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11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安龙，南京市栖霞区靖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菲，男，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非，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健因与被上诉人陈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052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案涉借款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2.一审诉讼费由双方平均承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对借款未约定期内利息，亦未约定逾期利息。即便上诉人承担利息亦应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但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导致双方利益失衡。2.上诉人已偿还全部借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方式出借4366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446270元，多支付967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94549.61元未清偿有误。上诉人多偿还的9670元应从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金额中扣除。 陈菲辩称：1.上诉人陈健通过微信拍照方式向被上诉人陈菲出具借条。2.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前二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8%，其他借款均按月利率6%计息。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大钱、小钱的表达方式，小钱指的是利息，大钱指的就是本金。另外，陈健多次举报陈菲发放高利贷，双方在调解协议中均是按照月利率6%进行结算，最终确认有借款本金23万元未清偿。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对上诉人实际还款按月利率3%标准进行计息，而不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因考虑诉讼成本，故未提起上诉。3.被上诉人有正当职业，从未参与其他借贷活动。因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表弟的同学，被上诉人才同意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健偿还陈菲借款109667.12元；2.陈健支付陈菲上述借款109667.12元从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陈健系陈菲表弟的同学。陈健因办厂购买材料需要资金，向陈菲借款。陈菲出借明细如下： 1.2017年10月11日，陈菲通过微信合计借款45000元给陈健；2.2017年11月12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37600元给陈健；3.2017年12月5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18800元给陈健；4.2017年12月13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17600元、通过微信借款20000元给陈健；5.2017年12月28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40000元给陈健；6.2018年3月27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12400元给陈健；7.2018年4月13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47000元给陈健；8.2018年4月25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9400元给陈健；9.2018年5月22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47000元给陈健；10.2018年6月29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8200元、微信借款20000元给陈健；11.2018年7月12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18800元给陈健；12.2018年7月24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27600元给陈健；13.2018年8月10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28200元给陈健；14.2018年8月12日，陈菲通过支付宝借款10000元、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陈菲实际借款8800元给陈健）；15.2018年8月14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10000元给陈健；16.2018年9月20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18800元给陈健。 陈健还款明细如下： 1.2017年12月1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0000元、通过支付宝偿还20000元；2.2018年1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3.2018年1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400元；4.2018年1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400元；5.2018年2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6.2018年2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400元；7.2018年3月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8.2018年4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9.2018年4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10.2018年5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11.2018年5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12.2018年5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600元；13.2018年5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14.2018年6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15.2018年6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16.2018年6月2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17.2018年6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600元；18.2018年6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19.2018年7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20.2018年7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21.2018年7月2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200元；22.2018年7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23.2018年7月29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24.2018年8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25.2018年8月8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20000元；26.2018年8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27.2018年8月2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200元；28.2018年8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400元；29.2018年8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30.2018年8月29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31.2018年9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32.2018年9月1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33.2018年9月1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34.2018年9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35.2018年9月2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200元；36.2018年9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400元；37.2018年9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600元；38.2018年9月29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39.2018年10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40.2018年10月1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41.2018年10月1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42.2018年10月1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43.2018年10月2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44.2018年10月2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200元；45.2018年10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400元；46.2018年10月29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5400元；47.2018年11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48.2018年11月1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800元；49.2018年11月1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50.2018年11月1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51.2018年11月2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52.2018年11月22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200元；53.2018年11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400元；54.2018年12月1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0000元、通过支付宝偿还9170元；55.2018年12月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0000元、通过支付宝偿还10000元；56.2018年12月5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57.2018年12月7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7000元；58.2018年12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000元；59.2018年12月2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60.2018年12月24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4000元；61.2018年12月27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600元；62.2019年1月11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5000元；63.2019年1月12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2400元；64.2019年1月14日，陈菲通过微信借款200元、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陈健实际偿还2800元）；65.2019年1月2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1200元；66.2019年1月28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0000元；67.2019年1月29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28000元；68.2019年2月15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20000元、通过微信偿还7400元；69.2019年2月25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3000元；70.2019年3月2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000元；71.2019年4月10日，陈健通过支付宝偿还3800元；72.2019年4月16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3000元；73.2019年5月13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0000元、通过支付宝偿还10000元；74.2019年11月5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9000元；75.2019年11月8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1000元；76.2019年11月11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4800元；77.2019年11月27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10000元；78.2019年12月11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合计偿还15000元；79.2019年12月12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合计偿还5000元；80.2019年12月16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1400元；81.2019年12月18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合计偿还18400元；82.2020年1月7日，案外人张明通过微信代陈健偿还3000元；83.2020年1月1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2500元；84.2020年1月20日，陈健通过微信偿还5000元。 综上，陈菲支付陈健款项合计436600元，陈健支付陈菲款项合计446270元。 陈健出具借条给陈菲的方式为：陈健书写借条后将借条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陈菲。庭审中陈菲共提供19份借条（金额为57.4万元），借条金额与陈菲汇款金额不能对应，借条中均未载明借款利息，载明还款日期均为一个月。陈健庭审中陈述借款的利率均系高利，约定的月利率有6%、8%、10%等。 另查明，2019年4月24日，陈健与陈菲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靖安派出所达成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陈健欠陈菲共23万，分7个月还清，每个月15日之前陈健还陈菲3万，第七个月还5万。警官金又金在该调解协议办案民警处签名。后陈健举报金又金警官，称其为黑恶势力保护伞。陈健未按该治安调解协议书履行。陈菲带人去陈健单位及陈菲自己去陈健家催讨借款，陈健母亲夏大香于2019年12月15日报警，称儿子陈健与陈菲有债务纠纷，陈菲又来家里闹了。栖霞分局靖安派出所民警金又金、张其增予以接警处理，并要求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现陈菲提起诉讼。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陈健所称的借条上非其签名的三笔借款能否认定；2.陈健是否尚欠陈菲借款本息，若尚欠，尚欠的金额是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无证据证明陈菲与陈健的借贷关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对争议焦点1，案涉借条落款处载明的借款人均为陈健，借条均系陈健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陈菲，陈菲有理由相信借条系陈健出具。根据陈菲的款项交付记录，陈菲将款项交付陈健，即使陈健将款项交付他人使用，依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亦不影响陈健承担向陈菲还款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非陈健签名的三笔借款认定陈菲、陈健之间的借贷合意成立，借款数额以陈菲实际交付的款项金额计算。 对争议焦点2，陈菲主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对超出司法保护上限的利率不予支持。经核算，截至2020年1月20日，陈健尚欠陈菲借款本金94549.61元。陈菲、陈健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欠款金额为23万元，该数额远远超出了利率司法保护的上限，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菲主张以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菲借款本金94549.6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94549.6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陈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3元，减半收取1247元，由陈菲负担172元，陈健负担107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外人张明确认自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1月7日期间代债务人陈健向陈菲共计还款6.76万元，即一审判决书记载的序号74－82号所涉款项。2.关于借款利息问题，上诉人陈健二审中认可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绝大部分借款按月利率6%标准计算，仅第5笔、第12笔（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中记载出借款项序号）借款分别按月利率10%、8%标准计息。3.双方均确认2019年4月24日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靖安派出所对借款进行对账形成的现场调解协议书记载的债务金额23万元是按月利率6%标准进行的结算。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为凭。 本院认为，双方对出借金额436600元及还款金额446270元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债务人陈健还款债务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从二审查明事实看，上诉人陈健认可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在公安机关对借款形成的债务进行结算时按月利率6%进行计息，故可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结算形成的治安调解协议在无相反证据推翻情形下，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按月利率6%标准结算超过了民间借贷约定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相关规定，故对截至2019年4月24日借款结算的利息，双方应按月利率2%予以计算。在双方无特别约定情形下，债务人陈健每笔还款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清偿债务。经计算，截至2019年4月25日，陈健有借款本金172328.73元、利息9190.9元未清偿。 双方未对结算后的借款约定利息，但结合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按年利率6%标准计息的上诉意见，故自调解协议签订次日（2019年4月25日）起未清偿的借款应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上诉人陈健陆续还款105100元。该部分还款仍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清算债务，经计算，截至2020年1月20日，上诉人陈健尚欠借款本金74251.46元未清偿。故上诉人陈健应向被上诉人陈菲归还借款74251.46元及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对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清偿的借款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基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菲归还借款本金74251.46元及逾期利息（以74251.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陈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3元，减半收取1247元，由陈菲负担419元，陈健负担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陈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奇海 审判员  毕宣红 审判员  许云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方学坤 书记员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