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权华，男，1977年11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红果胜境大道轩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214700993W。法定代表人：何璞，理事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华，女，1990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男，1981年1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吴权华因与被上诉人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权华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被上诉人诉请不应得到支持。首先，根据债务偿还的日常常识，债务清偿顺序为“先息后本”，且双方签订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中第五条第（二）项“本合同项下贷款按季（月/季）结息，结息日一般固定为（月/季末月）的第20日。”，以及第六条第（一）项第4目约定可知，双方已经明确了利息及本金的还款方式。根据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借款本金已偿清的事实，上诉人系2018年6月21日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清偿的债务，而被上诉人在时隔两年后突然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完全认可上诉人已经偿清了全部债务。其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9]77号《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之规定，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借款本金已结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不可能不知道中国人民银行这一规定，因此，上诉人也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最后，一审法院虽在庭审中依职权向被上诉人核实：为何上诉人清偿方式为“先本后息”，但被上诉人陈述理由并不能证实为何借款本金已偿清，而利息未偿清的事实，也应认定上诉人债务已偿清。综上，无论基于日常常识或是基于法律规定，双方的“以物抵债”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所有债务已偿清。二、即使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证实偿还顺序为“先本后息”，被上诉人诉请也不应得到支持，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6）黔0222民特10号民事裁定书中第1页最后一段“……并就所得价款由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担保的范围内优先用于偿还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190000元及2016年2月14日前的利息12770.25元，以及按月利率12.3‰计算的自2016年2月15日起至贷款本息完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被上诉人并未对复利提出主张，以及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中也未支持被上诉人复利的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中对“一事不再理”规定，被上诉人也无权再次对复利进行主张。其次，双方在《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第四条“……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属约定无效，复利同样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条规定中载明的“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应当为正常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复利。而本案合同约定计收复利显然包括了逾期罚息，明显加重了借款人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依据前述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提供该格式条款的贷款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且违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加重了借款人的责任，应当归于无效。具体到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还款记录》中记载复利为7293.99元，已经超过上诉人以物抵债后被上诉人告知差欠的7000元利息，因双方约定复利无效，故被上诉人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再次，即使双方在《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有效，但因该约定加重了上诉人责任，从合同约定的罚息的计算方法看，罚息利率已经在借期内利息的基础上上浮了50%，作为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如若再对罚息计算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不应当再对罚息计收复利，被上诉人的诉请同样不应得到支持。最后，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对于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应当为正常利息，不包括罚息、复利，即罚息及复利不得作为后继计算罚息及复利的基数，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计算复利基数显然包含了罚息及复利部分，依法本案判决也应作出调整。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10号、（2016）最高法民终34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进行了明确的法律分析确认。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我社在以物抵债归还借款时采取了先本后息的方式，目的是为了减轻债务人的还款压力。在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中以物抵债仅是以法院裁定的金额抵偿债务，不足部分我社仍有追偿的权利。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上浮后的罚息利率支付复利符合我国金融贷款交易规则，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吴权华支付原告自2018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21日的利息和复利16085.68元（利息12372.46元，复利3713.22元），并按合同约定月利率12.3‰支付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利息完全清偿之日止的复利；二、判令被告吴权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原告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断桥分社与被告吴权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借款190000元用于购买车辆，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1日，月利率为8.2‰，罚息利率为月利率12.3‰。2013年4月22日，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断桥分社与被告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由被告用其位于贵州省盘县红果开发区房产（房产证号为：盘房权证盘县字第××号,建筑面积98.43平方米）为上述贷款作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申请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抵押担保期限至被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为止。2013年4月22日，担保物权办理登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债务人未按期履行到期债务。2016年2月17日，原告向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申请拍卖、变卖被告抵押给原告的上述房产用以偿还被告欠付原告的借款本息。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6）黔0222民特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对吴权华位于贵州省盘县红果开发区房产（房产证号为：盘房权证盘县字第××号,建筑面积98.43平方米）进行拍卖、变卖，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权就拍卖、变卖担保财产所得的价款在本金190000元，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14日止的利息12770.25元，自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4月21日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8.2‰计算利息），以及自2016年4月22日起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3‰计算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2018年6月21日，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22执114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吴权华位于贵州省盘县红果开发区房产（房产证号为：盘房权证盘县字第××号,建筑面积98.43平方米）以241920元的价格抵偿给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截至2018年6月21日，被告吴权华欠付原告借款本金189977.77元，利息42684.21元，复利5007.45元，本息合计237669.43元，以及被告需承担的案件申请费1447元，评估费4000.01元，以房屋抵偿后，尚欠原告利息12372.46元未偿还，因债务未清偿，该笔利息产生继续计算并产生复利，截至2020年7月21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2372.46元，按月利率12.3‰计算的复利3713.22元，合计16085.68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按照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以物抵债后，因案涉借款本息未得到完全清偿，原告仍有权就未得到实现的债权即被告欠付原告的利息和复利继续主张权利，故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2372.46元，截至2020年7月21日的复利3713.22元，2020年7月21日后的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2.3‰计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吴权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利息12372.46元，复利3713.22元，合计16085.68元（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产生的复利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101元，由被告吴权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权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评估费发票一张，拟证明实现担保物权过程中产生评估费4000.01元，该费用已包含在以物抵债的金额中且属于上诉人应该承担的评估费。上诉人吴权华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该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实现担保物权执行案件过程中，实际支付评估费4000.01元的事实，对其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对借款清偿顺序的调整是否加重上诉人的义务；2、案涉合同约定的利率的计算方式是否有效；3、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在上诉人到期不能清偿被上诉人借款本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的抵押担保物实现担保物权，该担保物的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申请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上诉人在执行过程中通过以物抵债方式清偿被上诉人241920元，双方并未对其清偿顺序进行约定，结合庭审被上诉人的说明，被上诉人选择款项的清偿顺序时，除用于清偿垫付的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外，剩余款项主动用于先清偿借款本金再清偿利息，实质是减轻了上诉人的清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二审中，上诉人亦表示同意上述清偿顺序，故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个人借款合同》中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即利率包含了贷款期限内的固定利率、逾期偿还贷款本金的罚息利率和逾期偿还借款利息的复利的计算方式。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作为商业银行，对利率的计算方式约定符合人民银行关于贷款利率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约定。对上诉人主张在实现担保物权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对复利提出主张、以及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中也未支持被上诉人复利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在实现担保物权过程中，仅是对上诉人提供担保物实现抵押权，并非是确认和给付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债权的诉讼，且在上诉人要求实现担保物权中主张的利息实际是由上述利率计算方式构成，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因系格式条款导致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约定存在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和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情形，对其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和复利的计算金额及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全部支持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元，由上诉人吴权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少旭审判员  王秋红审判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冰书记员杨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