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能成，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少宏，(徐能成之子)，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陕西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海，男，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班奎，男，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上诉人徐能成因与被上诉人王希海、阮班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4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能成上诉请求：撤销(2020)陕1024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希海承担本案70%的民事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王希海于2020年阴历3月份多次打电话要求徐能成给其做两副寿某某寿枋，阴历4月8日阮班奎上门雇请徐能成为王希海做寿某某寿枋。阴历4月12日徐能成在阮班奎家为王希海做寿某某寿枋，阴历4月18日徐能成在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中左眼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徐能成诉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正。二、一审判决论述雇佣活动适用的司法解释条文有误，作出错误的驳回诉讼请求判决，一审判决认定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1、一审判决关于雇佣活动的认定偏向，本案确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不认定雇佣关系而认定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论述雇佣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有偏向，导致判决不公。一审判决论述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上述法律条文，却不按照条文规定的法律要件进行论述作出错误判决。2、雇佣法律关系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有区别。本案中，加工寿某某寿枋的原料并非是徐能成的原料，而是王希海提供的原料，不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三、徐能成属于耳聋眼花之人，没有王希海的授意安排，徐能成不能把寿某某寿枋做好，没有王希海及其亲属的帮忙，徐能成也不能独立完成工作。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认定承揽关系，王希海也应承担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显属偏判。 王希海辩称，一、本案和阮班奎没有关系，阮班奎不是承揽合同的主体。二、徐能成所称与事实严重不符。王希海与徐能成之间口头约定王希海出材料，徐能成出技术、工具，制作寿某某寿枋两副，每副1500元，徐能成独自制作寿某某寿枋，王希海安排修墓，因此双方之间承揽关系事实明确，根本不存在雇佣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阮班奎答辩意见同王希海的答辩意见。 徐能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8777.04元(其中被告王希海之子王传奎通过微信转医疗费3000元)，误工费18000元（180日×100元/日），护理费4500元（45日×100元/日），营养费1350元（45日×30元/日），伙食补助费360元（9日×40元/日），残疾赔偿金98608元（12326元×20年×40%），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57595.04元，要求被告承担157595.04元的70%即11031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能成从事木匠工作40余年。2020年古历3月份，王希海得知徐能成曾给他人制作过寿某某寿枋，遂联系徐能成为其制作寿某某寿枋。2020年5月4日(古历4月12日)，徐能成到王希海的女婿阮班奎家为王希海制作寿某某寿枋，每付寿某某寿枋支付报酬1500元，王希海为徐能成提供每日就餐。2020年5月10日（古历4月18日），徐能成在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中，木屑飞溅到左眼，致左眼受伤。徐能成受伤后，阮班奎将徐能成送往山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449.50元（阮班奎支付）。次日，徐能成被送往西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眼球破裂伤；2、左眼外伤性玻璃体积血；3、左眼外伤性视网膜脱离；4、左眼出血性脉络膜脱离；5、左眼外伤性无晶体眼；6、左眼前房积血；7、左眼眼内炎；8、左眼眶内异物；9、左眼眶骨骨折；10、高血压；11、陈旧性脑梗塞。徐能成于2020年5月20日出院，本次治疗花费28777.04元。出院时医嘱：出院后继续药物治疗；出院后一周眼科门诊复查，不适立即随诊。徐能成住院过程中，王希海之子通过微信向徐能成转账3000元。受陕西界坤律师事务所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陕公正司鉴[2020]临鉴字第376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1、徐能成左眼损伤属七级伤残；2、徐能成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45日。徐能成支付鉴定费2000元。同时查明，制作寿某某寿枋的材料（木材等）由王希海提供，工具由徐能成自己携带。在寿某某寿枋制作过程中，王希海的亲属也偶尔帮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因制作寿某某寿枋形成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原告徐能成主张其与被告王希海、阮班奎系雇佣关系，被告认为其与原告为承揽关系。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与雇主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本案原告徐能成与被告王希海约定由原告徐能成为被告王希海制作寿某某寿枋，制作寿某某寿枋所需要的材料、场所由被告王希海提供，制作寿某某寿枋的工具、设备由原告徐能成自己携带，寿某某寿枋制作的时间、尺寸、工艺、形状等由徐能成根据自己的经验、当地习惯决定。原告徐能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寿某某寿枋制作的主要工作。被告王希海虽然为原告徐能成提供就餐，也偶尔帮忙，但寿某某寿枋制作的主要工作由原告徐能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被告王希海对原告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的工作并不指挥和安排，原、被告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原告徐能成在制作寿某某寿枋的过程中虽然也付出了劳动，但最终交付的成果为寿某某寿枋，故双方因制作寿某某寿枋形成的关系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构成雇佣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王希海之子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其与被告之间构成雇佣法律关系，故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构成雇佣关系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的地点虽然在被告阮班奎家，但与原告徐能成达成寿某某寿枋制作协议的是被告王希海，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阮班奎构成雇佣关系，其主张阮班奎为雇主并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当事人的责任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徐能成从事木工工作40余年，也曾给多人制作寿某某寿枋，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法律对农村寿某某寿枋加工制作的木工资质并无明确规定，被告在原告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也不存在指示，原告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中因木屑飞入眼睛致眼睛受伤，事故的发生与原告疏于劳动过程中的安全防护有关，被告对寿某某寿枋的制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能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元，减半收取476元，由原告徐能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希海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证人邬某某邬开金证言，用以证明徐能成给王希海做寿某某寿枋是承揽；证据2、视频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当地农村做寿某某寿枋是承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能成质证意见如下：证人邬某某邬开金没有出庭作证，且其与阮班奎系邻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视频资料的内容不涉及本案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阮班奎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该两份证据。本院认为，证人邬某某邬开金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1本院不予采信；王希海没有提供视频资料的原始载体，该视频资料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2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涉及的争议焦点是徐能成上诉请求王希海承担侵权责任应否予以支持。 徐能成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诉至一审法院，王希海、阮班奎一审抗辩认为王希海与徐能成之间系承揽合同纠纷，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与阮班奎没有关系。本案二审中，徐能成主张其与王希海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希海主张其与徐能成之间系承揽关系，徐能成亦认为阮班奎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本案二审首先需要确定徐能成与王希海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主要有：(一)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管理关系，雇佣关系存在管理关系，承揽关系没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二）提供服务的内容不同，雇佣关系中，提供劳务者主要提供自身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往往要借助自己的设备，以便完成劳动成果；（三）报酬的计算方式不同，劳务关系中以提供劳务的时间计算，承揽关系中以完成劳动成果计算。本案中，徐能成为王希海制作寿某某寿枋，王希海提供制作寿某某寿枋的材料、场所，徐能成自携木工工具，据此可知徐能成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通过其自备工具以其专业知识和能力完成一定的工作内容，徐能成自身具备的工作经验和专业知识是王希海不具有的，工作的自由度较大，不存在隶属于王希海的身份关系；从报酬来看，双方虽然对约定的报酬计算方式陈述不一，但对报酬金额的陈述是一致的，也认可待工作完成后给付，徐能成为王希海提供的是一次性劳动成果。综合上述因素，应当认定徐能成与王希海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徐能成上诉认为制作寿某某寿枋其一人不能单独完成，需要王希海的协作，因此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徐能成的二审陈述，王希海及其亲属在徐能成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中偶尔帮忙，但该帮忙行为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徐能成主张其与王希海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徐能成诉请人身损害赔偿，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徐能成年满58周岁，正值中年。徐能成上诉主张自己属于耳聋眼花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能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徐能成作为有40余年木匠工作经验的承揽人，应当独自承担工作中的意外风险，其在制作寿某某寿枋过程中疏于注意安全防范，因木屑飞溅到左眼致左眼受伤，依法应自行承担损失。王希海作为定作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徐能成上诉主张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王希海也应承担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能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元，由上诉人徐能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叶 军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