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权，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召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生进，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张权因与被上诉人黄生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生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生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黄生进系职业放贷人且存在多次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情况，黄生进并已多次通过法院诉讼博取利益。本案中，黄生进提供了多份与张权签订的《借款合同》。其中最后一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汇总为1051000元。事实上，黄生进向张权交付的借款金额仅为476562元，其他多数借款合同虽已签署，但黄生进并未实际交付出借款项。如2014年5月19日的《借款合同》、2014年8月25日的《借款合同》、2014年9月15日的《借款合同》、2014年10月16日的《借款合同》、2014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等。黄生进所提供的招商银行刷卡消费与张权借款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更不能证明其向张权交付了出借款。张权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然而，一审法院未就出借款是否交付、真实交易情况如何等问题进行查证。另外，对于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2017年2月20日的《借款合同》以及2018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此三份合同中均明确是对签约日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的汇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对汇总基础数据进行查证，即要审查汇总借款交易是否真实、借款合同出借款是否真实交付、是否存在胁迫签署《借款合同》的情况等，以确定《借款合同》的合法性、真实性。而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查明，以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反而直接以2015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汇总617000元为基础、并认定2014年3月19日《借款合同》实际交付24万元、2014年8月25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万、2014年9月15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8万、2014年10月16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万和2014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万，为实际交付出借款资金。实际上，张权仅认可2014年3月19日《借款合同》实际交付24万元。一审法院该认定完全错误。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双方发生借款关系早于2014年3月19日的《借款合同》。而且双方发生借贷关系过程中是有借有还。若以2015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汇总617000元为基础认定，还应考虑2015年10月20日前所有借款及还款。况且双方签署多份汇总的《借款合同》也均是在双方喝酒后张权被带到黄生进处签署的格式合同，这里面数额涉及很多数额虚构、复利计算的问题，另外，截止一审判决日止，张权已向黄生进实际支付本金和利息共计683015元，多于黄生进实际交付的出借款达206453元。张权已向一审提交了相关还款凭证，但一审并未给予应有的评价。一审法院未理清借款事实并选择性认定事实，属于对事实查证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黄生进起诉主张张权归还借款，黄生进理应对自己提出的诉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黄生进仅提供了所谓的《借款合同》，及出借24万元及25000元凭证之外，并未能够提供其他支付出借款的有效凭证。关于黄生进提交的刷卡记录，张权仅确认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12日以及2014年2月14日的、收款单位系北京华仪芯源电子有限公司的三笔款，其他刷卡行为与张权毫无关系，而且这三笔系发生在黄生进提交的书面《借款合同》之前。张权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陆续还款的凭证。一审法院并未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反而将举证责任强加于张权。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仅以黄生进提供了《借款合同》，就认定借款行为合法有效，而忽视对交易真实性及合法性作实质审查及对举证责任的依法分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支持张权的上诉请求。黄生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黄生进与张权签订了9份《借款合同》均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这是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张权提出是酒后所签，张权应该当时就起诉。张权现在提出这个理由，显然不符合事实。黄生进有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张权的钱，有通过信用卡消费的3笔，张权也确认。张权不承认其他款项的交付，张权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借款合同》的金额与他承认的相差甚远。不同意张权的上诉理由。黄生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权偿还黄生进借款本金1051000元及截至2020年2月26日的利息227000元；2.张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3月19日起至2014年9月18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利息及服务费每月1万元，张权必须在每月18日前偿还利息及服务费1万元。同日，黄生进向张权转账24万元。2014年5月19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6万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4年6月12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款项，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同日，黄生进招商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45035元和14935元，合计59970元。2014年8月25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6万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款项，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同日，黄生进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29995元和29995元，合计59990元。2014年9月15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8万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款项，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同日，黄生进广发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24200元和25800元，合计5万元。2014年10月16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5万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款项，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同日，黄生进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19500元、18800元和14200元，合计52500元。2014年10月20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权向黄生进借款10000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4年11月19日止。实际借款日以银行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款项，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同日，黄生进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10100元。2015年10月20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是签约日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的汇总，该合同项下借款总额为617000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2016年10月19日止。利息为每月14000元。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在每月月底之前还清，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2017年2月20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是签约日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的汇总，该合同项下借款总额为786000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2018年2月19日止。利息为每月14000元。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在每月月底之前还清，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2018年10月20日，黄生进与张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是签约日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的汇总，该合同项下借款总额为1051000元。借款用途为药品经营，张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借款挪作他用。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19日止。利息为每月14000元。张权在借款期限内应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在每月月底之前不少于5000元还款，逾期还款收取借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黄生进与张权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后，截至2019年12月11日，张权共计偿还借款12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约定，黄生进与张权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对签约日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的汇总。关于约定的借款总额617000元，黄生进称包括六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总额56万元及利息57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款项交付情况，确认以下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予以认定：2014年3月19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24万元，2014年5月19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9970元，2014年8月25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9990元，2014年9月15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万元，2014年10月16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万元，2014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1万元，以上借款本金共计469960元。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述469960元借款本金中，除了2014年3月19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24万元外，其余229960元均通过信用卡消费交付，系黄生进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张权，双方由此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张权应当返还黄生进借款本金22996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年利率6%。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26日止，共计4年零130天，以2299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60104.61元。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每月14000元，经计算超过年利率24%，因此，24万元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26日止，共计4年零130天，以2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50915.07元。综上，张权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469960元，利息共计三笔，分别为57000元、60104.61元和250915.07元。黄生进与张权并未约定还款顺序，应当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张权于2015年10月20日之后偿还的123000元，依次抵充上述三笔利息，剩余利息245019.68元。综上，黄生进要求张权偿还借款本金469960元并支付截至2020年2月26日的利息245019.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生进主张的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及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张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生进借款本金469960元及利息245019.68元；二、驳回黄生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权与黄生进共签订涉案9份《借款合同》，除2015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2017年2月20日《借款合同》、2018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约定系对之前双方所有借款合同汇总外，黄生进主张之前的6份《借款合同》均已实际履行，而张权则主张仅收到黄生进转账的24万元，其余出借款项并未收到。黄生进就此提交了其银行信用卡对账单，显示其发生的透支交易金额及时间均与黄生进、张权之间的《借款合同》存在对应关系，而张权亦确认之前发生过以刷黄生进信用卡的形式借款的行为，可见黄生进以自己的信用卡透支向张权出借款项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同时本院注意到，张权在签订涉案9份《借款合同》后，直至黄生进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并未对《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所记载的汇总借款金额的情况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9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24万元，2014年5月19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9970元，2014年8月25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9990元，2014年9月15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万元，2014年10月16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5万元，2014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实际交付1万元，本案借款本金共计46996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张权上诉提出未收到黄生进部分出借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权上诉还提出，在计算还款金额过程中，应当考虑其于2015年10月20日之前的还款情况。但双方于本院审理中均确认双方之间在2014年3月19日（即本案最早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前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本院无法推翻张权于2015年10月20日所签《借款合同》中已确认的汇总借款情况而重新计算张权的未还款金额。故本院对张权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基于黄生进于本案中具体的出借行为，一审法院对黄生进转账的24万元和信用卡透支出借的行为及对应《借款合同》效力予以分别认定，扣减张权已还款金额之后，确定张权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469960元和应付利息245019.68元，上述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张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珊审判员  石磊审判员  李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