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宏宝，男，1968年4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女，1955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刚（系李春华之子），男，1978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龙（系李春华之夫），男，1955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朱宏宝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1204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宏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春华的起诉；2.李春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意见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依法审查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实际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李春华主张大额借款是现金交付，缺少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进行印证，与生活常理不符。更关键的是，一审审理过程中，就一审法院的相关询问，李春华、其代理人及证人做出不同的回答。对于普通家庭20万元数额巨大，亲历者对细节一定会历历在目，如果出现不同说法，就是编造的。一审法院在借贷的重要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借条就支持李春华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在本案审理中，朱宏宝变更其上诉理由为：钱是向张某借的，借了10万元，打的105000元的借条，即2009年4月19日的条子，利息是5分，所以开始就给了5000元。每月拿利息，三个月转一次条子。当时张某让朱宏宝打的是李春华的借条，他说钱是借的别人的。张某以前也经常让朱宏宝打别人的名字。张某已经拿了2个月的利息10000元，到2009年6月8日张某没有带原来的条子，让朱宏宝重新打了一张借条，数额是一致的。后来张某把前面的条子还给朱宏宝，朱宏宝在条子上写了作废。此后，还是每月给利息，一直到2010年6、7月份，朱宏宝资金链断裂，张某借给朱宏宝的钱，不能月月给利息了。到9月15日，张某说钱是张兆龙的，张兆龙是张某的三叔。后来让朱宏宝打了21万元的条子给张兆龙，这里面包含了五六个人的利息。2010年11月17日朱宏宝转账给张兆龙53400元，2010年12月19日转账给张兆龙尾号是2214的农行卡10000元，2010年12月24日转账10000元，2010年12月25日转账10000元，12月25日这笔10000元因看不到银行卡号，不能确定是不是给张兆龙的。对于现在总计欠李春华的借款数额没法计算。李春华答辩称：朱宏宝第一次庭审说没借李春华或张某的钱，现在承认借钱了，又说数额不对。如果朱宏宝没有借钱，借条怎么来的？而且2次电话录音中朱宏宝都承认借款，第一次录音承认借款210000元，第二次录音承认借款200000元。朱宏宝提交的条子李春华不清楚，朱宏宝的证据李春华从来没有看见过。实际借款本金是190000元或200000元，时间长了记不清了，就按190000元计算。关于借款利息，总共借了190000元，到2010年还钱，就写的210000元的条子，相当于这么长时间给一两万元的利息，约定利息含在借条当中。李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宏宝偿还李春华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春华变更诉讼请求为：朱宏宝偿还李春华借款本金19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3月23日，李春华之夫张兆龙取款300000元；次日，取款90000元。李春华称上述款项取出后，分两次借给朱宏宝共计190000元。2.2010年9月15日，朱宏宝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春华人民币计贰拾壹万元整”。李春华称，其中包含20000元利息。3.张兆龙与朱宏宝的通话录音中，朱宏宝称借条中是本金200000元、利息10000元，并与张兆龙协商还款计划。4.证人张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与张兆龙系叔侄关系，十年前朱宏宝通过其向李春华借钱用于朱宏宝厂里资金周转，张兆龙让朱宏宝直接去拿，后来朱宏宝也与其说了借190000元打的210000元借条，20000元算利息，借款如何交付其不清楚，借款交付时其有一次在场，在姜堰区，具体情形不记得。5.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调取泰州市公安局姜堰分局2011年10月10日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张兆龙就案涉借款向该局报案；2012年9月28日的讯问笔录，被讯问人朱宏宝陈述，其向张某借钱后，听张某说里面有200000元是张兆龙的，其就应张兆龙要求向张兆龙妻子李春华出具了借条，月利率5%，连利息是200000元，该借条也转过一次，后支付100000元利息；2012年11月21日的讯问笔录，被讯问人朱宏宝再次确认上述事实；调取一审法院（2013）泰姜刑初字第0180号刑事判决书，该案经审理查明：朱宏宝于2005年至2011年1月，以经营原姜堰市华泰金属制品厂（个人独资企业）需要资金周转等为由，许诺支付高额利息，公开向黄桂英、单小春、丁正福等18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存款计人民币1780000元，后归还199310元，尚欠1580690元，担保人代为还款30000元。据此，判决：朱宏宝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6年2月1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朱宏宝未退赃款人民币一百五十八万零六百九十元，继续予以追缴。一审法院认为，李春华基于朱宏宝向其出具的借据，要求朱宏宝偿还借款。一审法院（2013）泰姜刑初字第0180号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中认定朱宏宝于2005年至2011年1月，以经营原姜堰市华泰金属制品厂（个人独资企业）需要资金周转等为由，许诺支付高额利息，公开向黄桂英、单小春、丁正福等18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存款，且朱宏宝朱宏宝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因此，本案属于刑民交叉案件，在程序上应如何处理，应当审查生效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之间的关系。本案中，一审法院（2013）泰姜刑初字第0180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朱宏宝以经营原姜堰市华泰金属制品厂（个人独资企业）需要资金周转等为由，公开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该犯罪事实与本案所审查的朱宏宝借款事实相似，在期间上亦相重合，但对刑民交叉案件适用程序的选择，应依据法律事实重合程度的不同进行处理，可以将刑民交叉案件分为法律事实竞合型和法律事实牵连型，而民间借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类案件则属于法律事实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即指虽然引发民事、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事实并不完全重合，但在构成要素方面存在部分重合、交叉的案件，可以是行为主体、行为内容、行为对象、行为后果的某一项或者某几项重合，但又不是法律行为的完全重合。本案借贷，在行为内容、行为主体、行为对象方面，均与（2013）泰姜刑初字第018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存在部分重合，故本案借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法律要素构成要件，应适用民刑并行的程序原则，且本案出借人并未被列入（2013）泰姜刑初字第0180号刑事判决中的被害人清单中，在刑事程序终结后，该出借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李春华、朱宏宝之间的借贷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李春华出借款项后，朱宏宝未按约还本付息，应承担继续履行之责，李春华要求朱宏宝偿还借款本金1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朱宏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春华借款本金19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春华负担200元，朱宏宝负担4100元（李春华同意其预缴的案件受理费，由朱宏宝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朱宏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春华支付案件受理费41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朱宏宝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4月19日借条一张，金额105000元；2.2009年6月8日借条一张，金额105000元；3.2010年11月17日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户名是张兆龙，金额是53400元。证明借款金额是100000元，5000元是利息，且上诉人已经归还53400元。李春华经质证认为：李春华没有借105000元给朱宏宝，这个条子李春华从来没见过。至于存款凭条是不是李春华自己存的记不清了，朱宏宝没有还过李春华钱，如果李春华收到朱宏宝的钱，肯定会打收条。针对李春华的质证意见，朱宏宝补充意见：李春华说没有看到过这些条子能理解，这些条子是从张某手上拿回来的，不是从李春华处拿的。本院认证意见：两张借条均系朱宏宝单方书写，李春华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李春华否认见过借条，朱宏宝亦认可借条不是从李春华处取得，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存款凭条，记载的名字为张兆龙，仅凭该证据难以认定系朱宏宝偿还款项，需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进行分析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春华出借给朱宏宝的金额应如何认定；二、朱宏宝是否归还李春华借款，即朱宏宝尚欠李春华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李春华就借款的交付提交了借条、张兆龙在此前的取款凭证、张兆龙与朱宏宝的通话录音、证人张某证言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调取了公安机关对朱宏宝的讯问笔录、对张兆龙的询问笔录。通话录音中朱宏宝认可本金200000元，10000元是利息。朱宏宝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亦认可张某说借给其的钱中有200000元是张兆龙的，叫其打200000元的借条给张兆龙，月息5%，借条上连利息一起是210000元。而张兆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朱宏宝借款本金200000元，借条上连本金和利息计算了210000元。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李春华向朱宏宝交付了200000元借款本金。而朱宏宝在本案审理中对于借款交付先是主张借款没有交付、后又主张交付了100000元，里面包含了五六个人的利息，其陈述相互矛盾，在出具给李春华的借条中包含他人利息也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因借款时间距今已超过十年，且借条中包含利息，对于借款的具体数额是190000元还是200000元，李春华、张兆龙及证人记忆有所偏差符合常理，其主张按190000元计算借款本金，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朱宏宝主张其已归还部分借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朱宏宝仅提交了户名是张兆龙的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仅凭该存款凭条无法证明是朱宏宝将款项存入张兆龙账户。且根据朱宏宝陈述，到2010年6、7月份，其资金链断裂，而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发生于2010年11月，在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下偿还借款不符合常理。再从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在张兆龙与朱宏宝的通话录音中，朱宏宝认可尚欠200000元本金，并未提及已归还部分借款。张兆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朱宏宝没有归还过借款，朱宏宝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对于还款陈述并不一致，先是陈述“大约还了100000元利息，其余钱没有还”、后陈述“打借条给张兆龙后，给了80000元利息张兆龙，在转条子之前利息全给了张某，没有还过本金给张兆龙”，且对于目前尚欠李春华的借款数额其亦无法说清。综合上述情况，朱宏宝主张其已偿还借款，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朱宏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朱宏宝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大祥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