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环南路22号华乾大厦。法定代表人：周壬旭，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思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村。法定代表人：韩思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金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思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思远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广东金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被上诉人大连思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思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东金东海公司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款1135万元；2、判令广东金东海公司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93263元（计算利息暂定截止到2020年1月10日，最终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1日,大连思远公司与广东金东海公司签订了《大连市长海县獐子岛及马坨子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施工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广东金东海公司将大连市长海县獐子岛及马坨子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分包给大连思远公司施工,合同价款60784226元。双方在合同中就工期、质量标准、合同总价及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分包合同中第五条第2款约定“付款方式:(1)工程款根据甲方审定的完成工程量并以业主拨付给甲方的工程款数额为基础,比照业主向甲方支付工程款时间及工程进度款的比例,双方协商支付工程款。”第二十三条第5款约定：“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相关款项时,每逾期一天,应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工程的业主单位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已于2017年9月26日支付第一笔工程款18764000元给广东金东海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支付第二笔工程款18836000元给广东金东海公司，上述工程款合计3760万元。而广东金东海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1月8日间合计支付大连思远公司工程进度款2625万元，剩余工程进度款1135万元经大连思远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广东金东海公司原审辩称，1、本案应当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大连思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思远与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东海大连分公司）的负责人韩胜德系父子关系，两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韩胜德借用广东金东海公司资质，注册金东海大连分公司供其对外承接工程，该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广东金东海公司不参与该司经营活动。在金东海大连分公司起诉广东金东海公司的121号案件庭审中，其已经承认该事实。广东金东海公司与金东海大连分公司实质为挂靠经营关系；2、关于案涉项目的工程分包结算书（2017年度）（以下简称分包结算书）不真实，金东海大连分工公司无权代表广东金东海公司在结算书上签字；3、大连思远公司无法证明该工程已完成交付、竣工；4、案涉分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故不存在广东金东海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问题。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与广东金东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承包人为广东金东海集团公司，工程名称为大连市长海县獐子岛及马坨子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施工。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大连德远筑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远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广东金东海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德远公司，德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思远，但由于该工程要求分包施工单位必须在纳税地注册，而德远公司注册地在庄河，故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之后，广东金东海公司与注册地在长海县的大连思远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大连思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思远，由于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7年3月1日，所以合同签订时间倒签为2017年3月1日，合同约定广东金东海公司将大连市长海县獐子岛及马坨子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施工建设工程分包给大连思远公司施工,合同价款60784226元。双方在合同中就工期、质量标准、合同总价及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分包合同中第五条第1款约定：“本工程由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代管”，第2款约定：“付款方式:(1)工程款根据甲方审定的完成工程量并以业主拨付给甲方的工程款数额为基础,比照业主向甲方支付工程款时间及工程进度款的比例,双方协商支付工程款。”第二十三条第5款约定：“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相关款项时,每逾期一天,应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工程的业主单位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已分别于2017年9月26日、2017年12月27日向广东金东海公司支付工程款18764000元、18836000元，合计支付工程进度款3760万元。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与中交二航院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广东金东海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日、2018年8月31日出具开工报告与竣工报告。大连思远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8日、2月8日、2月14日收到广东金东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00万元、7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大连思远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收到广东金东海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支付给金东海大连分公司的200万元工程款中的125万元，合计收到工程进度款2625万元。此外，金东海大连分公司的负责人韩胜德于2017年11月28日向广东金东海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分包合同所产生的相关经济纠纷等一切后果均由金东海大连分公司及其本人承担。韩胜德与广东金东海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其中第一条第2款约定承包经营方式为自负盈亏，自担风险。韩胜德与韩思远为父子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大连思远公司与广东金东海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双方的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虽然广东金东海公司主张韩胜德系金东海大连分公司、大连思远公司、德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分包合同内容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故应当认为合同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金东海大连分公司系广东金东海公司的分支机构，按照分工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进行代为管理，其实施的行为应由广东金东海公司承担责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公司内部争议，应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解决。广东金东海公司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金东海大连分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故对广东金东海公司提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韩胜德与广东金东海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其出具的承诺函中的约定，仅在韩胜德与广东金东海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广东金东海公司以该约定为由拒绝向大连思远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大连思远公司现已按照合同约定实施分包工程，广东金东海公司在2017年9月26日、2017年12月27日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后，已累计支付给大连思远公司2625万元，结合开工报告、竣工报告及经双方确认的2017年度分包结算书，应当认定为大连思远公司对该工程的相应进度已经完成了交付、竣工，故对广东金公海公司提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广东金东海公司无正当理由而拒绝支付剩余1135万元工程进度款已构成违约，对大连思远公司要求广东金东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业主已支付的剩余进度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虽然双方在分包合同中对付款日期没有做出明确约定，但由于广东金东海公司在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后，已于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1月8日间累计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2625万元，故对剩余工程进度款，应从广东金东海公司应付而未付之日，即2019年1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故对广东金东海公司提出的不存在逾期支付利息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分包合同中约定，如广东金东海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相关款项时,每逾期一天,应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并非计算利息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对大连思远公司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广东金东海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135万元；二、广东金东海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工程进度款11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大连思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东金东海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00元（大连思远公司已预交99459.58元，向大连思远公司退还9559.58元），由广东金东海公司负担79112元，由大连思远公司负担10788元。宣判后，广东金东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一，本案实为案外人韩胜德与广东金东海公司因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本案《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系大连思远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间为符合案涉项目当地政策及税务要求而与广东金东海公司基于虚假意思表示而签订，应为无效合同。第二，即便认定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就案涉项目存在分包合同关系，案涉项目没有完成结算，一审判决广东金东海公司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第九条第1款第三句约定“对设计工期、工程量、工程质量的变更、确认及工程价款的确认、支付等事项必须经甲方驻地项目部经理或甲方书面授权代表最终签字确认并加盖甲方公章后，方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缺一不可。”本案中大连思远公司提交作为结算凭证的结算书等材料，均没有广东金东海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该结算对广东金东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广东金东海公司对该结算也不认可。本案大连思远公司所谓的结算根本是韩胜德指示其实际控制的两个主体自己与自己结算，但结算的后果却是让广东金东海公司承担，即要求广东金东海公司按其自己结算金额向其付款。这明显有失公正，损害广东金东海公司利益，该所谓的结算无效。其次，根据大连思远公司的自认，案涉项目在2017年3月1日开工，当时的施工主体是德远公司，在2017年11月之后才将施工主体改为大连思远公司，那么，德远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各自完成的工程量是多少？各自应得的工程款是多少？一审法院将全部工程视为大连思远公司一方完成，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法院遗漏与本案相关的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德远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但本案没有追加德远公司参与诉讼，没有查明相关事实，甚至没有向该司询问情况，在程序上遗漏了案件必要诉讼参与人，该做法可能损害德远公司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以及审判程序上均存在错误，特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决。大连思远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广东金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首先，即使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韩胜德或者是金东海大连分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总包单位的广东金东海公司，也具有结算或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广东金东海公司的这一点理由和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广东金东海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由金东海大连分公司代管，所以，金东海大连分公司与我方签订结算手续是完全正规的。且，具有法律效力。在2017年12月份，广东金东海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直接向我方支付工程款，且在之后又陆续支付了多笔工程款，也是直接向我方帐户支付的。说明，广东金东海公司完全认可我方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第三，德远公司没有实际履行案涉合同，没有必要参与本案的诉讼。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大连思远公司诉请要求广东金东海公司支付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判判令广东金东海公司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故合法有效。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虽然广东金东海公司主张，案涉分包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确系广东金东海公司从发包方处承包的工程，而广东金东海公司又确实未亲自施工，故广东金东海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分包给其他公司施工系广东金东海公司的真实想法。因案涉工程发包方对分包施工单位注册纳税地有要求，故广东金东海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注册纳税地符合要求的大连思远公司也符合其承包案涉工程的需要，且广东金东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分包合同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广东金东海公司按案涉分包合同约定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与其合同无效的主张相悖，所以原判认定案涉分包合同有效并判令广东金东海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妥。至于广东金东海公司上诉所提，其未对案涉工程的质量、数量确认盖章，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其不应向大连思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因案涉工程已竣工，且已经被案涉工程发包方接收使用，而案涉工程发包方并未就案涉工程的质量、数量问题提出异议，故广东金东海公司无证据证明大连思远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数量问题，因此广东金东海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德远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是否影响德远公司利益的问题。因德远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韩思远，故大连思远公司在签订案涉分包合同并收取案涉工程款时，德远公司对广东金东海公司的支付行为系明知的，且案涉诉讼德远公司也应当知晓，所以能够认定德远公司对广东金东海公司与大连思远公司签订并履行案涉分包合同并由大连思远公司收取案涉分包合同的工程款是认可的，因此原审未追加德远公司参加诉讼并未影响德远公司的利益。广东金东海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00元，由广东金东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