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文博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宁，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兵，山西涛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晋，女，1974年12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人，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云胜，男，1953年12月13日生，汉族，河南省延津县人。上诉人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晋及原审被告李云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兵、被上诉人李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恒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1.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2.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3.一审民事判决书并未依法送达被告李云胜，程序违法，自始不发生效力。4.一审超出审理范围作出的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将本案借款合同200万元与2011年的借款100万元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2011年的100万元借款存在套路贷和虚增借款金额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借款合同自始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未对之前的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径直认定2017年的借款合同有效的结论错误。3.被上诉人起诉的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未就2011年100万元的借款在起诉之前进行任何陈述，故一审被告李云胜对之前还款的陈述未予举证，一审认定被告李云胜没有还款的事实错误。4.2011年的借款100万元系李积宏出资，当庭李晋已经认可该资金的来源，后期借款合同中又有李积宏本人的签字，在未取得李积宏本人明确同意债权转让或者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无权选择债权主体由李积宏变更为李晋，故后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单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损害李积宏以及第三方权益的合同，应认定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李晋辩称，1.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证据确实充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应当维持。在一审开庭前及庭审中上诉人均未要求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也未对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在上诉中提出这些没有任何依据，案件的审理就是要通过法庭来查明双方争议的民事行为发生的具体过程，依法来作出裁判。李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恒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按本金的月利率1.5%自2017年1月1日算至清偿之日止，计126万）；2、判令被告金恒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20万元；3、判令被告李云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李云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晋称其父亲李积宏（现已去世）和被告李云胜系朋友关系，被告李云胜称李积宏2014年到2015年在其公司上班。被告李云胜曾系被告金恒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4日，被告金恒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宁。2011年10月11日，原告李晋账户向被告李云胜账户转账100万元。原告李晋称当时借款系借给被告李云胜个人，并打有借条，当时约定月利率1.5%，借款期限为一年，到期后被告没有付过利息，也未归还借款，之后就变更成借款合同，每年都签一份合同。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仅提供了2015年1月1日借款合同的照片。被告李云胜称借款时不认识李晋，也不知道李晋是谁，借款是借的李积宏的100万元，利息为月息2分，后来更换过借款合同，还称给李积宏还过不到30万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2015年1月1日，原告李晋与被告金恒公司曾就该笔借款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6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借款月利率2%。李积宏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还代签有“李静”之名。之后，被告金恒公司未还本付息，2016年12月29日，就上述借款，被告金恒公司作为甲方、原告李晋作为乙方、被告李云胜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还款方式为合同到期后两日内甲方一次性将本金利息付清乙方，若甲方未能按期支付本息，则违约，违约方按合同所定总金额的10%支付对方违约金。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1月1日，被告金恒公司出具收据一支，内容为：“今收到李晋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系付借款。”被告金恒公司盖有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21日，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适用2015年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金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形。故原、被告双方之间所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系有效合同。关于借款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被告金恒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1月1日未收到过200万元借款，公司财务凭证也无此笔款项。经过庭审查明的情况，该借款最初系2011年10月11日通过原告李晋账户向被告李云胜账户转账100万元，经双方核算后将原借款本金及欠付利息转化为本金签订《借款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重新确定的借款本金金额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李晋也实际履行了最初的出借义务。关于原告李晋要求被告金恒公司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计1260000元）、违约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书》中约定借款本金200万元，系以最初的100万元本金与月利率2%的利息相加所得，该200万元本身已包含了本金和利息，以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再约定月利率为1.5%，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加上原告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后，更加超出了年利率24%标准，超出部分不能予以保护。从便利计算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0万元本金及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1年10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7月1日，利息应当为2094904元，2020年7月2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在一审法院询问时，被告李云胜抗辩支付过不到30万元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李晋要求被告李云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本案最初借款是转给了被告李云胜，但从双方之后签订借款合同的主体均为被告金恒公司，可以说明原告李晋亦认可并同意该笔债务转移给被告金恒公司。故其要求被告李云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借款合同书》中，被告李云胜作为担保人签字，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未就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应认定被告李云胜保证期间为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因原告李晋未能提供在此期间内向被告李云胜主张权利的证据，故被告李云胜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晋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7月1日利息为2094904元，从2020年7月2日起、以1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金恒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6年4月23日的收据，用于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4月23日偿还过2016年1月份利息3万元的事实；2.2013年10月30日山西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给李积宏25.6万元的转账凭证；3.山西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2-3用于证明山西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支付给李积宏的25.6万元，系九合公司代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李云胜支付借李晋款项的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李晋质证称：对证据1，2016年4月23日的款确实收到过，收据上的内容可以证明金恒公司在2016年1月的时候欠款是200万，月息是1.5%，2016年4月23日给付的是2016年1月份的利息，而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2017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所以该证据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判决并不矛盾；对证据2、3，李积宏和山西九合公司有合作，该转账不能证明是什么性质，不能认定为还款，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九合公司的钱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过该款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能够证明九合公司支付过李积宏25.6万元的事实，结合李积宏在本案200万元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中多次作为经办人员签字的事实及九合公司与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关系，且李晋主张该25.6万元为九合公司与李积宏之间的其他往来，但无证据证明，故该25.6万元作为山西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山西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5.6万元；2016年4月23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6年1月份利息3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是否适当；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综合本案事实，从2011年李晋转账给李云胜100万元的转账凭证、2015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2016年1月3日的《借款合同书》、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可以确定李晋与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中的200万元本金系在2011年李积宏以李晋的名义出借李云胜128万元借款（实际交付100万元）的基础上，经双方多次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该《借款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李晋与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上诉人抗辩称该《借款合同书》存在套路贷和虚增借款金额，应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息数额问题。2015年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法院以最初的1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利息计算标准，从2011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1日，计算利息为2094904元，本息合计3094904元，故李晋主张以结算后的200万元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日的利息126万元，超出了前述计算的3094904元的本息保护上限，超出部分未予保护。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2011年10月11日至2020年7月1日的计息期间偿还28.6万元利息的事实，故该款应在截止到2020年7月1日的本息上限3094904元中予以扣除。一审对归还利息的部分事实未予查明，本院查明后予以纠正，截止2020年7月1日，上诉人尚欠李晋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808904元（2094904元－286000元）。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案件当事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一审判决书未送达李云胜、一审超范围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0万元《借款合同》系在2011年李积宏以李晋的名义出借李云胜128万元借款（实际交付100万元）的基础上，多次结算本息而形成，虽然结算中部分手续由李积宏代李晋办理，但现李晋起诉可以表明其对李积宏以其名义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予以追认，故一审认定李晋系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具体到本案中，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相对明确，且不属于上诉人所说的案情重大、涉及套路贷等问题，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书未送达李云胜的问题，经本院查证，一审判决已于2020年12月14日送达李云胜，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是否超出审理范围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请的是以200万元为本金，以月利率1.5%为标准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但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100万元的借款的交付与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存在前因后果的牵连关系，并非完全割裂的两笔借款，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的本息保护上限作出认定，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由于上诉人二审才提供证据证明其归还过李晋部分借款利息，故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自行负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晋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7月1日的利息为1808904元；从2020年7月2日起，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0元，由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996元，由李晋负担3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59元，由上诉人山西金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晓健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