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芮春保，男，1975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平，男，1953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明法，男，1964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芮春保、朱国平因与被上诉人顾明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6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芮春保、朱国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支持芮春保、朱国平请求的理由是不正确的。芮春保、朱国平因盗窃顾明法财物，造成顾明法财物损失，赔偿是理所当然的，但顾明法是虚构财物价值，且虚构价值远远超过实际价值，芮春保、朱国平不明了的情况下达成的赔偿，这不管是民事案件中，还是犯罪行为造成他人财物损失之附带民事诉讼，也是民事赔偿的性质。一审判决分析意见中，首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和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这一点本身就是不正确，赔偿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但是在顾明法虚构财物价值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在协商过程中，顾明法提出价值达28万元，经讨价还价才以22.5万元达成的赔偿结果，但事实上，顾明法包括被盗物品、变压器等，总共支出仅9万元，而顾明法报案时就谎称财物损失达14万元，不仅在与芮春保、朱国平协商赔偿金额时夸大损失，向公安部门报案也夸大事实。首先，顾明法缺乏诚信，芮春保、朱国平在对财物价值认识错误的情况，同意赔偿，是不能认定是真实意思表示。顾明法虽未胁逼，但其利用芮春保、朱国平急于赔偿争取好的认罪态度的情况，虚构事实，也是趁人之危的性质；其次，芮春保、朱国平在刑事审判阶段未在知晓实际损失时提出异议，是否有违诚信问题。芮春保、朱国平认为，在刑事审判中未提出赔偿过高问题，不是诚信问题，因为，刑事案件中是不可能审理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民事赔偿争议，事实上，在芮春保、朱国平得知评估结果后，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审判阶段都提出过，回答均是不处理，并非没有提出。第三，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赔偿协议不同与一般民事赔偿协议，而系一揽子协议，也包含顾明法对芮春保、朱国平的谅解，是不可分割的，而这一本质内容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明知的，协议已履行完毕，目的已实现，协议不能随意撤销。芮春保、朱国平认为，从本案件的实际情况来看，赔偿金额达成并支付前，并没有让顾明法出具谅解书，这从收条与谅解书出具的时间也可以看出，芮春保、朱国平仅是积极赔偿顾明法的损失，而不是明知损失较小而出于要求谅解的心态，愿意赔偿超过实际损失以取得谅解的心态，从顾明法开价28万元，到最终以22.5万元的结果可以看出，芮春保、朱国平并没有赔偿超过实际损失的金额以取得顾明法谅解的心态。如果说这种协议不能随意撤销的话，那法律上就支持顾明法那种不顾事实，利用他人违法事实就可以漫天要价了，难道顾明法的行为不违法吗。综上，芮春保、朱国平认为，不管是什么行为导致他人财物损失，就赔偿协议，是属于民事赔偿范围，应适用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协议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公平原则，我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顾明法在明知损失至少不高于9万元的情况下，向芮春保、朱国平索要了22.5万元的赔偿，高于评估价值的83倍之多，违背了诚实信用与公平原则，《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显然，顾明法利用芮春保、朱国平急于赔偿，争取好的认罪态度，对被盗物品价值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明知损失不大，却要芮春保、朱国平赔偿如此高额的赔偿，明显违法。综上，要求判如所请。顾明法二审答辩称：本案芮春保、朱国平是原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刑罚刚刚执行完毕，就急于以不当得利起诉原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即顾明法，顾明法认为芮春保、朱国平的起诉违背常理，也不诚信，更加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芮春保、朱国平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向受害人即顾明法赔偿是因其犯罪行为导致的损失，受害人对犯罪行为表示谅解，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按照双方和解意向，芮春保、朱国平向顾明法支付款项共计22.5万元。芮春保、朱国平的前期赔偿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顾明法占有该款项有合法有据。后顾明法向公安机关出具了刑事谅解书。整个谅解过程，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该谅解行为也在芮春保、朱国平的刑事判决书中体现，生效，在双方和解后，司法机关已将此作为十分重要的法定情节予以考量，依法对芮春保、朱国平从宽从轻处理，均适用缓刑，芮春保、朱国平已经取得从轻、减轻刑罚的刑事法律利益。前期刑事和解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依法撤销、变更不得反悔。本案中，芮春保、朱国平盗窃顾明法吊机造成顾明法损失不仅是吊机本身的价值，也不是芮春保、朱国平盗窃一案中的评估价值鉴定报告中的2700元，该鉴定意见告知中该价格是市场回收价格，与吊机正常使用过程中，其吊机的价值、吊机附座、附属线路，及日常经营过程中的收入等等，远超22.5万元。刑事和解与一般民事交易不同，具备特殊性，其不仅在赔偿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还有弥补被害人精神损害，修复业已破坏的社会关系之功效。因此，刑事和解所支付的费用原本就理应高于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数额。芮春保、朱国平一审请求：1.撤销赔偿协议；2.判令顾明法返还不当得利款222300元;3.诉讼费由顾明法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19年10月29日上午，芮春保、朱国平至溧阳市上兴镇练庄村建材厂西侧码头，采用切割等手段，窃得顾明法的吊机2台，并销赃得款人民币1800元。2019年11月14日9时顾明法在询问笔录中向公安机关称两台吊机为14万元，并告知公安机关其用9万元购买了铲车一台、发电机、变压器、变压器至河边吊机的线路、码头石驳、整套设备及案涉两台吊机。2019年11月14日，芮春保、朱国平就到顾明法家中协商处理此事，当晚没有谈拢，11月16日晚达成协议赔偿22.5万元，当晚顾明法向芮春保、朱国平出具了收条。2019年11月19日芮春保、朱国平被溧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11月22日顾明法向芮春保、朱国平出具了谅解书。2019年11月29日，溧阳市价格认定中心认定两台吊机（灭失）按照废铁的价值为2700元。2019年12月6日芮春保、朱国平被溧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3月23日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芮春保、朱国平犯盗窃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芮春保的辩护人提出了包含芮春保系初犯，并已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2020年4月1日，该院经审理认为，芮春保、朱国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共同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芮春保、朱国平犯盗窃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芮春保、朱国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芮春保、朱国平系初犯，主动退赔被害人损失，并已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芮春保、朱国平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综上，决定对芮春保、朱国平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的协议，但通过有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不难看出芮春保、朱国平与顾明法在2019年11月16日达成了如下协议内容：1.芮春保、朱国平因盗窃被告的吊机自愿赔偿顾明法损失22.5万元；2.顾明法对芮春保、朱国平的盗窃行为表示谅解，向芮春保、朱国平出具谅解书，并同时请求人民法院对芮春保、朱国平从轻或减轻处罚。对于案涉协议简要分析如下：首先，该协议系芮春保、朱国平与顾明法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和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其次，2020年3月23日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芮春保、朱国平犯盗窃罪向该院提起公诉时，公诉的标的是2300元，对此芮春保、朱国平均是知情的。但开庭时芮春保、朱国平不仅未对有关赔偿协议提出任何异议，而且把该赔偿协议所对应的谅解书作出其从轻减轻的证据予以提交，最终，一审法院依法采纳了有关意见，并认为“被告人芮春保、朱国平系初犯，主动退赔被害人损失，并已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现该协议的有关内容均已履行完毕，芮春保、朱国平的刑事判决也已生效，此时芮春保、朱国平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有违诚信；最后，本案的赔偿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事赔偿协议，而系一揽子协议，其不仅包含了因违法犯罪活动给顾明法造成的损失，还包含顾明法要对芮春保、朱国平进行谅解，进而获得人民法院的从轻或减轻处罚，协议的各项内容之间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而这一本质内容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是明知的，现协议所有的内容均已履行完毕，应当认为芮春保、朱国平积极赔偿的目的也已经实现，因此该协议中的部分内容不能再随意撤销。综上，案涉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赔偿、谅解等问题自愿达成的一揽子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现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可随意撤销。顾明法是基于该协议获得的22.5万元赔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故应驳回芮春保、朱国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芮春保、朱国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已减半收取），由芮春保、朱国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芮春保、朱国平要求撤销案涉刑事赔偿协议的主张能否成立，芮春保、朱国平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顾明法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芮春保、朱国平系偷盗顾明法案涉财物的犯罪分子，其二人在犯罪后为争取受害人的谅解进而达到减轻刑事处罚的目的才与顾明法达成了案涉刑事赔偿协议，且该赔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受害人顾明法得到赔偿并出具谅解书的行为已经得到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及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和采纳，因此，芮春保、朱国平以所谓受害人顾明法乘人之危、虚构事实为由撤销案涉刑事赔偿协议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关于赔偿金额，该赔偿金额系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后才确定的，赔偿金额则可理解为既包括受害人顾明法的直接经济损失，也包括预期利益、精神损害等间接损失，同时，公安机关所作的鉴定也仅仅是对吊机按废铁价值所作的评估，因此，芮春保、朱国平以所谓认识错误为由撤销案涉刑事赔偿协议的主张也不能成立。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顾明法作为受害人收取芮春保、朱国平的赔偿金，而该赔偿金系双方当事人就赔偿、谅解等问题自愿达成的一揽子协议，因此，顾明法收取案涉赔偿金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芮春保、朱国平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顾明法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芮春保、朱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上诉人芮春保、朱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