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忠乐，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南绿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田家庵区泉山西路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0836972016。 法定代表人：刘忠乐，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芝，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敢，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南市安成镇王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安成镇王巷村，组织机构代码B1073326-7。 法定代表人：王海，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帮，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淮南市安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300305723XL。 负责人：顾军，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春，女，该镇农业办主任。 上诉人刘忠乐、淮南绿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市安成镇王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巷村委会）、淮南市安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成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忠乐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刘忠乐与安成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此协议先由自然人签定，待公司成立后，自然人所有的权限、权利过渡到该公司，该协议的法律效力等同本协议”。刘忠乐在2013年11月29日经工商注册成立淮南绿地绿化公司，2013年4月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与安成镇政府签订《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国家创森奖补资金由王巷村委会转入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账户，2015年7月29日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向安成镇政府递交了《关于林苗内涝受灾的申请》，因此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明知刘忠乐在签订《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后成立了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根据协议规定，刘忠乐的权利义务均应由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承受，因此刘忠乐不是适格的被告；2、一审判决对案涉土地性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淮南市及下辖区、镇三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以及2019年11月25日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出具的《关于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查询王巷村淮河大坝南侧土地属性的回复》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流转土地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就被确定为基本农田，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一审错误理解《关于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查询王巷村淮河大坝南侧土地属性的回复》的真实意思，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一审申请法院调取安成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一审在不予调取的情况下，认定案涉流转土地是2015年被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用有失公允。对案涉土地是否是基本农田，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一审认定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在起诉前不知晓案涉流转土地被划定为永久性基本农田错误。即便案涉土地是在2015年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协议书也失去存在的基础，继续履行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016年10月27日，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就向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提出终止合同的申请，2020年6月16日，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向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和一审法院邮寄了《关于退还部分流转土地的通知》，要求退还900亩流转土地。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明知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却不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不能要求支付土地流转费用；4、一审判决认定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存在损失事实，却没有支持反诉请求，于法于理无据。协议书约定如遇大面积内涝灾害造成经济损失，经双方共同认定、协商后，补偿损失金额的20%。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向一审提交了2013年、2015、2017年苗木损失汇总表、承包土地受灾图片等证据材料，并根据苗木损失的实际状况，按照市场信息价计算了损失具体金额，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不予支持错误。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流转土地的林木和鱼塘等进行资产评估，评估公司以现场情况与提供相关资料不符为由不予评估，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再次申请有能力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一审却不予理睬，才造成所谓的“证据不充分”；5、一审判决不具有执行性。一审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30日返还流转土地不具有可履行性。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可以返还流转土地，但流转土地上的林木为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所有。因流转土地为基本农田，无法办理林权证，更无法进行树木砍伐，土地返还了，林木如何处理。 王巷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其单方面的个人主观认识，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现行规定相违背，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安成镇政府辩称，同王巷村委会意见一致。 王巷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刘忠乐与安成镇政府于2013年4月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向王巷村委会退还承包的位于淮河大坝南边的1903.35亩土地；2．判决刘忠乐给付王巷村委会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承包费1111500元（暂计）；并给付违约金36263元（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九个月利息），合计为1147763元，并依法判决刘忠乐向王巷村委会给付自2018年11月2日至上述土地归还止的承包费；3．由刘忠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王巷村委会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安成镇政府与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及“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向王巷村委会返还其承包的位于淮河大坝南边的1903.35亩土地，并进行复垦、恢复原状并自行承担复垦、恢复原状的全部费用；2、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互负连带向王巷村委会退还国家创森奖补资金1537785元及利息（利息应以1537785元为基数，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收到该款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给付至该资金偿还止的利息）；3、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互负连带向王巷村委会给付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3489475元；并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互负连带向王巷村委会给付自2020年1月1日至上述土地复垦后归还止的土地流转费；4、由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依据《田家庵区2013年植树造林工作意见》要求，安成镇需完成3100亩植树造林任务。 2013年3月5日，王巷村委会与安成镇政府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王巷村委会委托安成镇政府与第三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第三方承包土地流转性质为农业经营，土地承包协议的法律后果由王巷村委会全部承受。 2013年4月6日，甲方（出让方）安成镇政府受王巷村委会委托与乙方（受让方）刘忠乐就1903.35亩承包地签订《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约定：一、流转方式及期限1、甲方将王巷村淮河大坝南边1903.35亩承包地流转给乙方进行生产经营（林苗两用林）。土地性质为农业用途，乙方承包期内不得改变该土地用途，否则甲方有权收回，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2、乙方承包流转土地期限为20年，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33年3月1日止。若遇国家关于集体土地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2025年）的政策发生改变，甲方应提前1年通知乙方，甲、乙双方以国家政策为准，甲方不承担国家政策变化而导致的法律后果。3、乙方承包上述1903.35，亩流转土地费前五年由甲方负责提供，从第六年开始，土地流转费用由乙方支付。若国家新出台的法律、法规规定，土地承包费高于本协议承包费，乙方将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予以调整并执行。4、乙方必须在每年的3月前10日内将土地流转费用拨付到位。若乙方超过三个月不给付承包费，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造成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二、双方责任1、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前五年（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的土地流转费用及青苗费（一次性）。（2）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合法生产经营，有义务给乙方提供相关的便利条件，负责协调企民关系，确保投资环境。（3）甲方为乙方积极争取省里成片造林每亩补助300元，市财政每亩补助300元，区财政每亩补助100元，确保及时到位。协助办理项目、林权证、资质申报等相关事宜……2、乙方责任乙方不得改变所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必须按照上级要求，发展林苗两用林……（5）乙方在生产经营中如遇到大面积（100亩以上）的内涝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双方共同认定、协商后，甲方补贴乙方损失金额的20%。三、其他事项1、此协议先由自然人签订，待公司成立后，自然人所有的权限、权利过渡到该公司，该协议的法律效力等同本协议。2、双方签订协议后，待乙方拨付（空白）万元保证金，此协议正式生效，乙方方可实施该工程。双方签字盖章确认。 2013年4月8日，甲方安成镇政府与乙方刘忠乐签订《承包土地流转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只承担5年后的土地流转金，另第五条约定如遇阴雨天，甲方确保排涝站及时排涝，确保乙方的生产经营正常进行。 2013年4月，在签订上述土地流转协议的同时，安成镇政府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签订一份《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约定由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将1576亩宜林土地用于森林增长工程造林，安成镇政府依照本合同约定的造林面积、造林成活率、造林保存率以及补贴标准、补贴金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如期兑付国家、省、市、区财政补贴资金。另该合同对林地基本情况、造林作业设计、造林质量要求、财政补贴标准、双方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 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9日，该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是刘忠乐。 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依约植树造林，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王巷村委会将收到的政府奖补资金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转账支付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补贴资金280035元（补贴资金851040元-垫付村民土地流转费30%即571005元），2015年1月28日转给淮南绿地绿化公司2014年土地流转补差款571005元及2013年区级造林补助190335元合计761340元，2015年9月14日转给淮南绿地绿化公司2014年度创森市级奖补资金398205元，2017年9月15日王巷村委会转给刘忠乐2014年度中央造林补助98205元，以上合计1537785元。双方均认可《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约定的奖补资金已经支付完毕。 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王巷村委会按照每年1000元/亩的标准支付了流转土地村民的土地流转费［根据《关于印发田家庵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实施方案的通知》（田政【2013】84号），该费用系由田区财政负担］。2018年3月1日后，依约应当由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但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未支付王巷村委会土地流转费。2018年5月8日，安成镇政府、王巷村委会委托律师向刘忠乐送达了《律师函》，向刘忠乐催要土地承包费，但刘忠乐仍未支付。王巷村委会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后，刘忠乐不服上诉，二审法院以一审未追加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11月25日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作出《关于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查询王巷村淮河大坝南侧土地属性的回复》，回复如下：2015年，淮南市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8号）和《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切实做好106个重点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土资厅发【2015】14号）要求和省国土资源厅的统一部署，将本次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控制范围线平均外扩1.5KM，保留了新建淮河大坝北侧（即石姚湾行蓄洪区安成段）区域为基本农田；把新建淮河大坝南侧、淮潘路东西两侧大部区域为永久基本农田。随后，在市、区、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工作中，也按照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确定的永久基本农田的规划位置，将安成镇永久基本农田予以确定并上图。 2020年6月16日，刘忠乐委托亲戚谭帅分别给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及一审法院邮寄了《关于退还部分流转土地的通知》，该通知称大约900亩流转土地可退回王巷村，请王巷村在收到通知5日内与其联系并安排人员办理土地交接手续。安成镇政府及王巷村委会收到通知后与村民代表协商接收土地事宜，但因地块之间没有界限，分不清土地权属，村民拒绝接收。 诉讼过程中，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申请对承包的1903.35亩林木和鱼塘进行资产评估，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安徽广利宏远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因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未明确对何时的资产进行评估，法院谈话要求予以明确。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随后明确资产评估范围为承包的1903.35亩林木投资款、林木受灾、鱼塘投资款、鱼塘受灾、基础设施建设（大棚、围墙、房屋等）进行资产评估。2020年11月11日该评估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函，内容为“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我公司于2020年11月4日收到的（2019）皖0403民初5909号案件的委托，2020年11月9日在贵院安排下我公司对现场进行了实地勘察，勘察后发现该现场实际情况与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资料不相符，无法评估，故我公司申请退案。” 另查明：2013年、2015年淮南市均下大雨，其中2013年淮南市田家庵区农林水利局、淮南市安成镇农业经济服务站、刘忠乐共同对涉案承包地块种植的损失苗木的种类、大小、数量进行了汇总。 再查明：庭后谈话中，各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在承包时是耕地，用途是种庄稼。安成镇政府及王巷村委会称在起诉前均不知晓涉案承包地被划定为永久性基本农田一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二是王巷村委会委托安成镇政府与刘忠乐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是否有效；三是《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四是王巷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五是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刘忠乐作为合同乙方于2013年4月6日签订该协议，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成立，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1、此协议先由自然人签订，待公司成立后，自然人所有的权限、权利过渡到该公司，该协议的法律效力等同本协议。”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成立后，刘忠乐关于该协议的权限、权利过渡到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故现在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应当是该协议乙方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关于合同甲方，安成镇政府与王巷村委会签订了书面委托合同，且安成镇政府作为甲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系受王巷村委会委托签订的，刘忠乐在签订上述协议书时对安成镇政府系受托方应当是明知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直接约束王巷村委会和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王巷村委会是该协议甲方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 安成镇政府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签订的《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虽然安成镇政府没有王巷村委会的书面授权，但结合庭审中王巷村委会提交的支付国家、省、市、区奖补资金的票据等材料能够看出合同约定的奖补资金兑付义务系由王巷村委会履行的，且王巷村委会亦未对安成镇政府签订该合同提出异议，故认定王巷村委会系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签订该协议时尚未注册成立，但合同约定的植树造林义务及收取奖补资金均是由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履行享有的，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作为该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符合法律规定。 《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约定王巷村委会有为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积极争取省市区奖补资金的义务，《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对王巷村委会兑付奖补资金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的补充规定，两个合同系基于同一个植树造林事实产生，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成镇政府与刘忠乐签订《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时涉案承包土地并未划定为永久性基本农田，系农业用地，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辩称涉案承包地2006年就已划为基本农田并提交了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关于涉案承包地性质的回复，但该回复明确表明涉案承包地是2015年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并在市、区、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工作中对规划位置确定上图，该规划年限虽然是从2006年开始的，但属于宏观上的计划，并未明确涉案地块在2006年是基本农田，故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上述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以采信。双方签订《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应当是合法有效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双方签订协议后，待乙方拨付（空白）万元保证金，此协议正式生效，乙方方可实施该工程。但该约定未填写保证金数额，应当视为没有约定生效条件，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自双方签字之日即2013年4月6日成立并生效。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反诉请求确认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不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涉案承包地是2015年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的通知要求及省国土资源厅的统一部署被划定为永久性基本农田，且各方当事人均不知晓，永久性基本农田的划定系政府政策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禁止占用永久性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永久性基本农田的划定导致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不能继续种树造林产生收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故王巷村委会请求解除《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造林补贴合同的履行是建立在《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继续履行的基础上，该合同不具有独立性，《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解除前，该合同约定的植树造林、兑现奖补资金等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解除后，造林补贴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如：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对林木的管理看护义务、王巷村委会对造林经营活动的监督权）已没有履行的基础，故王巷村委会主张解除造林补贴合同，予以支持。 关于王巷村委会主张的返还涉案土地并复垦、恢复原状并自行承担复垦、恢复原状的全部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解除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应当将流转的1903.35亩土地返还给王巷村委会。涉案土地上已经种植成片树木，恢复原状需要通过林业主管部门办理采伐许可证，在本案中不宜直接处理，故对王巷村委会主张复垦、恢复原状并自行承担复垦、恢复原状费用不予以支持。 关于王巷村委会主张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刘忠乐互负连带退还创森奖补资金1537785元及利息。创森奖补资金是政府给成片造林大户的奖励补助资金，本案中，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系种树造林并经验收合格后依法取得的政府奖补资金，该奖补资金不属于王巷村委会所有，王巷村委会无权要求返还，故对该诉请不予以支持。 关于王巷村委会主张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互相连带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3489475元，后续土地流转费支付至涉案土地复垦归还为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应当支付占用涉案土地的流转费，虽然土地流转协议中没有约定支付土地流转费标准，但结合王巷村委会提交的《关于印发田家庵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实施方案的通知》（田政【2013】84号）及律师函能够确认2018年3月1日前土地流转费的支付标准是每年1000元/亩，2018年3月1日后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支付标准是否发生变化，故认定按照每年1000元/亩予以计算。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忠乐分别向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及一审法院邮寄了《关于退还部分土地的通知》，通知称大约900亩土地可以退还王巷村，请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5日内联系并安排人员办理土地交接手续。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收到通知后与村民代表商量接收土地事宜，但村民认为土地已没有界限，无法分清权属，拒绝接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刘忠乐拟退还的该部分土地亩数不明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予以确认。经计算，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应当支付的土地流转费金额为3489475元（1903.35亩×1000元/亩÷12月×22月），后续土地流转费及土地占用费应当按照每年1000元/亩的标准支付至返还土地为止。关于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刘忠乐。王巷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9月15日王巷村委会转给刘忠乐2014年度中央造林补助98205元，刘忠乐辩称该笔款不是奖补资金，是其他的钱，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刘忠乐作为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唯一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拖欠的土地流转费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主张王巷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暂定600万元（待评估后再变更反诉诉讼请求）。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申请对承包的1903.35亩林木和鱼塘等进行资产评估，并提交了2013年、2015年、2017年受灾图片及该三年的苗木损失汇总表、详单、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受灾视频等证据材料，其中2013年淮南市田家庵区农林水利局、淮南市安成镇农业经济服务站、刘忠乐共同对涉案承包地块内涝造成的损失苗木种类、大小、数量进行了汇总，但由于该损失汇总表没有王巷村委会相关人员签字盖章，亦没有证据证明淮南市田家庵区农林水利局、淮南市安成镇农业经济服务站签字对王巷村委会有约束力，王巷村委会作为协议相对方对此亦不予以认可。为此，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安徽广利宏远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20年11月11日该评估机构向法院出具书面函，内容为“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我公司于2020年11月4日收到的（2019）皖0403民初5909号案件的委托，2020年11月9日在贵院安排下我公司对现场进行了实地勘察，勘察后发现该现场实际情况与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资料不相符，无法评估，故我公司申请退案。”鉴于此，对于反诉请求，因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失存在，故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立即解除王巷村委会委托安成镇政府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森林增长工程造林补贴合同》，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流转的1903.35亩土地返还给王巷村委会；2、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巷村委会土地流转费3489475元（1903.35亩×1000元/亩÷12月×22月），后续土地流转费及土地占用费从2020年1月1日起算按照每年1000元/亩的标准支付至返还土地为止；3、驳回王巷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91元，由王巷村委会负担14374元，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负担326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提交证据2006-2020年安城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打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8月份案涉土地被确定为基本农田。王巷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证明观点有异议，只是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19年11月25日淮南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就案涉地块的回复，明确案涉地块是根据国土资发（2014）128号及国土资厅发（2015）14号部署要求才确定将案涉地块划入基本农田范围。根据一审王巷村委会提供的案涉地块划入基本农田的相关文件，案涉地块是在2016年底和2017年初才最终被确定为基本农田。即案涉土地流转时，流转土地的性质并不是基本农田。安成镇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同王巷村委会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申请本院到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调取案涉土地2013年4月6日前的土地属性，本院依法到该分局进行了调取。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1年3月11日，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出具《关于安成镇境内部分地块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的历史演变说明》一份，内容为：2015年，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8号）和《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切实做好106个重点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土资厅发［2015］14号）要求和省国土资源厅的统一部署，将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控制范围线平均外扩1.5KM，保留了新建淮河大堤北侧（即石姚湾行蓄洪区安成段）区域为基本农田，把新建淮河大堤南侧、淮潘路东西两侧大部区域为永久基本农田（田家庵区安成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该区域为一般农地区）。于2016年6月经《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淮南市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任务论证审核意见的函》（国土资厅函［2016］1029号）予以确认。随后，在2016年市、区、镇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工作中，也按照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确定的永久基本农田的规划位置，将安成镇永久基本农田予以确定并上图。特此说明。其他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2、刘忠乐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一审判决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返还土地、支付土地流转费用是否妥当；4、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反诉诉请的赔偿损失应否予以支持。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经本院向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核实2013年案涉土地的性质，该分局出具的《关于安成镇境内部分地块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的历史演变说明》明确案涉土地2015年前为一般农地区，2015年开展划定基本农田工作，2016年确定为基本农田并上图。故在2013年4月6日签订案涉《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时，案涉土地性质仍为一般农用地，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上诉称签订协议书时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协议书应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签订后，刘忠乐设立了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刘忠乐的合同权限、权利过渡到淮南绿地绿化公司，故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应为该协议书的合同方。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系刘忠乐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刘忠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刘忠乐自己的财产，刘忠乐应当对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刘忠乐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刘忠乐上诉称因合同无法履行，其于2016年10月27日即向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提出终止合同的申请，但双方对于终止合同并未达成一致，刘忠乐亦未通过诉讼程序解决。2020年6月16日，刘志忠向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邮寄《关于退还部分流转土地的通知》，要求退还900亩土地，因刘忠乐在流转土地时是整体接受案涉土地的，其要求部分返还，对于返还的部分土地如何分配，王巷村委会、安成镇政府亦征求了村民的意见，村民认为土地已没有界限、无法分清权属而拒绝接收，王巷村委会如接收部分土地，将造成土地分配不均、激化村民矛盾，故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要求先行返还部分土地，损害了王巷村委会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王巷村委会可以拒绝部分履行。综上，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租赁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土地流转费的义务，一审判决其支付土地流转费并无不当。案涉《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因流转土地被划定为基本农田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刘忠乐应当返还因《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而取得的土地。案涉土地虽然存在林木，但一审并未支持王巷村委会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故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上诉称返还土地不具有可履行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其一审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评估，该申请亦被鉴定机构以现场勘查与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资料不相符、无法评估为由进行退案处理，故其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忠乐、淮南绿地绿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58元，由刘忠乐、淮南绿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 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