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89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新彦，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海涛，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永，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平（李文永妻子），女，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巧，河南同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霞，女，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梅广，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上诉人赵新彦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永、赵新霞、周梅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9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新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文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证不当。一审判决认定赵新彦与赵新霞对涉案房屋系赠与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涉案房屋实为买卖合同关系。1.2014年赵新霞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赵新彦,因房屋价值较大,赵新彦将自己的门面房屋以59.5万元转让给黄国旗,所得价款用于支付涉案房款,2017年赵新彦全部付清赵新霞涉案房款。赵新彦从2017年起居住涉案房屋至今，所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房屋改建装修费用转账记录、电费明细清单、邻居的证言等足以确定赵新彦与赵新霞之间买卖涉案房屋的事实。2.办理房产交易手续时，赵新霞与赵新彦向新野县土地局土地交易中心提交《房屋亲属买卖协议书》，房屋作价100万元，签订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该买卖协议书是赵新霞与赵新彦间真实的房屋交易关系。此后，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时为规避税收，赵新霞与赵新彦又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因涉案房屋原登记在赵新霞和周梅广两人名下，而周梅广与赵新彦不符合亲属税收优惠政策，为使涉案房屋完全成为赵新霞与赵新彦亲属之间的赠与，赵新霞与周梅广以婚姻房产转移为由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在赵新霞名下，赵新彦据此于2019年4月8日缴纳契税50851.20元，并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签订在先的房屋买卖合同更能真实反映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李文永提交的赵新霞工商银行转账流水记录，系赵新霞借用赵新彦丈夫李同旗的三张信用卡所发生的使用及还款流水明细，不能因此认定赵新霞与李同旗存在转款与借贷关系，并且赵新霞使用李同旗信用卡的银行流水时间发生于2018年以后，与赵新彦2017年8月14日之间支付赵新霞房款没有关联。二、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房屋转让行为未损害李文永的债权。李文永与赵新霞之间的债权债务是19.8万元，而赵新霞与赵新彦买卖房屋及2019年3月办理不动产登记时，赵新霞在新野县检察院家属院尚有一处单元房（登记在赵新霞和周梅广名下），价值四十万元左右，该处房产足以偿还李文永债权，赵新霞与赵新彦的涉案房屋转让行为并未损害李文永的债权。李文永对债权损害事实未举证，没有举证证明债务人赵新霞的财产处分行为达到其没有清偿能力的程度。三、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格属于合理范围，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赵新彦在缴纳契税时按税务部门要求，委托河南正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市场估价，估价为1271280元，按该估价报告也足以证明赵新彦与赵新霞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格合理，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对于涉案房屋转让价格属于不合理低价的举证责任应由李文永承担。并且，赵新彦对赵新霞与李文永之间的到期债务并不知情，系善意第三人，不能因为赵新彦与赵新霞存在亲属关系，就推定两人存在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四、李文永行使撤销权明显超过其债权范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行使范围以债权人债权为限。李文永与赵新霞之间的债权数额仅为19.8万元，而涉案房屋价值120万余元，李文永行使撤销权已明显超过其债权数额，显然不当。李文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赵新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1.李文永于2017年借款给赵新霞17万元，同年8月赵新霞及其丈夫周梅广转款40多万元（其中包含李文永的借款17万元）给其儿子购买房屋，这一事实足以证明涉案欠款是赵新霞和周梅广的夫妻共同债务。赵新霞于2018年12月1日向李文永出具了数额为198000元的欠款条据，但一直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其后赵新霞又拒不履行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李文永遂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中，赵新霞于2019年3月21日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赵新彦，并于同年9月16日与其丈夫周梅广离婚，把新野县检察院家属院的单元房过户给周梅广。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赵新霞、赵新彦、周梅广三人串通，故意采取虚假的房产赠与行为和离婚行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导致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不能得以执行。赵新彦称其与赵新霞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没有损害李文永的债权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撤销赵新彦与赵新霞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新彦、赵新霞、周梅广三人共同认为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时的房产赠与合同是虚假合同，且赵新彦没有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其主张已支付的购房款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纯属借款往来，赵新霞的工商银行转账记录也足以证明其多次向赵新彦及其丈夫李同旗转账，因此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赵新彦没有向赵新霞支付购房款是正确的，对虚假的房屋赠与合同予以撤销也并无不当。赵新霞同意赵新彦的上诉理由。李文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新霞和赵新彦在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行为；2.确认赵新霞、周梅广和赵新彦向法庭主张的双方存在的买卖关系是虚假的，并撤销现登记在赵新彦名下的证号为20××29的不动产权书；3.诉讼费、保全费由赵新霞、周梅广和赵新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6日，李文永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赵新霞、周梅广偿还借款本金198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豫1329民初8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主文为：“赵新霞欠李文永借款198000元，利息按月息1.5分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赵新霞于2020年5月8日前偿还李文永借款本金50000元，下欠借款本息于2020年7月1日前偿还。若赵新霞未按约定期限偿还，李文永可就下欠本息申请强制执行”。后，赵新霞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李文永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房屋位于河南省南阳市××街道××环路中段西侧，所有权人赵新彦，建筑面积262.39㎡，现房权证号为20××29，原房权证号为**××51、-1（业务子类：所有权补录），原所有权人为周梅广、赵新霞，2019年3月12日，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未变更的情况下，因换证，房权证号变更为201900000166，2019年3月27日，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以婚姻房产转移由赵新霞、周梅广变更为赵新霞，房权证号变更为201900000255。2019年3月21日，赵新霞与赵新彦签订房屋赠与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房屋赠与合同××（甲方）：赵新霞，身份证编号：；××（乙方）：赵新彦，身份证编号：。甲方是乙方的亲姐姐，为明确双方本次赠与房屋行为的权利义务，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并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如下房屋赠与协议：第一条甲方决定将位于新野县淯翔路中段西侧三层两间房屋，建筑面积262平方米，无偿赠与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此赠与。……甲方（××）：赵新霞，乙方（××）：赵新彦2019年3月21日”。2019年6月24日，该房屋的不动产权人因赠与由赵新霞变更为赵新彦，房权证号为20××29。周梅广、赵新霞于2019年9月16日在新野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协议约定检察院家属院的房子归周梅广所有。2014年1月24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250000元；2014年1月24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40000元；2014年1月26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10000元；2014年2月12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5000元；2014年7月5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0000元；2014年7月16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40000元；2014年9月23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3000元；2015年1月14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24000元；2015年5月11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4000元；2015年8月31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4000元；2016年2月19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0000元；2016年9月10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0000元；2017年1月12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3000元（李文永未主张）；2017年9月15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13800元（李文永未主张）；2017年8月13日，赵新彦通过董玉彬的账户转给赵新霞儿子周迅170000元，未果后，2017年8月13日，赵新彦向周梅广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野支行的账户存入现金170000元；2017年8月14日，赵新彦通过董玉彬的账户转给赵新霞丈夫周梅广100000元；2017年8月13日，赵新彦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赵新霞儿子周迅50000元；2017年8月13日，赵新彦通过朋友黄**的账户（工商行）转给赵新霞儿子周迅70000元。2018年9月6日，赵新彦信用社储蓄卡4859号转给赵新霞工行储蓄卡2808号50000元（农村信用社明细）；2018年10月7日到2019年12月6日赵新彦通过微信分16次转给赵新霞41235元（微信转账凭证4张）；2019年7月5日，赵新彦信用社卡4859号转给周梅广信用卡4367号26000元（农村信用社明细）；2020年9月5日，李同旗垫付浦发尾号0671的信用卡16821元（手机银行转账记录）；2020年1月29日，赵新彦信用社卡4859号转给周瑞娜（系周梅广妹妹）储蓄卡400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30日，赵新霞通过工商银行向赵新彦及其丈夫李同旗的信用卡转账约130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原意在于纠正债务人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达到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的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赵新霞在欠李文永借款未还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足以造成其偿还能力下降，损害了李文永的利益，故李文永请求撤销赵新霞和赵新彦在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房屋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李文永请求撤销现登记在赵新彦名下的证号为20××29的不动产权书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双方对此如有纠纷，应另寻途径处理。赵新霞、周梅广与赵新彦辩称涉案房屋的转让名为赠与实为有偿转让，其虽然提交了相关的转账及支付记录予以证实，但其中仍有直接存入他人银行账户和赵新霞向赵新彦及赵新彦丈夫李同旗信用卡转账的现象，故不能证实赵新彦向赵新霞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退一步说，即便认定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属实，在本案存在两个合同的情况下，应当由赵新霞、周梅广承担证明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不存在不合理的低价的举证责任，赵新霞、周梅广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赵新霞、周梅广及赵新彦的上述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赵新霞将自己在新野县汉城街道西环路中段西侧的房屋赠与给赵新彦的行为；二、驳回李文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新霞及赵新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新彦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租赁）档案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房地产买卖是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2.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一份，拟证明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的房地产买卖价格合理，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的情况。3.李同旗信用卡刷卡至赵新霞工行储蓄卡交易明细，拟证明赵新霞归还李同旗信用卡透支款的事实，与赵新彦支付赵新霞购房款无关联。4.涉案房地产照片三张、李同旗与黄国旗房屋买卖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李同旗农村信用社账户交易明细一张，拟证明涉案房产由赵新彦经营居住及支付赵新霞房款的事实。李文永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认可《房屋亲属买卖协议书》；证据2房地产估价报告的时间是2019年4月，不是一审判决后形成的，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3的证明方向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李同旗的信用卡是赵新霞在不断使用；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房屋2014年已经出售给赵新彦不属实，照片不能排除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李文永提交李文永借给赵新霞的借据一组，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赵新霞、赵新彦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在《房屋亲属买卖协议书》之后双方又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并以之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故不能认定赵新霞与赵新彦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为房产买卖，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因赵新彦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故该证据亦不具有证明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同时证明了赵新霞与赵新彦夫妇之间的资金来往频繁，亦不能证明赵新彦支付款项为购房款的事实。证据4亦不足以证实赵新霞、赵新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李文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无关，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新霞和赵新彦之间的涉案房产赠与合同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首先，李文永对赵新霞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申请强制执行，且赵新霞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其到期债务；其次，赵新霞与赵新彦签订房屋赠与合同一份，将案涉房产赠与赵新彦。赵新彦辩称双方之间真实的交易关系为房产买卖，赠与合同是为规避税费而签订的。但其提供的转账记录时间跨度较长，且多发生在赵新彦提交的《房屋亲属买卖协议书》之前，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另外，赵新霞与赵新彦夫妇相互之间均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赵新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支付的款项为购房款的性质，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第三，赵新彦辩称，李文永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已明显超过其债权数额，显然不当。因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保全其债权，且涉案房产为不可分物，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李文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判决撤销赵新霞与赵新彦的房产赠与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新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新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查道治书记员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