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陶青，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刘寿萍。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连云港泰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上诉人陶青与被上诉人刘寿萍、连云港泰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区法院）（2020）苏0703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陶青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苏0703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不得追加上诉人为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寿萍将对泰达公司的出资期限约定至2045年，泰达公司成立至今没有向公司履行过出资义务，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在此情形下，刘寿萍却将自己持有的99%的股权以及自己控制的刘继刚1%的股权转让给吴某，且吴某是其表妹，具有关联关系。在吴某持有属于刘寿萍100%股权期间，刘寿萍再次指使吴某将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屠友上，后又转让5%给李某。经过执行法官做笔录询问，刘寿萍均表明转让股权没有款项来往。刘寿萍的上述行为已经违背了其向泰达公司出资并以出资对外承担责任的承诺，同时符合最高院关于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规定，（2019)苏0703执异1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追加刘寿萍为案件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二、对于刘寿萍主张其出资期限未到的问题，结合公司法的相关法律精神并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应认定刘寿萍的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义务为法定义务。目前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股东可以自主约定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但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免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包括己经缴纳的部分出资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2016)苏070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出资纠纷以及案件的诉讼审理，均发生在刘寿萍实际经营泰达公司期间。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寿萍即存在未履行出资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三、刘寿萍成立泰达公司的章程对出资时间的约定和公司实际经营时间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立法精神，存在恶意规避股东的出资义务和出资对外承担责任的承诺，应该认定刘寿萍的出资加速到期。四、泰达公司实质是刘寿萍的一人公司，在股东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刘寿萍一人控制下的一人公司泰达公司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连云区法院（2016)苏0703民初1319号案件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根据省高院关于规避执行认定的规定，在诉讼开始前一年之内被执行人泰达公司将自己的债权、现金、资产分别向刘寿萍、连云港市驰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达公司）无偿转让共计730万多元。构成事实上的规避执行行为。其次，刘寿萍作为泰达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根据最高院关于追加被执行人的规定第20条，申请人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该支持。最后，根据上诉人在庭审中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中，可以证实刘寿萍滥用股东（实际控制人）的权利，严重损害了泰达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认缴出资和实缴不影响刘寿萍作为股东的加速到期出资，既使是认缴出资本案当中也应当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刘寿萍辩称，一、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上诉人的主张与本案执行依据即（2016）苏070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相违背。该判决刘寿萍不承担责任系判决主文羁束内容，执行裁定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系对生效判决的否定，当然也无权改变生效判决。上诉人在没有“新的事实”发生情况下申请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于法相悖。陶青申请追加行为实质上系认为执行依据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二、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院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条适用的前提是“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首先，刘寿萍未违反合同约定和公司章程约定。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司自行公示的年度报告显示，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的实缴时间为2045年2月5日，认缴期限还未到期，其出资义务尚未达履行条件，不应认定其“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其次，基于公司章程的公示性。股东已经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社会公众公示了认缴资本的实缴时间，债权人在此情况下与公司交易，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实缴时间尚未到期的实际情况，在其债权得不到清偿时又要求股东提前到资，构成对股东期限利益的违反，不具有正当性。再次，司法实务中也不适用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三、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院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条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基于对泰达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定，按对外和对内的原则泰达公司皆不是一人有限公司。泰达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3日，连云区法院对陶青诉被告泰达公司、刘寿萍、徐某、吴某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70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连云港泰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陶青投资款6865000元。二、驳回原告陶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陶青的申请，连云区法院于2017年5月5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703执1066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因查明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同年11月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2月22日，陶青向该院申请追加刘寿萍为（2017）苏0703执10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连云区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苏0703执异18号之一执行裁定：追加刘寿萍为（2017）苏0703执106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刘寿萍不服该裁定，向连云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依法判决不得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泰达公司设立日期2015年3月9日，法定代表人刘寿萍，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刘寿萍和徐某，其中刘寿萍认缴出资额2970万元，徐某认缴出资额3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5年2月5日。2016年3月4日刘寿萍、徐某分别将各自99%股权计2970万元认缴出资额、1%股权计30万元认缴出资额转让给吴某，同年3月7日办理工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1月17日吴某将其持有的泰达公司100%股权以人民币0元的价格转让给屠友上，并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2017年3月8日屠友上将其持有的泰达公司5%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李某，同日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9年5月5日屠友上将其持有的泰达公司95%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李某，同年5月10日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20年1月19日，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霍正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当事人与1319号案件的当事人并不相同，且两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也均不同，故本案刘寿萍的起诉与1319号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连云区法院对刘寿萍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寿萍是否存在未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所认缴的出资额的问题。连云区法院认为，本案中，泰达公司原股东刘寿萍的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45年2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公司债权人在与公司进行交易时有机会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决定交易即应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本案中，刘寿萍转让股权时，所认缴股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且陶青并未举证证明其基于刘寿萍的意思表示或实际行为并对上述股东的特定出资期限产生确认或信赖,又基于上述确认或信赖与泰达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陶青关于刘寿萍的出资加速到期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陶青提出刘寿萍作为泰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将原属于泰达公司的债权转移给驰达公司所有，且将属于泰达公司所有的700多万的债权转移自己名下，故应依据《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的主张，该院认为，追加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必须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司法解释规定。陶青主张的上述情形不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泰达公司登记的公司类型多次变更，股权也几经转让，陶青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符合上述规定的可以追加刘寿萍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如陶青认为刘寿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形，可通过其他司法途径主张权利。关于刘寿萍提出的18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畴，本案不予涉理。综上所述，刘寿萍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据此，该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苏0703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不得追加被申请人刘寿萍为被执行人。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寿萍是否应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本案中，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为泰达公司，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根据申请执行人的请求，执行法院以刘寿萍在没有缴纳注册资金情况下无偿转让泰达公司股权，侵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泰达公司现有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刘寿萍作为泰达公司唯一股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泰达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追加刘寿萍为本案被执行人。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被执行主体的变更和追加，应受执行力扩张的范围和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限制，需坚持法定主义原则。债权人不能滥用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程序，在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之外，任意申请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本案中，刘寿萍在未届认缴期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情形，故一审判决据此撤销追加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一人公司，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泰达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故追加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支持刘寿萍诉求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执行力的扩张范围不得超出执行依据既判力所及之人的范围，本案申请执行人陶青如认为刘寿萍存在通过股权转让及其他滥用股东权利方式逃避债务,损害泰达公司债权人权益情形，可依法另行通过司法程序救济权利，而不能径行在执行程序中突破法律规定直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陶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55元，由上诉人陶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兴淼审 判 员 胡海涛审 判 员 李红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于学金书 记 员 孙宗慧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