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虎，男，196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俊锋，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慧，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清华，女，1948年7月30日出生，回族，北京龙腾九洲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源（洪清华之子），1973年12月24日，回族，北京龙腾九洲贸易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艺，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洪虎与被上诉人洪清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王洪虎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洪清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洪清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王洪虎与洪清华之间的咨询服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情形。王洪虎自2017年9月14日起，多次通过面谈、电话等方式向洪清华就其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中的（2017）最高法行申5029号商标异议复审案件和（2018）最高法行再14号商标撤销复审案件提供了商标方面的专业咨询服务。为此，洪清华于2017年10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洪虎支付相关咨询费用30万元。王洪虎认为，正是因为王洪虎向洪清华提供了让其较为满意的咨询服务，洪清华才会支付30万元费用。由于王洪虎与洪清华并未约定提供服务的期限，但结合口头服务合同的特性以及商标咨询服务行业的惯例，洪清华的商标案件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结完毕后，王洪虎与洪清华之间的咨询服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服务合同关系的情形。（二）王洪虎从未向洪清华做出“必须胜”的承诺。洪清华之子王洪源在发给王洪虎的《合作协议》中要求王洪虎承诺案件必须胜诉。王洪虎在2018年5月3日上午9：49分的微信中回复王洪源：“我是在帮助你办理。是你求助于我。你看看这个合同是什么？我讲过帮助你，必须胜！你有些过了！”。从王洪虎的微信回复来看，双方对协议中案件必须胜诉这一点产生异议，最终没有签署任何书面的协议。按照正常逻辑，如果王洪虎承诺过案件胜诉，怎么还会接着说“你有些过了”？所以，王洪虎回复王洪源“必须胜！你有些过了！”这句话只有一种说得通的解释，就是“让我承诺你的案件必须胜诉！你有些过了”。王洪虎从来没有向洪清华或王洪源承诺过其案件一定胜诉，所以也不会把没有承诺过的事情写进协议中。但一审法官却对微信聊天内容断章取义，也没有听取王洪虎在一审庭审中的辩论意见，只把王洪虎说的“必须胜”和双方存在争议并没有签订的《合作协议》作为定案依据，草率认定王洪虎做出过“必须胜”的承诺，严重歪曲了基本事实，颠倒黑白。（三）王洪虎收取的30万元咨询服务费合情合理。王洪虎是否与洪清华签订书面合同以及王洪虎收取洪清华30万元款项后是否交由北京高默克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入账，并不影响王洪虎向洪清华提供咨询服务并收取洪清华支付的费用。在一审法院认定王洪虎提供了相应的咨询服务后，王洪虎有权收取相关费用。费用的高低，是由双方进行协商约定。王洪虎在一审过程中也提供了北京高默克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商标代理协议书》，作为商标咨询服务行业收费标准的参考。因此，王洪虎收取洪清华30万元的咨询服务费用属于合理费用。洪清华从未以任何方式向王洪虎提出过30万元咨询费过高，要求返还的请求。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案件审理期限超过三个月的情况下，一审法官没有将该案转为普通程序。洪清华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洪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洪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洪清华与王洪虎之间的合同关系。2.判令王洪虎返还洪清华支付的合同款30万元及利息3.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清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龙腾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龙腾公司）于2017年因知识产权纠纷在法院诉讼，洪清华委托其子王洪源办理此事，在此过程中，王洪源经其朋友介绍认识了王洪虎。洪清华提交王洪虎给王洪源的名片，内容为：“王洪虎合伙人。北京高默克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称高默克知产公司）、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以下称高默克律所）。”洪清华提交2020年5月在王洪虎办公地点拍摄的公司门牌照片，证明高默克知产公司和高默克律所合署办公。洪清华以上述证据注明王洪虎自我介绍其是律师并经营律所，洪清华在此前提下才委托王洪虎帮其打官司并支付费用。王洪虎称其未使用过该名片，其所在的高默克知产公司之前在中关村创富大厦办公，当时没有律师事务所的的门牌。洪清华提交王洪源与王洪虎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洪源2018年4月28日通过电子邮箱给王洪虎发送的《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龙腾公司，乙方:高默克律所。龙腾公司在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的1495号撤三案件和5029号分注案件由高默克律所进行代理,并达成如下条款：1.甲方先付给乙方30万元(款已于2017年10月24日按乙方要求汇到王洪虎中国工商银行的卡上。2.乙方必须保证两份再审案件甲方全部胜诉,但2018年4月5029号分注案件再审已被中国最高人民法院驳回。3.经协商乙方将继续在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进行抗诉,如抗诉成功并在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获胜,则甲方需再支付给乙方30万元整,如抗诉未予批准则乙方需退还2017年10月24日甲方付给乙方的30万元,如在最高检抗诉得到支持交由中国最高人民法院进行再审,但再审并未成功则甲方只需付给乙方2万元(乙方应退回甲方28万元)。4.1495号案件乙方已在北京市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获胜,但对方提起再审的案件,如在中国最高人民法院甲方败诉则乙方不但要退还甲方30万元还要追加10万元赔偿给甲方(在收到败诉判决书5日内乙方需将40万元一次性归还甲方,延迟1日收取千分之5的滞纳金)。5.甲方出庭的律师为北京北方律师事务所。”王洪虎称其在邮箱中查不到该邮件。王洪源与王洪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9月14日王洪虎通过王洪源的微信朋友验证，双方开始聊天，王洪源给王洪虎发送了龙腾公司在法院诉讼的应诉通知书、传票等文件照片，双方进行了多次面谈。2017年10月24日，王洪源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洪虎支付了30万元。此后王洪源多次向王洪虎通报案件诉讼进展，并催促王洪虎与案件承办人员联系。2018年3月王洪虎帮助王洪源对龙腾公司提交给法院的材料进行了修改。2018年4月23日、24日，王洪源发微信称诉讼结果对其不利，要求王洪虎不要再拖，给个明确答复。2018年4月28日，王洪源发微信：“我把那天我们口头定下来的事情写成协议发到您邮箱里了，请看过没有问题我们盖章确认一下，以便日后有据可循。”2018年5月3日，王洪虎回复：“我是在帮助你办理。是你求助于我。你看看这个合同是什么？我讲过帮助你，必须胜！你有些过了！”王洪虎提交高默克知产公司与案外人签署的《商标代理协议书》、《商标知识产权服务代理协议书》、银行入账凭证，证明其进行知识产权咨询服务的收费标准。王洪虎称其向洪清华收取的30万元一部分交给了高默克知产公司入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王洪虎称，我收取30万的时候跟王洪源说我只是提供咨询服务，因为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技术咨询很重要。我提供了案件分析，这几个案件的来由、今后会发生什么问题。我给他修改过文件，整理相关材料，帮他分析这个案件的技术问题不下十次。我给他拿过来的诉状等诉讼资料进行修改，给他提供了口头建议。王洪虎提交王洪源向其提供的龙腾公司在法院诉讼案件卷宗资料，证明其收到卷宗材料后就商标方面的专业知识进行了解答。一审法院认为，王洪源受洪清华委托，就龙腾公司商标诉讼问题想获得王洪虎的专业服务，因双方未签署书面合同，现双方对是否提供了服务以及服务内容产生争议。根据洪清华提交的电子邮件以及双方微信纪录，可以认定王洪源2018年4月28日通过电子邮箱给王洪虎发送了《合作协议》，王洪虎收到后对协议内容有异议，拒绝签署。根据《合作协议》的内容及双方微信纪录，可以认定洪清华一方向王洪虎支付30万元服务费所寻求的核心服务内容是确保其商标诉讼获得胜诉，而非王洪虎所称仅是提供知识产权方面的专业咨询服务。王洪虎提交高默克知产公司与案外人签署的《商标代理协议书》、《商标知识产权服务代理协议书》、银行入账凭证，欲证明其进行知识产权咨询服务的收费标准。但该案中王洪虎本人或高默克知产公司均未与洪清华签署类似协议，王洪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洪清华支付的30万元服务费交由高默克知产公司入账。王洪虎明知提供知识产权咨询服务的正规流程，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洪清华之间存在依据正规流程签约履约的事实，王洪虎所称其收取30万元服务费的对价是提供知识产权咨询服务且已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洪清华与王洪虎双方对于服务内容产生争议且矛盾对立，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洪清华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洪虎虽提供了一些咨询服务，但考虑到其未及时明确自己的服务范围且做出诉讼“必须胜”的不当承诺，给洪清华一方造成误导且可能对其诉讼造成影响，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洪清华要求王洪虎全额退还服务费30万元的诉讼请求酌予支持28万元。因合同此前尚未解除，洪清华要求王洪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清华与王洪虎之间因北京龙腾九洲贸易有限公司相关商标诉讼而产生的服务合同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王洪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洪清华返还服务费28万元。三、驳回洪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洪清华与王洪虎之间的服务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以及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王洪虎是否应当返还服务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洪清华与王洪虎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通过双方微信记录、电子邮件及支付服务费的事实，能够确认双方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该服务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双方就是否提供服务以及服务合同的具体内容产生争议。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洪清华一方向王洪虎支付30万元服务费所寻求的核心服务内容是确保其商标诉讼获得胜诉，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王洪虎提出的双方仅以咨询为合同目的且合同内容业已履行完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服务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洪清华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王洪虎主张其已提供咨询服务且案涉费用的收取符合行业标准，故不应退还案涉服务费用。洪清华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洪虎虽主张案涉费用的收取符合行业收费标准并提交高默克知产公司与案外人签署的《商标代理协议书》、《商标知识产权服务代理协议书》证明己方观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洪清华就案涉服务费用的收取签订类似相关协议。其次，洪清华与王洪虎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的核心目的系确保洪清华之商标诉讼获得胜诉，现王洪虎主张案涉服务费的对价系其已提供的咨询服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客观情况，依据公平原则，酌定王洪虎退还服务费2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经核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洪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2元，由王洪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