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再30号上诉人（一审被申诉人）：许润朋，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后牛坊粮食收储库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良（许润朋之子），198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后牛坊粮食收储库副主任，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北京若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申诉人）：李玉林，男，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一审被申诉人：许润芳，女，195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供销社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一审被申诉人：许润红，女，195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机关幼儿园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二被申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北京若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润朋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林、一审被申诉人许润芳、许润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因各方当事人二审阶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润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再6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94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再审法院认为民诉法修订后人民检察院可以依职权调查取证，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因履行监督职责，方可调查取证。结合《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五项的规定可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因履行监督职责是指对诉讼活动的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在《人民检察》杂志上发表的《民事检察中调查核实权的行使和证据运用》文章中，明确对民事检察中的调查任务解释为只能是查明民事审判活动是否违法，而非查明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争议事实。最高检第六检察厅厅长元明在《民事检察调查核实权运行机制探索》中对民事检察工作做了解释，他指出民事检察中需要调查核实的情形必须限于查明诉讼违法事实，而非查明民事争议事实。2013年出台的《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六十五条规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查核实的四种情形也都是对审判活动中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进行核实。在本案中，人民检察院主动调查核实取得证据并非用于审查审判活动是否存在违法情况，因此我方认为检察院核实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进而据此启动再审程序。二、再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虽然诉争房屋取得过程中，李玉林支付了对价，但该对价远低于房屋的市场价格，这种价格差毫无疑义是因为房屋取得的基础是拆迁补偿，是政府给予的拆迁福利之一。2.从公平原则考虑，诉争房屋也应归属王桂荣。3.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应当以最终签字的《民事协议》为准。李玉林辩称：认可再审判决，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再审判决是依据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抗诉书作出的，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许润芳、许润红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玉林履行合同，将北京市昌平区鲁疃嘉园南区24号楼1单元504房间（即鲁疃村定向安置房24号楼1单元504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交付原告许润朋使用；2.诉讼费由李玉林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王桂荣与许德贵是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四个子女，分别是许润芳、许润平（已故）、许润红、许润朋。许德贵于1996年12月11日去世，许润平于2004年9月24日去世。王桂荣于2014年10月14日去世。许润平配偶为赵永勃，双方生育一女赵许娜。赵永勃和赵许娜表示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放弃继承权，不参与此次诉讼，不需要法院追加为当事人。1994年6月23日，许德贵在昌平县北七家乡鲁疃村村民委员会、昌平县北七家乡人民政府的监证下，立买卖房屋草契，将昌平县北七家镇鲁疃村自家六间瓦房卖给李玉林，价款1.3万元。2010年2月24日，在昌平区北七家镇鲁疃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李玉林（甲方）与王桂荣（乙方）签订《民事协议》，约定：“关于遇到拆迁补偿评估时期，宅基地457.06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款属于王桂荣所得，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归王桂荣所有。宅基地四至内的房屋、院墙及地上物的拆迁补偿款属于李玉林所得。双方同意共同到场，领取各自的拆迁补偿款。互为对方提供支持帮助。关于在平日非拆迁评估时期，王桂荣同意甲方在四至内宅基地的永久使用。同意盖房，修房永不干涉。同意宅基地上的房屋为甲方所建。王桂荣放弃地上建筑物所得任何权益，永不反悔，立此协议为据，信守承诺，双方签名生效”。经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协议被确认为有效。2010年10月25日，拆迁人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李玉林签订《鲁疃村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李玉林现有在册户籍人口为0，实际居住人口为0，被列为拆迁安置人口的人员0人，分别是买卖取得。2010年10月26日，出卖人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买受人李玉林签订《鲁疃村定向安置房认购书》，约定李玉林认购一套B2户型90平方米的房屋，认购总价为360000元。2013年，王桂荣、许润芳、许润红、许润朋起诉李玉林，要求李玉林支付宅基地补偿款、各项福利以及安置房一套。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玉林向原告支付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和各项福利。因房屋尚未交付，故该案中没有处理房屋。三原告称李玉林经拆迁，获得涉案房屋。原审中，三原告称该房屋由被告控制，被告已经交过购房款。三原告称同意返还李玉林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原告许润芳、许润红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许润朋使用，许润芳、许润红放弃权利。2014年11月26日，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甲方）与李玉林（乙方、被拆迁人）签订《鲁疃村定向安置房选房确认协议》（协议编号：鲁-000581），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人民政府作为见证方盖章，主要内容为：甲方与乙方李玉林签订了《鲁疃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鲁-000586）和《鲁疃村定向安置房认购书》（编号：鲁-000581）。根据上述协议，乙方共认购定向安置房屋1套，其中二居室1套。经乙方确认房号如下：鲁疃村定向安置房24号楼1单元504号（建筑面积89.3平方米），即本案涉案房屋。李玉林称涉案房屋的认购款由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直接从其拆迁补偿款中扣交了。李玉林向法院提交其于2014年12月8日签字确认的《鲁疃村定向安置房入住费用结算明细表》，显示：鲁疃村回迁楼24号楼1单元504号，实测建筑面积89.3平方米，单价4000元/平方米，总价357200元。李玉林称涉案房屋于2014年12月8日交付钥匙，其交纳了相关费用并办理入住。本案原审判决后，经许润朋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房屋此后至今一直由许润朋占有使用。截止再审审理期间，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再审庭审中，李玉林提交《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在遇有政策变化，国家征用土地对征用土地进行补偿时，对宅基地457.06平方米补偿归王桂荣所有，大队所给予的各项福利归王桂荣所有，李玉林对此不得产生疑意。对地上物补偿归李玉林所有。就此双方签成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不得反悔”。李玉林称《民事协议》是在鲁疃村村委会签署的，签订的背景是未来科技城已经开始拆迁了，许润朋找到李玉林说拆迁的地钱要给他，房屋不干涉李玉林盖，以后拆迁房屋及地上物的补偿归李玉林所有，许润朋在大队草拟了一个草稿，就是上述的《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许润朋提出村委会和大队的地收庄稼折成钱，分给每个村民，原意是这个。李玉林就说以后政府给的农民待遇如上保险、退休金之类的都归王桂荣。因为村委会代表政府，又是在大队签的，李玉林就给改成政府了，就签了后来的《民事协议》。许润朋称《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是许润朋方起草的，当日并没有签字，原因是李玉林说是许润朋起草的他要回去好好看一下，第二日再约到大队签，第二天在村委会双方到场了，李玉林说这份不行，李玉林起草了一份，许润朋之子许良拿着他手写的协议去外面打印的。协议中有红手印签着王桂荣的名，当时是李玉林称没有主语，说许良少打印了，基于这个条件下签字。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就是回迁房，当时起草协议存在笔误，本来就有修改的意思，正好李玉林也提出修改，就修改了。知道开发商会给予安置房的补偿，会以低价向被拆迁人出售安置房，认为这就是福利及优惠政策。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曾就该案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发出《关于商请对鲁疃村拆迁补偿有关问题进行答复的函》，北京未来科学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对鲁疃村217号拆迁补偿进行答复的函》，主要内容为：关于鲁疃村217号宅基地，原宅基地使用权人许德桂于1994年将宅基地房屋出卖给李玉林，1994年6月，北京市财政局出具了关于买卖双方的《北京市房屋契证》，宅基地房屋实际拥有者和使用者为买受人李玉林。但217号仍有在册户籍一人王桂荣（许德桂之妻）。2010年10月25日，依据未来科技城南区拆迁工作会会议纪要北未联会[2010]8号第1款、13号第4款会议纪要，我公司与买方李玉林签订了《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定向安置房认购书》，按照有房无户的认购政策，给予李玉林90平方米安置房一套，每平米认购价格4000元。2014年1月14日，依据《关于未来科技城南区拆迁相关遗留问题的请示》批示，我公司与王桂荣签订了《定向安置房认购书》，按照有户无房的认购政策，给予王桂荣60平方米安置房一套，每平米认购价格为2000元。因此，1、给予李玉林的定向安置房是根据拆迁政策针对被拆迁人李玉林本人进行的安置补偿；2.定向安置房属于李玉林作为被拆迁人的权益，不属于“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范围。检察院调取的《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人民政府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关于未来科技城南区拆迁相关遗留问题的请示》（北政报[2013]9号）中第六条即为关于对鲁疃村217号在册户籍人口王桂荣予以安置事宜，确认王桂荣应列为拆迁安置人口，并享受每人40平方米的定向安置房认购面积，因最小户型为60平方米一居室，拟允许王桂荣以认购均价2000元/平方米认购鲁疃村定向安置房60平方米一居室一套。另查，2014年1月14日，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出卖人、甲方）与王桂荣（买受人、乙方）签订《鲁疃村定向安置房认购书》（协议编号：鲁-000917），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人民政府作为见证方盖章，约定：乙方认购一套房为A户型，建筑面积为60平方米，乙方享受认购楼房总面积40平方米，乙方实际认购楼房总面积为60平方米，乙方认购安置房需交纳总金额为123000元。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11日，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许润朋分别签订了《鲁疃村定向安置房选房确认协议》《鲁疃村定向安置房房屋产权人确认协议》，经确认的房屋为一居室1套，房号为鲁疃村定向安置房6号楼3单元502号，建筑面积59.22平方米。许润朋称该房屋于2014年12月11日交付许润朋占有使用。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玉林与王桂荣签订的《民事协议》，对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进行了约定，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民事协议》中“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归王桂荣所有”是否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从协议争议条款本身来看，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明确载明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的具体范围，亦未对定向安置房作出明确约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房屋是李玉林与拆迁公司北京未来科技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并支付对价即房屋认购款取得，即使依照字面意思理解，涉案房屋的取得亦非单方无偿给予，而是在支付对价的基础上取得的。其次，从公平原则进行价值衡量和利益平衡来看，原宅院拆迁，拆迁公司根据有房无户及有户无房的相关拆迁政策，分别与李玉林和王桂荣签订了定向安置房认购协议，李玉林和王桂荣各自均取得了定向安置房，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基于原宅院拆迁，王桂荣基于有户无房的身份，以不同于李玉林的更优惠的价格另行认购了一套定向安置房，其基本的居住需求已得到了保障。其三，从协议起草的过程和履行中所体现的协议目的来看，李玉林提交了许润朋一方起草的《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签订的《民事协议》是在该协议的基础上修改完成，该协议从另一方面能够反映和佐证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跟《民事协议》最大的区别在于该协议中的表述为“大队所给予的各项福利归王桂荣所有”，《民事协议》中表述为“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归王桂荣所有”，定向安置房关系到被拆迁人的居住权益，从价值上而言属于较重大的财产权益，甚至超过拆迁补偿款本身，如对定向安置房进行处置，会对双方权益的增减产生明显的影响，协议双方也必然会较为慎重，许润朋将上述协议内容的不同解释为当时起草协议存在笔误，本来就有修改的意思，正好李玉林也提出修改，就修改了，不符合常理。此外，拆迁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中亦明确表明给予李玉林的定向安置房是根据拆迁政策针对被拆迁人李玉林本人进行的安置补偿，定向安置房属于李玉林作为被拆迁人的权益，不属于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范围。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对王桂荣的补偿，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主张涉案房屋系协议中约定的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据此要求李玉林将涉案房屋交付许润朋使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确有错误，再审予以纠正。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主张检察院的调查取证缺乏法律依据，调取的证据不能认定为本案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因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需要，可以向当事人或者案外人调查核实有关情况，故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检察院调取的跟本案相关的证据，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9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李玉林、许润朋的陈述，《民事协议》系在《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基础上修改而成的。两份协议均约定，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归李玉林所有，宅基地的拆迁补偿归王桂荣所有。《民事协议》对于“各级政府给予的各项福利及优惠政策”的具体指向没有明确，《关于王桂荣宅基地处置协议》中与上述内容对应的内容为“大队所给予的各项福利”。由此可见，双方在签订协议之时，将可期待的拆迁利益主要分为三种类型，即地上物补偿、宅基地补偿及与社员身份相关的补偿。根据双方的约定，地上物补偿归于李玉林，宅基地补偿与社员身份相关的补偿归于王桂荣。根据北京未来科学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鲁疃村217号拆迁补偿进行答复的函》，该公司系按照“有房无户”的认购政策，给予李玉林90平方米安置房一套，即本案争议房屋；按照“有户无房”的认购政策，给予王桂荣60平方米安置房一套。可见，本案争议房屋属于地上物转化的拆迁利益，按照李玉林与王桂荣的约定，应归于李玉林，许润朋、许润芳、许润红关于该房屋应交付许润朋使用之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关于许润朋提出的检察机关仅在审判活动可能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进行调查取证、故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不应采信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无论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还是《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第二十条，均未对检察机关在民事诉讼中进行调查取证的权力进行如其所述的界定，其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润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许润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锋审 判 员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