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牛，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荣，江苏铭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江苏铭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汉国，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昌忠，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炳辉，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原审第三人：淮安市淮阴区马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马头镇马头街。法定代表人：郑春玲，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俊，江苏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牛因与被上诉人毛汉国、罗炳辉，原审第三人淮安市淮阴区马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头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以及唐牛与毛汉国签订的《码头镇龙庭御苑房屋代建合同》认定唐牛系发包人或转包人错误。本案中唐牛是葛志军的受托人，也是案涉工程建成后的房屋买受人，故唐牛既非案涉工程发包人，也非转包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唐牛尚欠被上诉人毛汉国工程款错误。被上诉人毛汉国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并非8258286.06元，毛汉国施工的工程款项已经结清。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117万元没有支付错误，该117万元上诉人唐牛未承诺由其直接支付给戴新春。被上诉人罗炳辉辩称，唐牛系案涉工程发包方，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被上诉人毛汉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唐牛应承担工程款的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总价款8258286.06元正确，如果唐牛不认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117万元收条的出具时间与工程结算清单出具时间是同一天，该收条的出具背景是唐牛同意代毛汉国向戴新春支付117万元工程款。原审第三人马头镇政府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罗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牛、毛汉国支付罗炳辉工程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双倍贷款利率从逾期之日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2.唐牛、毛汉国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炳辉提供的2013年10月25日《协议》一份记载：……材料由甲方购买，乙方（罗炳辉水电工班组）负责（涉案工程水电）施工。罗炳辉提供的2014年6月5日《承诺还款书》记载：毛汉国承诺在2014年6月12日付工资5万元、7月25日付工资10万元。毛汉国对欠付罗炳辉15万元水电工资款并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的2、3、6、8号楼发包、承包问题。罗炳辉主张唐牛与毛汉国之间在房屋建设过程中是合同关系和从属关系；唐牛主张其也是转包人，是从葛志军手中转包的；毛汉国主张其与唐牛存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法院认为，根据淮阴人社察案字【2014】第24号卷宗材料，2014年5月26日唐牛出具的证明中自认“本人在2013年8月31日将码头镇龙亭御苑小区2、3、6、8号楼承包于通州市长城建安有限公司毛汉国承建”。2014年6月19日8时45分至9时23分码头派出所与唐牛询问笔录中记载“后来我就接手2、3、6、8号楼，2、6号楼地皮都是我买下来的，就是我自己的了；3、8号楼他们委托我盖的，至今钱也没给我，又把房子抵给我了”；民警询问：龙亭御苑小区2、3、6、8号楼你是包给谁盖的？唐牛答：我是包给毛汉国盖的。结合罗炳辉与毛汉国提供的其他关联证据，法院确认唐牛与毛汉国系本案2、3、6、8号楼建设施工的发包人与承包人。关于2、3、6、8号楼的造价与结算问题。庭审中，经法院询问，毛汉国与唐牛均一致认可双方尚未结算应付工程款总价。唐牛主张四栋楼总平方及造价12055.06平方米×768元/平方米=9258286.06元-100万元（3号楼一层价格）=8258286.06元；毛汉国主张按图纸计算是14200多平方米；罗炳辉则认为12055.06平方米里已经扣除了3号楼一层的面积，再扣100万元是重复计算，并举证一份案外人戴新春与毛汉国结帐的书面凭证认为施工面积大概在12326平方米。庭审中，唐牛提供5份收条，主张应付毛汉国工程款6027246.08元，实际支付937万元。经质证，毛汉国对其中487万元的收条，认为是应唐牛要求出具的，目的是到政府去领取安置项目款，但唐牛并未实际支付。庭后，即2020年10月16日，在法院主持的谈话中，毛汉国又解释487万元应该是民间借贷本息。同日，谈话中，毛汉国提供王喜林流水帐复印件，证明自2013年8月20日开工到2014年5月共140多万元由唐牛支付给工人工资、材料款、机械费用；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1月9日的收条18张计936300元。另，淮阴人社察案字【2014】第24号卷宗材料，2014年5月26日唐牛出具的证明中自认“在施工过程中，本人多次付款给毛汉国近壹仟万元，实际造价只有八百多万已超支”；2014年6月19日8时45分至9时23分码头派出所与唐牛询问笔录中记载“四幢楼每平方768元，共12200平方左右，大概800多万，还有之前基础做好的，要扣去100万，一共是700多万”“我已经支付给他887万元，都有他的收条，实际他做的工程只有600多万，还有200多万尾子没扫”。2014年7月29日09时至16时10分，码头派出所与毛汉国询问笔录中记载“唐牛没有支付我一毛钱，部分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270万左右是唐牛代我支付的”；关于867万收条，毛汉国陈述“1.2011年我以1毛利息跟唐牛借了170万高利贷，期间借借还还，直至到2013年11月份左右我打了一张七百多万（含唐牛陆陆续续付的146万多的部分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还有我2011年借他的170万高利贷的本金，余下的400万就是我借唐牛170万的高利贷滚到打条时的利息）收条给唐牛，当时唐牛想抵他付给我的工程款的，我没有同意，后来也打了，不打不行。2.去年春节前唐牛替我发的农民工工资120万，这个120万第一个月是2毛利，从第二个月开始转为1毛利，后来在年初七我打了150万的收条给唐牛用来抵唐牛付给我的工程款的。所以说我在唐牛手里承包的工程一分钱现金都没有经手”。以上，鉴于唐牛与毛汉国就涉案工程应付款的总价存在争议且未进行结算；其次，对已付工程款数额双方亦有争议，双方的陈述和举证均存在前后不一、相互矛盾，故法院对唐牛在诉讼中主张应付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或超付的观点不予采信。另查明，2014年6月11日，淮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毛汉国作出淮阴人社察（2014）第07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对毛汉国施工队拖欠戴新春、罗炳辉、杨正银、孙大伟、张文领、纪志武、杨玉伯等工人工资壹佰玖拾壹万零肆佰柒拾伍元限期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罗炳辉从毛汉国处分包了水电班组的劳务施工且双方进行了结算，毛汉国确认欠付劳务分包工资，但未按照承诺期限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另，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毛汉国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唐牛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毛汉国施工，因毛汉国拖欠农民工劳务分包款项而导致本案纠纷，故唐牛应对欠付劳务分包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汉国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罗炳辉水电班组劳务工资款15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二、唐牛对上述款项向罗炳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罗炳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唐牛、毛汉国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1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961元，由毛汉国、唐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上诉人唐牛提交一组新证据：工程质量验收监督申请单一份、龙亭御园2、3、6、8号楼钢筋保护层厚度验收报告、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烧结多孔砖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工程发包方为马头镇政府，施工方为通州市长城建安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罗炳辉质证认为，新证据无法证明发包方是马头镇政府，案涉工地是唐牛负责的。被上诉人毛汉国经质证对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马头镇政府经质证认为，新证据无法证明工程发包方是马头镇政府。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8年7月4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淮安市淮安区淮阴区盱眙县金湖县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苏政复[2018]48号），将码头镇更名为马头镇。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唐牛是否为龙亭御园2、3、6、8号楼发包方；2.唐牛欠付毛汉国龙亭御园2、3、6、8号楼工程款的数额以及唐牛对于罗炳辉主张的工程款项是否承担给付责任。针对争议焦点1，即唐牛是否为龙亭御园2、3、6、8号楼发包方的问题。上诉人唐牛主张案涉工程是葛志军委托唐牛进行施工管理，唐牛同时也是案涉工程建成房屋的买受人，故唐牛既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也不是案涉工程转包人。本院认为，首先，2014年5月26日，唐牛本人出具的证明中陈述“本人在2013年8月31日将马头镇龙亭御苑小区2、3、6、8号楼承包于通州市长城建安有限公司毛汉国承建”。2014年6月19日，唐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讲到“2、6号楼地皮都是我买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了；3、8号楼他们委托我盖的，至今钱也没给我，又把房子抵给我了”“我是包给毛汉国盖的（龙亭御苑2、3、6、8号楼）”“从开工到现在，毛汉国一分钱工资没有发过，我帮他支付了大概180万元左右，目前他还拖欠工人工资190万元左右”。从唐牛出具的证明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的内容与唐牛该点上诉理由明显矛盾。其次，因葛志军已去世，故葛志军授权唐牛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的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加之，该委托书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10月15日，而唐牛与毛汉国签订的两份《码头镇龙亭御苑房屋代建合同》时间分别是2013年8月31日和2013年9月30日。唐牛同毛汉国签订代建合同在前，葛志军授权委托在后，显然不合逻辑。第三，2014年7月28日，唐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付到毛汉国本人手里的现金大概有五六百万元，基本上都是现金支付的，剩下来的都是我直接替毛汉国支付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在本案中，上诉人唐牛亦主张已向戴新春支付工人工资35万元。上诉人唐牛与被上诉人毛汉国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以及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资的行为与唐牛主张其是管理人、买房人的身份并不相符。综上，上诉人唐牛主张其是案涉工程管理人、买房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2，即唐牛欠付毛汉国龙亭御园2、3、6、8号楼工程款的数额以及唐牛对于罗炳辉主张的工程款项是否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关于唐牛已给付毛汉国工程款数额的问题。2020年9月24日，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问：“唐牛，你数次陈述你付了他（毛汉国）887万元，你陈述一下887万元怎么得出的？”唐牛答：“70万元+117万元+113万元+487万元。150万元是借条，不是给付的工程款。之前说给付八百多万元是数字加错了。”故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唐牛对已付工程款自认事实的基础上，围绕70万元、117万元、113万元、487万元四张收条的真实性予以审查。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唐牛向法院提交毛汉国2013年9月30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淮安市龙亭御苑小区六#楼唐牛工程款壹佰万元。收款人毛汉国。”毛汉国对100万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该100万元收条，本院认为，该收条一直由上诉人唐牛保存，本案前后经历数次庭审，唐牛未及时提交法院审查，亦未对延期举证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加之，该100万元收条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当事人对113万元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故本案二审针对70万元、117万元、487万元3张收条所载明的款项是否如实全额给付予以审查。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唐牛是否欠付被上诉人毛汉国工程款的问题，唐牛和毛汉国均负有举证责任。关于70万元收条，唐牛主张现金交付给施工员王喜林，由毛汉国统一出具收条。毛汉国、王喜林对唐牛的主张均不认可，唐牛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关于117万元收条，一审法院考虑117万元收条签订时间、数额、毛汉国向戴新春出具结算清单时间等因素，综合认定毛汉国未收到117万元工程款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487万元收条，上诉人唐牛在本案一审中辩称“由葛志军直接付给毛汉国，毛汉国认账后再打条子给我。葛志军和毛汉国对账，对账时我在场”。在本案二审中则辩称“大部分是葛志军支付的，并不知晓以何种方式支付的”。2014年5月26日，唐牛本人出具的证明则显示“本人多次付给毛汉国近壹仟万元”。2014年7月28日，唐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付到毛汉国本人手里的现金大概有五六百万，基本上都是现金支付的，剩下来的都是我直接替毛汉国支付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唐牛在本案一审、二审中的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及上诉人自己出具证明的内容均相互冲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487万元收条对应的工程款已如实全额支付。综上，唐牛和毛汉国在法院、公安机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陈述均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上诉人唐牛亦无法证实70万元、117万元、487万元3张收条涉及的资金来源以及支付方式。通过法庭调查，结合唐牛、毛汉国在公安机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陈述能够认定唐牛并未向毛汉国给付117万元收条对应的工程款，而70万元、487万元收条对应的工程款唐牛亦无法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已支付给毛汉国。上诉人唐牛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8258286.06元，结合本院关于70万元、117万元、487万元3张收条涉及工程款是否如实全额给付的事实认定，可以确定唐牛欠付毛汉国工程款数额远超罗炳辉主张的15万元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需明确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唐牛对上述款项向原告罗炳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中的“上述款项”范围仅为15万元。因此，上诉人唐牛主张其不应对罗炳辉15万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唐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唐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田 庚审 判 员  刘玉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