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金亭路**。法定代表人：应明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江苏宾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街道居委会/div>法定代表人：吕亦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斌，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越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生态园）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越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构成违约。上诉人每年扣除800元/亩是由于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土地面积比合同约定的面积少了8.9亩。虽往年有迟延交付承包费的情况，但被上诉人均收取了上诉人的承包费。合同虽然约定的是118.6亩，但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仅有109.7亩，上诉人也多次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但被上诉人均置之不理。被上诉人交付土地的面积存在欺诈，上诉人有理由扣除8.6亩面积的土地承包费，并不存在不妥。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解除，通知函寄到上海办公地点，因上诉人门卫签收后未通知实际负责人和相关领导，所以有拖延的事实。1、《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第四条第1款约定，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需要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双方应协商一致，达成书面协议方可变更或解除。第2款约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是拒缴或者逾期缴纳承包金、将农田转包他人、擅自改变农田用途等。本案中，上诉人每年都缴纳承包金，被上诉人均接受了上诉人的承包金，应视为被上诉人放弃了关于逾期缴纳租金的解除权，故本案中并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更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2、被上诉人2019年8月21日起诉至法院，上诉人认为已经没有回函的必要，可直接当庭进行回复。后由于被上诉人将诉状中被告名称写错，以撤诉处理，在此期间上诉人依然缴纳租金，被上诉人扣除了相应费用（水电费和被上诉人认为少交的租金）后，将剩余款项退还上诉人，这并非上诉人的意思，上诉人认为合同依然在履行过程中。3、在上诉人公司未能及时回复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也未以任何形式通知承租现场的负责人，客观上导致上诉人未能及时知情和回复，以及未能及时予以妥善处理。三、被上诉人扣除48246.96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无权扣除拖欠费用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的行为，是由于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面积少于合同约定的面积，上诉人才每年扣除800元的承包费，有合理的理由。四、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出租土地面积，未能进行测量，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五、案涉出租标的物的来源，在一审中也未查明，被上诉人并非标的物的所有人或权利人，被上诉人也是租赁得来。被上诉人是否可以转租，一审中也应查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中德生态园辩称：一、涉案土地的面积118.6亩是由双方共同测量得来的，并经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应明富签字确认，不存在任何争议。双方共同对涉案土地的面积进行过航拍测量，并且在承包经营合同书附件1（GPS航迹图）中，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确认承包区域土地总面积为118.60亩，所以，对于涉案土地的面积不存在任何争议。二、上诉人存在多次逾期缴纳承包费、拖欠承包费用的情况，并长期拖欠被上诉人代缴的电费，还私自变卖钢架大棚，构成违约，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三、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完全是在虚构事实，正因为上诉人一直采取回避甚至对抗的态度导致双方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法律不应单方保护违约方，强行维护交易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德生态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德生态园、越亚合作社之间的《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4日解除，越亚合作社返还土地；2、判令越亚合作社支付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照324.93元/天计算）；3、判令现在剩余的钢架大棚的所有权约原先总量的20%归中德生态园所有；4、判令越亚合作社支付违约金460760.7元；5、越亚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7日，中德生态园（甲方）与越亚合作社（乙方）签订《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一期规划项目中的农田面积约150亩（以双方共同丈量亩数为准）交给乙方承包，承包费按照每年700元/亩缴纳，每年的11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下一年的承包费，否则视为违约。该合同第四条约定：1、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需要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双方应协商一致，达成书面协议后，方可变更或解除；2、若因乙方违反合同约定，发生拒缴或逾期缴纳承包费、将农田再转包他人、擅自改变农田用途等侵犯甲方权益行为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第五条还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1、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合同，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负违约责任，违约方按签约年限总承包费的30%赔付对方损失；2、乙方不能按期缴纳承包费的，自未能按时支付之日起至全部付清承包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支付利息。该合同的附件1对乙方承包土地面积作了确认，确定乙方按照118.6亩向甲方缴纳土地承包费。中德生态园（甲方）与越亚合作社（乙方）还签订了《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书》，约定合同期满，本项目建设所有设施，20%归甲方所有，80%归乙方所有。2016年1月1日，中德生态园与越亚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起，土地承包单价从每年700元/亩调整为每年1000元/亩。又查明，自2017年起，越亚合作社多次存在未按期缴纳承包费及少缴承包费的情况，并拖欠中德生态园代付的电费7998.33元。其中2017年欠缴承包费18600元，2018年、2019年均欠缴承包费600元，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缴纳承包费。2018年3月17日，因越亚合作社出售坍塌的钢架大棚遭到中德生态园阻止，双方发生冲突，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永宁派出所出警处理。另查明，2018年4月3日、2019年7月3日，中德生态园分两次向越亚合作社邮寄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越亚合作社分别于2018年4月5日、2019年7月4日签收，但未回函或表明态度。2019年8月21日，中德生态园在法院起诉越亚合作社，因中德生态园将“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误写为“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合作社”，越亚合作社认为中德生态园起诉主体不适格，并且不同意中德生态园当庭变更，中德生态园遂撤回起诉。再查明，2019年12月3日，越亚合作社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2020年度租金114600元打入中德生态园的账户。中德生态园在扣除越亚合作社前期所欠各项费用（含利息）后，将余款66357.04元退回越亚合作社；2019年12月13日，越亚合作社再次向中德生态园转账114600元，被中德生态园悉数退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越亚合作社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中德生态园、越亚合作社之间的《种植经营合同书》、《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3、中德生态园诉请的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关于越亚合作社是否存在违约。中德生态园认为：越亚合作社无故拖欠承包费，不能按时缴纳承包费、水电费，且私自出售钢架大棚，已经构成违约。越亚合作社认为，由于下大雪造成大棚垮塌，越亚合作社要求中德生态园前来维修或将垮塌的大棚拆除，但中德生态园置之不理，所以越亚合作社才将垮塌大棚的废料进行变卖，由于此次纠纷，加上越亚合作社承包的土地面积存在误差，这是越亚合作社不交水电费、少交租金的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越亚合作社以土地面积存在误差因而少交土地承包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签订合同的附件1可以确定，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越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应明富就已签字确认承包的面积为118.6亩，显而易见，越亚合作社以自己测量的面积为109.7亩，比实际合同约定少8.9亩为由，少交承包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此外，自2017年起，越亚合作社缴纳承包费均存在迟延情况。其中，2018年的承包费迟延交付129天以上。中德生态园曾多次电话联系越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催缴承包费等相关费用。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越亚合作社在承包期间存在违约情况。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已解除。中德生态园认为，中德生态园于2018年4月3日、2019年7月3日先后两次向越亚合作社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双方合同已经在2019年7月4日解除。对此，越亚合作社不予认可，越亚合作社认为己方虽然存在承包费部分逾期缴纳的情况，但中德生态园接受了越亚合作社缴纳的2019年租金，应视为其放弃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德生态园根据合同约定，于2019年7月3日向已经构成违约的越亚合作社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越亚合作社收悉后，如有异议，可以在异议期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越亚合作社在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函后未予理会（异议期至2019年7月15日）。根据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同解除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已于2019年7月4日解除。越亚合作社认为中德生态园收取2019年的承包费及相关费用的行为应视为其放弃解除权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中德生态园诉请的违约金能否支持问题。中德生态园与越亚合作社在《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对违约金的约定明显不合理。鉴于中德生态园已经从越亚合作社的转账款中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扣除了越亚合作社拖欠费用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越亚合作社的违约行为并未给中德生态园造成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中德生态园诉请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与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的《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4日解除，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承包土地返还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二、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承包土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照324.93元/天计算）；三、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剩余钢架大棚的所有权约原先总量的20%归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所有；四、驳回中德生态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中德生态园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电子回单、律师函、EMS邮寄凭证，拟证明2020年11月25日，越亚合作社向中德生态园汇款114600元，备注为2020年度土地租金，11月26日，越亚合作社又向中德生态园汇款114600元，备注为2021年地租款。中德生态园发现上述两笔款项后，扣除了其中一笔114600元，抵作越亚合作社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11月24日期间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另外一笔114600元于2020年11月30日原路退还至越亚合作社账户。2020年12月1日，中德生态园通过律师函形式告知越亚合作社，双方合作关系已经解除等事宜，再次要求越亚合作社返还土地、及时止损。2、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2020年12月1日，越亚合作社再次向中德生态园汇款114600元，备注为2021年度土地租金。中德生态园发现该笔款项后，扣除越亚合作社自2020年11月25日至2020年12月7日期间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将剩余110357.91元原路退还至越亚合作社账户，并附言备注合同已解除，请尽快返还土地。越亚合作社质证对于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越亚合作社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缴纳租金义务。越亚合作社已收到律师函，也予以了回函。越亚合作社已经向中院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尚未生效，越亚合作社仍可以按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以及权利。本院对中德生态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种植承包经营合同书》及附件、《补充协议》、《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缴纳电费证明、录音、解除通知函及快递单、快递流程单、律师函、报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德生态园与越亚合作社签订的《种植经营合同书》、《南京市设施农业连幢钢架大棚项目承包建设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约定，承包农田面积约150亩（以双方共同丈量亩数为准），越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应明富在合同附件中签字确认承包区域土地总面积118.6亩，越亚合作社按此面积向中德生态园缴纳土地承包金。故越亚合作社上诉所称中德生态园实际交付的土地面积比合同约定的面积少8.9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越亚合作社以此作为未按约定支付土地承包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越亚合作社存在逾期缴纳承包费的情形，根据双方约定，中德生态园有权解除合同，故中德生态园主张以越亚合作社收到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时间作为合同的解除时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越亚合作社关于应视为中德生态园放弃解除权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土地占有使用费，案涉合同于2019年7月4日解除后，越亚合作社仍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应当向中德生态园支付相应费用。中德生态园对于越亚合作社已支付费用的抵扣和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德生态园二审中提交证据所显示与越亚合作社之间发生的费用，仍应按照一审判决处理。关于越亚合作社上诉所称中德生态园对案涉土地的权利来源及是否有权转租的问题，中德生态园二审中陈述其向涉案土地所在村集体承租土地并转租，与村集体并无纠纷。本院认为，相关事实与案涉合同解决及相应处理并不构成影响，本院不予理涉。当事人如发生争议，可另行依法处理。综上，越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海越亚农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刘 凡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