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侣俸镇西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田荣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重庆智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代越，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高新区双江路七号。法定代表人：崔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明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彭代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明天公司经法庭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岳公司上诉请求： 1、维持该判决第一项；2、撤销该判决第二项，即撤销“二、驳回原告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之判项；将其改判为：原告对2700万元工程价款享有相对应工程被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与实际不符。比如：关于2020年10月16日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及其申请法院确认的事实之认定；再比如：关于原告对合同项下已竣工工程质量合格的认定。二、一审判决部分法律的适用不当。比如：关于原告诉讼所涉相关楼栋工程质量视为合格的判定及以此为基础原告应当享有相应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条件是否具备的法律判定。一审判决仅依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而忽视《建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三条。这就不完整不准确，因而也就不当。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不论是已竣工工程还是未完工工程，哪怕设立施工合同关系的协议无效，但只要根据该协议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或视为合格，工程承包人就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判断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根据（标准）主要有三，竣工验收合格证、有关中介机构依法鉴定的鉴定意见、司法推定。此外，自认也是判断依据之一。本案一审中，是有一些依据（证据）能确认或证明质量合格的。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与上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是认可案涉工程质量和相应工程价款优先权的。一审法院超越民事审理范围运用行政法律规范审查并非涉及合同效力或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一方面超越了司法权的边界、不当代行了行政权；另一方面也印证了本案民事裁判法律适用的不适当，并且客观上弱化了合同法以及即将生效的《民法典》对有关建设工程优先权予以特别的法律保障之价值追求，弱化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法定性和对原告权益的司法保护。四、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按“复产复工协议”“施工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价款尚未确定”的事实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因为上诉人在一审中依据的事实全部是“复工协议”达成和履行之前所完成的施工工程，且所涉楼栋都是各自独立的洋房或别墅；其以“施工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价款尚未确定”为据将其作为不支持原告对工程进度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主张，属于立论基础和法律适用不当之一。因为，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工程进度款完全是“复工协议”达成和履行之前的，且，一审诉讼中达成的“复工协议”所指的复工是正在施工的另外两栋别墅楼，其工程款是被约定另行结算和支付的。五、本案宣判后出现和发现了一些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新证据。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的民事权益，纠正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明天公司未作答辩。巴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及时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3800万元（暂定）并支付相应利息200万元（暂定）；2.请求确认原告对工程价款3800万元享有对有关建设工程折价（拍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和其他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原告委托晏刚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巴岳公司承包新明天公司发包的安康缇香郡三期（D1#-D5#、H1#-H9#、1#楼商业及地下车库）工程，建筑面积约36711.66平方米承包施工，工期为183天，签约合同价暂定为60574239元。合同落款处加盖原告合同专用章及被告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原告于2019年7-12月向被告提交7-12月已完成工程量报验申请表，被告均在建设单位处加盖印章，陕西安康市长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在监理单位处加盖印章。2019年12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缇香郡三期项目支付工程款的函》，要求及时支付进度款。2020年6月10日，被告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达成《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在2020年6月15日前组织工人复工复产，被告分期累计支付原告1200万元工程进度款，具体支付时间约定如下：2020年6月20日前支付乙方300万元工程进度款，2020年7月25日前支付乙方400万元工程进度款，2020年8月30日前支付乙方500万元工程进度款；第二条约定了原告施工进度要求；第三条约定被告若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向乙方支付当期的工程进度款，甲方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当期应付未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利息起始日以本协议约定支付之日起算；第四条约定了原告未按约定的时间节点完成约定的施工内容，甲方有权拒绝在该时间节点向乙方支付当期的工程进度款，且每延迟一天甲方还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基数为本协议约定的当期应付工程进度款）对乙方进行处罚，罚款甲方直接从当期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因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原告被迫停工，起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20年10月11日，新明天公司与陕西佳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陕西正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召开缇香郡复工复产协调会议，达成协议：……新明天公司支付陕西佳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1800万元、支付陕西正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00万元、支付巴岳公司工程进度款3000万元[含保证金300万元，抵款房屋（H3-02）由巴岳公司退回]，各家施工单位在收到上述工程进度款后立即复工复产……各方代表均签字确认。目前原告已复工复产。2020年10月16日，原告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法院予以确认。经向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显军、苏建利核实并组织调解，后因原告主张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定条件，而原告坚持主张该项权利，导致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依约进行了施工，被告依约应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根据诉讼中双方达成的协议，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进度款3000万元（含保证金300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由于双方在2020年6月10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对1200万元进度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均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故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双方于2020年10月11日再次达成协议，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进度款2700万元，故除1200万元外的1500万元进度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11月12日，利息计算标准双方未约定，依法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原告请求确认对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前提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是对已竣工或者未竣工的工程，经相关部门组织竣工验收、相关机构进行工程质量检测后作出符合国家建筑工程质量标准结论的事实。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施工部分工程质量检测合格，故其主张对其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已按照复工复产协议恢复施工，其施工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价款亦尚未确定，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3000万元（其中工程进度款2700万元、保证金300万元）。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支付方式为：（1）以300万为基数，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以400万为基数，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以400万为基数，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8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以1500万为基数，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原告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0450元，由被告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81350元。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巴岳公司为证明其已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向法庭提交了四组证据，其中包括新证据和一审提交过的证据。 第一组包括：（一）、案涉施工工程《总平面布置图》（二审所举），（二）、2018年6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具体施工范围的证据——施工合同“附件一”（一审已举，但证明内容与举证目的与此次不同；为便于二审审查，特此再予举示该附件一，即该合同的第42-45页），以证明承包范围内的工程为可分物、不必也不可能实现综合竣工验收。第二组包括：1、2019年11月7日《监理例会纪要》、2019年7月份至12月份的《已完成工程量报验申请表》（一审均已举，但证明内容与举证目的不同；为便于二审审查，特此再举该系列证据）。2、2021年2月2日《重庆龙源建设工程造价有限公司报告书【龙源建造（2021）069号】》，以证明上诉人承包范围内已完成工程的价值量明确、质量合格。第三组包括：（一）2019年3月4日H1#H4#-H6#“主体验收自查自纠专题会议纪要”及3月6日的《主体结构验收自查自纠整改回复》、3月8日“会议签到表”，2019年7月29日《D1D2#楼基槽、D3D4#楼地基与基础、H7#、H8#、1#商业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分部工程验收会议纪要》，2019年11月1日《缇香郡三期D3#D4#楼主体、D5#H9#楼基础及主体分部工程验收会议纪要》，2020年12月24日《安康缇香郡三期D1#、D2#楼主体质量验收会议纪要》。（二）2019年7月29日、2019年3月8日、2019年11月1日，先后三次（2020.12.24的暂缺）的《陕西省建筑工程施工质量技术资料统一用表——施工质量技术资料通用表》，（三）案涉13栋楼，即叠拼别墅D1#-D5#、（一般）别墅H1#-H9#（除H2#、H3#）、1#楼商业楼截止2020年12月30日的现状的不同侧面的照片彩色打印件，以证明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工程（主要指“土建工程”，也包括部分“电气工程”）竣工且质量合格（视为合格）。第四组包括：1、2020年7月24日查取的“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登记基本情况》”，2、2020年10月11日《关于缇香郡项目复工复产协调会会议纪要》，3、2020年7月23日安康高新区不动产登记管理局提供的《缇香郡项目三期查封明细》和2020年7月30日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执保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证明行使优先权的必要性、迫切性。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在论理部分一并说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巴岳公司对其诉请的2700万元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即便工程尚未竣工，但只要已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就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本案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与巴岳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可视为其认可巴岳公司已完部分之工程质量合格。二审诉讼中，巴岳公司提交的证据达到了明显优势标准，被上诉人对巴岳公司之主张，既未提出抗辩意见，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可认定巴岳公司已完成的部分工程质量合格。巴岳公司关于工程价款优先权之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审驳回巴岳公司工程价款优先权之判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巴岳公司后续施工质量是否合格尚不能确定，故巴岳公司仅在其已完工并合格的建设工程折价（拍卖）价款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2700万元工程进度款，在其已完工并合格的建设工程折价（拍卖）价款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0450元，由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8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重庆市巴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新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民  审 判 员    张奋霆      审 判 员    张叡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亚洲书 记 员    谢  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