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蕲武公路北（华利塑业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078900906X。法定代表人：李宏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东，湖北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海，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并，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武穴市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穴宏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穴宏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武穴宏华公司依约应支付给伍先发家属的50万元赔偿款中王明海垫付了其中的12万元，故其对该12万元享有追偿权。”错误。首先，2015年6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王明海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刑事拘留。为平息受害人家属索赔闹事，维护社会稳定，迫于多方面压力，2015年7月6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武穴宏华公司作为事故车辆挂靠单位参与调解。经调解委员会计算，受害人损失为524194元，受害人负事故次要责任，自身应承担损失的30％的责任王明海依法应赔偿受害方损失约为40万元，不包含精神抚慰金。但王明海家属为了王明海早日出来，取得受害方的谅解，自愿承担精神抚慰金，并拿出10万元交武穴宏华公司，武穴宏华公司另垫付40万元，由武穴宏华公司与受害方家属达成调解，一次性赔偿受害人家属50万元。后经法院确认，受害方可获得的赔偿为415654元，多支付的84346元系王明海家属自愿支付给受害方的精神抚慰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给伍先发家属的50万元赔偿款中，王明海支付了其中10万元，这10万元是王明海为了取得受害方的谅解，早日从看守所出来自愿支付的精神抚慰金。其次，本次事故武穴宏华公司已依法承担先行垫付责任，王明海如果主张追偿权，依法应向未承担赔偿责任的驾驶培训单位武穴市弘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追偿，其向武穴宏华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王明海主张追偿权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015年7月22日，武穴宏华公司针对上述交通事故垫付款向法院具状起诉武穴市弘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及周祖德追偿权纠纷一案立案，后追加王明海及保险公司为被告，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明海只陈述事故后交答辩人10万元代为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另向受害方支付丧葬费22000元及5万元现金，共计17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也未主张追偿权。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后发回重审及第二次二审，王明海均未主张追偿权，也未提出过上诉，现王明海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且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王明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穴宏华公司返还王明海垫付款172000元；2.武穴宏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明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武穴宏华公司返还鄂J5339学车辆并赔偿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周祖德购买了一辆二手桑塔纳小轿车，并将该车挂靠在武穴宏华公司从事机动车驾驶员个人培训点培训业务，武穴宏华公司已为该车在人民财保武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车登记所有人为武穴宏华公司。在武穴宏华公司取得挂靠车辆号牌鄂J5339学后，周祖德（未办理转移登记）于2015年4月上旬将该车转让给自训教练王明海（未取得机动车教练证）。2015年5月，尹传宝为取得驾驶资格通过王明海到武穴市弘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穴弘林公司）报名。2015年6月28日11时28分，王明海（未取得机动车教练证）带领弘林公司学员尹传宝驾驶鄂J5339学号车，在武穴××××路（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线路）上练车，当车由玉湖路南往北行至绿源纯净水厂路段未开启转向灯左转弯准备掉头时，在道路中间遇伍先发（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北往南行驶发生碰撞，造成伍先发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7月6日，武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鄂公交认字（2015）第062811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尹传宝违法行为由教练员王明海负责，王明海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伍先发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7月6日，武穴宏华公司员工朱志欣代表武穴宏华公司与伍先发的叔父伍期茂经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武穴宏华公司赔偿伍先发死亡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并当日履行完毕。当日，朱志欣向王明海出具了一份金额为65000元的收条和一份金额为35000元的收条，分别载明为取得伍先发家属的谅解，王明海家属支付现金65000元和35000元作为赔偿。伍先发家属伍期志向王明海出具了一份金额为22000元的领条，载明领到安葬费22000元。武穴宏华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之诉，经法院判决后由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鄂1182民初2219号民事判决书，武穴弘林公司不服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182民终97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武穴宏华公司因其疏于对案涉车辆的管理，其对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失，综合全案，本院酌定武穴宏华公司对人民财保武穴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清偿后剩下的部分中承担30%的责任，即武穴弘林公司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213957.77元（305653.95元×70%）……”，判决“……武穴弘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213957.7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明海实际支付的赔偿款金额是多少；二、王明海是否对武穴宏华公司享有追偿权；三、本案追偿权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关于焦点一，王明海主张其支付了172000元赔偿款，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支付了122000元，包含向武穴宏华公司朱志欣支付的100000元和向伍先发家属伍期志支付的丧葬费22000元。武穴宏华公司只对其中的100000元予以认可，辩称丧葬费22000元与武穴宏华公司无关，但武穴宏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伍先发家属支付的500000元款项中包含这22000元，故王明海支付的丧葬费22000元也应纳入应支付的赔偿款的范围。王明海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10月支付了50000元，故依法认定王明海实际支付了赔偿款122000元。关于焦点二，武穴宏华公司与伍先发的家属经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由武穴宏华公司赔偿伍先发死亡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武穴宏华公司依约对伍先发的家属负有支付500000元赔偿款的义务。对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伍先发死亡给其家人造成的损失，经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为546648.5元，对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酌定武穴宏华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清偿后剩下的部分中承担30%的责任，武穴弘林公司应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剩余70%部分的金额，王明海在本次事故赔偿中不作为赔偿主体，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在武穴宏华公司依约应支付给伍先发家属的50万元赔偿款中，王明海垫付了其中的122000元，故其对该122000元享有追偿权。武穴宏华公司辩称，王明海应向实际侵权人武穴弘林公司主张追偿权，但经生效判决确认武穴宏华公司和武穴弘林公司在涉案事故中均承担赔偿责任，并且王明海向武穴宏华公司主张追偿权的依据是，在涉案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王明海代武穴宏华公司支付了122000元赔偿款，故王明海对武穴宏华公司享有追偿权，武穴宏华公司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武穴宏华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的追偿权纠纷一案，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终审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各主体承担的赔偿责任，王明海不作为赔偿主体，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王明海收到该判决书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综上，武穴宏华公司应向王明海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122000元。王明海要求武穴宏华公司返还鄂J5339学车辆并赔偿损失5000元，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在法院审理范围，王明海可另案主张。判决：一、限武穴宏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明海支付122000元；二、驳回王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0元，减半收取计1870元，由武穴宏华公司负担1370元，由王明海负担5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武穴宏华公司提交证据二组：证据一（2019）鄂1182执139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弘林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给付义务。证据二湖北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合作银行）回单，拟证明武穴宏华公司向伍先发家属支付50万元的赔偿款。经当庭质证，王明海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50万元其中的47万元真实性无异议，3万元是武穴宏华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赔付义务后为了让死者家属配合办理理赔手续另外自愿支付的款项，与赔偿款无关。本院认为，武穴宏华公司提供的二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明海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5年7月6日武穴宏华公司与伍先发亲属在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协议后，武穴宏华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7日、2016年8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伍国珍转款47万元、3万元。本院认为，武穴宏华公司因其疏于对案涉车辆的管理，其对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本院在（2019）鄂1182民终977号民事判决中已酌定武穴宏华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清偿后剩下的部分损失中承担30%的责任，即武穴宏华公司应承担伍先发近亲属的损失91696.18元（305653.95元×30%）。本案中，武穴宏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二次直接向伍先发家属支付了50万元，该50万元中不包含王明海家属直接向伍先发家属支付丧葬费22000元，一审认定王明海向伍先发家属支付的丧葬费22000元由武穴宏华公司收取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武穴宏华公司已经按调解协议向伍先发近亲属支付50万元，扣除王明海家属给付的10万元，武穴宏华公司垫付款项40万元中扣除其应承担损失91696.18元，余下金额为308303.82元。武穴宏华公司因其垫付款50万元行使追偿权起诉后，经过二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鄂1182民终977号民事判决，判令武穴弘林公司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213957.7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向武穴宏华公司支付11万元，即武穴宏华公司可追偿323957.77元（213957.77元+11万元）。武穴宏华公司追偿款323957.77元中超出其应得款308303.82元的部分款项为15653.95元，该部分款项王明海有权向武穴宏华公司追偿。案涉交通事故交警认定王明海负主要责任，武穴宏华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与伍先发（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当日，王明海家属为取得事故伍先发（死者）家属的谅解自愿分二次共支付10万元作为给赔偿，武穴宏华公司收取该10万元后按照王明海家属为取得事故伍先发家属的谅解赔偿10万元的意见于次日即支付给伍先发家属，武穴宏华公司未占有该10万元，故超出上述可追偿部分的款项王明海无权向武穴宏华公司追偿。一审判决武穴宏华公司向王明海支付122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明海行使追偿权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一审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对武穴宏华公司上诉主张王明海行使追偿权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穴宏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二、限武穴市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明海支付15653.95元；三、驳回王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减半收取1870元，由王明海负担1713.50元，武穴市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王明海负担3427元，武穴市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成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