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诚丰胜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法定代表人：何传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向东，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长宁区。负责人：谷伟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嘉俊，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诚丰胜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丰胜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丰胜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沪0105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长宁公司向诚丰胜通公司赔付保险理赔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3，147.20元及利息损失(以113，147.20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人保长宁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人保长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机油、齿轮油采用塑料桶装，并与服装、纸尿裤放在同一车厢内装载，即属于不适于安全运输的包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9174-2008)一般货物运输包装通用技术条件》(以下简称《包装国标》)第4.2条、第5.2.5条规定：桶装货物可采用塑料桶进行包装，塑料桶要求不裂、不漏，无老化现象即可。诚丰胜通公司使用塑料桶包装机油、齿轮油符合包装国标。此外，虽然机油与服装放置于同一车厢内进行装载运输，但两类货物均有独立包装，且用竹板进行了分隔处理，这也符合一般的包装运输规定。2．一审未对人保长宁公司援引免责条款是否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审查，遗漏了重要事实。人保长宁公司援引《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以下简称《保险协议》)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主张免责，但未以加粗加黑字体提示，也未对上述条款的具体含义作出明确说明，上述条款对诚丰胜通公司不发生效力。3．一审认为，“导致案涉纸尿裤、服装遭受油污损失的近因是机油、齿轮油的泄漏，而导致机油、齿轮油泄漏的近因是运输包装不适于安全运输”，显然不当。其忽略了本案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是驾驶员驾驶不当所致，而非货物包装不适于安全运输。人保长宁公司辩称，不同意诚丰胜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包装国标》第3.3条、3.6条规定：运输包装应确保在正常的流通过程中，能抵御环境条件的影响而不发生破损，损坏等现象；货物运输应根据货物的特性及搬运、装卸、运输、仓储等流通环境条件，选用带有防护罩的包装，如防震、防雨、防潮等防护包装。但诚丰胜通公司作为承运人，明知同车货物中不仅有机油，还有纸尿裤、服装等易污染货物，不仅未对机油采取适当包装防止其泄漏，也未对纸尿裤等货物进行防护性包装，显然未尽适当包装义务。2．《保险协议》并非格式条款，由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人保长宁公司无需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3．本案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只是正常避让，并无不当驾驶行为，机油泄漏之所以导致其他货物受损，真正的原因就是未作好包装防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诚丰胜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长宁公司偿付诚丰胜通公司保险理赔款113，147.20元及利息损失(以113，147，2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要求人保长宁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丰胜通公司(作为甲方，被保险人)与人保长宁公司(作为乙方，保险人)曾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一份。约定在协议期限内，由诚丰胜通公司承运的普通货物属于预约保险范围；该协议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和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盗窃、抢劫保险条款(2009版)；保险责任期间自诚丰胜通公司承运的货物装上运输工具运离运输合同上列明的发货人处所时开始，至保险标的运抵收货人处所时止，承运的货物适用人保长宁公司相应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保险货物运抵目的地后，如果收货人未及时提货，则保险责任的终止期最多延长至保险货物卸离运输工具后的7天为限；协议期限自2018年6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31日二十四时止。该协议书第九条约定，诚丰胜通公司必须谨慎选择承运人和运输工具，运输的货物和承运的工具必须符合国家或主管部门关于安全运输的各项规定。该协议第十条约定，如诚丰胜通公司违反第九条安全运输的规定，人保长宁公司有权解除该保险协议或拒绝承担部分或全部经济赔偿责任。诚丰胜通公司须选择或要求客户选择适合于安全运输的运输工具。如果诚丰胜通公司违反该条规定，人保长宁公司对此次运输发生事故可以拒绝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保险标的必须有专业承运人进行专业化包装并负责运输，所有货物承运时必须符合物流行业规定的安全包装和运输标准。该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诚丰胜通公司就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货损向人保长宁公司提出赔偿时，应提供如下单证：保险单、发票(由诚丰胜通公司提供的货物价值证明)、提单装箱单、码单、货损货差证明、检验报告及有关照片、索赔清单，向责任方索赔的书面单证及保险合同或条款规定的其他单证(快递单、销售单、还有发票底单的复印件)。《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载明：“由于下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货物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依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四)因碰撞、挤压而造成货物破碎、弯曲、凹瘪、折断、开裂的损失；……；(六)液体货物因受碰撞或挤压致使所用容器(包括封口)损坏而渗漏的损失，或用液体保藏的货物因液体渗漏而造成该货物腐烂变质的损失；……”2018年9月21日，诚丰胜通公司与案外人王某某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王某某以承运车辆鲁Q5XX**将发货清单所列货物运往山东临沂。发货清单内载有案涉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运单所列货物件数、重量、体积等信息。上述案涉运单项下货物为纸尿裤、服装、机油和齿轮油。诚丰胜通公司称机油、齿轮油系用塑料桶装，且其将案涉机油、齿轮油、尿裤等货物放到同一个车厢装载运输时，用了一个简单的竹板将机油、齿轮油与尿裤等货物进行区隔。据王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当日，承运车辆行驶至福州连江附近，因为了避让前面突然变道的小车，王某某当时踩了急刹车并往左打了急方向，导致车上货物向右边鼓出70公分左右，货物没有掉落，车板边上发现机油外漏。所以就近驶入透堡服务区，与诚丰胜通公司联系，后由诚丰胜通公司向人保长宁公司报案。经协调由诚丰胜通公司带人到服务区重新调货翻装车，开到临沂时才由人保长宁公司派人来定损。2018年9月22日，鼎安公司受人保长宁公司之托到临沂市传化物流园，对该次事故受损的货物进行查勘，该司在物流园看到货物有服装、机油、纸尿裤。由于部分机油泄漏现象，导致服装、纸尿裤污染。上述事故发生后，诚丰胜通公司对案涉运单项下货物托运人进行了赔偿，赔偿金额合计113，147.20元。随后，诚丰胜通公司向人保长宁公司申请保险理赔。2019年5月17日，人保长宁公司向诚丰胜通公司作出《拒赔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在道路交通运输过程中，车辆为避免突发情况而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乃属常态。这就要求车辆在装载货物时为避免因此而产生的由于货物碰撞、挤压等造成的损失，对货物的包装采取适于安全运输的包装方式。从本案事实来看，诚丰胜通公司在承运货物时显然对货物的包装是否适于安全运输未尽到合理的注意。按诚丰胜通公司所述，诚丰胜通公司将案涉运纸尿裤、服装、机油和齿轮油放到同一个车厢装载运输时，仅用了一个简单的竹板将机油、齿轮油与纸尿裤等货物进行区隔，而机油、齿轮油则是用塑料桶装。众所周知，塑料桶在受碰撞、挤压时易发生变形。在承运车辆踩急刹车并往左打急方向的情况下，机油、齿轮油即发生渗漏，足见其运输包装不适于安全运输。诚丰胜通公司在承运货物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将此等运输包装不适于安全运输的机油、齿轮油与纸尿裤、服装混装，仅用了一个简单的竹板将其区隔，该装载方式不能保障纸尿裤、服装的运输安全。从本案事实来看，导致案涉纸尿裤、服装遭受油污损失的近因恰恰是机油、齿轮油的渗漏，而导致机油、齿轮油渗漏的近因则是其运输包装不适于安全运输。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违反安全运输义务不在人保长宁公司的保险赔偿范围，故诚丰胜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诚丰胜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90元，由诚丰胜通公司负担。二审中，诚丰胜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本案保险协议缔约过程。该证据显示，保险人方工作人员于2018年5月25日向诚丰胜通公司的郑总进行询问：“郑总，昨天给你看的方案。可以吗？”郑总回复：“看了，可以吧，多是大同小异”。2018年5月28日，保险人方工作人员将涉案保险协议及确认书通过微信传送给了郑总，郑总回复：“好的，明天确认”。人保长宁公司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该证据属实，恰可证明《保险协议》系经协商签订。经审查，因诚丰胜通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为截屏，并非原件，人保长宁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人保长宁分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诚丰胜通公司(甲方)与人保长宁公司(乙方)签订的《保险协议》首部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对甲方国内公路运输货物采用预约方式承保，同时双方订立以下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以资共同遵守。诚丰胜通公司、人保长宁公司均在上述协议上加盖公章确认。二审中，诚丰胜通公司陈述：货损发生时，机油、齿轮油及纸尿裤、服装均仅有货物本身的自带包装，未作额外包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保险协议》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人保长宁公司是否应对该协议第九、十、十一条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二、诚丰胜通公司是否对受损货物作了符合双方约定的包装。对于争议焦点一，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但本案中，《保险协议》首部明确约定，该协议系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诚丰胜通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本案中，诚丰胜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反证，证明《保险协议》未经双方协商。其虽向本院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但即便该截屏为真，根据对话内容可知，保险人曾就《保险协议》的内容征求诚丰胜通公司的意见，诚丰胜通公司表示“可以吧”，可见双方已就此进行协商。故诚丰胜通公司认为《保险协议》为格式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协议》既由双方合意订立，诚丰胜通公司理应知悉具体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人保长宁公司无需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对于争议焦点二，人保长宁公司与诚丰胜通公司在《保险协议》十一条中对运输包装的标准进行了约定：保险标的必须有专业承运人进行专业化包装，所有货物承运时必须符合物流行业规定的安全包装和运输标准。根据同协议第九条、第十条，上述对包装标准的约定属于安全运输范畴，如诚丰胜通公司违反，人保长宁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援引《包装国标》作为安全包装标准。根据该标准，虽然机油、齿轮油可以使用塑料桶包装，但该标准第3.3条、3.6条也同时规定：应当根据货物的特性及搬运、装卸、运输等流通环境条件，选用带有防护装置的包装，并确保包装在正常的流通过程中，能抗御环境条件的影响而不发生破损，损害等现象。本案中，诚丰胜通公司作为专业的运输公司，既将机油、齿轮油等货物与服装、纸尿裤同车运输，就应当考虑到下列因素：1．承运车辆在正常运输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包括避让前方突然变道车辆等在内的各种突发路况，一旦车辆采取紧急制动等应对方式，车内货物就可能发生位移、碰撞；2．盛装机油、齿轮油的塑料桶在受碰撞或挤压时容易变形渗漏，而纸尿裤、服装自带的外包装尚不足以抵御油品泄漏所致的污染。因此，其本应基于上述因素，采取有效的区隔方式将两类货物分离，并使用适当的，具有防震、防潮等功能的防护装置包装，保障上述货物在正常运输中的安全无损。然而，除货物自带包装外，诚丰胜通公司未选用其他任何额外包装，仅将两部分货物以简单的竹板进行区隔，以致油品泄漏、衣物纸尿裤等受损，其显然未尽到专业承运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也违反了《保险协议》第九条、第十一条的约定，故人保长宁公司依据第十条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诚丰胜通公司要求人保长宁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9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诚丰胜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竹莺审判员  童 蕾审判员  张文婷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 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