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通胡大街78号2层206室。法定代表人：方有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男，1955年3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书法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燕，北京市润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成书鸿，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源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书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9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承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源尚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方有能，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曾小燕，被上诉人成书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源尚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云源尚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云源尚美公司无需向成书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0元、判令云源尚美公司向成书鸿支付工资45586元，并驳回成书鸿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成书鸿的月工资标准的认定依据不合理。1.云源尚美公司一审提交的人才合作协议书、入职合作协议书明确载明了成书鸿的工资数额，且该两份协议上均有成书鸿本人签字，即便该两份协议不能被认定为完整的劳动合同，但至少系双方关于工资标准的正式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云源尚美公司提供的其他教师的工资也可以印证上述工资标准符合同类岗位工资水平，考勤表也印证了上述工资标准，有成书鸿在考勤表上的亲笔签字。成书鸿的工作岗位内容、工资报酬标准、工作时间地点等始终按照该两份协议在履行。2.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成书鸿一审提交的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成书鸿与方有能原系男女朋友关系，该协议书不是劳动关系的谈判，牵扯其他利益纠纷与感情纠葛，该协议书签订时，确实存在成书鸿以对云源尚美公司不利的行为相胁迫的情况，不是公平合理的劳动关系的谈判结果。该协议书不涉及成书鸿的任何义务，还涉及房产、股份等等跟劳动关系毫无关联的内容，足以说明其性质并非基于劳动关系的协议。在该协议书签订期间，成书鸿还存在一些对云源尚美公司不利的过激闹事行为及散布不实言论危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方有能不得不签字盖章。该协议书并非云源尚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确定工资数额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包含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之前的工资，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云源尚美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8日，但一审法院认定工资的起算时间从2016年3月开始，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云源尚美公司成立之前，成书鸿是否为公司工作或做了哪些工作，始终系其口头陈述，没有任何证据。即便云源尚美公司在劳动关系之外对成书鸿存在任何承诺，也应另案处理，不应在本案劳动争议纠纷项下解决。三、成书鸿扰乱教学秩序、不服从工作安排、散布不实负面信息等行为，严重违反云源尚美公司纪律和违背职业道德，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云源尚美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1.成书鸿严重违反工作纪律。人才合作协议书、入职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不得迟到、应服从公司教学管理等内容，成书鸿在协议上亲笔签字，表明其完全了解并同意公司规定的工作纪律制度。云源尚美公司提供的考勤表、证人证言及视频都可以证明成书鸿有多次严重迟到、在教学场所闹事扰乱教学秩序、不服从教学安排，甚至在学生到齐课堂要开始上课时离开教学现场等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制度。2.成书鸿散布不实言论的行为违背职业道德，妨碍云源尚美公司正常经营，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成书鸿除在公司吵闹、拒绝执行工作安排外，还在多个微信群里及家长群里造谣诽谤、捏造事实、抹黑公司及教师团队，对公司经营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导致部分学生因此退学，云源尚美公司有权向成书鸿追究责任。成书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云源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书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2015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工资4800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0元；3.请求判令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10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云源尚美公司承担。云源尚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云源尚美公司无需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云源尚美公司向成书鸿支付工资45586元；3.本案诉讼费由成书鸿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签订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云源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有能与成书鸿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于2012年底确立恋爱关系。后二人共同筹备创办了云源尚美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方有能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占有公司90%股份；成书鸿占有公司10%股份；公司经营期间一直未分红。1.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本案审理过程中，成书鸿表示自2015年10月1日公司开始筹备至2019年10月22日云源尚美公司将其辞退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成书鸿表示自2015年10月1日开始帮助方有能筹备云源尚美公司的成立事宜，期间身兼老师、前台、后勤、保洁等多职，故双方自2015年10月1日至公司注册成立之前系雇佣关系，公司注册成立后，筹备期间的雇佣关系转化为成书鸿与云源尚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云源尚美公司先是认可双方自公司注册成立之日（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后又否认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而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2.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成书鸿表示云源尚美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此要求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云源尚美公司表示双方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成书鸿所述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属实，为此云源尚美公司提交了其与成书鸿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书。其中第一份《北京尚美文化公司人才合作协议书》签署日期为2017年7月1日，该协议载明，协议自2017年7月1日起生效并长期有效，乙方（成书鸿）同意根据甲方（云源尚美公司）需要担任书法、美术教师一职，关于合作报酬，该协议第三页载明“以下按照教师岗位做出具体的安排，乙方需在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勾选相应选项”，第三页“股东工资形式”及“教学教师全职工资形式”有勾选，并手写填写“股东工资形式：年终净利润分红（详见股东合作协议书）。教学教师全职工资形式：基本工资2800元/月，课时提成主教10元/人，助教5元/人，全勤奖励200元/月，福利住房补助200元/月，试听成功奖励50元/人，午间工作餐一顿。”第二份《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入职合作协议书》签署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载明合作期限自2019年3月26日至2020年3月25日，乙方（成书鸿）同意根据甲方（云源尚美公司）需要担任美术教师一职。关于合作报酬，该协议第三页载明“以下按照教师岗位做出具体的安排，甲乙双方在协商一致后选取下列一项工作”，第三页“教学教师全职工资形式”没有勾选，但有手写填写“教学教师全职工资形式：基本工资4600元/月，课时提成主教（主课8元，工作六个月以上上调为10元或有试听成功记录）10元/人，全勤奖励300元/月，教师资格证补贴100元/月，试听成功奖励60/80元/人，续费成功奖励30/40元/人，工龄7200元/年”。成书鸿认可上述协议最后一页落款处的签字为本人所签，但认为协议其他内容存在嫁接拼凑，合同内容前后矛盾，故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成书鸿同时表示，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缺乏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并非劳动合同。二、云源尚美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成书鸿认为2019年10月22日云源尚美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云源尚美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云源尚美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将成书鸿辞退。双方各执一词。云源尚美公司表示成书鸿上班经常迟到，对工作不负责任，对学生家长言语过激，当中顶撞校区领导，不服从教学管理，在教学场合闹事，给公司带来不良影响，故公司将成书鸿予以辞退，因此云源尚美公司并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云源尚美公司提交了公司制度及员工守则、成书鸿2019年4-6月出勤表、公司职员翟胜次的书面证言，拟证明成书鸿多次迟到，对工作极不负责，公司因其迟到多次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并提交了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当日（2020年10月22日）的视频，拟证明成书鸿在单位对家长说话言语过激，当众顶撞校区领导，不服从教学管理，主动要求离职。成书鸿对公司制度及员工守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从未见过，对出勤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公司在多个校区均有外派的教学任务，出勤表无法反映真实到岗时间及工作时间，且公司并无迟到几次会被开除的规定；同时成书鸿对云源尚美公司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系公司在职员工，与公司存在较大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低，不应被采信；成书鸿对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视频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视频争吵起因系方有能无视教学要求任意调课，将不同年龄的学生安排在同一班中，混龄教学，且视频并无成书鸿主动离职的内容。云源尚美公司未对其将公司制度及员工手册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全体职工或工会讨论通过，并向成书鸿进行公示或告知的说法提供相应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成书鸿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10月22日晚方有能与其电话录音，拟证明当天白天双方因工作发生口角后，方有能于当日晚打电话通知成书鸿解除劳动关系，云源尚美公司构成违法解除的事实。方有能在录音中表示“我通知你，不用来上班了”。云源尚美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表示因白天成书鸿在工作场合闹事，公司已经按规定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当日晚法定代表人方有能打电话给成书鸿，系正式通知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录音中并未有因成书鸿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表述。三、成书鸿的工资标准及云源尚美公司是否发放工资。1.成书鸿的工资标准。成书鸿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1万元，并表示云源尚美公司从未向其发放过工资。云源尚美公司对成书鸿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不予认可，并表示公司向成书鸿支付过部分工资。成书鸿提交了2019年8月24日方有能与成书鸿签订的《协议书》，甲方为方有能，乙方为成书鸿，其中第2条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1月28日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实际出资占比各占50%份额。公司注册登记乙方占10%的股份。目前此公司正常经营。”该协议第5条载明“因自从2016年公司开办以来，甲方并未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经协商，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劳动报酬人民币50万元。自2019年9月份开始，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3万元，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此外，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做出了约定。云源尚美公司在该协议上签章确认。成书鸿同时提交了其与方有能于2019年10月16日的电话录音，拟证明上述协议书中50万元的构成及计算标准问题，方有能在录音中表示“差不多算下来就是三年半吧，你不要再跟我纠结这么一两个月的问题了”“三年半，四十二个月，按你的工资一万一个月给，四十二万。”“四十二万，一个月一万，四十二万。我从公司套走了三十万，这三十万，我们一人一半，十五万。”“我从公司套走的这三十万，按理说是你一十五万，我一十五万。”成书鸿表示“你的意思就是给我四十二万加十五万，也就是五十七万。”方有能表示“但这些年你自己零零散散的用掉这么些，甩掉那个零头，五十万整可以吧”。“我是算的工资你是一万，我也一万，这样来计算，大家都公平一点，包括我套走的钱，也是我们一人一半，而且你确实这些年，你也不可能一分钱不用啊，那些年，一年两万块钱这么着也得用到。”成书鸿表示“不管你怎么算，五十万吧”。方有能表示“我的意思呢是给你五十万”。成书鸿表示协议书及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协议书中五十万元的构成为42个月工资42万（每个月工资1万元），加上方有能套走的30万元中的一半即15万元，共计57万元，扣除成书鸿的花销等费用，方有能承诺支付成书鸿50万元。成书鸿表示协议书及录音中的42个月是指2016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成书鸿表示其请求中的48万元工资是根据每个月1万元的工资标准从2015年10月主张之2019年10月共计48个月，并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公司成立前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认为云源尚美公司也应当按照协议书及录音中承诺的工资数额、支付工资的期间等向其支付工资。2.云源尚美公司是否发放过工资。成书鸿表示云源尚美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工资，云源尚美公司表示，因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有能与成书鸿原系恋人关系，方有能已经通过现金、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成书鸿发放过工资。云源尚美公司提交了方有能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记录，成书鸿领取工资列表，拟证明云源尚美公司向成书鸿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发放工资103102元，通过现金方式向成书鸿发放工资60763元并由其签字确认，以上共计163865元，对应36个月工资，成书鸿月均工资4965.6元。成书鸿对上述证据中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这些转账记录系恋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公司向成书鸿发放工资。成书鸿对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领取工资列表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这些表格是为了迎接教委检查，其中领款人签字有些并非成书鸿本人所签，且所谓工资表中存在拼凑嫁接痕迹，多张表格没有表头时间，没有发款人签名及发款时间，不是工资表，不符合工资表的形式。云源尚美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方有能向云源尚美公司其他员工发放工资的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云源尚美公司与公司其他员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形式多样，以微信或银行转账等方式发放工资系公司惯常做法，故方有能向成书鸿转账并非恋人之间经济往来，而是工资。成书鸿对上述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认为通过对比可见，云源尚美公司其他员工均为按月定时银行卡转账或微信转账形式发放工资，发放日期稳定，而云源尚美公司主张的向成书鸿发放工资的时间及数额均不规律，没有工资发放的特征，且多处“发放时间”早于“发放工资所属时间段”。而公司与其他员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缺乏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多份协议书缺少甲方签字盖章，也无法证明公司与成书鸿本人签订过劳动合同。成书鸿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向方有能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等支付记录，拟证明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向成书鸿发放工资的转账记录，实际系方有能与成书鸿在恋人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往来，该性质并非工资，二人均有资金转入和转出记录。云源尚美公司对成书鸿提交的方有能与成书鸿之间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表示方有能向成书鸿转账的金额大于其从成书鸿处收到的钱款总额，公司已经向成书鸿发放了工资；成书鸿提交的其与方有能之间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录音系方有能被胁迫下做出的，且存在剪切；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协议书系方有能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云源尚美公司未能就录音及协议书系在方有能受胁迫情况下作出的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四、劳动仲裁情况。2019年12月9日，成书鸿向通州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2015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云源尚美公司与成书鸿存在劳动关系；2.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2015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工资480000元；3.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0元；4.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2020年3月25日，通州仲裁委作出0875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成书鸿与云源尚美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2.云源尚美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万元；3.云源尚美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成书鸿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工资348275.86元；4.驳回成书鸿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做出后，云源尚美公司及成书鸿均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是为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所涉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一致认可云源尚美公司成立之日即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成书鸿在云源尚美公司担任教师一职，为云源尚美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云源尚美公司先是认可双方之间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后又表示双方之间在上述期间内存在的是劳务关系，云源尚美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且与本案认定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对云源尚美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27日公司成立前的筹备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云源尚美公司注册成立于2016年11月28日，在此之前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无法与成书鸿确立劳动关系，故对成书鸿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于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云源尚美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成书鸿认为2019年10月22日云源尚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云源尚美公司认为因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将成书鸿予以辞退。云源尚美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即成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一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云源尚美公司对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公司劳动纪律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云源尚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公司存在有效的规章制度、规章制度向成书鸿进行公示和告知、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等事实，但云源尚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制度及员工守则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向成书鸿进行过公示或告知，且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2019年10月22日视频也无法体现成书鸿存在严重迟到或应予开除的不得体行为；翟胜次系云源尚美公司在职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云源尚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系因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成书鸿提交的其与方有能于2019年10月22日的录音，可以证明方有能于2019年10月22日电话辞退成书鸿的事实，方有能作为云源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电话辞退成书鸿的行为性质上属职务行为，性质上系云源尚美公司辞退成书鸿的行为。云源尚美公司未对辞退成书鸿系因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的说法提供相应证据，且录音中亦未体现或提到云源尚美公司所主张的解除事由，因此云源尚美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云源尚美公司应当向成书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云源尚美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及云源尚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双方签订的两份人才合作协议书，缺乏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且存在大量空白。第一份协议书前后条文序号不连贯、内容不衔接；该协议第二页中“课程咨询教师全职工资形式、按天计算的兼职老师工资形式、按课时计算的兼职老师工资形式”均为空白。第二份协议书第四页“课程咨询教师全职工资形式、行政人员全职工资形式、按天工作的兼职教师工资形式、按课工作的兼职教师工资形式、按天工作的兼职市场咨询师工资形式”均为空白，第五页“考勤时间：迟到的处理办法”等内容均为空白。对此，云源尚美公司解释为上述协议书系适用于多个不同岗位的模板，故只需填写对应岗位的内容。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协议书，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缺乏严肃性和严谨性，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劳动合同的规定，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且劳动仲裁庭审笔录显示云源尚美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认可双方未按照上述协议实际履行，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协议书，性质上并非劳动合同，云源尚美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协议书即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云源尚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双方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负有举证义务，现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成书鸿于2016年11月28日与云源尚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云源尚美公司未与成书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自2017年11月28日起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成书鸿要求云源尚美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成书鸿的工资标准及云源尚美公司欠付工资问题。1.关于成书鸿的月工资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云源尚美公司对成书鸿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成书鸿提交的其与方有能的录音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成书鸿的月工资标准系1万元的事实，云源尚美公司表示录音及协议书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说及所签，但云源尚美公司并未对其受胁迫的说法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云源尚美公司受胁迫所为的主张不予采信，成书鸿提交的录音及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其月工资标准为1万元，云源尚美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举出反证，一审法院对成书鸿月工资标准为1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云源尚美公司欠付工资问题。（1）关于云源尚美公司拖欠成书鸿工资的数额。2019年8月24日方有能与成书鸿签订协议书，云源尚美公司在协议书上签章确认，因此该协议书性质上属云源尚美公司与成书鸿签订，协议书第5条载明：自2016年公司开办以来，甲方并未向成书鸿支付劳动报酬，经协商，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劳动报酬50万元，自2019年9月开始，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3万元，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上述协议书系云源尚美公司与成书鸿在自愿协商基础上达成的一致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云源尚美公司表示协议书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因其未能对受胁迫签订协议的说法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云源尚美公司的该项说法和主张不予采信。上述协议与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云源尚美公司协议书中承诺支付的50万元的构成为42个月工资42万元（每月工资1万元），加上方有能套走的30万元中的15万元共计57万元，扣除成书鸿的花销费用而得出。该42个月的期限应为2016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虽然2016年3月至2016年11月27日期间云源尚美公司尚未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因云源尚美公司在协议书中承诺按照每月1万元标准支付该段期间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云源尚美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承诺，向成书鸿支付截止到2019年8月的工资42万元。协议签订后成书鸿继续在云源尚美公司工作至2019年10月22日，云源尚美公司应当按照每月1万元的标准，支付成书鸿2019年9月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关于成书鸿要求云源尚美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因其时云源尚美公司尚未成立，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成书鸿要求云源尚美公司支付该段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云源尚美公司是否向成书鸿支付过工资。成书鸿认为云源尚美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工资，云源尚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有能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成书鸿支付过工资，且成书鸿亦以现金方式从公司领取过工资，为此云源尚美公司提交了方有能与成书鸿之间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明细及成书鸿领取现金工资表予以证明，成书鸿对不予认可，表示其与方有能之间系恋人关系，二人之间的微信、支付宝和银行转账系恋人之间的日常的经济往来，且在二人恋爱期间成书鸿也向方有能通过微信、支付宝和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过多笔款项，因此成书鸿认为方有能提交的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的款项并非云源尚美公司支付的工资，同时成书鸿表示其签字的领取工资表是为了迎接教委检查，工资表存在拼凑嫁接痕迹，很多表格没有表头时间，没有发款人签名及发款时间，不符合工资表的格式，不是有效的工资表，因此对工资表不予认可，并表示并未领取过现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云源尚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工资应当按月通过公司的工资发放账户予以发放，本案中虽然云源尚美公司提交了公司其他员工的工资均系通过方有能个人微信、支付宝或银行账户发放，但考虑到方有能与成书鸿的恋人关系，方有能和成书鸿在恋爱期间互相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账户等存在经常性的、频繁的资金往来，方有能向成书鸿支付的款项的时间并不规律，金额亦不固定，而方有能向其他员工发放工资的时间较为固定（基本在月中）、工资金额亦较为固定，且方有能向成书鸿转账的记录中并未备注为工资，方有能在与成书鸿的录音中明确表示未向成书鸿发放工资，因此对云源尚美公司主张方有能向成书鸿的部分转账系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部分工资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云源尚美公司主张成书鸿签署领取工资表、自云源尚美公司支付现金工资的说法，一审法院认为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领取工资表系课时统计表、考勤表和工资表的结合，难以认定系工资发放表，虽然部分表格上有成书鸿的签字确认，但难以认定成书鸿的签字系对课时统计的确认，还是对考勤表或工资表的确认，难以认定成书鸿系在工资发放表上签字确认，在成书鸿与方有能的录音中，方有能明确认可云源尚美公司并未向成书鸿发放过工资，因此在云源尚美公司未对成书鸿领取现金工资提供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难以认定成书鸿领取了云源尚美公司主张的现金工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云源尚美公司支付成书鸿部分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云源尚美公司要求判令公司支付成书鸿工资4558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成书鸿与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成书鸿工资436896.55元；三、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成书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0元；四、驳回成书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云源尚美公司与成书鸿均未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项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1.云源尚美公司是否应支付成书鸿相应工资及一审法院核定工资数额是否正确；2.云源尚美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关于工资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云源尚美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其提交的两份协议书认定成书鸿的工资标准，不应采信成书鸿提交的协议书，且一审判决的工资数额包含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前的工资，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就工资标准，云源尚美公司作为具有管理职责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成书鸿就其工资标准一审提交了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录音证据予以佐证，云源尚美公司虽不认可，但其提交的两份协议书从形式及内容上均不符合法律关于劳动合同的规定，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且存在协议前后页手写字体不同、笔迹粗细不同等直观可见情况，成书鸿对该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两份协议书系拼接形成，云源尚美公司亦未就此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成书鸿的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采信成书鸿关于其工资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其次，就工资数额，根据成书鸿一审提交的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录音证据，上述证据相互衔接印证能够证明云源尚美公司在协议书中承诺支付的50万元构成包括以每月工资1万元的标准支付42个月工资，自2016年3月计算至2019年8月。云源尚美公司虽主张该协议书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就其主张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据此核定成书鸿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虽然云源尚美公司自2016年3月至公司成立期间与成书鸿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协议书载明的云源尚美公司自愿向成书鸿支付该期间劳动报酬的承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云源尚美公司上诉主张成书鸿存在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和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就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云源尚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成书鸿存在严重迟到或者应予开除的相应行为；就解除劳动关系的制度依据，云源尚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公司存在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制定的、具体明确有效的规章制度，并将相应规章制度向成书鸿予以告知及公示；此外，根据成书鸿提交的其与云源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有能的录音证据，方有能于2019年10月22日电话辞退成书鸿，但并未就辞退事由系成书鸿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和违背职业道德的情形进行充分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云源尚美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成书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云源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云源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