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3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源市宝马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凌源市兴源街道庙西村。法定代表人：祁金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贡海洋，辽宁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晓冰，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凌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辽宁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宏宇，女，199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凌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辽宁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源市宝马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马克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晓冰、崔宏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凌源市人民法院（2020）辽1382民初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马克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贡海洋，被上诉人韩晓冰、崔宏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马克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崔某与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日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5月28日，没有事实依据，缺乏证据支持。崔某于2018年4月开始在上诉人处从事临时销售工作，2018年底付清工资后即离职。2009年崔某以个人名义售砖，并从中赚取差价，其性质属于个人经营行为，不受上诉人管理和支配，上诉人也不支付其工资，故自2019年起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崔某投保团体意外险，对上诉人与崔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间接证明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团体意外保险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团体意外险保险的性质属于商业保险，不是用人单位必须缴纳的社会保险范畴，也不属于职工福利待遇，其性质不同于养老、工伤等社会保险，不能以交纳团体意外保险推定存在劳动关系。且崔某交纳团体意外保险的行为是其个人借用上诉人名义投保，并非上诉人直接投保，对此事实有上诉人其他员工及保险公司保险代办员出庭证实，故交纳团体意外保险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三、2019年崔某利用上诉人的砖资源，自己从事销售对缝经营，从中赚取差价，属于自己独立经营。其工作不受上诉人管理，也不受上诉人安排。对此事实曾经的工友出庭已经证实，崔产国送货的行为并非上诉人安排，系其为自己售砖送货。崔某自己联系业务后，从上诉人处取砖赚取差价，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出货单只是崔某在上诉人处提货的依据。出库单仅是上诉人出货管理的记录凭证，无论个人及客户只要从公司往外拉砖，必须依据出库单才能提货出厂，故出库单不能认定上诉人与崔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出库单，认定崔某受上诉人管理和安排，认定崔某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崔国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也不存在经济从属性，也不存在管理和支配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构成的要件，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韩晓冰、崔宏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马克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马克建材公司与崔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马克建材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9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水泥材料制品制造、销售。崔某是适格劳动者。韩晓冰是崔某妻子，崔宏宇是崔某女儿。2017年10月，崔某通过他人介绍，经宝马克建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祁连同同意到宝马克建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成立事实的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为4,000元，公司未为崔某交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10日，原告公司办公室人员张志丰，通过微信向崔志国转账13,300元，对工资进行了结清。2019年4月21日，宝马克建材公司为崔某投保了职工意外伤害险。2019年5月28日，崔某乘挂重半挂牵引车辽Ｐ×××**、辽Ｐ×××**为宝马克建材公司送货并代为收取货款，途径兴凌线68公里建昌县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崔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宝马克建材公司将货物收走。2019年11月26日，崔宏宇、韩晓冰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裁决，确认崔某2017年10月-2019年5月28日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宝马克建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20年6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由于当事人双方对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0日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争议，宝马克建材公司构成自认，又有工资结算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宝马克建材公司与崔某之间是否解除了劳动关系；二、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宝马克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崔某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未提交证明崔某在其公司工作年限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宝马克建材公司所述的2018年12月10日已经与崔某解除劳动关系的辩解，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结合宝马克建材公司的成立时间，韩晓冰、崔宏宇提出的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的起始时间，该院推定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宝马克建材公司辩称是崔某自己交纳的团体意外保险，借用公司名义投保，但仅有其所属的两名工作人员魏颖超、陈阳的证人证言，证人刘鸿哲作为该保险代理人，证明该保险的被保险人仅包括单位员工，保险公司按照宝马克建材公司提供的名单承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该院对其辩解依法不予采纳。宝马克建材公司为员工投保团体意外保险具有保险利益，同时也是对职工发放的福利。故该院认为宝马克建材公司为崔某投保团体意外保险这一事实，对宝马克建材公司与崔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间接证明力。在宝马克建材公司自认的其与崔某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没有为崔某交纳社会保险，因此2019年宝马克建材公司没有为崔某交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对宝马克建材公司与崔某解除了劳动关系不具有证明力。韩晓冰、崔宏宇提供的“出库单”证据中记载的供货单位较为模糊，但可以以识别的字样有“宝马克”“新型”“有限责任公司”，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单位名称相似；出库单的购货单位处写有“兴城”二字，宝马克建材公司位于凌源市兴源街道庙西村，崔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兴凌线68公里建昌县，正处于宝马克建材公司所在地到兴城的路段上；出库单中载明的品名为“本色小商品”“红色小商品”，与宝马克建材公司生产的本色小商品地砖、红色小商品地砖名称相似，属于其经营范围。出库单中载明的运输车号为“辽Ｐ×××**”，与崔某发生交通事故时乘坐的车辆牌照一致。结合交通事故发生后宝马克建材公司将事故现场货物运走这一事实，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张志丰2019年5月27日通过微信交流的工作内容的事实，该院综合认定，崔某是受宝马克建材公司管理、安排进行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宝马克建材公司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该院认为2019年5月28日，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劳动者死亡，劳动合同终止。因崔某于2019年5月28日死亡，故其与宝马克建材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9年5月28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宝马克建材公司与韩晓冰、崔宏宇家属崔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5月28日。本案受理费10元，由宝马克建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仲裁庭庭审时仲裁员问:崔某是什么时间进入你单位的。宝马克建材公司：2017年10月。问：2018年4月上的班么。宝马克建材公司：是。韩晓冰、崔宏宇提供的录音整理材料记载，刘艳青：我们家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跑业务的销售人员，刚开始几年砖卖的不好，就没有业务员，都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卖，我崔哥我们挺有感情，去年（2018年）我对象让他来的，因为王会东打的电话。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二是崔某死亡时与宝马克建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起始时间问题。韩晓冰、崔宏宇主张崔某入职时间为2017年10月，但其提供的录音证明入职时间2018年。宝马克建材公司自认崔某入职时间2018年4月，但其在仲裁庭审中同时承认进入其单位时间为2017年10月；上班时间2018年4月。当事人双方主张的入职时间与其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且均不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宝马克建材公司生产的季节性特点，结合举证明责任的分配及证据情况，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设劳动关系”的规定，本院确定崔某自2018年4月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崔某死亡时与宝马克建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宝马克建材公司自认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0日崔某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4月21日宝马克建材公司为崔某投保了职工意外伤害险。2019年5月28日崔某为宝马克建材公司送货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定崔某与宝马克建材公司自2018年4月1日建立劳动，至2019年5月28日死亡时，其仍然为宝马克建材公司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于是否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负举证责任。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宝马克建材公司以结清2018年工资为由，主张与崔某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于理不通。崔某2019年5月28日与宝马克建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凌源市宝马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凌源市人民法院（2020）辽1382民初257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凌源市宝马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与崔某自2018年4月至2019年5月2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凌源市宝马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树立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华政通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