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刑终165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史志强，男，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无业，捕前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户籍地郑州市）。2011年3月17日因使用伪造的律师执业证被新密市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罚款1000元。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于2019年7月24日被郑州市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诈骗罪，于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郑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陈恺、赵磊，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史志强犯合同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豫01刑初5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史志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合同诈骗罪 2011年11月10日，被告人史志强与吉林省通化汇丰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历某1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汇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史志强和王某二人，该公司拥有的位于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的木厂河金矿（以下简称木厂河金矿）亦随公司股权转移到史志强与王某二人名下，此时史志强对该金矿的实际金金属储量等情况已经明确知晓。之后因资金紧张，史志强无力对该金矿进行开采经营，遂意欲将该金矿出售。 2012年初，经周某介绍联系，史志强与郑州市威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望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某、董事长沈某、副总经理李某1等人商谈金矿出售事宜。在此过程中，史志强向胡某等人提供了二份虚假的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豫国土资储备字［2011］22号、豫国土资方案储备字［2011］042号文件，该两份文件内容显示木厂河金矿金金属储量4.6吨，银金属储量400.43吨，欲证明该矿金银储量丰富、开采价值巨大。胡某等人见此二份文件后信以为真，遂于2012年2月3日由沈某、李某1与史志强及王某，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威望公司内签订了汇丰公司木厂河金矿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威望公司股东沈某、李某1二人以5000万元价格购买该金矿和汇丰公司股权。 2012年2月4日至2013年1月28日，威望公司分24笔向史志强等人支付合同款项共计3,820万元。后威望公司发现史志强所提供的文件上的相关金属储量与该金矿在原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的备案文件（实际储量为金金属量206.27千克，银金属量40.43吨）有巨大差异，遂停止付款，后向公安机关报案。 经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史志强提供的相关文件内容为“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储量评审备案专用章”的印文不是盖印形成的；经河南地源矿权评估有限公司对木厂河金矿的涉案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1月31日，木厂河金矿采矿权评估价值为人民币396.74万元；经河南捷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史志强将其收到的合同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其向历某1收购木厂河金矿的剩余款项及偿还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部分债务，并有大额取现行为。现全部赃款未追回。 上述事实，有证人历某1、历某2、刘某、周某、王某、胡某、李某1等人的证言，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意见、河南地源矿权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河南捷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付款明细清单、收据、木厂河金矿股权转让协议、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辨认笔录和被告人史志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期间，被告人史志强在不具备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资格的情况下，以栾川县江丰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利用高额回报为诱饵，许以高息对外签订借款合同，面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资金。经河南捷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史志强在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期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及存款户45人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927万元，已归还本金及利息427.752974万元。现赃款未追回。 上述事实，有证人高某1、李某2、王某、左某、郝某、白某等人证言，河南捷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辨认、检查笔录，借款合同、收据及被告人史志强供述等证据证实。 三、诈骗罪 2010年7月，被害人任某因其女儿陈某高考成绩不理想，欲托朋友郭某帮忙以非正规录取方式为其女儿解决上大学问题，郭某通过朋友联系上被告人史志强，史志强自称能帮助高考成绩不好的学生办理到上海交通大学等名校上学，先期需要10万元的活动费。后任某信以为真，于同年11月7日用其丈夫陈某的工商银行卡向史志强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次日史志强即将该10万元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之后任某带其女儿根据史志强通知到上海交通大学入学报到，却被告知并无此事。之后任某多次通过他人找史志强要求退钱，却与史志强联系不上，遂于2014年向新密市公安局报案。现赃款未追回。 上述事实，有证人郭某、高某2、陈某、吴某、付某、丁某的证言，被害人任某的陈述，工商银行交易流水和被告人史志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史志强的户籍证明、新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材料等综合证据在案佐证。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规定，认定被告人史志强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3万元。责令被告人史志强退赔被害单位郑州市威望置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920万元；退赔被害人任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对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集资参与人。 上诉人史志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1.史志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属于民事纠纷。郑州市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威望公司及周某等人的证言不可信，他们有伪造储量表的嫌疑，无证据证实涉案的两份假文件是史志强提供的，史志强没有实施诈骗行为；史志强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2.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认定金额过多，部分是投资款，王某实际未出资,高某1代替马某等人签字的104万元,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量刑过重。3.史志强对诈骗事实不知情，证人证言与被害人陈述存在矛盾，钱最终转给了不相识的吴某，本案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合理怀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二审核实无误，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史志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郑州市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对本案有无管辖权的问题 经查，史志强与沈某等人在威望公司签订木厂河金矿股权转让协议，该公司的注册地和办公地址均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属于二里岗分局管辖。郑州市公安局将此案指定同属于管城回族区的十八里河分局办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郑州市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2、关于涉案的两份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的假文件能否认定系史志强提供的问题 经查，证人胡某、袁某、裴某等人证明，史志强和其商谈金矿转让事宜时，拿出两份国土资源厅的文件，显示金矿的金含量是4.6吨，银含量是400.3吨。被害单位代表李某1陈述证明，其与周某接洽金矿转让事宜时，周某向其展示的国土资源厅两份文件中显示该金矿金含量是4.6吨，银含量是400.3吨，后发现与真实文件的储量不同，赶紧向领导汇报，停止付款。证人周某证明，该两份假文件系史志强提供给自己的。证人王某证明，木厂河金矿的手续都是史志强存放和保管的，金矿卖给胡某公司时，其看见史志强出示了国土资源厅的红头文件和一些资料，清楚记得红头文件上的金含量是4.6吨。证人郝某证明，其爱人郑某（已去世）去史志强的公司投资时，公司给的资料中有一份关于信阳金矿的储量报告复印件。郝某向公安机关提交的储量报告复印件，显示金含量是4.6吨。证人白某证明，史志强在他办公室向自己展示了公司营业执照和关于信阳金矿的一些红头文件，并称金矿储量高，金子有几吨，让其投资，并许以高息。 综上，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史志强持有伪造的河南省国土资源厅文件，在与被害单位有关人员商谈和签订合同过程中，提供标注虚高金、银金属含量的伪造文件，虚构该金矿的价值，采用欺骗手段，使被害单位人员陷入错误认识而与其签订合同。史志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威望公司及周某等人的证言不可信，有伪造储量表的嫌疑”的理由和意见，只是主观猜测，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3、关于本案是民事纠纷还是合同诈骗的问题 经查，史志强、王某向法院起诉沈某、李某1及威望公司，要求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140万元，威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涉案的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虚假文件复印件，称是史志强提供的，自己受到欺诈。因提交的文件系复印件，且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注明金矿的储量，史志强又不认可，故法院支持了史志强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史志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提供了虚假的文件，采用了欺骗的手段，但认定本案是属于民事纠纷还是合同诈骗，关键在于史志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史志强在向原矿主历某1购买该矿时，并没有经济能力，其以非法集资募集的资金向历某1交纳了首付款，历某1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其在短短三个月内，又使用伪造的国家机关公文的手段，将金金属储量由206.27千克虚增到4.6吨、银金属储量由40.43吨虚增到400.43吨，并高价转让给被害单位威望公司。之后用威望公司支付的部分转让款，支付给历某1和用于归还集资本金及利息，另有部分被其大额转账和取现。威望公司2012年购买该矿后，因矿山储量低及当地环保、水源等问题，至今未能开采，给被害单位造成了特别重大的损失。 综合全案，史志强购买该矿，并不是为了自行开采从事生产经营，而是从中倒卖牟利，为了骗取他人信任，谎称自己是律师，使用伪造的国家机关公文，以远高于购入价的高价卖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构成了合同诈骗罪。 4、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认定的金额是否准确，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上诉人史志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实际未出资,高某1代替马某等人签字的104万元,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的问题。经查，集资参与人王某提供的有借款合同、转账明细等证据；证人高某1证明，其交给史志强的投资款，约定的有利息，其提供的借条记载有借本金、月息等内容。上述证据证明王某、高某1均是史志强非法集资的对象。经河南捷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证实史志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及存款户45人次、金额927万元，已归还本金及利息427万余元。原判认定的犯罪数额及量刑并无不当。故史志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金额过多，量刑重”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 5、关于诈骗罪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的问题 经查，被害人任某陈述与证人郭某、高某2、陈某、吴某、付某、丁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以下事实：任某托朋友郭某帮忙为其女儿解决上大学问题，郭某通过高某2、陈某联系到史志强，史志强谎称能帮忙上名校，但先期需要10万元的活动费。任某遂用其丈夫陈铁建的工商银行卡向史志强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因史志强、丁某、付某、吴某存在连环债务，该10万元最终转给吴某用于偿还债务。故原判认定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史志强及其辩护人提出“史志强对诈骗不知情，本案不能排除他人作案合理怀疑”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史志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的矿产资源储量备案文件，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其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批准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以非法占用为目的，虚构能为他人办理上学事宜，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又构成诈骗罪，均应依法惩处。史志强一人犯数罪，应予以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史志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琦婷 审判员  张献东 审判员  梁赞国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杨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