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宁泰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茅山村。 法定代表人：徐政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光，浙江千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永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前山杨下村。 法定代表人：杨广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魏能，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宁泰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永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移送余姚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根本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一审认定双方于2019年1月9日对账后宁泰公司尚欠永牛公司货款443834.82元，但忽视了该货款所对应的货物是合法、有效的注册商标为“QIAOPU”的电源线，而不是假冒注册商标的电源线，恰恰永牛公司提供给宁泰公司电源线都是假冒注册商标的，因而该对账的货款就有重大差异了，就像正宗的LV包的价格要远远高于冒牌的LV包一样道理。第二，一审仅认定了永牛公司提供电源线中因刑事案件被余姚市公安局扣押部分，没有查明已销售或使用的大量产品是假冒注册商标的电源线，而这些电源线既涉及货款的计算，又涉嫌永牛公司假冒注册商标犯罪的遗漏部分。第三，一审认定本案中有价值69000元的产品系假冒他人注册商标，该价值69000元宁泰公司绝对不能认同，因为它是假冒他人注册商标就不值这个价款了，也不能以宁泰公司不能实际返还产品就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结算，这是基本常识。一审对上述基本事实均没有查明，就武断地以双方的对账来确定所欠金额，明显袒护永牛公司，有失公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宁泰公司和永牛公司自2013年8月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的标的为商标“QIAOPU”各种规格的电源线。2019年6月因余姚市公安局向宁泰公司调查时，才得知永牛公司向宁泰公司提供的商标“QIAOPU”的电源线无一例外全部是假冒注册商标的，不仅仅是一审所认定的“价值69000元的产品”，虽绝大部分已使用、销售，但宁泰公司有相关证据或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违反宁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永牛公司假冒他人注册商标的犯罪行为，应属无效，而一审既认定有效，又认定“价值69000元的产品”除去没收部分合同无效，明显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从而导致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的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首先，为证明宁泰公司向永牛公司购买的所有电源线均系假冒注册商标的事实，且宁泰公司因配合余姚市公安局的调查，将涉及永牛公司产品的相关材料均提交给了公安机关无法调取，申请一审依法调取，而一审未予调取，也未释明。其次，宁泰公司在一审一再强调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永牛公司除了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假冒注册商标的数额外，还有非法经营中数额巨大的假冒注册商标产品未被处理的重要线索，一审未依法客观、全面调查，却以宁泰公司提供公安机关的电源线型号与双方对账的型号不符，完全是偏听偏信永牛公司的辩解，不采纳宁泰公司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意见，既与客观事实不合，也不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未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混淆了买卖合同中注册商标与假冒注册商标产品的不同价格，并将销售假冒注册商标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为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且永牛公司明显有其他假冒注册商标犯罪的重要线索，未中止审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程序违法。 永牛公司辩称，宁泰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首先，一审已查清基本事实，本案买卖关系是双方的意思表示，侵权产品是69000元，这69000元又根据永牛公司与案外公司之间的和解，已经不属于侵权产品。经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和解，相当于在产品价格或产品质量各方面都是符合规定，应当按正常市场价论，没有任何差错。二、买卖关系是真实有效的。经过刑事判决认定侵权产品价值69000元。其余的因为已与权利人进行了和解，应当视为不是侵权产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适用程序合法。民事判决书上已明确进行过中止及恢复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宁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宁泰公司向永牛公司支付货款403834.8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宁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牛公司与宁泰公司之间有电源线等货物业务往来。2019年1月9日，经双方对账，宁泰公司尚欠永牛公司货款443834.82元，并约定于2019年1月18日前支付永牛公司5万元，而宁泰公司只支付了4万元，现宁泰公司仍有货款403834.82元未支付给永牛公司。永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1月5日永牛公司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永牛公司供给宁泰公司的货物中有价值2291元的590根电源线因该刑事案件被余姚市公安局扣押，庭审中永牛公司同意扣除该货款，故宁泰公司尚欠永牛公司货款401543.82元未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永牛公司与宁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宁泰公司辩称永牛公司2013年8月21日至2018年4月8日期间有涉假冒注册商标的行为未查清，该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继续侦查，但其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永牛公司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该案中永牛公司供给宁泰公司的产品中有价值69000元的产品系假冒他人注册商标，但该部分产品除590条电源线被余姚市公安局扣押，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没收处理外，其他产品宁泰公司均已实际使用，即使该部分存在合同无效，宁泰公司已无法实际返还产品。并且在刑事案件中，永牛公司已赔偿受害单位的损失，并取得受害单位的谅解和该注册商标的使用权。为此永牛公司要求宁泰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的理由成立。但宁泰公司提出永牛公司供给宁泰公司的货物中有价值2291元的590根电源线因上述刑事案件被余姚市公安局扣押，应相应予以扣除的意见，永牛公司庭审中予以自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宁泰公司尚欠永牛公司货款401543.82元未有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永牛公司要求宁泰公司支付货款401543.82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宁泰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且永牛公司起诉主张权利后至今未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永牛公司要求宁泰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宁泰公司支付永牛公司货款人民币401543.8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款之日止，以391543.82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宁泰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2元，保全费2614.2元，合计10196.2元，由宁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永牛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宁泰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证明宁泰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公安机关侦查案卷材料，申请法院调取，法院未予调取也未释明，程序违法。 证据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验货报告、照片和开票资料、宁波市增值税专用发票共22组，其中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共22份26页，验货报告74份74页（光盘中74份验货报告中有18份是没有侵权的，其中有28份已经包括了我们提供的书面合同及照片，其余光盘验货报告28份里都是有永牛公司侵权的电源线），验货照片57份57页，开票信息资料29份29页，宁波市增值税专用发票29份29页（均为复印件及打印件）；证明宁泰公司将永牛公司提供的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使用在外销产品中，宁泰公司仅与宁波和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公司）发生的部分交易使用永牛公司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计算共有几十万元之多，足以证明一审采信永牛公司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仅为690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仅是冰山一角。证明与上述证据基本对应的宁泰公司外贸产品中有大量永牛公司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验货报告中的数量和照片等等证明永牛公司提供的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价值远远超过69000元的事实。宁泰公司的交易都是传真，所以不可能有原件。 证据三，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宁波和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宁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涉案假冒注册商标“QIAOPU”的电源线和插头已全部销往国外，现已叫停销售，向宁泰公司交涉索赔，且证据二、三形成证据链。 永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不能作为证据，一审法院程序正当，是否调取证据是法院依职权范围，并且宁泰公司也没有陈述为何调取不到证据，不调取证据是正确的。证据二系复印件，需要原件进行核对，如果没有原件进行核对是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无法予以质证。这都是宁泰公司与和泰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已经余姚市公安局侦查，也经过余姚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侵权产品数额69000元，如果宁泰公司认为永牛公司有更多侵权产品，宁泰公司应向有关部门检举。即使宁泰公司不是举报人，也是犯罪嫌疑人，宁泰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向永牛公司定作案涉货物，永牛公司是被套进去的。导致该事情的发生是永牛公司向宁泰公司起诉催讨货款后，宁泰公司不想付款，才向余姚市公安局报案，这既不符合法理也不符合道理。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和泰公司是案外人，案涉货物是否卖给和泰公司有待查证，没有实质性的证明内容。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不属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且调取证据与否系法院职权范畴，一审考虑刑事案件的认定对本案审理的影响，已中止该案审理等待刑事案件判决结果，并已调取相关刑事判决书，程序并无不当。证据二系和泰公司与宁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情况说明所载的电源线产品与本案涉案产品是否具有关联性存疑，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除对“2019年11月5日永牛公司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9年11月5日永牛公司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签署对账单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宁泰公司以其与和泰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验货报告以及和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为依据主张永牛公司提供的电源线均系假冒注册商标产品，其不应支付涉案货款，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因以上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宁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宁泰公司与和泰公司的购销合同涉及的是电镐、手电钻、冲击钻、吹风机、电刨、扭力钻、石材切割机等各种成品，而宁泰公司与永牛公司之间的产品仅为带插头的电源线，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购销合同所载成品系使用涉案电源线。第二，验货报告是针对产品的全面检验报告，根据宁泰公司提供的验货报告，有显示通过、等待或者失败的情况，但无论哪种情况，均系宁泰公司供应给和泰公司产品的问题，不足以说明案涉电源线有瑕疵或者假冒注册商标等情况。第三，和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其与宁泰公司的纠纷，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案涉电源线已经由宁泰公司销售给和泰公司，且宁泰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购买案涉产品遭受了实际损失。第四，永牛公司供应的部分产品因假冒注册商标被余姚市公安局查处，并有扣押清单为证，余姚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相应刑事判决，针对货款中涉及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金额，一审已予以扣除，本院予以确认。现宁泰公司主张永牛公司供应的其余货物均为假冒注册商标产品，并无事实依据。且一二审中宁泰公司均陈述案涉货物已全部使用或销售并无法退还，故一审判决宁泰公司向永牛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宁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3元，由上诉人宁波宁泰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傅琳红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