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田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6910829561。 法定代表人：胡继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超，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化荣，女，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洋，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化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龙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超、李宁，被上诉人柴化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洋、王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柴化荣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金龙利达公司与柴化荣之间的第一笔、第二笔借款对应的借贷合同没有成立,而柴化荣主张的第三笔借款没有证据证实与金龙利达公司形成借款关系,故案涉借款主体不是金龙利达公司,柴化荣要求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柴化荣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第九条均约定“合同双方签字后有效”。虽然柴化荣向一审出示的两份借款合同中都有出借人柴化荣的签字,但是其签名是为了案件诉讼的需要而补签上去的。柴化荣主张的第三笔20万元借款只有收据一张,并且该收据仅有金龙利达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发票专用章不同于公章、财务章,不能代表金龙利达公司对借款关系的认可。同时,该收据出具时间为2015年5月1日,柴化荣的第二笔借款的借据出具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两笔借款时间相差二年,但二张收据却是连号,显然收据存在重大疑问。二、柴化荣一审诉请出借资金高达65万元,但没有提交任何转款凭证予以证实出借资金已实际交付给金龙利达公司,一审法院仅凭核实张汉礼及来源不明的利息支付凭证,即认定已足额履行向金龙利达公司交付65万元资金的义务,不仅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指导意见和司法实践,出借资金是否交付是民间借贷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并且柴化荣出借款项,转账的应当提交转账凭证,现金交付的应当提交相应的取款、资金筹集证明。本案中,《净资产审核报告》记载金龙利达公司无案涉借款,金龙利达公司亦已查询银行帐户明细及财务凭证,发现既没有案涉借款的入账记录,也没有款项出账记录,据此金龙利达公司对案涉借款是否已经交付产生合理怀疑。关于利息支付表,实际上金龙利达公司现股东购买股权的目的,只是取得公司的土地和房产,而不是继续经营，也不存在会计室。张汉礼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借款关系存在以及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依据。这实际上剥夺了孔庆军对案涉借款是否认可的权利，显属程序错误。张汉礼极有可能恶意将个人债务归责于金龙利达公司,或与柴化荣恶意串通,损害金龙利达公司及现股东的利益。张汉礼在《谈话笔录》中对于关键事实进行虚假陈述。三、柴化荣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柴化荣提供的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年,合同签订的时间分别是2011年12月31日、2013年4月20日,还款时间应当是2013年12月31日及2015年4月20日。至柴化荣起诉时均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利息结算单作为还款的最后时间节点。但该利息结算单来源不明,亦不是金龙利达公司出具的。故2017年6月30日不能作为最后还款的时间,因此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柴化荣已丧失胜诉权。 柴化荣辩称，一、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权利义务明确，一审认定依据证据充分、查明事实清楚。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完成了支付出借款项的行为后，借贷关系成立。柴化荣在一审中不仅提供了借款合同，在给付出借款项后还出具了收条，一审在庭后向金龙利达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核实，其认可在任期间以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柴化荣借款的事实，并且认可柴化荣已按合同及借条上所载的内容支付了所借款项。金龙利达公司财务还定期制作利息支付表，也实际支付了利息。最后一笔借款虽然无合同，但是收据上明确注明系借款并写明年息10%，该收据不仅有金龙利达公司盖章，还有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汉礼的签字，即使盖的是发票章也是其内部管理的事，有张汉礼签字即有理由相信收据系公司行为。金龙利达公司在股权转让时资产审核报告以及股权转让时未交代该笔债务系新老股东之间内部事情，与柴化荣无关。本案借款主体是金龙利达公司，并非其股东，股东变更对债权债务不产生影响，其该转让事宜也未通知柴化荣。柴化荣依然找张汉礼催要债务。2018年10月30日，张汉礼偿还了17万元，柴化荣认为借款主体系公司，谁偿还不影响欠款主体。二、柴化荣本次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柴化荣提交的该公司集资款利息支付表显示，款项出借后，金龙利达公司也按季度结算并偿还利息。其中一份显示2017年4-6月利息表应系2017年7月以后制作，金龙利达公司还于2018年10月30日偿还17万元。柴化荣于2020年6月2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柴化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金龙利达公司偿还柴化荣借款本金566667元、利息89722元（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后续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化荣之夫与金龙利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汉礼系朋友关系。2011年12月31日，出借人柴化荣与借款人金龙利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人为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开发新产品，向出借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原则上为二年，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年利率10%。合同尾部柴化荣在出借人一栏签字，金龙利达公司在借款人一栏加盖印章，张汉礼在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合同签订后，柴化荣于同日支付了300000元后，金龙利达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柴化荣现金300000元，张汉礼在收据经办人一栏签字，金龙利达公司在收款单位一栏加盖印章。2013年4月20日，出借人柴化荣与借款人金龙利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人为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开发新产品，向出借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原则上为二年，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年利率10%。合同尾部柴化荣在出借人一栏签字，金龙利达公司在借款人一栏加盖印章，张汉礼在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合同签订后，柴化荣于2013年4月22日支付了150000元后，金龙利达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柴化荣现金150000元，张汉礼在收据经办人一栏签字，金龙利达公司在收款单位一栏加盖印章。2015年6月1日，金龙利达公司再次向柴化荣借款200000元，柴化荣支付了200000元后，金龙利达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柴化荣现金200000元，年息10%，张汉礼在收据经办人一栏签字，金龙利达公司在收款单位一栏加盖金龙利达公司发票专用章。金龙利达公司按照约定支付柴化荣利息至2017年6月30日。柴化荣提交的金龙利达公司利息支付表复印件载明，2017年4月至6月柴化荣150000元本金对应利息为3750元，300000元本金对应利息为7500元，200000元本金对应利息为5000元，张汉礼于2020年6月2日在该利息表上签字并注明与原件一致。2018年10月30日，张汉礼偿还柴化荣170000元，柴化荣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张汉礼）170000元。2017年12月15日，淮南联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金龙利达公司《净资产审核报告》，经审核金龙利达公司资产总额为4444327.84元，负债总额3475853.29元，净资产为968474.55元。2018年3月11日，金龙利达公司股东张汉礼、孔庆军与淮南市学哲机械设备制造厂签订《股权、资产收购协议书》，张汉礼、孔庆军将其所持有的金龙利达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淮南市学哲机械设备制造厂，股权转让总价为480万元，协议约定张汉礼、孔庆军承诺如实向淮南市学哲机械设备制造厂披露目标公司股权状况及目标公司全部债务等信息，若未如实陈述，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张汉礼、孔庆军承担。2018年6月25日，金龙利达公司股东张汉礼、孔庆军变更为胡学哲、徐芳，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汉礼变更为胡学哲。一审庭后向张汉礼核实，张汉礼认可其以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柴化荣借款的事实，所借款项部分现金支付、部分转账支付，因时间太长具体事项记不清楚，且银行流水也无法提供。张汉礼、孔庆军在转让金龙利达公司股权、资产时，未将本案债务纳入《净资产审核报告》。柴化荣多次主张借款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否系金龙利达公司；二、柴化荣是否实际支付金龙利达公司650000元借款；三、柴化荣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为“借款人为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开发新产品”，据此可知涉案借款系用于金龙利达公司生产经营。其次，2011年12月31日的300000元借款与2013年4月20日的150000元借款，均有柴化荣与金龙利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柴化荣支付借款金额后金龙利达公司分别出具了《收据》。2015年6月1日的200000元借款，柴化荣支付借款金额后金龙利达公司亦出具了《收据》。上述《借款合同》《收据》均加盖金龙利达公司印章或金龙利达公司发票专用章，且有金龙利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经办人张汉礼的签字。再次，金龙利达公司虽对《借款合同》及《收据》加盖的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对于该情况应着重考察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来认定合同效力，有代表权的人即便加盖的是假公章，也应认定其构成有权代表。本案中，张汉礼系金龙利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并作为案涉借款的具体经办人，其在担任金龙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具有代表金龙利达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职权，张汉礼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办人在《借款合同》《收据》上签字，并在《借款合同》《收据》均加盖了金龙利达公司的印章，应认定是代表金龙利达公司对外履行职务的行为，柴化荣作为相对方也有理由相信张汉礼是代表金龙利达公司对外借款。综上所述，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收据》均合法有效，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金龙利达公司。关于金龙利达公司申请鉴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收据》上印章无鉴定之必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柴化荣虽未能提交上述6500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但其对650000元款项交付能够做出合理说明。其次，庭后向金龙利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经办人张汉礼核实，张汉礼认可收到650000元借款，且其对借款交付的情况与柴化荣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再次，金龙利达公司利息支付表载明的利息支付情况亦可佐证金龙利达公司收到650000元借款的事实。故认定柴化荣已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柴化荣与金龙利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柴化荣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金龙利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现金龙利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柴化荣认可金龙利达公司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6月30日，金龙利达公司利息支付表亦能够佐证。对于张汉礼于2018年10月30日偿还的170000元，柴化荣在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为收到金龙利达公司偿还款170000元，双方未约定该笔款项偿还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截至2018年10月30日，金龙利达公司应付利息为86666元，剩余83333元（170000元-86666元）应冲抵本金。柴化荣要求金龙利达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566667元（650000元-83333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案涉借款虽约定借款期限为2年，但金龙利达公司持续支付柴化荣利息至2017年6月30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金龙利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判决：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柴化荣借款本金566667元、利息89722元（以5666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后续利息按上述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364元，依法减半收取5182元，由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庭后柴化荣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并认证如下：1.2011年12月31日柴化志（柴化荣姐姐）通过工商银行向6222081304000192486账户汇款200000元。2.2013年4月21日、22日柴化志工商银行账户分别取款49000元，共取款98000元。3.2013年4月21日从柴化荣工商银行尾号981取款20000元。4.2013年4月21日李杰（柴化荣丈夫）工商银行尾号085取款20000元。5.2015年5月21日李杰工商银行定期存单中取款50000元。6.2015年5月18日、21日从李杰中国银行取款20000元和45000元，共取款65000元。证明：以上银行汇款和取款凭证证明出借款项来源及支付方式。 金龙利达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多份无银行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中200000元汇入账户不是金龙利达公司账户，转款数额与借款时间和数额有出入，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中部分取款行为不符合生活惯例。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借款合同、收据和张汉礼的谈话，可以佐证其资金来源，对其证明观点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柴化荣诉请的借款由三笔构成，有相关借款合同及公司收条佐证，相关凭证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作为出借人的柴化荣有理由相信出借的对象是金龙利达公司而非张汉礼个人。并且，张汉礼在一审谈话中也对上述公司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故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关于利息支付表，虽是复印件，但是对该表的来源，张汉礼予以确认，与柴化荣的表述一致，故对一审结合利息支付表记载内容及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予以确认。二审中，虽然金龙利达公司提出借款合同出借人签字系后补的，但柴化荣表示当时未签字的原因是借款人已签字盖章，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借款合同没有成立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柴化荣已履行出借行为，对金龙利达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金龙利达公司依据其与张汉礼等原股东与新股东之间的《股权、资产收购协议书》对抗柴化荣没有法律依据，金龙利达公司可以在承担相关义务后再行向相关当事人主张权利，相关当事人亦可在另案中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剥夺权利及程序违法的情形。关于金龙利达公司主张张汉礼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无相关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金龙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由淮南市金龙利达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审 判 员  张 晨 审 判 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长梅 书 记 员  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