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71行终16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负责人：黄启梁。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第六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第六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黄焕志，社长。委托代理人：江显斌、张楠，均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结卿，女。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文波，主任。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委员会。负责人：黄远东，社长。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水村委会）、广州市增城区××××××第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白水村第六经济社）因黄结卿诉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以下简称宁西街道办）村民待遇分配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959号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结卿系白水村村民，原系广州市增城区××××××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社员。2017年3月21日，黄结卿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社员黄浩溪登记结婚。黄浩溪与黄结卿结婚属于再婚，其与前妻黄绮嫦于2016年12月7日离婚。黄绮嫦在离婚后户口未迁出，即仍在****经济社的辖区范围。2017年12月28日，黄结卿将户口从广州市增城区×××××××××××××迁至广州市增城区××××××××××××××，即****经济社的辖区范围。白水村委会及白水村各经济社于2012年1月1日起制定并施行的《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由于本村集体经济收益是基于本村的集体财产而产生，凡不在本村登记册的社员，一律不能享受村社集体收益分配的权利，包括：……（2）原来是本村社员，但因出嫁，入赘外村（包括经民政部门登记或未登记的事实婚姻）……等原因社员资格迁离本村的，（不论户籍是否迁出）其应享受新迁入地区的社员福利。不再享受本村社员福利分配，凡社员资格迁离本村，一律终止享受本村社员资格，只能按婚前的时间按月数计算分配金……（4）每个社员都只能凭婚姻关系申请增加一个社员资格，不能重复增加，如离婚的，应在上一个迁入社员资格注销后，（户口已迁出），才能替换新一个，因婚姻关系与以前（前夫）婚姻生育的子女，（符合政策）迁入的村民，不能因再婚而申请增加社员资格，即（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分配）。”2018年3月20日，黄结卿向宁西街道办提交行政处理申请，请求依法责令白水村委会、白水村第六经济社自2017年12月28日起恢复并给予其村民集体福利待遇，并责令白水村委会、白水村第三经济社向其补发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止的分红款6900元。宁西街道办收到黄结卿的申请后，依法展开调查，并组织各方进行听证。2020年2月5日，宁西街道办作出（2020）增宁街行处字第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查明黄结卿户口迁出迁入的情况，认为黄结卿在2017年12月28日前具有白水村第三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27日期间的分红待遇亦有权享受，但由于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分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故黄结卿在迁入白水村第六经济社后，是否具有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经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三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宁西街道办决定：一、对黄结卿要求白水村委会、白水村第六经济社自2017年12月28日起恢复并给予其村民福利待遇、股份分红的请求不予支持；二、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于决定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黄结卿补发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27日的分红款6900元。该处理决定于2020年4月7日送达黄结卿。黄结卿对该决定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福利待遇分配行政处理纠纷。宁西街道办在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黄结卿申请宁西街道办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问题作出处理，依法属于宁西街道办的职权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黄结卿为白水村村民，原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的社员，即具备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结卿于2017年3月21日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社员黄浩溪登记结婚并于2017年12月28日将户口迁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的辖区范围。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结婚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此，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不能以黄结卿结婚为由剥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结卿在将户口迁出之前仍具备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黄结卿户口转移之后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虽然黄结卿因结婚从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的辖区范围迁至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辖区范围，但其未迁离本村，不属于《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的因出嫁社员资格迁离本村的情形，不能由此丧失白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鉴于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独立核算，黄结卿也已将户口迁入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辖区范围，应当认定黄结卿具有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宜。尽管《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每个社员只能凭婚姻关系申请增加一个社员资格，但是，黄结卿作为白水村村民，其因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社员结婚而将户口迁入白水村第六经济社，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凭婚姻关系增加社员资格的情形，亦不适用该规定。因此，宁西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书认定黄结卿不具备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不予认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的分配应当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为前提，故宁西街道办应当对黄结卿的成员资格进行确认后，重新对黄结卿申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福利待遇分配问题作出决定。综上所述，黄结卿请求撤销宁西街道办作出的（2020）增宁街行处字第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宁西街道办于2020年2月5日作出的（2020）增宁街行处字第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宁西街道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30日内对原告黄结卿的申请事项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上诉人白水村委会、白水村第六经济社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系白水村委会及各经济合作社共同制定的收益分配方案，应当作为各经济合作社认定社员资格的法定有效文件，解释权应归属于文件制作方，法院对该文件无法定解释权。原审法院关于社员身份的认定违背客观公正性，侵犯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定自治权。二、《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体现各经济合作社对社员权益的整体保护，形式完备、程序合法，其法律效力受到保护。白水村第六经济社作为独立经济核算主体，有权行使自主管理权对黄结卿的社员资格进行确认。三、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否认村规民约的解释主体和法律效力，将损害全体社员利益。（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说理存在逻辑错误。经济社是单独核算的经济主体，有权自行行使对社员的内部管理权。“社员权”不应以村作为社员资格认定范围，应以经济合作社作为认定范围。（二）原审判决既认同白水村第三经济社和第六经济社在经济上独立核算，但又将两社之间关于确认成员资格问题混为一谈，逻辑上前后矛盾，依法应予纠正。四、原审判决未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黄结卿不属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自然成员，其随夫迁入该社，未经该社合法表决不能自然取得社员身份。原审法院认为黄结卿的户籍从未离开白水村而认为其不适用表决流程，将有损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五、宁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坚持尊重历史与兼顾现实相结合的原则，充分考虑黄浩溪的前妻基于婚姻已取得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社员身份并获得社员分红的现实情况，避免社员通过不断缔结婚姻而增员获得收益，损害集体利益，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应予维持。（一）黄结卿不符合《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依法不能获得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的社员资格并享有社员待遇。黄结卿的诉求实质上突破了“每个社员都只能凭婚姻关系申请增加一个社员资格”原则，破坏了集体财产分配的公平合理性，损害其他集体成员的利益。（二）黄结卿的情形亦不符合《广州市增城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的指导意见》(2020年4月1日颁布实施)的规定，不属于“基于婚姻关系自然取得社员身份”的情形。黄浩溪未将其前妻户籍迁出，则黄结卿并不满足申请社员身份的条件，不适用关于自然成员的身份认定而取得社员身份。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结卿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结卿承担。被上诉人黄结卿、原审被告宁西街道办、原审第三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二审均未提交诉讼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分配行政处理纠纷，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黄结卿因婚姻关系在白水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发生户口迁移变动期间是否应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关于黄结卿将户口迁入白水村第六经济社后是否应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的问题。根据白水村委会及各经济社共同制定的《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规定，白水村的集体经济收益是基于本村的集体财产产生，由村分配给各经济社，不在本村登记册的社员不能享受村社集体收益分配。黄结卿原系白水村第三经济社社员，其于2017年3月与白水村第六经济社社员黄浩溪结婚后，于同年12月将户口迁入白水村第六经济社，并未将户口迁出白水村，属于在白水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迁移人员，仍具有白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应享有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待遇。因此，黄结卿不属于《白水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第四条所规定的“不在本村登记册的社员”，也不适用该条第（4）款关于“每个社员都只能凭婚姻关系申请增加一个社员资格，不能重复增加，如离婚的，应在上一个迁入社员资格注销后，（户口已迁出），才能替换新一个”的规定。黄结卿申请宁西街道办责令白水村委会、白水村第六经济社自2017年12月28日起恢复其村民集体福利待遇，宁西街道办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撤销，并责令宁西街道办重新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黄结卿将户口迁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之前是否应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问题。宁西街道办经查明事实后认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在社员黄结卿与本村第六经济社社员结婚后，尚未将户口迁出该社前即取消其社员待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并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认定黄结卿将户口迁出白水村第三经济社前仍具有该社社员资格和享有社员待遇，遂作出责令该社向黄结卿补发迁出户口前的分红款6900元的处理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宁西街道办的该项处理内容予以认可正确，但判项处理未对宁西街道办作出的两项处理内容进行区分，而是对处理决定予以整体撤销，判决方式存在瑕疵，鉴于宁西街道办尚需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本院仅予以指出,不作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侵犯其自主管理权，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民委员会、广州市增城区××××××第六经济合作社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立志审 判 员 金 霞审 判 员 彭铁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宗芳书 记 员 何洁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