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雅丽，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月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浚，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小华因与被上诉人杜月华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杜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月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应该由杜月华举证证明杜小华与廖柔永之间存在保管关系，以及需提交保管凭证。杜月华对此没有举证，事实上杜小华与廖柔永也没有形成委托保管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不应要求杜小华举证证明其与廖柔永之间存在的是赠与关系。其次，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认定款项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若按照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本案应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杜月华主张的返还原物纠纷或者保管合同纠纷，是否支持该诉请，都应当按照法律关于返还原物纠纷或者保管合同纠纷的规定进行审理。二、杜小华与廖柔永的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必要保留履行合同的凭证，该行为符合生活经验及生活逻辑。杜月华没有保管的凭证，其也没有催告杜小华返还。若需要接受赠与一方来举证接受赠与的事实，会导致交易秩序的混乱。事实上合同履行完毕后，合同相对人一般都不会保存相关的凭证。接受赠与的一方，收到赠与款项后，一般没有也不会保存相关凭证。再次，根据一审廖柔永提交的证据显示，廖柔永赠与给杜小华100000元款项的同时，也赠与杜月华100000元。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是否存在保管事实，而将举证责任强加给杜小华，要求杜小华证明存在赠与关系，对杜小华而言，是非常不公的。按照法律规定，作为原告的杜月华，如举证证明不了存在保管关系，应判决驳回杜月华的诉讼请求，而不是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仅仅以廖柔永来起诉以及她本人的陈述就认定本案存在保管关系。四、杜月华的行为是不符合常理以及生活逻辑的。杜月华自从香港回来后，将母亲廖柔永接到新的住处，不让母亲与其他女儿见面。杜月华从香港回来之前，廖柔永已经在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将名下的所有财产交于杜小华继承，举重以明轻，将价值更轻的大概200000元的款项赠与给杜小华，该行为是符合常理的，是一个母亲对20多年待在身边悉心照料的女儿的爱。相反，杜月华从香港回内地后没有收入，为了达到实现富足的目的，想方设法逼母亲把本来赠与给杜小华的款项以其他理由要回来，显然不合常理。杜小华对于本案的赠与事实已经证明到高度盖然性，并且可以排除合理怀疑。五、杜小华有理由怀疑，母亲廖柔永的起诉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廖柔永在起诉后短短20多天就去世，且是被杜月华接到一个不让外人接触的地方居住，杜月华在提交的证据也承认该事实，不排除存在威胁、诱骗，不排除母亲廖柔永存在严重的神志不清，不清楚行为的性质，只是在文书上签字。综上，请求判令驳回杜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月华承担。被上诉人杜月华辩称，不同意杜小华的上诉意见。首先，不能仅凭廖柔永将款项交付给杜小华这个行为就认定系赠与，因为如果是赠与，必须有要约与承诺的意思表示，但是廖柔永本人并未明确表示其将案涉款项赠与给杜小华。廖柔永是广州市第一批警官学校的毕业生，长期从事司法工作，法律意识比较强。廖柔永在生前也做过多份公证，当时其是将其财产包括房产作为遗产给杜小华继承。但在2019年，当廖柔永需要使用这些钱，要杜小华将这些钱拿出来的时候，杜小华拒绝，导致廖柔永作出一系列的公证文书，变更其之前的意思表示。因此杜小华所述的案涉款项是赠与并非廖柔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廖柔永亲自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文书，当时提起诉讼的时候也是其本人亲自到律所办理的委托手续。就代理人与廖柔永交谈可以看出，廖柔永的身体是不太好，但是非常精神，因为她所患的疾病是癌症而并非是导致神志不清的疾病，所以杜小华称廖柔永是受胁迫，或者说是神志不清而作出有违自己本意的意思表示，这点与事实不符。杜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杜小华返回委托代为保管的24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先智与廖柔永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杜瑞华、杜国华、杜小华、杜月华四子女；杜月华与李楠系夫妻关系。廖柔永曾于2020年3月12日立下遗嘱【经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2020）粤广南粤第2848号公证书公证】，显示廖柔永去世后将属于其所有的一切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起诉女儿杜小华的诉讼获得的所有权益及款项）全部遗留给女儿杜月华。2020年3月27日廖柔永提出本案诉讼。2020年4月17日廖柔永去世。杜小华收到款项情况：2018年6月14日廖柔永转款100000元、2019年1月10日廖柔永转账10000元；2019年5月24日杜月华转账50000元；2019年10月5日李楠转账30000元;2019年10月5日存款20000元。杜月华提交了下列证据：1.工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廖柔永向杜小华划拨款项，委托代为保管，金额110000元。2.邮政储蓄银行流水和付款凭证，证明廖柔永委托杜月华向杜小华划拨款项，金额50000元。3.农业银行流水，证明廖柔永委托李楠向杜小华划拨款项，金额30000元。4.公证书（2852号），廖柔永对本人的陈述进行公证证据保全，证明当事人陈述的内容让杜小华保管这些钱。5.公证书（2856号），证明廖柔永的女儿杜月华对本案事实进行陈述，并公证证据保全。6.公证书（2858号），廖柔永的女婿李楠对本案代付款事实进行陈述，并公证证据保全。7.证明，证明廖柔永与杜小华是母女关系。8.关于海珠公证处撤销遗嘱公证书（35163号），证明对方提交关于分配遗产的证据后来被廖柔永在2019年11月撤销。9.广东省中医院支付一些款项的账本，当时杜月华、杜小华支付的记账，证明对方已经支付了10000元。10.2019年10月5日微信记录，证明杜小华收到现金20000元。杜小华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不同意证明目的，不同意是保管，因为对方没有提供保管凭证佐证。证据2-3通过李楠、杜月华来进行转账不同意证明目的，通过其他人账户转账不符合常理。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杜小华认为可能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证据5杜月华诉讼地位发生变化已经成为本案原告，其已经不具有证人证言效力，应当不认可。证据6由于杜月华诉讼地位变化，李楠与杜月华是夫妻，有利益冲突，证明力低，不排除为了利益作假证作虚假陈述，杜月华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佐证，第一次开庭时他有旁听，应该放弃其证明效力。证据7无异议。证据8相反可以证明廖柔永当时与杜小华的关系很好，赠与钱是符合常理的，可以排除合理怀疑，其将大部分财产交于杜小华继承，赠与这点钱符合常理，同时与杜小华的证据公证书相印证。证据9不同意证明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确认杜小华有支付过10000元。证据10确认是杜小华微信记录，杜小华也有收到20000元，但不知道是谁给的。杜小华提交了下列证据：1.公证书以及受理通知单。2.廖柔永的预约记录。3.证人证言。证据1-3证杜小华与廖柔永的关系很好，有赠与可能性。杜月华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公证书没有原件，但是从杜月华提交的撤销公证书中提到该份公证书，2016年廖柔永将上述房屋份额交杜月华继承，不涉及现金存款，且其被新的公证书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正是由于杜小华不愿意支付母亲的住院费用导致母女间产生矛盾从而撤销房屋的继承，与廖柔永诉讼主张一致；受理通知单和缴费单由于没有做出公证文书所以杜月华对其公证内容并不清楚，杜月华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最早的记录是2017年11月，就是说从2017年开始廖柔永经常因为看病要到医院预约，杜小华是有多次陪同，主要照顾廖柔永系杜月华、杜小华，杜月华对其真实性确认。证据3杜月华不需要证人出庭，对陈兴权证言三性不认可，其证据不能证明要证明的事实。诉讼中杜小华认为：涉案款项的性质是赠与。因为之前在几份公证书中将其房屋交给杜小华继承，将价值更昂贵的房屋都可以给杜小华继承，现将钱赠与杜小华符合常理，只是后来廖柔永变更遗嘱后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可能是年纪大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廖柔永所做的公证都是廖柔永和杜月华搬去新居后作的，不知道有无受到胁迫。诉讼中杜月华则认为：首先本案不存在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将财产无偿授予被赠与人，需要邀约承诺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廖柔永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且患有癌症，多次入院治疗，需要自己的存款支付医疗费用，这时怎么可能把钱无偿给两个照顾她的女儿，杜小华赠与的观点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从本案情况看，杜小华类似于以默示方式推定交付款项行为是赠与，而默示是义务人的承诺推定而不是权利人放弃权利推定，因此不适用于本案的赠与合同的成就；另外，在2019年12月11日当时廖柔永在广州市肿瘤医院住院，在杜小华去探望廖柔永时，双方为此发生激烈争吵，当时廖柔永已经提出要求杜小华退回涉案款项，杜月华有当时的录音。在本案中，廖柔永给两个女儿的各20多万的存款是她一生的积蓄，是担心由于自己癌症住院时委托两个女儿管理的，杜小华行为有违公序良俗。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杜小华收到廖柔永款项的金额。其一，杜小华对杜月华和李楠转款合计80000元实际来源于廖柔永及收到廖柔永转款110000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对于2019年10月5日存款20000元，杜小华已确认有收到，与杜月华提交的微信记录、杜月华所述足以证实该20000元亦来源于廖柔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三，杜月华主张的还有现金40000元，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杜小华合计收到廖柔永的款项为210000元，扣除杜小华支付的生活费10000元，差额为200000元。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可见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也是诺成合同，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本案中廖柔永在交付款项过程中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追认，杜小华亦无证据证明廖柔永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杜月华所提交的经公证的廖柔永陈述及廖柔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则足以证明涉案款项仅是在杜小华处保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杜小华应当将此200000元返还给廖柔永指定的权益接受人杜月华。而对于杜月华主张的利息，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故对杜月华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杜小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返还杜月华200000元。二、驳回杜月华的其余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6620元，由杜月华负担1103元、杜小华负担551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月华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未选择适用的法律，因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住地、合同履行地均在内地，故本院认为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定的民事案件案由中并无债权纠纷这一案由，一审以债权纠纷确定本案的案由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案情，本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保管合同纠纷。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廖柔永于2020年3月12日前往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当事人陈述》所记载的内容，以及廖柔永本人于2020年3月27日向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行为可以看出，廖柔永将案涉款项交付给杜小华的意思表示系代为保管。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的规定，廖柔永及其合法继承人杜月华有权向保管人杜小华领取案涉款项。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案涉款项的性质为保管，从而认定杜小华应当将案涉款项返还给廖柔永的继承人杜月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杜小华上诉认为案涉款项性质系赠与、廖柔永是受到胁迫或是处于神志不清的状况下而作出的上述《遗嘱》《当事人陈述》的意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应由杜小华承担。但杜小华至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杜小华的上诉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另外，本院认为，爱老、敬老系人伦之本，亦为法律所倡导。身为子女，当父母年事已高、身患疾病时，理应照顾父母、妥善保管父母寄存的钱财，当父母看病需要用钱或主张返还时应当及时返还，此乃子女应尽之责任，亦是法律规定之义务。子女不应当因个人私欲，让身患癌症的母亲，在弥留之际还奔波于公证处与法院之间，去处理个人与子女之间的财产纠纷，实乃法律及公众所不忍。综上所述，杜小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杜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