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昌，男，198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深水里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MA3C7PNB6M。法定代表人：曾亚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献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彦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深水里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水里参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第二审程序，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彦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深水里参业向张彦昌支付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78400元；2.判令深水里参业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涉案海参存在两处严重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1.没有标注生产日期。2.经检测不符合强制性国家食品标准。一审判决中并未认定涉案海参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于涉案海参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的情形都没有提到。一审法院对此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是强制性食品安全国标，也规定预包装食品必须标注生产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生产经营未标明生产者名称、地址、成分或者配料表，或者未清晰标明生产日期、保质期的预包装食品，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案涉海参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深水里参业作为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理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项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SC/T3206--2009）35表2干海参理化指标最低等级三级规定蛋白质240%，复水后干重率240%。我国对于干海参也有国家标准。涉案海参掺杂使假一些未知的非食品原材料，导致涉案产品蛋白质含量、复水后干重率严重不达标，故案涉海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问题。一审认定“涉案海参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海参存在多处严重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情形。张彦昌是消费者，购买涉案海参是为了日常生活需要，并非为了生产和经营。自《食品安全法》颁布起几年内张彦昌也只起诉过几起案件，在此期间，张彦昌也并未存在大量诉讼的情形。虽有一两起涉及到过海参，但间隔也有两年多了。张彦昌于2018年3月7日购买过海参，发现问题后起诉过。张彦昌日常消费海参属正常行为，张彦昌买到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海参等也不会起诉。此次购买是为了日常生活消费，收到货后才发现涉案海参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经检测不符合强制性国家食品标准等。一审法院不应根据两年多前的案件，否定张彦昌作为消费者的身份。张彦昌在一审诉状及审理过程中多次提到，涉案海参无生产日期、泡发率不高等，这些都是肉眼直接可以看见的。送礼也被退回过。作为消费者仅凭没标注生产日期，怀疑涉案海参存在质量问题，寻找检验机构检测，也符合社会常识，也属于正常行为。涉案海参也不止存在没有生产日期的情形。且2020年315晚会报道过部分海参存在参杂掺假的情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九条消费者和经营者发生消费者权益争议的，可以通过下列途径解决：（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彦昌经咨询律师和上网查询后，选择通过法律途径起诉深水里参业，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力。也只有法院才有职权依法判令经营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张彦昌通过更高效法律途径解决纠纷，拿到检测报告后，尽快起诉，属正常行为。一审不应据此否定张彦昌消费者的身份。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条也未否定消费者身份，且张彦昌也并非明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深水里参业未作答辩。张彦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水里参业向张彦昌退回购物款7840元；2.判令深水里参业向张彦昌支付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78400元；3.判令深水里参业承担检测费、打印费、路费等共计2000元；4.判令深水里参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水里参业系在“拼多多”网络平台注册登记的经营业户，网络平台上名称为“深水里海参官方旗舰店”。张彦昌于2020年9月15日通过“拼多多”网络平台向深水里参业所属“深水里海参官方旗舰店”订购海参80件，每件98元，价款共计7840元。张彦昌在网络上通过支付宝付款，共计支出7840元。据张彦昌提供的“拼多多”平台网络购物物流信息记载，涉案产品于2020年9月15日提交订单并付款，2020年9月16日发货，收货地址为济南市历下区盛福花园16号楼，收件人为张彦昌，于2020年9月17日签收。据原告提供的海参外包装盒上记载：“产品名称：9SG野生青干海参主要成分：优质海刺参山东深水里参业有限公司出品产地：辽宁省大连市”等。张彦昌提供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签发日期为2020年10月12日报告编号为NO：（2020）2033663的检验报告一份，记载，产品名称为“9SG野生青干海参”，送样人为“张彦昌”，委托单位为“张彦昌”，规格型号为“50g/盒”，样品数量为“6盒”，送样日期为“2020年9月24日”，检验日期为“2020年9月25日”，样品状态为“纸盒包装”，检验依据为“SC/T3206-2009”，检验结论为“不符合标准规定，产品不合格”，附页检验项目记载“蛋白质含量不合格、复水后干重率不合格”。张彦昌称，其购买涉案海参是为了给朋友送礼，因送出之后被朋友退回，其检查发现海参泡发不饱满，特别干瘪，所以认为有质量问题，就寄到烟台质检部门要求检验；其发现问题后没有向深水里参业请求协商或者向有关市场监管部门进行投诉，亦未请求有关市场监管部门对所购海参进行封存及委托检验，而是其直接将打开包装的海参邮寄给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了委托检验。张彦昌主张检测费、打印费、交通费损失共计2000元，提供了落款单位为“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山东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影印件一份，记载检验费共计352元，并称正式票据尚未收到；未提供其他损失的相应证据。深水里参业称其产品无质量问题，并已委托山东省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进行检验，为此提供了检验费票据，但称检验结果尚未作出。另查，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2606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张彦昌曾经于2018年3月7日在天猫商城上购买烟台瑞参堂水产有限公司所销售的“瑞参堂”淡干海参20件，共计价款2110元；张彦昌后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所购买的海参无合法商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请求解除买卖合同、退回货款211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21100元等；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解除买卖合同、退还货款2110元并支付张彦昌赔偿金21100等；该案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彦昌于2020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同日登记为诉前调解案件，案号（2020）鲁0103诉前调13626号，因调解未果，本案转入正式诉讼案件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张彦昌提供的“拼多多”网络平台的被告商铺信息、电子订单、支付宝付款信息和物流信息等，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证实张彦昌于2020年9月15日向深水里参业购买海参及支出7840元的事实，即张彦昌与深水里参业之间系买卖海参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张彦昌提交的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可以证明“送样人张彦昌”于2020年9月24日向该检验机构送检的样品海参，检验项目中“蛋白质含量不合格、复水后干重率不合格”，检验结论为“不符合标准规定，产品不合格”。深水里参业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张彦昌自深水里参业处购买的涉案海参系以次充好的不合格产品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及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了明确规定，但同时亦明确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为“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是指为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由国家专门法律确认其主体地位和保护其消费权益的个体社会成员。国际标准化组织（ISO）认为，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该法律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者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消费者与经营者发生消费者权益争议的，可以通过下列途径解决：（一）与经营者协商和解；（二）请求消费者协会或者依法成立的其他调解组织调解；（三）向有关行政部门投诉；（四）根据与经营者达成的仲裁协议提请仲裁机构仲裁；（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消费者权益争议发生后，有很多正常的解决途径，最后解决办法才是提起诉讼。从一般情况下的社会交易习惯来看，大多数消费者权益争议发生后，是通过与经营者协商或者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来解决的，在上述途径均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才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本案中，张彦昌于2020年9月15日通过网络购物平台订购了涉案海参，2020年9月17日通过物流收到货物，其于2020年9月24日直接向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送样申请检测，在该所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检测结果后，张彦昌即于2020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深水里参业给予十倍赔偿金等。在此期间，张彦昌从未向深水里参业提出产品质量异议或者向市场监管部门进行投诉、请求调解等，亦未请求市场监管部门对争议产品进行封存或者取样检验等。张彦昌主张购买涉案海参的目的系给朋友送礼，被朋友退回后才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送至质检机构检验，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即被朋友退回，且立即就发现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显然极不符合社会常识。结合张彦昌曾经于2018年购买海参后并通过诉讼程序获取了十倍赔偿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张彦昌购买涉案海参并非系为了满足其个人的生活需要，而是通过诉讼取得“十倍赔偿金”的经济利益。因此张彦昌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意义上的“消费者”，不应当适用前述有权请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彦昌与深水里参业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张彦昌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深水里参业有义务向张彦昌提供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产品。对于张彦昌请求深水里参业退还购物款及赔偿检验费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所购买的海参应当退还给深水里参业。因所购买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发生争议，虽然经过专业检验机构检验确认涉案海参确实存在蛋白质含量不合格等内在成分方面的质量问题，但因此仅给张彦昌造成了货款损失，并未给张彦昌造成人体健康等其他损害，不存在食品安全的问题；上述质量问题必须通过专业检验才能发现，深水里公司不存在进行欺诈的主观故意。对于张彦昌请求深水里参业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相应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彦昌请求赔偿打印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深水里参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退还给张彦昌海参款7840元；二、张彦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购买的海参退还给深水里参业（已经因检验事宜造成毁损的6盒海参除外）；三、深水里参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张彦昌检验费352元；四、驳回张彦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6元，减半收取1003元，由张彦昌负担953元，深水里参业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海参的食品安全问题，张彦昌曾因相同事由提起过相同的诉讼，对海参的鉴别购买有了较为清楚的了解，其再次与深水里参业建立买卖海参的合同关系，应当对海参的质量与深水里参业充分协商了解，以达到自己实际消费的目的。但实际上张彦昌购买海参后并未进行真正的消费，而是直接进行鉴定后索要十倍赔偿，通过购买海参提出诉讼，获取超出合同预期的更大利益，也违背了订立合同的诚实信用的原则，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彦昌购买涉案海参是通过诉讼取得“十倍赔偿金”的经济利益，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制度的设立的重要目的在于构建文明友好的消费环境。如果作为有目的性赔偿，可能使其获得不正当利益，使赔偿制度沦为特定人追求不正当甚至非法利益的手段，这将违背赔偿制度设立的宗旨，显然与社会价值导向和公众认知相悖。综上所述，张彦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上诉人张彦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