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71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李阳，男，XX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显春，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原审被告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号XX中心XX座XX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920543964H。 负责人：梁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阳因与被上诉人李锋、原审被告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显春、杨方、被上诉人李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涉案车辆已经由被上诉人出售的情况下，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仅依据案卷材料作出的鉴定报告不具有科学性，不得作为定损依据。1.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工作人员自认因无涉案车辆实物，无法鉴定。在西安铁路运输法院确定鉴定中心后，未缴纳鉴定费前，上诉人便与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进行了沟通，陈某某自认仅凭现场照片无法鉴定（有微信聊天记录佐证）。2.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违法依据一审案卷中提供的未经证实的基础资料进行鉴定，其鉴定的结果与基本常识相悖。在第一次庭审中，对于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所做的评估报告，经上诉人质证，法官认为因未附相关资质且电话号码不符，不予采信。因此，案卷材料中可供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使用的主要材料仅包括陕中正车鉴所[2019]车鉴字第27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事故照片。受损车辆的损伤部位在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明确的表述（鉴定意见书第3页至第4页），包括前保险杠、左前雾灯等9项，并不包括散热器、冷凝器等部位，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确认的受损项包括散热器、冷凝器等38项之多。况且，确认散热器、冷凝器等功能性配件是否受损，必须实物拆检才能确认，仅依据照片无法确认。3.司法实践中，交通事故类案件中若无涉案车辆实物作为检材，则无法现场勘查确定车辆情况，无法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上诉人在中国裁判文书网通过对相关案件检索，所有类似案件在无实物车辆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均以无法鉴定为由退回鉴定委托，尚无鉴定机构仅依据照片作出鉴定报告。4.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程序违法。在鉴定前，法院所做的笔录中上诉人明确提出要参与鉴定。然而，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并未通知上诉人参与鉴定，程序明显违法。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照片作为鉴定依据，应由双方当事人到场对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的照片作为鉴定依据，故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拟鉴定事项所涉鉴定技术和方法争议较大的，应当先对其鉴定技术和方法的科学可靠性进行审查。所涉鉴定技术和方法没有科学可靠性的，不予委托鉴定。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无实物车辆的情况下，仅凭案卷材料作出的车辆损失鉴定报告既无鉴定技术支持也无方法上的科学可靠性。二、原审法院存在未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通知鉴定人到庭说明情况等程序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2020年11月27日，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说明载明：我司与贵室沟通按照《（2020）陕71民初1048号》案卷中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将案卷中全部材料作为鉴定材料，但法院并未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卷中全部材料进行质证，严重违反司法鉴定规则。2.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无法对涉案车辆实物勘察情况下出具的鉴定报告在鉴定技术和方法上存在明显缺陷，且一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于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没有通知鉴定人到庭进行说明，程序上存在错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通知涉案鉴定报告的鉴定人到庭就涉案鉴定报告中使用的鉴定方法及作出的结论进行合理性说明。三、一审法院判决中第一项及第二项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拖车费、停车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按照交警部门的要求将事故车辆停放在交警部门指定的停车场，而是私自转移了车辆的停放地，因此，被上诉人产生的拖车费等票据的真实性无法得到证实，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且对于被上诉人停车费、拖车费的损失，是其私自转移车辆停放地等原因才致使损失扩大，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该行为导致的不良后果。四、在涉案车辆已经出售，车辆损失无法鉴定情况下，按照涉案车辆交通事故发生时市场价值减去被上诉人出售车辆交易价格后的差额作为涉案车辆损失额的参考标准，具有科学性和可操作性。事实上，涉案车辆是一辆发生过多次重大事故的车辆，被上诉人购买的是2011年就挂牌的二手车。经评估，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其车辆价值在18万到20万元左右。通过一审庭审得知，被上诉人后来转让其车辆时的交易价额是145000元，故两者的差价在35000元至55000元左右。同时，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存在不当行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在涉案事故没有处理完毕的情况下，自行将车辆出售，导致无法对涉案车辆损失鉴定，应当按比例扣除车辆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存在明显缺陷的鉴定意见作为涉案车辆损失事实依据，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一审法院存在未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通知鉴定人到庭说明情况等程序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望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司法部关于进一步发挥司法鉴定制度作用防止冤假错案的意见》规定，严格规范与当事人关系，司法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除人身损伤、精神状况、听证等必须与当事人接触的鉴定活动外，严禁鉴定人与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私下接触。而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代理人竟然私下与鉴定机构人员沟通并加微信，是被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其取得的微信聊天记录当然不能证明什么。2.此次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对受损车辆进行全面拍照，并多次联系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上诉人始终不愿出面，被上诉人无奈之下先是委托4S店对受损车辆进行评估，后又在交警队推荐下到有专业资质的中衡公估公司对车损进行评估，在有实车的情况下，中衡公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车损价值175200元。后因上诉人始终不出面协商处理，上诉人鉴于车损严重，将车辆转卖给第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重新鉴定，但由于已经没有实车，被上诉人原来拍的现场车损照片是真实的，基本反映了当时实际车损情况，可以作为评估依据。3.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向保时捷4S店也申请了修理费用评估，维修价格为231730.86元。后在中衡保险公估公司进行车损评估时，被上诉人向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提供的车辆受损照片和拆卸照片，也与维修项目基本吻合。故在原车已经转让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基本能反映当时车损的实际情况，能够作为重新鉴定的依据。二、被上诉人是在有实车的情况下，委托了具有评估资质的中衡保险公估公司进行评估。上诉人认为存在没有附上资质的问题，被上诉人也在庭后补充提供资料，可证明此鉴定报告为真实有效。因此，即使上诉人不认可重新鉴定的结果，也不可能否认被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三、在原审法院收取鉴定材料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一同提交了相关鉴定材料并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称没有进行质证，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显然不符合实情。四、关于被上诉人产生的拖车费及停车费，确实是因此次事故才产生的。根据公安部令第146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严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停车场停放扣留事故车辆。因此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从未要求指定事故车辆停放地点与修理地点，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自由选择。并且事故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就告知上诉人车辆即将停放的地点为保时捷西安高新4S店，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上诉人之后还一起去停放地点核实过车辆事故损失（有照片为证）。后因上诉人要求做事故车检，车辆才从保时捷西安高新4S店转移至交警队指定车检停车场。因此如上费用并非被上诉人私自转移车辆停放地点才发生，而是因此次事故发生的真实费用。五、上诉人称车损应当以被上诉人事故发生时车辆市场价格减去出售车辆交易价格作为车损参考标准，根本不具有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因为按照上诉人说法，该损失不能称之为实际车损，而应当是车辆贬值损失，这与实际车损完全是两码事，上诉人故意混淆概念。被上诉人的实际车损，就是应以专业鉴定机构评估为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主张车辆贬值损失，而是主张的因事故造成的车辆直接经济损失，该损失不以是否实际维修、车辆是否转让为转移，在事故发生那一刻，损失就已经产生。至于车辆是否转让、何时转让，被上诉人都有权选择。综上，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186600元（其中车损175200元、拖车费2400元、停车费500元、车辆损失评估费用8500元）；2.判令被告二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原告直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17时20分，被告一驾驶其所有的陕AXXXXX号丰田牌小型轿车沿西安电力电子研究所左转驶出时，逢原告驾驶其所有的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沿锦业二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碰撞后，陕AXXXXX号车与张某某驾驶的陕AXXXXX号车发生碰撞，三车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一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及张某某无责任。陕AXXXXX号车在被告二处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原告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损失评估为1752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8500元。后被告李阳申请对陕AXXXXX号车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所需维修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提请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公估结论：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于2019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所需要的维修费损失金额为129000元。被告一支付评估费12596元。根据陕西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害赔偿标准，原告损失共计131900元。此款应先由被告二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一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李锋的损失为：1.车辆损失费129000元（鉴定意见）；2.拖车费2400元（拖车费票据）；3.停车费500元（票据）；4.评估费0元（原告支付的评估费由其自行负担，被告一支付的评估费由其自行负担）；5.律师费0元（原告未举证且非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合计131900元（上述第2项由被告二承担2000元，剩余400元及第1、3项共计129900元由被告一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锋拖车费2000元；二、被告一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锋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停车费共计129900元；三、驳回原告李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2元，由原告李锋负担1252元，由被告一李阳负担2980元，因原告李锋已预交，故被告一李阳应将其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李锋。 二审庭审前，上诉人李阳向本院递交《鉴定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李阳预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300元。庭审中，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人陈某某出庭接受了当事人和本院的询问，对评估依据、评估方法进行了说明。被上诉人李锋在庭审中提交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关于对陕AXXXXX车辆损失价值评估报告异议的说明》和价格评估机构登记证书三份，因上述证据属于一审庭审时已经形成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事故发生后，李锋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损失评估为175200元，李锋支付评估费8500元。后李阳申请对陕AXXXXX号车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所需维修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提请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于2019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所需要的维修费损失金额为129000元。李阳支付评估费12596元。李锋的各项损失与一审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一审判决采信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对李锋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停车费及责任承担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一审判决采信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是否正确。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一审中，李锋自行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损失评估为175200元，李阳申请对陕AXXXXX号车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所需维修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提请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评估意见为陕AXXXXX号博斯特牌小型轿车于2019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所需要的维修费损失金额为129000元。李阳在一审中对上述评估意见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要求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了书面答复，对此上诉人李阳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采信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并无不当。在二审中，上诉人对该评估意见仍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通知鉴定人陈某某出庭,鉴定人陈某某对评估依据、评估方法进行了说明。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相应的资质、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因鉴定时被上诉人李锋已将事故车辆转让，陕西永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根据一审经证据交换和质证的卷宗材料作出评估意见，结论客观，具有证明力,上诉人李阳虽对该评估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一审判决对李锋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停车费及责任承担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李阳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李锋无责任。被上诉人李锋因此次事故造成车辆受损，上诉人主张以涉案车辆交通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值减去被上诉人出售车辆交易价格后的差额作为涉案车辆损失额的参考标准，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拖车费及停车费系因车辆受损产生的费用,属于财产损失,侵权人理应赔偿。一审判决对李锋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停车费及责任承担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00元，由上诉人李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胡 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思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