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成新，男，195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红凤，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轩，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张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新疆巨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施雪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梅，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楚成新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成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红凤、赵文轩，被上诉人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原审第三人的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成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完成施工工作”“原告已完成相应的施工措施”无任何依据。1.涉案工程履行情况的证据仅为2006年10月23日《污水处理厂设备移交报告》，该移交报告后附的“安装完成的主要设备清单”中显示的设备不完整且总价值不超过200,000元，因此不能仅凭《污水处理厂设备移交报告》中的“设备安装施工已完成”就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成。2.被上诉人作为供方应承担《1500吨/日皮革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约定义务，但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并达到约定标准。被上诉人签约后进场施工不足三个月，施工期间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180个工作日，而2006年10月仅移交部分设备、零部件和材料，而不是移交一个完整的污水处理系统，根本达不到可以运行且进行污水处理的状态，更谈不上符合验收标准。3.一审判决认定《1500吨/日皮革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尚未验收”与“原告就已完成施工可主张相应折价款项”自相矛盾。二、第三人并不存在欠付被上诉人款项的情形，一审法院关于“虽原告与第三人未进行结算，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不能成立。涉案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结合合同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仅安装了部分设备，并未达到安装完成的程度，更谈不上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因此，按照合同约定，需方仅需支付前两笔款项共计570,000元（190000+380000），而第三人实际支付760,000元，已超付190,000元，对此第三人在原一审中曾陈述“由于2007年政府部门不再允许生产加工皮革制品的项目继续推进，双方合同已经无法履行，而国家产业政策调控显然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加之天阔皮业公司已支付价款超出合同约定，双方也就互不追究对方责任，合同自然终止。”且从时间看，合同终止履行的时间是2006年10月底，但马占胜要求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的时间是2015年5月底，期间间隔了九年的时间却从未提出过付款请求，这一客观事实也足以说明第三人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三、被上诉人无权基于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主张付款。1.一审判决认定马占胜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无依据。2.《还款承诺》是在马占胜的要求下出具的，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也是被要求汇入马占胜的账户，而马占胜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也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授权，马占胜没有权利代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也没有权利代表被上诉人收取款项。3.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时，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无义务承接第三人的还款义务，因此即使第三人存在欠付工程款，马占胜也无权要求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4.《还款承诺》是上诉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 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完成施工工程”“原告已完成相应的施工措施”属认定事实清楚。1.2006年10月23日，双方工作人员签订《污水处理场设备移交报告》，清楚写明“我公司承建的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现设备安装施工工作已完成，现将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移交给你公司管理，并有部分管材、其他材料一并交给你公司托管，如有设备、材料丢失与损坏，由你公司承担经济责任”。该报告证明双方认可设备安装施工已完工。2.被上诉人的工程负责人郝建军出庭作证，证实其与原审第三人工作人员唐义圣签署了《污水处理场设备移交报告》，证明设备安装已完成，并移交给第三人。“清单”中记载的设备是容易被盗、丢失的部分，设备整体移交时担心丢失，为明确责任写在清单里，并非只有清单中的这些设备。3.从支付设备款的情况来看，能够说明设备安装已完成。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和履行情况看，第三人实际支付760,000元，比设备到场阶段应付金额多出190,000元。说明设备早已全部到场，进入工程安装阶段，被上诉人完成了设备安装，否则第三人不可能支付工程安装完成后应当支付的设备款。4.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时，对工程履行情况是完全清楚的。2015年5月26日的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协商时上诉人表示工程没有完工，减掉40,000元，按1,100,000元确定（工程总造价1,900,000元，已支付760,000元，剩余1140,000元），被上诉人坚持要求按照1140,000元确定，但不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最后双方商定在1140,000元基础上加60,000元（被上诉人的律师费），上诉人出具了1200,000元的还款承诺。从上诉人要求减掉40,000元工程款的情况来看，工程款总价1,900,000元，减掉40,000元，充分说明工程施工已完成，只是没有验收，否则上诉人不可能提出只扣减工程款40,000元。5.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5月26日楚成新出具还款承诺的现场录音证据，已充分表明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只因第三人资金原因导致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二、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一再表示自己承担本案债务，与第三人无关。三、上诉人主张受胁迫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的过程，上诉人主张被胁迫但既未报案，也未提起撤销权诉讼；相反，还继续履行还款承诺，足以说明还款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的基础不成立。1.被上诉人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判断其权利来源的关键因素。被上诉人主张价款应依据原天阔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署的《1500吨/日皮革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并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中关于合同履行状况的书面证据仅为2006年10月23日《污水处理厂设备移交报告》，该报告后附的“安装完成的主要设备清单”列明了已经安装完成的主要设备，从上述内容看远远达不到每日处理1500吨污水的能力，该报告恰恰证明施工并未完成。且证人唐义圣、金姓副总的证言等均证实涉案工程未完工。2.被上诉人陈述违反“禁止反言”原则。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中也自认施工没有完成，只是强调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原天阔皮业公司资金短缺，且在原一审中被上诉人甚至不敢把《污水处理厂设备移交报告》作为证据出示。这也是自2006年10月23日至2015年，被上诉人从未向天阔皮业主张过债权的原因，因其收取的760,000元已远远超出了其完成工作量的价值。3.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的还款承诺与本案无关联性。1.上诉人的还款承诺是向马占胜出具的，付款对象也是马占胜，与本案当事人无关。2.还款承诺中“伊玛”二字是在“华峰”基础上修改添加的，马占胜系新疆华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也足以说明上诉人本意并非向本案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 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楚成新支付工程款800,000元、利息215,000元；2.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楚成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25日，原告与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签订《1500吨/日污水处理工程》，约定由供方（原告）对需方（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皮革废水进行治理，以供方提供的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1500吨/日污水处理系统工艺设计方案为依据，需方将污水送到指定地点，供方需将污水处理达标，在污水站内进出口1米的管线工作由供方负责，出污水处理站范围管线工作由需方负责。工程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总工作日为土建施工之日起180个工作日，即包括设计、设备制造、采购、设备安装，力争2007年5月底交付使用。合同总造价190万元（不含土建的价格）。2006年7月25日支付10%的设备款，即38万元，工程安装完成后，支付40%的设备款，即76万元；工程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25%的设备款，即47.5万元，一年保修期结束后支付余款5%，即9.5万元，以上付款方式均为银行汇票结算。合同中对原污水水质、水量和达标排放验收标准、供需方责任、违约责任及处理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进行施工。2006年10月23日双方工作人员签订一份污水处理场设备移交报告，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承建的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现设备安装施工已完成，现将污水处理一期工程设备移交给你公司管理，并有部分材料一并交给你公司托管，并附设备材料清单。签订移交报告后，原告再未进行施工。该工程也未验收。在原告施工过程中，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760,000元。被告楚成新原系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股东。2013年6月14日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楚成新变更为施雪标。楚成新将其对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施雪标。2013年7月3日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5月26日，被告楚成新与唐义圣一起到原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占胜工作的办公室，当时在现场的还有原告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楚成新与马占胜就本案涉及的工程款发生争执，马占胜欲拿桌上的金牛摆件砸楚成新，后被在场人拉开。后来在该办公室被告楚成新出具还款承诺一份，内容为“今欠伊玛环保公司工程款，经双方协议，计还本息1200,000元，经协商2015年5月26日还30,000元，2015年6月11日还70,000元，2016年2月8日春节前还500,000元，2017年1月28日还600,000元，此款由原天阔皮业法人楚成新偿还”。被告楚成新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后陆续支付400,000元，余款未付。另查，在原告施工时，原告不具备环保工程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在订立《1500吨/日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时，原告不具备环保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双方订立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于2006年10月23日施工结束，将现场设备材料移交第三人。根据该移交表内容，可显示原告完成施工工作，但该项工程未验收。后期第三人也未使用该项工程。2015年原告找被告楚成新索要工程款，此时楚成新已将其持有第三人的股权转让他人，并且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发生变更。故此时被告楚成新不具备第三人代理人身份。被告楚成新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表明其对该债务的认可，并由个人偿还。该还款承诺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被告抗辩称，被告出具还款承诺的前提是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虽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未履行完成验收工作。但原告已完成相应的施工措施属实，未完成验收并不能归责于原告。因此原告就已完成施工可向第三人主张相应的折价款项，虽原告与第三人未进行结算，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基于原第三人股东及前任法定代表人身份，也表明未记入第三人账册的债务由其负责清理，基于此出具还款承诺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此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主张其受马占胜的胁迫出具还款承诺。从双方提交证据看，被告出具还款承诺时，有被告、唐义圣、周勇及马占胜四人在场，马占胜在前期在语言及行为上与被告楚成新有冲突，但从原告提交的后期的录音中不能反映存在胁迫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此项辩解不予采纳。被告楚成新未按还款承诺还款，应向原告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楚成新支付工程款8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2017年1月29日至2020年10月29日期间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利率没有约定，被告应按当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4.75%计算，计142,500元（800000×4.75%÷12×45）。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楚成新支付原告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00,000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被告楚成新支付原告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2,500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楚成新承担。四、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五、驳回原告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楚成新提交以下新证据：上诉人于2021年3月11日与金某的通话录音1份，证明涉案工程尚未完工。被上诉人新疆伊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是原始载体，录音中人员身份无法确定。第三人新疆华爱康塑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录音中人员对案件情况比较清楚。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且上诉人不能提供录音中人员的真实身份，录音中的人员也明确拒绝到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26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30,000元；2015年6月11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70,000元；2016年2月3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100,000元；2016年7月29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100,000元；2017年1月25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50,000元；2018年2月12日，楚成新向马占胜转账50,000元；以上合计400,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楚成新应依据其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作为原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1500吨/日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其对被上诉人施工情况是清楚的，上诉人在将原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后仍以自己的名义于2015年5月2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并依据《还款承诺》于2015年5月26日至2018年2月12日先后分6笔履行了款项400,000元，《还款承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第二，上诉人认为《还款承诺》是在受马占胜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上诉人离开其自认为被胁迫的场所后至今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就该《还款承诺》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且在本案诉讼中经一审、二审庭审多次询问，上诉人仍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故上诉人抗辩《还款承诺》系胁迫下出具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尚未完工，被上诉人则认可涉案工程因原新疆天阔皮业有限公司原因尚未验收；对此问题，根据2015年5月26日录音证据和《还款承诺》可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是否完工及上诉人还应支付工程款数额进行充分协商后最终达成了一致付款意见，即以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为准。因此，上诉人认为不应按《还款承诺》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楚成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楚成新预交），由上诉人楚成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闫 雪 审判员 胡 婧 审判员 马少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