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义，男，198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立萍，女，198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华，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芳，女，195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山东省高唐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系李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系李某2之母。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西锋，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唐县信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街道光明路东首路南人和停车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义、朱立萍因与被上诉人杨桂芳、刘某、李某1、李某2、原审被告高唐县信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付义、朱立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由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应考虑“实际情况”。损害的发生原因是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客观前提。2020年4月20日李少刚是在天津轻纺服务区休息时，突发脑溢血，住院接受治疗4天后死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入院记录载明，李少刚患有高血压病史10余年，服用药物，血压控制不详。有血糖偏高病史，吸烟史多年，每天1盒，饮酒史多年，每天饮酒1斤左右。母亲及兄弟姐妹均有高血压病史等等。以此可以推断李少刚系自身疾病原因导致死亡。李少刚明知自己有高血压病史还长期酗酒、吸烟是导致疾病突发的主要因素，其死亡应属于意外事件，而不是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上诉人与其死亡结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亲属李少刚属突发疾病导致死亡，上诉人没有赔偿义务，是基于人道主义和公平精神对受害人李少刚进行适当补偿。既然是公平原则，就应考虑上诉人受益状况。李少刚自2019年11月份开始为上诉人做临时替班司机，不是长期受雇于上诉人。因疫情原因上诉人于2020年3月份才开始经营，事发时李少刚是2020年第六趟出车，并没给上诉人带来多少利益。况且上诉人每辆车均配备两名司机，每次出车都是两名司机跟车，防止疲劳驾驶导致意外。上诉人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杨桂芳、刘某、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案外人李少刚是在雇佣过程中突发疾病，送医救治死亡，我方认为事实认定正确；在查清案件事实及结合相关法律的基础上，我方损失共1282204.80元，对于家属是重大损失，一审起诉时，代理律师和我方当事人经充分考虑，结合案件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对方承担30%，是本着公平原则充分考虑各方损失的基础上进行的主张，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20%责任，无法弥补我方损失，但考虑到各方当事人实际责任承担问题及息诉、减少诉累，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信通公司辩称：我方与李少刚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确定的20%的赔偿责任，我方认为本次事故并不属于侵权事故，因此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雇佣关系在确定雇主责任时，应当参考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工伤保险条例也只是规定了职工在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可视为因公死亡，本案中如果李少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正常劳动关系，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不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中直接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公平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 杨桂芳、刘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主张医疗费19,851.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348元、护理费696元、营养费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9,875.33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2,691.5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600元、办理丧葬事宜期误工损失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329,728.29元，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按30%比例承担398,918.49元；2.案件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振、死者李少刚系付义、朱立萍雇佣的驾驶员，肇事车辆鲁Ｐ×××××号货车登记所有人为信通公司，实际所有人为付义，付义、朱立萍系夫妻关系。鲁Ｐ×××××号系挂靠在信通公司处运营。2020年4月20日22时左右，李少刚驾驶鲁Ｐ×××××号货车途经天津轻纺服务区时，与同车司机李振停车休息，李少刚上完厕所回来后称篷布松了，两人分头紧篷布，李少刚在副驾驶处紧，李振紧完篷布从车尾转回来，发现李少刚斜倚在副驾驶车门处，遂打电话给刘某（李少刚妻子），李振在电话中称李少刚可能血压高，刘某称李少刚高血压可能忘带降压药了；李振给付义、朱立萍也打了电话，他们让李振将李少刚送医院。李振在与刘某通话后，与付义、朱立萍通话前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20年4月21日零时左右，李少刚被送往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医院进行急救治疗，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共住院3天半，花费医疗费19562.26元，急救车费480元，朱立萍垫付了3000元。李少刚住院病历既往史中记载高血压病史10余年，服用药物，血压控制不详，血糖偏高，未确诊糖尿病；家族史中记载母亲及姐妹均有高血压病史，病历提供者处刘某佳签名。2020年4月24日转院至高唐县人民医院，李少刚死亡，于2020年4月26日火化。花费转院救护车费6500元。李少刚住院期间，由其妻刘某佳及姐姐李翠青护理，两人均系农业劳动者。李少刚刘某佳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儿李某1煜2010年8月12日出生，女李某2霏2018年10月1日出生。杨桂芳（系李少刚母亲）于1953年2月26日出生，与李金申（系李少刚父亲，去世时间早于李少刚）育有三名子女，均已成年。事故发生后，朱立萍为李少刚垫付医疗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少刚系付义、朱立萍的雇员，为付义、朱立萍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双方形成了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少刚、李振两名司机从事本次货物运输工作，李少刚系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与其从事的工作并无关联，李振在发现李少刚身体不适时及时通知了李少刚妻刘某佳并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付义、朱立萍亦嘱咐李振将李少刚送医，雇主及李振均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故对李少刚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可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李少刚在提供劳务时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在雇佣关系中李少刚与付义、朱立萍均无过错，因李少刚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由付义、朱立萍分担李少刚近亲属总损失的20%为宜，信通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并未与李少刚形成雇佣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对于丧葬费32691.5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双方无争议且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116元∕天的误工标准，远少于李少刚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的日收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误工费为348元。关于护理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予支持，护理费确认为494.52元（82.42元∕天×3天×2人）。医疗费19562.26元。关于住宿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住宿费用，不予认可。关于交通费，应系李少刚住院、转院等产生的费用，结合原告提交的120急救费480元、向滨海新区医疗护送中心转款6500元及护理人员因护理产生的交通费用，酌定7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少刚死亡并非雇主原因造成，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据可依，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被扶养人杨李某1李李某2李孟霏的实际情况，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74,234元。关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一审法院确认为494.52元（82.42元∕天×3天×2人）。原告主张的项目和数额超过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经核算，原告的损失共计1，282，204.80元，付义、朱立萍按20%比例即256，440.96元进行承担，扣除朱立萍已垫付医疗费3000元，仍需支付253，440.96元，原告主张398,904元，超过上述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付义、朱立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刘某、李某1李李某2李孟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计253440.96元（已扣除垫付款3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某芳李某1、李某2、李孟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2元，由原告刘某芳李某1、李某2、李孟霏负担1311元，由被告付义、朱立萍负担2331元。 二审中，刘某诉人刘佳等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截图11张共计转账41次，拟证明李少刚自2019年八九月份开始就为雇主付义、朱立萍提供劳务。被上诉人质证称，其中八次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有六次转账是捎带的保证金及加油的钱。原审被告信通公司质证称，公司对证据无异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雇主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李少刚自2019年11月开始为付义、朱立萍提供劳务，时间较长，次数较多，并非上诉人诉状中所称的事发时仅是李少刚第六次出车，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对雇员能否从事雇佣工作应作出基本的判断，因此在雇员选任上具有注意和谨慎义务，对雇员提供劳务过程中的活动具有安全提醒和监督作业的义务。本案中，雇主付义、朱立萍雇佣李少刚从事长途货物运输工作，工作中两名司机长时间轮流连续工作，故雇主对雇员的选任和劳务过程的监督更需审慎。而死者李少刚存在高血压病史10余年、吸烟史、饮酒史，其病史和日常生活习惯不利于从事长途货物运输工作，且李少刚为付义、朱立萍提供劳务时间较长，付义、朱立萍对该情况应有所了解，故李少刚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雇主付义、朱立萍在雇员的选任上未尽到注意和谨慎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失大小等因素考虑，一审酌定付义、朱立萍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条文适用的情况是损害发生后无法适用归责原则处理时，如何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担损失的规定。本案中，雇主付义、朱立萍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归责原则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应再适用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付义、朱立萍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付义、朱立萍上诉请求承不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4元，由上诉人付义、朱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姜颖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