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雁密路****-1882（西田各庄镇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张瑞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钢，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世纪景州家具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永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英，北京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长贵，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曾长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装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钢、被上诉人家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英及被上诉人曾长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上诉金额6.8万元）；2.判令家具公司、曾长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装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本案属于表见代理的关键证据就是曾长贵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在一审庭审中装饰公司否认这份授权委托书复印件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于法无据。装饰公司与曾长贵是工程分包的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且装饰公司早已将工程款材料款支付给曾长贵。2.装饰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不是装饰公司向曾长贵出具。曾长贵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业主方福禄蓓儿（北京）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示《借据》借用了本案的授权委托书。装饰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表见代理错误。曾长贵在与家具公司进行洽商购买家具时，仅仅口头表述自己是装饰公司的代理人并出具借用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不足以让卖方即家具公司产生信任的代理表象。家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曾长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长贵与装饰公司共同向家具公司支付货款6.8万元；2.曾长贵与装饰公司向家具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违约金（以6.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曾长贵及装饰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曾长贵以装饰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装饰公司的名义与家具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书首部写明：需方（以下简称甲方）：装饰公司，供方（以下简称乙方）：家具公司。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型号、颜色、数量、金额具体明细详见报价单；本合同产品总额：人民币玖万元整；三、付款条件及期限：1、甲方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总货款的25%，即人民币2.2万元作为预付款给乙方。2、货到安装验收完毕后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75%，即人民币6.8万元给乙方。3、甲方须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预付款，否则交货期顺延。甲方不得借故拖欠各种款项，如延期不付，每天以未付货款的0.2%作为违约金连同货款一并支付于乙方。曾长贵在合同落款处的甲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确认，合同下方注明：福禄贝尔幼儿园项目。2019年7月24日，曾长贵向家具公司出具欠条，写明：“今欠家具公司（徐永彬）家具款大写陆万捌仟元整（68000元整），总款90000元整，已付22000元整，余68000元整，福禄贝尔幼儿园项目。”欠条下方注明：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理条人：曾长贵。一审庭审中，家具公司称曾长贵说因装饰公司要购买家具，并向家具公司出具盖有装饰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的照片，故由曾长贵代表装饰公司与家具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合同签订后，曾长贵向家具公司支付预付款2.2万元，后家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家具送至福禄贝尔幼儿园，当时家具公司也了解到该幼儿园由装饰公司承包装修工程，而且建材城里多家材料商也都给这个幼儿园供货，故家具公司认为是装饰公司与家具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因为曾长贵当时出示了授权委托书，故没有要求曾长贵加盖公司的合同章，家具公司将曾长贵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法院，也是为了查清整个事情经过，关于装饰公司与曾长贵是什么关系与家具公司无关，现家具公司表示不要求曾长贵承担责任。曾长贵表示其是装饰公司现场聘请的负责人，涉案工程叫福禄贝尔国际幼儿园室内装饰工程，当时幼儿园找装饰公司做室内装饰，因为这个项目，当时装饰公司雇佣曾长贵做这个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曾长贵负责装饰、水电改造、墙面、吊顶等基础装修和家具，涉案家具买卖合同，当时是曾长贵接受装饰公司的委派从家具公司处采购家具，支付的预付款也是装饰公司把钱给曾长贵，由曾长贵给付家具公司。因之前装饰公司为曾长贵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故购买家具时，曾长贵将授权委托书照片和复印件出示给家具公司，并表示是装饰公司从家具公司处购买，现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在福禄贝尔幼儿园处，在其他案件审理过程中，曾长贵出示过委托书的原件。为证明其主张，其向法院提交《公司授权委托书》，其上写明：委托公司为装饰公司，受托人为曾长贵、辛超，内容为兹委托受托人曾长贵、辛超为公司的代理人，代表公司代理与贵单位就有关业务进行磋商、谈判、并与贵单位签署相关合同及其附件和其他相关文件，跟进和处理该等合同/文件履行过程中的相关。装饰公司对曾长贵的陈述不予认可，其表示与曾长贵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的承包纠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装饰公司向曾长贵付款高达2919000元。装饰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工程项目分包给曾长贵施工，具体如何采购家具由曾长贵自行负责，与装饰公司无关，所以装饰公司对采购事项不知情。曾长贵在同一时期与其他公司也存在类似的承包关系，家具公司的家具是否用于曾长贵承包装饰公司的项目，目前也无法确定。装饰公司未直接向曾长贵出具过书面授权，只是按照业主方的要求，向业主方直接出具过用于办理施工等手续授权书，该授权使用对象仅仅是业主方，也仅对业主方有效。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与福禄蓓儿（北京）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秀和制作谈话笔录，李秀和表示福禄蓓儿（北京）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设了福禄贝尔幼儿园，李秀和负责福禄贝尔幼儿园的装修工程，福禄贝尔幼儿园将这个装修工程交给装饰公司负责施工安装，涉诉合同书中载明的通州区科创十街亦城文园8号楼1层的地址就是福禄贝尔幼儿园的地址，这些照片也是当时幼儿园装修后的照片，当时幼儿园和装饰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幼儿园的全部装修工程交给装饰公司负责，幼儿园的家具都含在装修工程范围内，确实收到了照片上的家具，但并不清楚是装饰公司与谁订立的合同。现所有工程都已完工，工程款项是打给装饰公司的。装饰公司当时称曾长贵是装饰公司的员工，现场由曾长贵负责，因为装饰公司施工的总经理或者经理都不经常在工地现场，但现场有问题需要及时和装饰公司沟通，所以当时李秀和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说需要出具一个授权书给现场的负责人，这样方便找这个人沟通工程的问题，后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把涉诉的授权委托书交给了李秀和，就是曾长贵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因曾长贵是装饰公司负责现场施工的领导，故具体现场施工的事情都是与曾长贵沟通的，曾长贵也是以装饰公司的代表负责工程的施工，而且当时装饰公司的人员以及曾长贵经常和李秀和一起开会，故装饰公司不可能不知道授权的事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善意相对人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曾长贵代表装饰公司与家具公司签订《合同书》，装饰公司称其与曾长贵是承包关系，从未直接向曾长贵出具书面授权，也未授权曾长贵对外购买家具。该院认为，假设装饰公司主张成立，曾长贵以装饰公司的名义对外购买家具的行为应属无权代理，装饰公司对曾长贵的无权代理行为应否承担责任需要根据曾长贵的行为客观上是否具有足以让相对人信任的代理表象及相对人是否属于善意来予以确定。本案中，曾长贵在与家具公司签订该合同时自称为装饰公司的员工，并出示了装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因案涉幼儿园的装修工程为装饰公司承建项目，故曾长贵的上述行为具备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家具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曾长贵系代表装饰公司与其签订上述合同，故即便按照装饰公司的抗辩意见曾长贵签订该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对装饰公司亦应发生法律效力，故装饰公司应受《合同书》约束。现家具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装饰公司应向家具公司支付货款。关于家具公司要求装饰公司给付货款6.8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家具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曾长贵承担责任，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因合同书明确约定：货到安装验收完毕后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75%，即人民币6.8万元给乙方；甲方不得借故拖欠各种款项，如延期不付，每天以未付货款的0.2%作为违约金连同货款一并支付于乙方。因曾长贵以装饰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7月24日向家具公司出具欠条，明确欠款金额为6.8万元，故违约金应自2019年7月24日开始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装饰公司对此提出抗辩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截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该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该院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给付北京世纪景州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现名称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货款6.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北京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给付北京世纪景州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现名称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违约金（以6.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北京世纪景州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现名称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2019年11月借据，证明授权委托书是在装修合同履行完毕后出具。曾长贵购买家具时没有授权委托书，以个人名义跟家具公司签订合同，不足以使家具公司认为其有表见代理行为。曾长贵提交微信截图，证明其已向装饰公司汇报授权委托书的情况。家具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交换证据并发表质证意见，家具公司、曾长贵对装饰公司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曾长贵主张开具授权委托书的时间是2019年4月23日。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4月29日，北京世纪景州家具设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凯威京洲（北京）家具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装饰公司上诉主张其未向曾长贵出具授权委托书，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装饰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曾长贵作为装饰公司的装修工程现场负责人，向家具公司出具盖有装饰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并代表装饰公司与家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家具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曾长贵有代理权。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装饰公司虽主张其未向曾长贵出具授权书，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该上诉意见，本院实难采纳。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装饰公司应支付涉案合同款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违约金，装饰公司未按期支付合同款项，家具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计算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较好平衡了各方的利益，本院不再调整。装饰公司如因此与曾长贵产生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北京华夏东升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