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益元，男，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荣，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彬，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沁，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益元与上诉人徐军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益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军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2016年6月30日、7月1日、7月12日三份借条系新的借款合同有误。三份借条只是为了中断诉讼时效出具，1250万元款项是分多次来回走账形成，并非成立新的借贷关系，双方亦未重新结算或将利息清零。因此，叶益元仍保留第一次的借条原件。综上，双方借贷始于2013年、2014年，期间只是为了诉讼时效而走账，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结算应从2013年开始，一审认定从2016年开始结算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叶益元的上诉请求。 徐军荣辩称，双方未成立新的借贷关系，重新出具借条系因对之前的利息进行重新结算并清零，叶益元所述不属实。 徐军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叶益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叶益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存在高利转贷情形。2012年—2014年期间，叶益元名下有多笔银行贷款，总额超过案涉款项总额。且在2015年—2017年期间即叶益元贷款的三年内，与其有关的民间借贷、金融借款纠纷多达7件，可查证的判决书有：（2015）金武商初字第706号、第1159号；（2016）浙0723民初4446号、4055号；（2017）浙07民终1112号、（2017）浙0723民初1859号。由此可以推定叶益元套取银行信贷资金进行转贷牟利。二、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程序违法。其一，一审认定前后两笔借款发生实质性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2013年与2016年的借款不是同一笔债务，与事实不符。款项属于同一笔，徐军荣只是重新书写借条，未还清之前的款项；利率变更不导致成立新债务，更不导致2013年债务消灭；债务主体未变更，真实的借款主体仍是徐军荣与叶益元。另，债的变更亦不导致债的同一性丧失，原无效合同也不会因为债的主体或内容变更，而变为有效。一审判决的成立，必须以2013年债务消灭为前提。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消灭的主要原因是清偿。徐军荣第一次出具借条的债务并未因清偿而消灭，只是在利息清零后，重新出具了借条。其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职业放贷人与高利转贷行为之间无必然联系。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远高于高利转贷行为的认定标准。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的行为无效，无需转贷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偶发行为也应认定无效。一审以叶益元不是职业放贷人为由，否定高利转贷，适用法律错误。其三，一审程序有误。徐军荣与叶益元均认为两次出具的借条是同一笔债务。只是徐均荣认为在第二次借条出具前，第一次的利息己清零，而叶益元认为第一次借条的利息抵扣完毕后，再计算第二次借条的利息，故其诉请本金达到1080万元。一审无视双方诉辩主张，认定两次借条是实质性变更，并非同一债务，违反中立原则，程序违法。三、叶益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高利转贷破坏国家金融秩序和金融安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高利转贷行为作出从宽认定：借款人能够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推翻的除外。叶益元在2013年向徐军荣出借款项时，负有大量银行贷款未还清。根据前述纪要规定以及打击高利转贷的司法政策，叶益元的行为已经构成高利转贷，借款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利息也不能作为清算依据。截至2018年10月，徐军荣已支付2210万元，叶益元出借的款项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共计1625万元。徐军荣支付的款项远超过叶益元出借的本金和利息损失，应驳回其诉请。请求二审支持徐军荣的上诉请求。 针对徐军荣的上诉，叶益元辩称：一、徐军荣的陈述不属实。叶益元起诉的案件中，只有一件是民间借贷纠纷。（2015）金武商初字第706号，叶益元系该案被告；（2015）金武商初字第1159号是叶益元的房产被开发商抵押，叶益元为此主张权利的案件；（2016）浙0723民初4446号是合伙纠纷，4055号是民间借贷纠纷，金额800万元，这是叶益元与他人合伙开发房地产，向股东借款；（2017）浙07民终1112号、（2017）浙0723民初1859号均是金华银行起诉，叶益元的房产被抵押贷款，导致其利益受损。徐军荣称叶益元涉及多起金融借款、民间借贷纠纷，不属实。叶益元并非职业放贷人。二、本案借款不属于高利转贷情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解读，高利转贷的资金来源是套取金融机构的贷款，但叶益元的资金并非来源于贷款。2012年、2013年的贷款都是益元商行的货款，款项直接汇给发货商，一审中提交了相应依据。且叶益元的贷款金额少于借款金额，贷款时间也与借款时间相差甚远。在出借款项期间，叶益元还有多项投资，金额达千万元，在一审中提交的流水有显示。徐军荣对高利转贷做出了扩大解释。根据纪要释义或典型案例，高利转贷是将金融机构的资金全部或部分转借给他人以牟取利差，有直接的流向。如（2017）川1623民初561号，取得贷款的当天就将款项出借给他人，这才属于高利转贷。最后，截至2016年6月28日，徐军荣尚欠叶益元259.5123万元利息，不可能重新出具借条即将利息清零。 叶益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军荣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由徐军荣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期间，叶益元变更诉请中的借款本金为612.8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军荣系怀远县隆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3年6月16日、2013年7月12日、2014年7月1日向叶益元借款550万元、400万元、300万元并由法定代表人徐军荣出具了相应借条，约定按年回报30%计算利息、借期一年并指定将借款汇入徐军荣名下的个人银行账户。之后，徐军荣虽未在一年借期届满后按约归还借款，但陆续归还了790万元。双方于2016年重新协商后，由徐军荣以个人名义分别于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1日、2016年7月12日出具了三张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55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每月付息，以及550万元、300万元两笔借款的借期为一年，之后双方重新进行了走账。借款到期后，徐军荣再次违约，未及时归还全部借款本金，但陆续归还了141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叶益元催讨无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属于高利转贷情形而应认定无效。徐军荣对此的辩解主要针对叶益元在2012—2014年期间其名下有多笔银行贷款，且借款总额在本案所涉借款总额之上。但双方之间目前存续的借贷合同关系与2013年、2014年订立的合同关系已然不同，双方在2016年重新协商，借贷主体、借款利率都发生了实质性变更，且徐军荣亦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双方对之前三笔借款的利息进行结算清零。故，以新的借款合同生效时间（即2016年6月期间）来看，叶益元名下并无银行借贷情形，徐军荣亦无证据证明叶益元系职业放贷人，故涉案借款合同不存在高利转贷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徐军荣依法应当及时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但鉴于叶益元计算的尚欠本金以及利息金额有误，予以调整。综上，叶益元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军荣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叶益元借款本金140626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0626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叶益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49元（减半收取），由叶益元负担17767元（已预交）；由徐军荣负担9582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问题。徐军荣上诉认为叶益元出借款项时负有大量银行贷款未还清，其行为已经构成高利转贷，本案借款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叶益元则认为银行贷款系商行货款，款项汇给商行的相对方，且贷款金额少于借款金额、时间亦相差甚远，其在当时还有多项投资，本案借款资金来源并非是银行贷款。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出借人是否构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的情形时，应当综合考虑出借人的贷款用途、出借人的金融贷款与出借款项是否能够区分等因素。本案中，叶益元对其银行贷款情况作出了解释，从叶益元个人信用报告记载的信贷交易信息来看，贷款发放时间距离案涉借款交付时间有较长的时间间隔，综合考虑叶益元在出借款项时的经济状况等因素，本院认为，叶益元关于借款资金来源并非是银行贷款的意见较可信。徐军荣提出的本案借款存在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情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徐军荣尚欠借款本息数额。叶益元上诉认为2016年重新出具三份借条的目的是为了中断诉讼时效，双方未重新结算或将利息清零，徐军荣的还款应先用于清偿2013年、2014年借条中未结清的利息，之后再按2016年借条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利息。徐军荣则认为2016年重新出具借条系因对之前的利息进行结算并清零，借条重新出具后即应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并表示对一审计算方式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经协商重新出具了三份借条，对借款利率、借贷主体等主要条款作出了变更，还通过资金走账方式形成了款项的交付流水，综合考量双方行为表现以及徐军荣在重新出具借条之前已经支付了790万元利息等情节，徐军荣关于重新出具借条时双方就之前的利息结算清零，之后按调整后的利率计付利息的意见，存在合理性。叶益元虽主张借条重新出具之后的还款应先清偿原借条项下的利息，但徐军荣不认可，叶益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该还款方式达成合意。考虑到双方经协商已于2016年6月、7月重新出具了借条并调整了借款利率，在双方未就后续还款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形下，一审认定2016年8月之后的还款按调整后的利率计算利息，并按先息后本原则核算徐军荣尚欠借款本息，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故对叶益元所提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叶益元、徐军荣所提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据现有证据，一审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98元，由上诉人叶益元负担42146元，由上诉人徐军荣负担12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