的股权（股份）；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为上诉人出具股权证书的是被上诉人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源公司），不是崔学军个人，即出具股权证书系鑫利源公司的公司行为，上诉人不是鑫利源公司的隐名股东，有权要求确认股权。1、上诉人请求确认持有鑫利源公司的5.19%股权，依据的不是上诉人与崔学军的代持协议或者股权代持事实，而是鑫利源公司为上诉人出具的股权证书。该股权证书的出具是公司行为，不是崔学军个人行为。股权证书有鑫利源公司加盖公章，能够证实鑫利源公司知晓并认可上诉人的股东身份，该股权证书相当于鑫利源公司为上诉人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对于鑫利源公司来说，上诉人是显名股东，而非隐名股东。诉讼中鑫利源公司以不知情为由否认上诉人的出资行为和持股事实，与之前的法律行为相背离，应当认定为虚假陈述。而且，鑫利源公司分三次向上诉人支付了股权分红155万余元。一审过程中，又支付过一次分红。经庭审核实，上诉人收到的股权分红款是通过鑫利源公司出纳崔凤芝账户转入上诉人账户，也足以说明向上诉人分红属于公司行为，鑫利源公司和其他股东不可能对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不知情。2、被上诉人鑫利源公司为上诉人出具股权证书的行为，未被认定为无效，在股权证书有效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要求对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和持股比例进行确认。至于股权证书上没有鑫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的签章，并不影响该股权证书的效力。《公司法》未规定公司为股东出具股权证书必须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才有效。3、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经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都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依法向鑫利源公司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应当被确认享有股权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隐名股东显名条件的法律规定，脱离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的基本案情。 二、上诉人与崔学军的股权代持关系已因崔学军的死亡发生客观上的不可能，代持关系不能存续以后，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和持股比例进行确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股权代持关系是代持人与被代持人就代持关系协商一致的结果，是一种合同行为。合同行为需要相对人之间的合意。但崔学军死后，包括其为上诉人代持的股权在内的崔学军全部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其子崔明辉和其妻苏玉连名下，上诉人与二者就股权代持关系未达成合意。也就是说，上诉人与崔学军的股权代持关系已经因为崔学军的死亡而发生客观上的不可能，上诉人又无法与其继承人就代持形成新的合意，上诉人只能要求确认股权。非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 三、股权确权和隐名股东要求显名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诉求，所适用的法律也不同。原审法院在股权确权纠纷中错误的适用了关于隐名股东显名条件的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上诉人享有鑫利源公司5.19%股权，而不是变更登记为鑫利源公司股东。上诉人的诉请只要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确权条件即可。但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持有鑫利源公司5.19%的股权已经鑫利源公司认可，但原审法院将股权证书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鑫利源公司的公司行为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又错误地适用了隐名股东显名条件的相关法律规定驳回了上诉人的确权请求，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后改判。 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证书核发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但当时被上诉人公司法人为张**，而该股东签发人为崔学军，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当时有另外两位股东张林、崔爱萍的认可或知情，故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核发股权证书系公司行为。2、该股权证书上明确写明为代持的法律关系，只是崔学军与上诉人之间的一种代持行为，我公司并不知晓，即使该股权证书中盖章有效也只是对代持行为的一种确认。3、上诉人从没有向我公司进行入股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3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上诉人既未向我公司直接出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召开过股东大会，并经半数以上股东同意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身份，故，被上诉人不能够认定上诉人持有我公司5.19%的股份。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庭审陈述意见。 崔明辉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吴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持有被告公司5.19%的股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4680.00万元，股东为：尚桂军、薛爱平、崔学军、张林。其中：尚桂军出资3187.08万元；薛爱平出资603.72万元；崔学军出资444.6万元；张林出资444.6万元。2014年3月6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168.00万元，股东为：张林、薛爱平、崔学军、尚桂军。其中：张林出资490.96万元；薛爱平出资666.672万元；崔学军出资490.96万元；尚桂军出资3519.408万元。2019年5月31日，被告公司股权登记变更，股东为：张林、薛爱平、崔学军。其中：张林出资878.56万元；薛爱平出资847.552万元；崔学军出资3441.888万元。2019年3月19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张国栋变更为张**。 被告公司成立时，原告吴淑华出资20.00万元，由崔学军代持被告公司股份。后吴淑华分别于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2月27日向崔学军帐户共打款300.00万元，由崔学军代持被告公司股份增资。 崔学军于2019年9月因病去世，崔学军在被告公司的股份由其儿子崔明辉和妻子苏玉连各继承50%。被告公司的股权登记变更，股东为：张林、薛爱平、崔明辉、苏玉连。其中：张林出资878.56万元；薛爱平出资847.552万元；崔明辉出资1720.944万元，苏玉连出资1720.944万元。庭审中第三人崔明辉认可其父亲生前代持原告吴淑华的股份全部在其继承其父亲崔学军股权的范围内，不要求追加其母亲苏玉连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吴淑华同意第三人崔明辉的意见。 2019年6月28日，原告吴淑华提供加盖被告公司公章并由崔学军签字加盖崔学军个人印章的股权证书一份，内容为“兹有吴淑华女士持有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5.19%股份，由公司股东崔学军代其持有。本股权证明签发之日起享有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章程所赋之的权利。公司盖章（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章）签发人签字盖章：崔学军（印章）核发日期：2019年6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淑华以加盖被告滦平县鑫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股权证书，要求确认其持有被告公司5.19%的股份。原告吴淑华提供的股权证书核发时间为2019年6月28日，当时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而该股权证签发人为崔学军，没有当时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的签字盖章，亦没有证据证明有当时另外两位股东张林或薛爱平的认可或知情，不足以认定为原告吴淑华核发的股权证书系被告公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吴淑华既未向被告公司直接出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公司召开过股东大会，并经半数以上股东同意确认原告的股东身份。原告吴淑华作为实际出资人与被告公司股东崔学军之间系股权代持的合同关系，在崔学军去世后，本案第三人崔明辉认可其作为崔学军的继承人继续代持原告在被告公司的股份，不能由此确认原告吴淑华直接持有被告公司5.19%的股份。原告吴淑华要求确认其持有被告公司5.19%的股份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淑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身份的确认，应当根据当事人的出资情况以及股东身份是否以一定的形式为公众所认知等因素进行判断。上诉人吴淑华提交的《股权证书》不足以证明其持有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5.19%股份。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审查，《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系公司设立时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对公司及全体股东产生约束力的规则性文件，崔学军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前述规定及崔学军产生约束力。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转让股权作出的某些限制性规定，系公司自治的体现。《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从本案证据来看，上诉人吴淑华并无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任何股东在口头或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无证据证明转让前召开过股东会议，据上诉人吴淑华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可知，其未向被上诉人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专用账户交纳入股款。而是上诉人吴淑华向崔学军转入投资入股款，该转款事实应属于上诉人吴淑华与崔学军之间的关系。另，依据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吴淑华向崔学军汇入投资入股款前，被上诉人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就公司是否增资召开股东会议，上诉人吴淑华能否成为被上诉人股东仍取决于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能否形成有效的股东会议决议。一审中，上诉人吴淑华提交的《股权证书》的核发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加盖有公司公章，签发人为崔学军，但崔学军签字的《股权证书》与被上诉人公司章程规定的内容也存在矛盾。上诉人吴淑华不能据此获得被上诉人滦平县利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5.19%股份。故，一审判决驳回吴淑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吴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宝森 审 判 员 孙琳丽 审 判 员 李红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晓梅 书 记 员 包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