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阅，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对的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兴路1866号2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世镇，董事长。 上诉人张阅与被上诉人杭州对的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的人信息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6日，张阅注册并使用了对的人信息公司运营的“对的人”平台的会员账号，张阅会员名为“Yuè”。同年7月2日，张阅向对的人信息公司支付了999元，成为了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的付费年会员。张阅认证了其工作单位，张阅的会员信息里显示了张阅的昵称、照片、身高、年龄、职业、年薪等信息，但并未显示张阅的姓名。2020年1月12日，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收到案外人的举报，案外人向对的人信息公司提供了与张阅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张阅曾向案外人发出如下信息：“张阅：你这个人挺垃圾的哈想彼此了解一下几次三番约你喝杯咖啡你出来就算了还在其他女孩子那里讲我你这种人啊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的知道么。案外人：我垃圾？我跟别人讲你？你配吗？张阅：你装什么什么东西婊子”，后张阅将案外人拉黑。1月13日，对的人信息公司以“骚扰，辱骂，诽谤他人”为由对张阅信用分扣除5分，在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内的[违规公告]栏目进行了公告，公告内容为“Yuè经用户举报辱骂他人禁言7天”。同时对的人信息公司向张阅发送了通知，内容为：“经用户举报辱骂他人，扣信用分，并且禁言7天”。对的人信息公司还曾向张阅发送了站内通知：“由于你违规透露微信，聊天功能将暂时无法使用”。另查明，任何用户注册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会员时，均需阅读并勾选同意《对的人用户协议》和《隐私声明》。《用户协议》约定：欢迎使用对的人应用（以下简称“对的人”或“应用”）。本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您与对的人的运营商对的人信息公司（以下简称“对的人公司”或“我们）之间关于您成为对的人注册会员且使用对的人公司提供的服务所订立的协议。本协议适用于对的人下所有的服务、资料及信息，而且也适用于我们和您之间通过电子邮件或电话、传真等任何方式进行的任何沟通。请在使用对的人服务之前认真阅读下述条款，特别是本协议含有免除或者限制我们责任的条款（该等条款通常含有“不负任何责任”、“无义务”等词汇），和其它限制会员权利的条款（该等条款通常含有“不得”等词汇）。除非您接受本《协议》所有条款，否则您无权注册、登录或使用本协议所涉相关服务。您的注册、登录、使用等行为即视为对本《协议》的接受，并同意接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为免歧义，本协议中的“注册”、“登录”或“使用”是指您注册成为对的人会员并使用对的人提供的任何服务，或者您未注册成为对的人会员，但通过阅读、浏览、复制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对的人上提供的任何信息以及以任何方式使用对的人提供之各类服务。为免歧义，除非本协议中另有说明或根据本协议上下文理解另有含义，“会员”指经过注册的个人，会员分为免费会员和付费会员。对的人非常重视对会员信息的保护。在注册、使用对的人前，请您详细阅读并透彻理解本《协议》。如您接受本《协议》，即表示您同意对的人根据本《协议》及《对的人隐私保护政策》收集和使用相关信息及数据。您对本协议的接受即受全部条款的约束，包括接受对的人公司对任一服务条款随时所做的任何修改。本《协议》可由对的人公司随时更新，更新后的协议条款一旦公布即代替原来的协议条款，恕不再另行通知，会员可以查阅最新版协议条款[今后此处可添加查询路径。在对的人公司修改《协议》条款后，如果会员不接受修改后的条款，请立即停止使用对的人提供的服务，会员继续使用对的人提供的服务将被视为已接受了修改后的协议。3.5禁止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含有下列内容的信息，及行使下列行为：1.反对宪法所确定的基本原则的；b.危害国家安全，泄露国家秘密，颠覆国家政权，破坏国家统一的；c.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d.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的；e.破坏国家宗教政策，宣扬邪教和封建迷信的；f.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g.散布淫秽、色情、赌博、暴力、凶杀、恐怖或者教唆犯罪的；h.侮辱、诋毁、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i.含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其他内容的。……如果您滥用对的人提供之服务，从事或利用对的人从事上述3.5、3.6、3.7规定的禁止性、不恰当或不合法的行为，对的人及对的人公司有权依据独立的判断对违反以上规定的任何人进行调查并采取适当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在对的人进行公告和曝光；从对的人上删除相应内容，禁言，冻结、终止、取消该类侵犯者的会员身份及封号处理，造成损失的由侵犯者承担损失及其他责任，同时对的人公司不退还侵犯者平台消费费用。并保留向该侵犯人采取任何及所有必要法律行动进行索赔的权利。若相关行为涉嫌犯罪的，对的人将依法移交司法部门处理。3.7禁止从事以下的活动。a.冒充任何其他人或实体；b.“跟踪”或以其他方式骚扰任何人；c.未经我们事先特定书面同意，明示或暗示对的人支持您所做的任何声明；d.使用任何软件机器人（Robot/Spider）、站点搜索/检索应用程序，或其他手动或自动设备或程序来检索、索、引、“数据挖掘”或以任何方式转载或规避“服务”或其内容的导航结构或表示法；e.未经该类拥有者事先同意，以任何方式张贴、散布或转载任何受保护的资料、商标或其他知识产权或所有权信息；f.删除对的人包含的任何他人拥有著作权、商标或其他知识产权、所有权的信息；g.未经对的人事先书面授权，对对的人及对的人提供之任何服务的任何部分进行“帧联（Framing）”或“镜像（Mirror）”。或使用超文本标记语言元标记（MetaTags）或代码或其他提及对的人及对的人提供之任何服务或网站的其他设备的信息，因任何目的，将任何人引导至任何其他网站；h.传输或张贴任何资料，只要它们构成或可能构成以下行为：可能被视为犯罪、或引起民事责任，或违反中国或世界任何其他国家/地区的法律，或侵犯第三方权利；i.除了可适用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修改、改编、再授权、转换、出售、逆向工程、译解、解码或以其他方式反汇编对的人及对的人提供之任何服务所使用的任何软件的任何部分，或使其他人这样做；j.隐瞒您的真实婚姻状况或利用您的会员账号从事以下活动：利用对的人的会员权限向他人推销“可代其向指定客户联系”的服务；将您的会员账号及密码交由其他人使用，包括但不限于转让、借用等；以盈利或非盈利的目的，帮助他人传达交友及求爱信息或索取对的人会员联系方式；其他任何非以本人交友及求爱为目的所实施的行为。k.出售、泄露对的人会员信息。l.非经我们书面授权，将对的人或对的人提供之任何信息及服务用作任何商业目的或非个人婚恋交友的目的，如竞品调研等等。m.对的人会员应通过解锁和会员交换获取其他会员的联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微信、电话、qq可以联系到会员本人的方式）。禁止会员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形式获取或透露联系方式。如果您滥用对的人提供之服务，从事或利用对的人从事上述3.5、3.6、3.7规定的禁止性、不恰当或不合法的行为，对的人及对的人公司有权依据独立的判断对违反以上规定的任何人进行调查并采取适当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在对的人进行公告和曝光；从对的人上删除相应内容，禁言，冻结、终止、取消该类侵犯者的会员身份及封号处理，造成损失的由侵犯者承担损失及其他责任，同时对的人公司不退还侵犯者平台消费费用。并保留向该侵犯人采取任何及所有必要法律行动进行索赔的权利。若相关行为涉嫌犯罪的，对的人将依法移交司法部门处理。 2020年5月张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对的人信息公司停止无正当合法理由将张阅禁言、扣除信用分、并将此处理结果连同不实理由未经张阅同意公布在该平台公共区域的行为；2.停止非法监控会员私人聊天记录，停止限制、处分该平台内非会员用户正当交换个人微信号的行为。3.对的人信息公司在平台公共区域解释对张阅处理的不当行为，为张阅消除影响。4.对的人信息公司在平台公开区域发布对张阅的公开赔礼道歉，并保留7天。5.对的人信息公司在平台公开区域向所有因遭该平台非法限制、处分的非会员用户的正常交换个人微信号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保留7天。6.对的人信息公司赔偿张阅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本次诉讼后期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 原审法院认为，张阅明确在本案中主张对的人信息公司侵犯了张阅的隐私权和人格尊严的一般人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人格尊严是指公民作为平等的人的资格和权利应该受到国家的承认和尊重，包括与公民人身存在密切联系的名誉、姓名、肖像等不容侵犯的权利。个人隐私是指公民个人生活中不愿为他人（一定范围以外的人）公开或知悉的秘密，且这一秘密与其他人及社会利益无关。张阅主张对的人信息公司存在的具体侵权行为是因为张阅和案外第三人的其他平台也就是微信平台的聊天记录属于个人隐私，对的人信息公司未经张阅的授权无权对张阅的隐私进行管理。首先，张阅注册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并付费成为付费年会员，张阅与对的人信息公司成立网络服务合同关系。关于案涉《用户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并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张阅在注册成为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时，与对的人信息公司订立了《用户协议》。根据双方约定，除非张阅接受协议的所有条款，否则张阅无权注册、登录或使用该协议所涉相关服务。张阅的注册、登录、使用等行为即视为对该《协议》的接受，并同意接受该《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其次，张阅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五条“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等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虽然上述《用户协议》由对的人信息公司单方拟定并发布，其中对于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的行为作出一些限制，但这是出于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管理和秩序维护的需要，张阅也未举证证明对的人信息公司根据案涉条款作出处罚时具有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张阅责任或排除张阅主要权利的情形，故张阅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阅还主张其在注册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时没有点击《用户协议》，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张阅自愿注册成为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时与对的人信息公司签订的《用户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已经约定禁止侮辱、诋毁、诽谤他人，如对的人信息公司会员发生上述行为，对的人信息公司有权依据独立的判断对违反以上规定的任何人进行调查并采取适当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在对的人进行公告和曝光。关于对的人信息公司举证的案外人微信聊天截图，张阅当庭表示对与该案外人的聊天记录的内容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形式有异议，对对的人信息公司依据录屏来作出相关处罚有异议，认为对的人信息公司举证的录屏时间在后。对此对的人信息公司进行了解释，对的人信息公司主张是在案外人点击了举报之后，要求案外人提交相关凭证，因为张阅主张要起诉对的人信息公司，所以对的人信息公司又要求案外人补充了相关录屏。原审法院认为对的人信息公司的解释较为合理，且录屏文件时间的早晚并不能影响对的人信息公司作出的处罚的正当性。张阅确实有辱骂案外人的事实，其主张是因与案外人存在其他纠纷、与本案无关，对的人信息公司无权对此来进行曝光。但对的人信息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案外人是作为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用户向对的人信息公司进行了投诉以后对张阅作出的处罚且张阅是通过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与案外人相识。张阅对此虽然予以否认，表示记不清是如何结识案外人，但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张阅的主张不予采信。张阅还主张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禁止曝光微信是侵犯用户的合法权益，但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服务协议约定的是“对的人会员应通过解锁和会员交换获取其他会员的联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微信、电话、qq可以联系到会员本人的方式）。禁止会员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形式获取或透露联系方式”，张阅选择成为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会员并为此付费，应依平台规则履行己方权利义务。张阅还主张对的人信息公司存在非法监控会员私人聊天记录的行为，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对的人信息公司是依据案外人的举报对张阅作出的处罚，故原审法院对张阅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阅负担。 宣判后，张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对侵权行为性质认定不清，适用实体法不当，混淆了相关法律概念。原审法院误把个人隐私混淆为法律概念上的隐私权。法律意义上的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它主要包括个人信息控制权、个人活动自由权、私有领域不受侵犯权、权利主体对其隐私的利用权。”而原审判决的依据是生活中个人隐私的概念。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授权的前提下，以上诉人与他人的个人微信聊天内容（无第三人参与）为依据，对包含上诉人在该平台的个人照片信息、工作信息、身高、家庭情况等极度敏感的个人信息的账号进行曝光等处罚，是对上诉人隐私权的粗暴侵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程序不当，引用的证据与案情不相适应。被上诉人辩称对上诉人处罚的依据是《用户协议》，而该协议中并无对平台用户在第三方平台个人言论进行管理、处罚的明确表述。被上诉人此行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未在被上诉人平台发表任何不当言论，如果被上诉人既要对上诉人在其平台的言论进行管辖，又要在不属于其管辖的其他平台领域对上诉人的生活进行管理，那么被上诉人平台涉嫌“未经批准的组织行为”。当定性为非法行为，而原判决非但没有进行相关的非法证据排除，却对此予以支持。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明确证明被上诉人在事发后为了博取流量关注等不堪目的，将此事在其平台讨论区公开，发动全平台用户对上诉人口诛笔伐，进一步扩大对上诉人的不利影响。被上诉人对此行为表示承认，但原审判决并未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进行认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对的人信息公司答辩称：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张阅与对的人信息公司订立了《对的人用户协议》和《隐私声明》，注册成为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的会员。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3.5、3.6、3.7条之规定，会员不得侮辱、诋毁、诽谤他人。根据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张阅确有辱骂举报人的行为。对的人信息公司对张阅进行处罚，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对的人信息公司在公告栏中的公告仅有其在该平台的头像及会员名，并无其他私人信息，其头像也并非个人照片。张阅以头像和会员名会让他人知晓其私人信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对的人信息公司并不存在侵犯张阅一般人格权的行为，故本院对张阅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以及第六项诉请不予支持。对的人信息公司对张阅的处罚基于用户的举报，无证据证明对的人信息公司存在监控会员私人间的聊天。个人微信号属于私人信息，是否告知他人微信号应征得其本人同意。对的人信息公司作为平台，对其会员的私人信息具有保护职责。张阅已注册成为对的人信息公司平台的会员，其无权代表非会员用户主张权利，且亦无证据证明对的人信息公司限制或处分平台非会员用户正当交换个人微信号。因此，张阅第二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阅对其他用户的相关权益无诉的利益，故本院对张阅第五项诉请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