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缘，女，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有，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加平，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建，男，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松阳县。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远大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75715538Q。 法定代表人：王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丽阳街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1100754911126R。 负责人：陈伟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芙蓉，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瑾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状元二期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355051599X1。 法定代表人：陈瑞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浙江远大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外国语学校）、瑾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瑾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确定瑾瑜公司为新的第三方投资人即新的举办者是经远大公司及股东认可属认定有误，远大公司及股东仅同意变更举办者，但未同意举办者变更为瑾瑜公司。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外国语学校变更之提出应由原举办者远大公司提出，而不是教育主管部门根据政府要求可以提出变更，一审法院判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3.变更举办者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该协议书的内容严重损害了远大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从签订的过程来看，案涉协议书由两被上诉人所拟，上诉人及远大公司并没有参与。在协议书拟订之后打印好让王平的律师送至看守所给王平签字，王平在被羁押的情况下信息不对称，无法了解远大公司及外国语学校的实际情况，其在得知签订协议书可以减轻判刑，于是就在协议书上签字。因此该协议书拟订和签署都是不平等的，并且该协议书内容完全损害了远大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4.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4条、第8条之规定，王平在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不能继续担任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解除其法定代表人资格。且根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变更事项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应当召开股东会，并需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作出决议，法定代表人王平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以公司的名义作出举办者变更决定，属于无权代表，该协议书无效。5.虽然外国语学校是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但如果学校终止清算后有剩余财产，那么该剩余财产是要分给举办者的，且法律只规定义务教育阶段不能营利，外国语学校有高中部，也是可以转变成营利性民办学校。6.瑾瑜公司不属于善意取得。远大公司股东会在王平被立案侦查后就已经形成决议，并书面通知外国语学校及瑾瑜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举办者，且瑾瑜公司明知王平被刑事羁押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况下无法代表公司签订有关合同，但为了获得举办者身份及相关利益，还违法签订合同，王平被羁押显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公章，但合同上却有远大公司的公章，且远大公司在报纸上登报声明，原公司公章作废。所以瑾瑜公司对于签订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明知的，在法定代表人王平被羁押的情况下恶意串通，签订举办者变更协议书，严重损害了远大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外国语学校、瑾瑜公司与上诉人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外国语学校举办者变更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合同编号：×××26）；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其当庭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确认案涉协议书意思表示不真实，协议不成立。事实与理由：1.学校教学秩序在被上诉人瑾瑜公司进入之前并不存在无法开展正常教学秩序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签署了相关投资协议书及举办者变更协议书，协议书的形式和内容真实、合法，符合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一是因为王平被羁押，信息不对称，二是当时客观情况已无法召开股东会，三是公司公章被王平家属掌控，上诉人无法有效行使公章的使用权。（2）案涉协议书虽然有法定代表人王平的签字，但是根据王平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江某（王平妻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王平在案涉协议书签字是有前提条件的，就是被上诉人口头承诺将王平涉嫌职务侵占的1500万元以及其向外国语学校的300万元借款代其清偿，同时证人江某也证实其在案涉协议书盖章，也是建立在相同的前提条件之下的。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兑现承诺，王平职务侵占罪一案并未归还1500万元因而未得到从轻处罚，王平以及证人现在也不认可案涉协议书的效力，认为自己受骗上当。（3）案涉协议书未经过直接协商，而是让王平的辩护律师毛庆京律师带话传话，存在着信息不对称的情况。（4）见证人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王健律师在案涉协议书上的律师见证是虚假的，王平被羁押于看守所，王健律师在未见到王平的情况下所作的律师见证显然违反律师行业规定。（5）被上诉人瑾瑜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主观上并非善意。《关于反对引进外国语学校投资者的告知函》以及被上诉人认可的《股权重组告知书》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瑾瑜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前已经知道王平被羁押的事实，其不能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协议，上诉人的公章权利行使也受到限制，但是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6日仍然签订案涉协议书，主观上并非善意。（6）案涉协议书在未取得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王平为了自己的利益擅自对外签订，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使得公司丧失了对外国语学校的财产权和管理控制权。本案举办者被变更，导致上诉人无法将外国语学校转为营利性办学，上诉人及股东的利益损失巨大，被上诉人瑾瑜公司根据案涉协议书，其实际上用7200万元低价收购了外国语学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资产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 远大公司针对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的上诉表示无异议。 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针对上诉人远大公司的上诉表示无异议。 被上诉人外国语学校针对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远大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引进第三方投资人系为解决外国语学校困境。1.学校陷入困境事实清楚。结合客观事实、一审提供的会议决议、审计报告等可知：外国语学校自成立以来，由于原举办者远大公司未按《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章程》及其承诺，到位开办资金，而是采取向学校职工和社会大规模借款或变相借款方式筹集资金，导致学校长期存在资金困难。经审计查明，学校当时累计欠各类债务已达1.3亿余元，自2018年9月起，学校已无力支付原职工股委会及员工借款利息，所有的借款利息即停止支付；在2019年12月，已不能正常支付老师绩效奖金，学校运营陷入困境之事实清楚。2019年4月26日，学校原理事长即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又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受此影响，学校出现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教师队伍人员流失、工资难以正常发放，教学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市政府的要求，对学校开展投资重组的帮扶指导工作。2.引入第三方程序合法。2019年7月6日，学校理事会牵头召集学校各投资方代表对学校发展方向进行投票选择，最终确定“在教育主管部门指导和股东委员会的授权下，进行资金重组及引进第三方办学”之决议，7月29日学校组成资产重组工作小组，8月11日经资产重组工作小组及远大公司代表（郑缘、陈斌）共同协商一致，再次明确了“同意引入第三方社会资本投资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办学”的意见，并在会议记录上予以签字确认。之后，学校根据既定方案，通过招投标及教育局、司法局、财政局等部门共同组织对投标单位办学资格进行预审、学校老师代表到意向投资人处进行实地考察、理事会决定等各种程序，最终确定瑾瑜公司为新的第三方投资人，并于2019年12月26日签署了相关投资协议书及举办者变更协议书。一审判决结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系列证据，认定远大公司未按承诺到位注册资金及当时学校存在困境，并根据协议签订程序、主体、内容认定协议合法有效，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案涉协议书签订主体及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1.协议书签订主体合法。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及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平为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协议书由时任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签署并加盖公司公章，签订主体显然符合法律规定。各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署协议时，王平虽被限制自由，但其身份仍是远大公司在册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仍有权行使相关民事权利，其通过委托律师及授权代理人行使相应民事权利完全符合公司法及合同法的规定。且案涉协议书均由其本人审阅后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足以体现公司意志。上诉人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羁押、限制人身自由、未能召开股东会等问题，均系公司内部治理问题或公司股东间内部矛盾问题，并不影响王平以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行使相关权利。另，根据学校股东代表、老师代表及远大公司小股东代表于2019年8月11日共同达成的“同意引入第三方社会资本投资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办学，后续具体事项另行协商确定”的决议，本质上属于对引入新的投资者即变更原举办者的明确意向和概括性授权。在此基础上，经招投标、资格预审等程序选定新的投资人，并未违背决议要求。上诉人主张其从未同意举办者变更为瑾瑜公司，与事实不符。2.协议书内容均真实、合法，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亦不存在损害股东权利之行为。首先，瑾瑜公司按最高价中标，已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远大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既定程序，外国语学校在选择新的投资者期间，根据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委托律师向潜在的7家意向单位及上诉人确认的代理人王琳律师送达了《丽水外国语实验学校投标邀请书》，要求各意向人限期提交投标文件，明确了有关投标事项及内容。在约定期限内，7家意向单位均向学校提交了投标材料，但上诉人未作出回复也未提交材料。根据既定招投标方案，该行为应视作远大公司即上诉人等公司小股东均放弃了参与竞标的权利。根据各招标文件报价可知，瑾瑜公司系以1.8亿的最高价取得学校的举办权，已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远大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在签订协议过程中，上诉人也从未存在欺骗行为，上述信息均予以公开透明，整个过程均在股东代表和教师代表参与及主管部门监督下进行。其次，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上诉人以未召开股东会为由认定协议无效依据不足。远大公司就对外签订协议或举办者变更等事项是否经股东会决议，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内部事务，并非法定必经程序，更非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远大公司属于未上市公司，对外披露股东会内容也并非法定程序，且案涉协议书签订时王平系远大公司占79%以上的绝对控股股东，即使进行股东会表决，其结果也显而易见，王平代表公司签署协议的行为亦表明了其态度。况且，远大公司小股东也未在协议签署前提议召开股东会进行讨论和决议，其在相关协议已签署并实际履行之后，以尚存争议的股东会决议（2020年1月2日）否定已履行事项，显然于法无据且违背基本诚信。再次，上诉人以举办者变更后导致学校无法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导致损害其股东利益，属无稽之谈。外国语学校自举办之时性质即为民办非营利性学校，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浙江省均无法律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可转为营利性学校，非营利性学校资产清算除清偿债务后，理应继续用于非营利性办学，并非当然由举办者享有。3.协议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协议签订前经过招投标，签订过程中经各方协商，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家属及委托代理人亦到场参加，且协议内容经其本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代表公司真实意思。王平虽被羁押，但其有刑事案件辩护人和家属到场参与签订协议，相关信息由辩护人给予充分传达，信息沟通渠道畅通，看守所亦有同步录音录像予以证实。并且，远大公司的公章由王平授权代理人掌控，协议的内容也是由王平进行全面审核后予以签字，在其签字后其委托代理人方予以盖章确认。另，协议内容均不涉及承诺给予王平款项或是承诺判处缓刑等为前提条件，况且王平本人涉及的刑事案件由法院依法裁决，与案涉协议效力并无关联性。三、案涉协议已经予以履行。就协议的履行问题，远大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签署相关协议并书面提出变更申请。此后，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相关规定，依法组织进行了财务审计和清算，并经学校理事会作出同意举办者变更决议。2020年6月22日，丽水市教育局核准了举办者变更并颁发了新的《办学许可证》。在协议签订后，瑾瑜公司次日就已投入款项1200万元用以支付2019年末教师的绩效工资等费用，现已偿还了大量学校对教师的债务8000余万元，涉及人数260余人，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及债权人利益，协议客观上也已实际履行，不具有可逆性。综上，上诉人提起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瑾瑜公司针对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远大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同意外国语学校答辩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以下意见：1.关于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事犯罪是否会影响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其能否对外行使代表权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远大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不成立的最核心理由是签订合同并非远大公司的真实意思，因为签订合同时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已经处于被羁押的状态，但在本案中上诉人远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手续依然是王平签署的；而上诉人郑缘等五人认为，在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期间的法定代表人是没有权利代表公司的，这两者其实是矛盾的。现行法律没有规定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以后就当然地丧失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及对外的代表权，即直至签合同当日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平仍然是适格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远大公司对外签署协议。2.关于王平仅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未通过公司股东大会形成决议能否对外签订案涉举办者变更协议书的问题。案涉举办者变更协议书的目的是变更学校的举办者，与资产处置没有任何关联。不能将变更举办者视同为商业资产的所有权转让，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案涉协议不涉及远大公司的任何资产处置，该协议完全可以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不需要经过公司的股东大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关于是否需要通过股东大会决议的事项，对外是没有效力的。在这种情况下，王平签订案涉变更举办者协议书完全属于远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越权行为。3.案涉合同没有任何违反合同法第52条之法定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认为，案涉举办者变更协议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也没有任何的法定无效情形，原审对于本案合同的效力认定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外国语学校与瑾瑜公司、远大公司三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外国语学校举办者变更协议书无效（合同编号：×××26）；2.判令外国语学校清算组立即终止变更学校举办人的清算，并在媒体登报声明；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系第三人远大公司的股东，分别占注册资本的0.685%、3.636%、3.636%、3.636%、1.229%。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平，占注册资本的79.905%。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三人远大公司原系被告外国语学校的举办者。被告外国语学校自成立以来，由于原举办者第三人远大公司未按章程及其承诺到位开办资金，而是采取向学校职工和社会借款或变相借款方式筹集资金，导致学校长期存在资金困难，运营陷入困境。2019年4月，该校的原理事长及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受此影响，学校出现不稳定因素，影响了正常的教学工作秩序。为此，教育主管部门根据政府的要求，对学校开展投资重组的帮扶指导工作。2019年7月6日，该校理事会牵头召集学校各投资方代表对学校发展方向进行投票选择，最终确定在教育主管部门指导和股东委员会的授权下，进行资金重组及引进第三方办学的决议，组成了资产重组工作小组。2019年8月11日，经资产重组工作小组以及远大公司的代表包括本案原告陈斌、郑缘在内经过协商一致，再次明确了同意引入第三方社会资本投资外国语学校办学的意见，之后学校根据既定方案，通过招投标办学、资格预审、实地考察、理事会决定等各项程序，最终确定瑾瑜公司为新的第三方投资人，并于2019年12月26日签署了相关投资协议书（合同编号：×××26）及举办者变更协议，第三人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平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协议书签订后，第三人远大公司和被告外国语学校向丽水市教育局提交了变更举办者申请报告，丽水市教育局于2020年6月11日批复同意外国语学校举办者由“远大公司”变更为“瑾瑜公司”，并颁发了新的办学许可证。2020年7月23日，民政部门亦颁发了社会服务机构登记证书，依法变更了学校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第三人远大公司作为被告外国语学校的原举办者，未按章程规定及其承诺到位开办资金，而是采取向学校职工和社会借款或变相借款方式筹集资金，导致学校存在资金困难，运营陷入困境。再加该校的原理事长及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又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受此影响，学校出现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无法维持正常的教学工作秩序。为此，教育主管部门根据政府的要求，对学校开展投资重组的帮扶指导工作，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经资产重组工作小组以及远大公司的代表包括本案原告陈斌、郑缘在内协商一致，确定引入第三方社会资本投资外国语学校办学，外国语学校根据既定方案，通过招投标、资格预审、实地考察、理事会决定等各项程序，最终确定被告瑾瑜公司为新的第三方投资人，各方当事人签署了相关投资协议书及举办者变更协议，协议的形式和内容真实、合法，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并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依法认定其法律效力。第三人远大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在签署协议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平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王平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有权代表该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字，况且协议书上还加盖了该公司公章。该协议书并没有严重损害第三人远大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告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作为该公司的股东，股权合计仅占12.822%，其在协议书签署后召开的所谓股东会及作出的不同意变更外国语学校举办者决议，并不符合公司法和该公司章程的规定，没有法律效力。原告诉请主张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起诉书中诉称的本案存在关联交易，未提供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三人远大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相关协议书上签字并提交变更举办者申请报告后，现又以协议书未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王平在协议上签字附有条件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况且根据该公司和外国语学校变更举办者的申请，丽水市教育局已批复同意外国语学校举办者由远大公司变更为瑾瑜公司，并颁发了新的办学许可证，民政部门亦颁发了社会服务机构登记证书，依法变更了学校法定代表人。据此，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一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调取了（2020）浙11民终490号上诉人郑缘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王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依职权向王平所做的询问笔录，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和上诉人远大公司均质证认为，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王平在该笔录中的陈述与2020年7月其与代理律师所作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矛盾，故对其陈述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外国语学校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王平在该笔录中明确表示其系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并未侵犯其他股东权益，表明其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被上诉人瑾瑜公司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王平在该笔录中的陈述表明其签订案涉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至于王平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是否属于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本院将在下文结合现已查明的事实一并予以综合评述。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外国语学校章程第二条：“学校的性质是由自然人自愿出资的股份合作制学校，学校从事非营利性教育活动的社会组织。”第四条：“学校的登记管理机关是丽水市民政局；学校和业务主管单位是丽水市教育局。”远大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关于股东会的议事方式：“股东会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方式议事，应由代表80%（含8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参加。股东本人因事不能参加时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第十七条关于股东会会议的召开：“3、会议表决：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每项决议需代表多少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规定如下：（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二十七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第二十八条：“董事长行使下列职权：……（3）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 还查明，原告郑缘与被告远大公司、王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案号：（2020）浙1102民初424号】，郑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协助原告将远大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郑缘。一审判决驳回诉请，郑缘不服提出上诉。在该案二审中，郑缘提交了案涉举办者变更协议书作为证据，王平、远大公司质证认为，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王平签署协议书在认缴期限内，故王平的行为属于正常履职，没有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郑缘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20年1月2日远大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并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浙11民终4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在该案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依职权向王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王平针对案涉合同陈述“我认为我是有变更的权利的，公司章程第八章第二十八条规定，法代（法定代表人）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属于我的职权，没有侵犯其他股东的权利。而且我前述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7日，在认缴到期之前。” 再查明，2020年2月27日，经外国语学校理事会决议，依法成立了清算组，对学校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对债权进行申报登记。同时，结合债权人分布情况，清算组于2020年3月5日在《浙江法制报》、《丽水日报》两家媒体上发布第一次清算公告，并通知了全体债权人进行债权登记。2020年5月29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并在此后根据债权情况进行了债权清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案涉外国语学校举办者变更协议书（合同编号：×××26）的效力问题。 首先，关于王平是否有权代表远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问题。经查，本案中，案涉举办者变更协议书签订时，时任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郑缘等五人认为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王平不得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故王平无权代表远大公司对外订立合同。但《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登记机关不予核准登记：……（二）正在被执行刑罚或者正在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的。”以及第六条“企业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出现本规定第四条所列情形之一的，该企业法人应当申请办理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之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故在远大公司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前，王平仍系依法登记的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结合远大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其有权代表远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 其次，关于王平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问题。远大公司认为王平在合同中签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信息不对称。但王平作为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因被羁押人身自由受限，但并不等于其不能作出意思表示，其仍能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经查，本案中，从签订合同过程来看，签订合同当日，王平的刑事辩护律师持案涉合同前往看守所会见王平本人，并充分征询王平本人意见后由王平签署案涉合同。由此可见，王平对合同内容具有充分的了解，而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有正常判断能力。同时，远大公司的前述辩称与其在（2020）浙11民终490号一案中的“王平的行为属于正常履职，没有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陈述完全相悖，而王平本人也在本院所制作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在认缴期内有权对外代表远大公司签署文件，可见签订案涉合同显属王平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远大公司辩称王平签署案涉合同以瑾瑜公司承诺为王平代偿款项为前提，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瑾瑜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就案涉合同所盖公章真实性问题，王平妻子江某在一审出庭作证称其受王平委托并在王平签署案涉合同之后再由其以远大公司名义加盖公司公章，而远大公司对合同所盖公章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其对于郑缘等人自行登报声明该公章已遗失并作废行为明确不予认可，结合本案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职权有特别规定之情形，故应当由远大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最后，关于上诉人认为未经股东会决议故案涉合同无效问题。本案中，结合签订案涉合同的背景情况来看，系外国语学校运营陷入困境以及王平作为学校原理事长又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导致教学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在此情形下教育主管部门对学校投资重组工作开展帮扶指导。嗣后，外国语学校通过理事会决议、经资产重组工作小组和包括郑缘、陈斌在内的远大公司代表等与会协商再次确定同意引入第三方社会资本投资外国语学校办学意见，继而再根据既定方案，通过招投标、资格预审、实地考察、理事会决定等各项程序，最终确定瑾瑜公司为新举办者。而且，在案涉合同签订之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瑾瑜公司对变更学校举办者是否属于远大公司重大事项并不当然知晓，其对此亦无审查义务，这属于远大公司内部问题，结合远大公司章程对变更学校举办者是否需经股东会决议并未明确，且变更举办者事项也不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之情形，故在此情形下，瑾瑜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有理由相信王平作为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远大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其合理信赖利益应受保护。同时，在签订合同之后瑾瑜公司亦按约实际支付了款项，而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瑾瑜公司与王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远大公司利益之情形，故上诉人关于瑾瑜公司存在主观恶意、未经股东会决议而致案涉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中，郑缘、陈斌作为远大公司代表参会协商确定了引入第三方投资办学的意见，且在外国语学校选择新的举办者过程中郑缘等人也参与了招投标，而郑缘等人于2020年1月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发生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后，且该次临时股东会的召开及形成的包括不同意变更外国语学校举办者等内容的决议业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因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而归于无效，因此该次股东会决议并不能推翻案涉合同的效力。故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有其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订立合同后变更举办者程序问题。在案涉合同签订后，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学校进行了财务清算，远大公司与外国语学校共同向教育部门提交了变更举办者的申请报告，经丽水市教育局批复同意取得新的办学许可证，民政部门也颁发了社会服务机构登记证书，依法变更了学校法定代表人，前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相关规定。而郑缘等人认为清算后剩余财产应当分配给举办者的主张，明显有违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外国语学校可转变成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主张，亦与外国语学校章程中关于该校属于非营利性质的内容相悖，故对前述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郑缘、黄卫有、施加平、陈斌、金华建共同负担80元，由上诉人浙江远大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剑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