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505ME03670736。 法定代表人：姜秀菊，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纯金，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军，男，197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飞飞，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东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姜秀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纯金、被上诉人李东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飞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责任划分错误，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签订《山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承租地块上享有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置权和收益权，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在承租地块上开挖了池塘进行养殖。2019年4月19日，垦利区永安镇国土资源所要求李东军对其中的20亩土地进行整改。被上诉人迫于压力把已经挖好的150亩池塘中增加了一个土坝，把池塘一分为二，一侧养鱼，一侧种植莲藕。上诉人作为土地出租方，在出租该地块时已经尽到应有的责任，没有隐瞒该地块的任何信息，同时被上诉人也是五村的一员，对涉案土地当时的状况、土地性质都是知情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向永安镇国土资源所进行了备案登记。因被上诉人没有按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整改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涉案开挖费用不应认定为此次整改费用，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为生产经营而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在本次涉案土地整改前，就已经对承租的150亩土地进行了开挖工作，包括涉案中的20亩土地，被上诉人诉称的开挖费用是涉案土地整改前为了生产经营而产生的费用，而非因为本次涉案土地整改而产生，不应将此费用纳入涉案土地整改费用。一审以被上诉人自行委托的不具有土方开挖评估资质的山东中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开挖费用认定为开挖费用，没有依据九洲评报字(2020)第0804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即涉案20亩承包土地整改费用为176097元，完全背离公平原则。综上，原审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查明，没有查清本次涉案土地整改产生的原因，没有查清双方的责任，并且突破评估报告结果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此次涉案土地的整改费用和开挖费用是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李东军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对责任划分正确，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1、上诉人作为出租方，有义务确保承包标的物符合合同使用目的，双方合同中明确涉案土地用于水产养殖。作为出租方，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引用合同中关于“自主经营、在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是偷换概念。首先，该条约束被上诉人不应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外从事违法行为，因此上诉人引用该条约定与本案无关；其次，本案产生损失的原因是上诉人不能保证涉案土地满足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使用目的的情况下承包给被上诉人，且告知、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开发池塘进行水产养殖，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被上诉人才开挖池塘、进行水产养殖。二、土地开发费用属于因上诉人原因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1、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原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开挖和回填是两个损失赔偿，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开挖费用认定为整改费用。2、开挖费用是否属于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费用与本案无关。3、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有资质的第三方对涉案土地开挖及回填费用的评估报告，而上诉人只对回填费用提起了重新鉴定，对开挖费用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是对开挖费用认可的法律行为，并不存在“突破评估报告结果”的判决。 李东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五村村委会赔偿李东军开挖涉案水库、养殖投入等的费用约400000元；2、判决五村村委会赔偿李东军填补涉案水库损失共计419045元；3、涉案水库的后续改造工作及一切费用均由五村村委会承担；4、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五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7日，李东军、五村村委会签订了《山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合同约定：转包期限为10年，自2018年4月27日至2028年4月26日（最长不得超过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以南北大排沟为界，以西搞农业生产，也可种植、水产养殖”，李东军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费，对该部分土地中的175亩场园地中的约150亩进行了挖池塘、养殖等工作。2019年4月19日，永安镇国土资源所给李东军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永安镇七干渠以东，老永馆路以南”土地进行改正，即进行水稻、藕或者小麦等农作物种植。涉案土地是150亩水库中的20亩水库。李东军按照永安镇国土资源所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在150亩水库中增加一个坝子，将水库分为20亩和130亩，然后对20亩进行填土。2019年5月25日，李东军独自委托山东中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20亩水库整改还原为耕地的费用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开挖回填费用406126元，其中外围坝100800元、山堆整平14190元、倒白灰84760元、人工费开挖回填18480元。庭审中，五村村委对该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对涉案20亩承包土地整改费用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东营九洲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20亩承包土地整改费用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涉案20亩承包土地整改费用为176097元。经质证李东军认为东营九洲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仅对涉案20亩回填费用进行了评估，而开挖费用208990元（外围坝100800元、山堆整平14190元、倒白灰84760元、人工费9240元）没有进行评估，开挖费用应以山东中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准；五村村委对东营九洲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结果无异议，认可评估范围为涉案土地20亩的鱼塘回填和构筑小坝的费用176097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8月6月7日五村村委会作为转包方与承包方李东军签订的《山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五村村委会应否补偿李东军所承包涉案20亩的开挖费用及回填费用，数额是多少。《山东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2028年4月26日，以南北大排沟为界，以西搞农业生产，也可种植、水产养殖，李东军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挖池塘、养殖。李东军按照永安镇国土资源所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对涉案20亩池塘进行了回填及构筑小坝。李东军配合政府部门完成了整改工作，其进行了投入，必然有损失，东营九洲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范围为涉案土地20亩的鱼塘回填和构筑小坝的费用，结论为176097元，予以确认，对于开挖的费用参照山东中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定为208990元（外围坝100800元、山堆整平14190元、倒白灰84760元、人工费9240元）。李东军主张的投入的种藕人工费2100元、藕苗款8640元、运输藕苗车费200元、藕地抽水1980元，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必要性或真实性，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东军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东军385087元；二、驳回李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90元，减半收取计5995元，由李东军负担2457元，由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53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履行合同造成损失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将涉案20亩基本农田改变用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部分无效，对履行该合同无效部分造成的损失，应当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益结果由双方当事人予以承担。从过错程度分析，上诉人作为土地所有者、合同发包方，对涉案土地性质应当具有明确的认知，在合同订立时应当就土地性质、使用用途等情况告知合同相对方，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不知悉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的主张显然有违常理，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使用者，应当知悉国家对土地资源具有严格的分级保护要求，使用土地过程中既要符合合同的约定，更需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被上诉人未详细了解涉案土地情况，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存在过错。从损益结果看，涉案20亩土地虽属基本农田，但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并未合理、充分的利用，被上诉人承包后进行了开挖及回填，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增加额外支出，但因该部分土地已经改造为符合法律法规要求的可利用土地，涉案合同履行期内被上诉人使用该土地将获利，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收回涉案土地也会因本次改造而获益。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损益结果，对因开挖、回填涉案土地而支出的费用由双方当事人平均负担符合本案实际。对具体承担数额，一审评估机构对回填和构筑小坝的费用结论为176097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开挖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均未申请重新评估，一审法院参照山东中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酌定为208990元（外围坝100800元、山堆整平14190元、倒白灰84760元、人工费924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176097+208990）/2=192543.5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意见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东军19254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5元，由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997.5元，被上诉人李东军负担29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95元，被上诉人李东军负担5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