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有君，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厂，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玉波，男，1981年11月1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汇联商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定慧北里9号楼9层909。法定代表人：顾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玉，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有君因与被上诉人任玉波、北京汇联商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有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玉波、汇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案件审理事实清楚，但事故责任划分错误，任玉波、汇联公司没有提供安全保障，且事后拒绝承担责任，造成温有君受伤且没有及时治疗，温有君是提供劳务的个人，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没有按照鉴定意见，造成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的时间明显减少，且在计算伤残赔偿金时又扣除第三人缴纳的医疗费，并多扣除近40000元，造成任玉波、汇联公司少赔偿温有君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具体金额，被一笔带过，一审法院判决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温有君承担医疗费，但一审法院没有让汇联公司交回票据原件，造成温有君无法根据保险解决损失。任玉波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亦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一审期间我变更了联系方式，没有同一审法院说明，所以我对一审法院何时宣判不知情，因此没有提出上诉；2.温有君虽是我找的，但我并非包工头。汇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温有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任玉波赔偿温有君医疗费364.32元、辅助器具费1300元、误工费81000元、护理费2160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47697.0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97.5元、司法鉴定费4350元。以上共计290408.84元，汇联公司对任玉波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任玉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有君于1964年6月18日出生。2019年6月8日至2019年6月9日期间温有君为任玉波提供劳务，负责气割，第一天工资400元，第二天工资450元，工程地点是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11号楼B1层国投财富广场工地。任玉波认可其承包了上述工程，其是包工头。温有君主张2019年6月9日下午4点左右其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当时其在B1层切割铁皮瓦时，因铁皮滑，其不慎从铁皮网上滑下来，被身后的水泥块和地板砖等垃圾砸到了腰部，称工地现场的垃圾未及时清理，也没有提供安全帽、防滑鞋、安全绳等防护措施。任玉波主张2019年6月9日下午4点多其工地需要焊工，其通知温有君来干活，温有君摔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看到了，但是其并不在旁边，没有看到，4点50分左右其和温有君一起走出去的大门，当时温有君身体并没有事，直到第二天温有君给其打电话才说其受伤了。任玉波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任某作证称：2019年6月9日下午其在工地上干活，负责打掉混凝土，温有君在后面做气割，干完活儿后一起收拾东西走的，干活的时候及走的时候并未听说温有君身体有什么事情。任某开始称没有戴安全帽，后又称干活时戴了安全帽，戴了安全绳。任玉波称任某是其舅舅，认可证人证言。汇联公司认可证人证言。温有君称其不认识证人任某，不认可证人证言，称其摔下来时任玉波在场，当时任玉波还说让其先躺一会儿，其腰有点疼，但是没有当回事就回家了，第二天疼痛加重才去医院。温有君提交了2019年6月10日其和任玉波的录音为证。任玉波认可录音真实性。录音中，任玉波说：老温，你实实在在的，是不是我给你结工资的时候你人好好的吧；温有君说：不是人好好的结工资的时候我就腰疼，你知道吗；任玉波说：我知道，是不是结工资的时候走路好好的……。汇联公司提交了《施工消防安全责任书》予以证明其公司将上述工程包给了任玉波，工期是2019年6月7日至6月9日，其中主要内容为：为确保国投愉缇港项目部分原有风井、强电间墙体拆除工程施工期间的消防安全，我公司要求任玉波签订本承诺书……。汇联公司提交了医疗费票据等，主张其给温有君交了医疗费70688.22元，救护车费78元和转区服务费130元。温有君对此真实性均认可。汇联公司提交了《协议书》予以证明其和温有君有过约定，据此温有君不应向其公司主张连带责任，内容为：甲方汇联公司、乙方温有君，乙方自称于2019年6月10日由任玉波雇佣在甲方场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11号楼B1层）工作，工作中因操作不当摔伤导致骨折，因雇主任玉波逃避并不主动解决乙方摔伤的问题，甲方出于人道精神代垫约定的医疗费用为乙方治疗病情。1.出于人道精神，甲方负责为乙方看病垫付治疗费用（住院押金）至乙方出院（北京304医院）为止。2.乙方承诺出院后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乙方不会再向甲方索要任何其他费用，也不会再来甲方办公室及项目场地取闹，否则应将甲方已代垫的费用全额返还给甲方，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含律师费）。3.乙方确定是由任玉波雇佣在甲方场地工作中摔伤，如果乙方不是在甲方场地摔伤的，或不是由任玉波雇佣的，乙方需全额赔偿甲方垫付的费用，并承担全部责任包括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含律师费）。汇联公司提交了视频予以证明温有君及家人多次来到公司办公室，温有君当时动作尺度很大不像是受伤的人。温有君提交的2019年6月10日民航总医院放射科普放检查报告显示，姓名温有君，检查时间2019年6月10日，诊断：腰椎骶化可能，以下按此描述，L1椎体压缩骨折。胸腰椎退行性变。L5隐裂。请结合临床。温有君提交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证明书予以证明其病情，诊断为：腰椎骨折**L1，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温有君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出具的诊断证明、出院介绍信、住院病案，显示：温有君2019年6月18日入院，至2019年7月18日出院，住院30天，最后诊断：腰1椎体爆裂骨折，入院记录：患者主诉高处坠落致腰部疼痛9天余，现病史：患者缘于9天前在工作中不慎自高处坠落，双手及双足着地，落地后一重物自高空坠落砸中腰部，致腰部剧烈疼痛，原地休息一段时间后腰部疼痛稍缓解，可站立、行走，可回家后休养，回家休息后仍感腰部疼痛，称间断性疼痛……。温有君提交了2张2019年6月10日民航总医院收费票据，显示金额为：60元、132.32元。温有君提交2019年6月25日收据，显示矫形器1300元，有收款单位印章。温有君主张其长期在北京工作、居住和生活，已脱离农业生产，主张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另外，温有君主张其被扶养人为母亲宋某，与其共同生活，称宋某有六个子女，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租赁合同、温有君北京市居住证复印件、其母亲宋某北京市居住证复印件；2.居住证明、村委会证明。汇联公司对租赁合同真实性不认可，对居住证明、村委会证明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温有君主张2019年其每天工资为450元，据此主张误工费，并提交微信记录为证。温有君主张其配偶对其进行护理，称参照护工的护理费240元主张护理费。本案诉讼过程中，温有君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温有君伤残程度属十级（致残率10%）；2.被鉴定人温有君误工期可考虑120-180日，护理期可考虑60-90日，营养期可考虑60-90日。温有君、任玉波均认可鉴定结论。温有君支付鉴定费4350元。另查明，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49元，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46358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各方所述，法院就本案争议焦点分别予以审查。第一，温有君的受伤情况。本案中，可以确定的事实是2019年6月9日温有君受雇于任玉波，在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11号楼B1层国投财富广场工地干活，任玉波认可该地点的工程是其个人承包的。温有君主张2019年6月9日其在上述工地上干活时受伤，任玉波对此不认可，称其并未看到温有君摔倒，称温有君当时身体没有事。温有君提交了医院就诊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任玉波申请了证人予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判断双方陈述内容。首先，温有君提交的医院就诊材料显示其于2019年6月10日就医，且在2019年6月18日住院时主诉“9天前工作中不慎自高处坠落，落地后一重物自空中坠落砸中腰部……”，温有君向医院主诉的受伤时间和受伤经过，和在本案中诉称内容，是相吻合的。其次，任玉波称温有君摔下来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其虽称没有亲眼看到，称温有君当时身体没事，但此内容能够一定程度上印证温有君摔下来的事实。再次，任玉波申请的证人和其有亲属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而任玉波未提交其他证据反驳温有君的主张，综上，法院认为，温有君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较高，故法院对温有君的主张予以采信。温有君在为任玉波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要求任玉波承担责任，存在依据，但需要进一步确定担责比例。第二，承担责任之比例问题。温有君自知施工现场状况，自称现场有未清理的杂物，作为有经验的施工人员应当知晓作业过程中的危险，并尽到自身的谨慎注意义务和风险防范义务。而温有君不慎从高处摔落，自身存在过错。任玉波雇佣温有君进行施工，但未尽到相应的安全培训、安全管理和风险防范义务，存在过错，应对温有君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法院根据温有君和任玉波的过错程度，确定温有君和任玉波各承担50%的责任。第三，就温有君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分别予以审查确定。根据温有君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法院确认温有君的医疗费为364.32元。温有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法院予以确认。温有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长期在北京工作、居住和生活，已脱离农业生产，从事非农业工作，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北京城镇地区，应当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温有君主张的被扶养人宋某的生活费，宋某的子女均需担抚养费，故法院按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并结合温有君伤残等级计算5年，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误工期由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150天，误工费根据其工作性质酌定为40000元。护理期由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70天，护理费由法院酌定为7000元。营养期由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70天，营养费由法院根据温有君的伤情酌定为2000元。交通费由法院结合其就医时间、地点、人数、次数酌定为1000元。温有君主张的辅助器具费1300元，法院予以确认。温有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酌定为2000元。上述各项费用，按照温有君和任玉波各承担50%的比例承担责任。汇联公司之前为温有君垫付的医疗费用70896.2元，按照温有君应承担50%的比例，从伤残赔偿金中进行扣除。汇联公司将建设工程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任玉波，应当承担责任。法院对汇联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温有君要求汇联公司对任玉波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任玉波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任玉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温有君医疗费18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3500元、误工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488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具费650元；二、北京汇联商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温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各方应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关于各方应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温有君受雇于任玉波，在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11号楼B1层国投财富广场工地干活。任玉波主张称其并非案涉工程包工头，不应承担责任。但结合其在一、二审陈述及在案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提供劳务者因劳务受到伤害，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划分各方过错比例。本案中，温有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的风险性缺乏预判，未做到安全操作，造成自身受到伤害，其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任玉波作为温有君的雇佣者，未提供安全设备，亦未对温有君进行充分的安全操作教育，且对事故现场缺乏有效的安全管理，应当承担监管失职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温有君、任玉波各承担5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第一，关于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的时间认定。本案中，依据2020年10月2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知，温有君本次受伤可考虑的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一审法院结合温有君的受伤情况、工作性质及《鉴定意见书》的意见，酌定温有君的护理期为150日、误工期为70日、营养期为70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伤残赔偿金中扣除汇联公司交纳医疗费的问题。本案中，温有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收入来源地与经常居住地均为北京城镇地区。故本案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计算为147698元。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6358元计算为3863.2元。上述费用，按照责任比例，温有君应获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5780.6元。但一审法院在核算温有君伤残赔偿金中扣除汇联公司之前为温有君垫付的医疗费用时，核算结果有误，应予以纠正，温有君最终获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40332.5元。综上所述，温有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任玉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温有君医疗费18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3500元、误工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403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具费650元；四、驳回温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350元，由温有君负担3321元（已交纳），由任玉波负担10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656元，由温有君负担4319元（已交纳），由任玉波负担13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温有君负担3784元（已交纳608元，余款31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任玉波负担8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