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彪，男，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月，广东天穗（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九盛砂师弟餐饮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叠景路****（双号）**L6-02。法定代表人：郑如师，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福彪因与上诉人广州九盛砂师弟餐饮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九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福彪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月、上诉人广州九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福彪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张福彪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广州九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福彪和广州九盛公司于2016年5月4日签署了《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意向书》（以下简称经营意向书）、《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作期间，张福彪按照合约规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未参与干涉广州九盛公司经营的行为，直至2019年5月17日，广州九盛公司单方向张福彪发出《深圳卓悦汇闭店通知》，以租约到期无法续约为由决定对涉案门店闭店。2019年6月初，广州九盛公司未经张福彪同意私自关闭门店，并对门店内的设施进行处置。在双方合作期限未到期的情况下，广州九盛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给张福彪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二）根据（2019）深盐证字第3988号《公证书》，砂师弟深圳卓悦汇店的收款主体并非与张福彪签署协议的广州九盛公司，也并非广州九盛公司的分公司，而是独立法人单位深圳市九盛砂师弟餐饮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九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合作店工商性质是甲方分公司”，并且“甲方仅有权变更合作店的工商性质”，所以广州九盛公司无权让另外一个独立法人主体进行收款。在广州九盛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均未经审计的情况下，私自另立独立法人主体进行运营收款的行为是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综上，广州九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关闭门店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给张福彪造成了损失，还导致涉案店铺关闭的损失。广州九盛公司针对张福彪的上诉请求辩称，广州九盛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的终止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广州九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福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福彪应当知悉涉案合同的合作期限为“3+2”模式，一审法院认定广州九盛公司未就涉案商铺的租赁期限、租赁模式等信息全面充分向张福彪披露，属认定事实错误。1.广州九盛公司与深圳市圳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宝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随后双方于5月4日签订涉案合同，作为理性的合作投资者，双方应当对合作店的情况进行确认，张福彪称其不知道店铺的租赁模式不合常理。2.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广州九盛公司已经向张福彪充分释明租赁店铺的租赁情况及风险，双方签订了《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合作店确认风险确认书》（以下简称风险确认书），约定“租金第三年递增5%第四五年待定”，就上述信息进行确认，该约定与“3+2”的租赁模式吻合。3.张福彪提供的主体变更协议约定了租赁期限为2016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可证明其对租赁情况是知悉的。（二）涉案合同因圳宝公司的原因导致解除，属于双方可预见的经营风险，一审判决认定广州九盛公司擅自解除合同构成违约，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风险确认书已经约定了门店运营管理过程中的风险，由于圳宝公司不同意续租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属张福彪可预见的经营风险。2.涉案店铺经营情况不佳，2019年1-5月净利润亏损近9万元。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圳宝公司每月仅能按保底租金标准收取租金。广州九盛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已尽合理义务，涉案合同因圳宝公司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并非广州九盛公司过错。3.涉案合同为协商解除，圳宝公司不同意续租后，广州九盛公司立即告知张福彪，张福彪并未提出异议，双方沟通过程友好。2019年5月28日，张福彪委托广州九盛公司全权处理涉案店铺的闭店资产。（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当。1.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情况下固定资产及物业押金的归属及处理方式。广州九盛公司向张福彪支付固定资产变卖款项15980元及物业押金204592元，共计220572元，属广州九盛公司因涉案合同解除向张福彪支付的补偿，即使认定广州九盛公司存在过错，也应当扣减上述款项。2.作为理性投资者，张福彪签订涉案合同时应当对店铺信息进行确认，因此其对经济损失也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全部由广州九盛公司承担明显不当。3.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利息损失条款，张福彪请求支付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张福彪针对广州九盛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和广州九盛公司的上诉意见。张福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州九盛公司支付损害赔偿1250000元；2.广州九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11771元（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广州九盛公司支付公证取证费1114元；4.广州九盛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4日，张福彪（乙方）与广州九盛公司（甲方）签订经营意向书约定，一、意向书说明：在签订本意向书之前，甲乙双方已经通过充分的沟通和了解，在诚实信用和平等协商中，乙方已经完全理解和接受甲方向其说明的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的全部内容，以及双方在将来实际合作中所享有的权利与应尽的义务关系。乙方对甲方的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模式完全认同，并有意向向甲方申请成为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项目的合作人。基于以上原因，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情况下，签署本意向书，并依据双方协商规定，乙方在签署本意向书起三日内，向甲方预支付100000元的不计息项目意向订金。三、意向订金管理说明：1.意向订金是乙方为加入到甲方的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项目，在签订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合同之前向甲方预付的定金金额。2.乙方向甲方预支付意向订金100000。3．在本意向书签署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意向订金，收到意向订金款甲方向乙方开具收据。甲方的收据和乙方的支付凭证，与本意向书构成法律效力。4.甲方与乙方签订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合同后，本意向金自动转为合作投资款的一部分。5.甲方在本意向书签署后，向乙方最多推荐4间店铺请乙方选择是否接铺投资进行合作。2016年4月13日，张福彪向郑如师转账支付100000元；2016年5月12日，广州九盛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福彪意向金100000元。2016年5月4日，张福彪（乙方）与广州九盛公司（甲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第二条合同名词解释。2.1全托式合作经营，是指甲方的砂师弟品牌新店开放给乙方，双方共同进行合作投资成为合作店，但在实际合作店的选址到运营管理等前后的全方位日常经营管理皆由甲方负责；乙方在全托式合作经营过程中，只享有合作店的财务知情权和经营成果分红权，对合作店的经营管理不参与不干涉。2.2合作店，是指自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双方进行全托式合作经营的砂师弟品牌门店。2.6营业额，指甲方在合作店内从事的任何经营活动或利用合作店直接或间接收取的所有现金，支票、营业款与赊账款，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收益，且不扣除任何税款和费用。第三条投资合作。3.1甲方对合作店选址的标准面积在150㎡-200㎡之间。3.2甲乙双方投资合作以180㎡的合作店作为基准，乙方须投资1200000元。在最终选址合作店时，合作店在基准店铺面积（180㎡）的基础上每增加或减少1㎡，则乙方相应的投资额须递增或递减4000㎡（不足1㎡的不计算在内），剩余部分投资由甲方承担。3.3合作店的面积以甲方签订的合同内所列的面积为准，并与第3.4条所列面积一致。3.4甲乙双方经过平等自愿协商后确认，双方共同合作投资的合作店地址深圳卓悦汇砂师弟，深圳福田区中路128号，面积198.4㎡。3.5乙方对第3.4条中的合作店按3.2条的规定进行投资，并依照全托式合作经营的原则不参与亦不干涉甲方对合作店的日常经营管理。3.6甲方依照全托式合作经营的原则，对合作店的选址、开发筹建、促销推广和日常经营管理负责。3.7本合同的合作期限为60个月，即2016年8月26日至2021年8月25日止。3.8甲方同意乙方成为甲方的全托式合作经营合作伙伴，并由乙方在签订本合同3个工作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投资合作款1150000元（含意向金）。3.9乙方同意第3.8条投资合作款的支付方式为：以电汇或以汇票方式汇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拒收现金）。若上述投资合作款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仍未全部汇至甲方指定账户的，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没收乙方意向订金100000元。3.10若本合同因合作期限届满而终止的，合作店的固定资产及物业押金归甲方所有。第四条利润分成。4.1在合作期限内，双方对合作店所产生的利润，按照甲方51%、乙方49%的比例分成，直至本合同期限结束。4.2利润分配时，甲方不进行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由乙方自行向税务机关申报应缴税费。如因未及时申报缴纳税费导致经济及法律责任的，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五条合作保障。5.1合作店在本合同期的经营期内现金流累亏未超过300000元，由甲方全额承担。5.2甲方通过中央厨房向合作店提供原材料配送，配送价格等同于甲方直营店，甲方不得加价提供给合作店。5.4本合同期内，无论任何情况而致使甲方选择关闭合作店，合作店内所有固定资产归乙方处置，甲方承诺协助乙方处置合作店资产。第六条关店。6.1合作店在本合同期限内的现金流累亏超过300000元，甲方有权选择关闭合作店，并解除本合同。第九条合同解除。本合同将于下列情形之一出现时予以解除：9.1本合同合作期限届满；9.2甲方决定执行本合同第六条项下约定的；9.3甲方双方同意终止本合同的；9.4乙方违反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原则干涉甲方日常经营的；9.5一方有违反本合同项下约定的；9.6争议无法经过协商解决的。同日，双方签订《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合同附加协议》约定，甲方双方合同期满后，如甲方续约物业合同，在原址上仍然与第三方合作经营砂师弟品牌，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拥有与甲方优先合作权，以最新合作方案为准。甲乙双方如遇5年合作期内经营亏损300000以上，而使甲方选择关店时，物业押金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乙方追回物业押金，但不承担追回结果。2016年5月6日，张福彪转账支付郑如师1150000元；同日，广州九盛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福彪“深圳卓悦汇砂师弟投资款”1150000元。2019年5月17日，深圳九盛公司向张福彪发出《深圳卓悦汇闭店通知》载明，您与我司合作的砂师弟深圳卓悦汇店，介于各种原因，将于2019年5月25日营业结束后进行闭店撤场。具体闭店原因如下：深圳卓悦汇购物中心因商圈经营下滑趋势及品牌升级考虑，发函告知我司租赁合约不再续约，并要求我司于2019年5月20日前撤场。与深圳卓悦汇购物中心的租赁合同租期将满且无法续约。砂师弟深圳卓悦汇店自2018年中旬起至本月实际亏损数月。因上述原因，我司决定闭店，并将按照贵我双方约定配合处理闭店后的相关事宜。另，关于闭店后门店资产将如何处置等问题，请您于2019年6月1日前给予明确指示，以便我司办理相关手续及索要押金等事项。张福彪主张广州九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关闭门店以及私自另立主体经营收款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广州九盛公司辩称合同解除理由充分，且张福彪同意解除；变更收款主体系广州九盛公司经营权范畴，没有影响张福彪的权利义务，故广州九盛公司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广州九盛公司为此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6年3月25日，张福彪（乙方、承租方）与案外人圳宝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19.1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座落在深圳市××中××与××路交汇处被××“××购物中心”××号。19.3乙方承诺租赁该房屋作为经营砂师弟之用途，并保证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不擅自改变上述用途。20.1该房屋的租赁期实行3年＋2年的模式，第一阶段租赁期为3年，即2016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第一阶段租赁期届满前6个月，乙方向甲方书面申请，经甲方书面同意，则顺延第二阶段租赁期2年，即2019年8月26日至2021年8月25日。广州九盛公司主张，张福彪在2016年4月13日支付了意向金100000元，期间广州九盛公司向张福彪提供了店铺进行选择，广州九盛公司充分披露了全托式经营管理合同的所有内容和经营性质、经营情况等信息；广州九盛公司在2016年5月4日签署的风险确认书已经载明第四、五年的租金待定，张福彪对涉案店铺采取3＋2模式租赁是知情的；涉案合作合同载明的店铺地址、面积以及租赁起始时间与租赁合同一致，足以证明张福彪对涉案店铺租赁模式是知情的。（二）2016年5月4日，广州九盛公司签署风险确认书载明，一、新店确认。经本司的开发筹建业务系统的新店铺选址，我们郑重向您推荐以下新店铺，请您认真审查、郑重确认。在您签署本文件后，以下新店商铺将确认为我们的合作店。门店名称：深圳卓悦汇砂师弟；租金：350元/㎡或营业额12%取其高；递增：租金第三年递增5%第四五年待定，扣点租金第三年扣13%第四五年待定，扣点租金不高于15%；门店详细地址：深圳福田区中康路128号；合同装修期限和预计筹建期限45天；预计试业时间2016年8月26日。以上信息时基于现有信息与能力之内做出的合理计划，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因外部信息条件的变化、第三方不可调和因素或者不可抗力等会有所差异。二、风险确认。在您成为我们的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伙伴，签订涉案合同前，请仔细阅读以下风险说明。砂师弟品牌与您采用全托式合作经营的合作方式，您必须全部理解清楚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的投资方式、管理方式、分成方式以及在合作过程中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我们和您将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的义务，但在今后的合作门店运营管理过程中，仍然存在市场风险、经营风险、信用风险、管理风险、政策风险、自然风险及其他风险等，我们不承诺保本和最低收益。在此再郑重提示您，请您理智的作出投资的决定。合作投资人确认：本人已全部理解砂师弟全托式合作经营模式，并仔细阅读了本说明书所提示的风险，广州九盛公司和砂师弟品牌已向本人说明了投资的风险，合作投资本项目是经过本人独立判断之后所作出的符合本人真实意愿的决定，本人愿意承担投资风险。（三）2019年2月27日，深圳九盛公司向圳宝公司发出《关于砂师弟深圳卓悦汇店续租申请函》载明，根据租赁合同第二部分20.1条约定，在2019年8月26日第一阶段租赁期满。现我司按照合同21.1条款约定向贵司提出续约申请，另同意根据合同21.1.3条款计算第二阶段租金（第四个、第五个租金计算年度月保底租金在前一个租金计收年度月保底租金基础上递增5%）。2019年4月25日，圳宝公司向深圳九盛公司出具《深圳砂师弟卓悦汇店续约事宜回函》称，我司已收到贵司续约函件，临近三年合同期近，卓悦汇购物中心也将进行品牌调整，感谢贵司开业以来的付出和陪伴，鉴于整体调整规划，也为了给顾客更多新鲜体验，经公司决策，决定贵我双方不再续约。另由于调整需要，需贵司配合于2019年5月20日提前撤场，具体撤场事宜双方另行沟通。广州九盛公司认为，广州九盛公司已经在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圳宝公司提出续约续租申请，但是圳宝公司以调整规划为由不予同意，广州九盛公司被迫关闭门店，故广州九盛公司解除合同理由充分，不存在违约行为。（四）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7月26日张福彪代理人与广州九盛公司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显示，双方对闭店资产处理形成一致意见。2019年5月28日，张福彪出具确认书载明，我方已经收到深圳九盛公司卓悦汇分店发来的闭店资产清点表，以及资产的二手变卖估价表。现同意以二手变卖形式，以估算价格处理闭店资产。以上是事项均由九盛砂师弟全权处理。广州九盛公司认为，张福彪同意委托广州九盛公司处理闭店资产，涉案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针对上述证据，张福彪质证认为，（一）租赁合同、续租申请、续约事宜回函等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广州九盛公司在履行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张福彪、广州九盛公司合作期间为5年，但租赁合同只有3年，存在差距，且店铺实际未到3年就不再出租，故广州九盛公司存在过错导致店铺关闭、合同履行不能。（二）风险确认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广州九盛公司发送确认书没有租赁合同的详细信息也没有体现具体的租赁期限，实际上，经张福彪要求，广州九盛公司才于2019年5月20日向张福彪寄送租赁合同，张福彪收到租赁合同后才发现广州九盛公司存在过错；风险确认书约定风险由张福彪承担，但并未约定广州九盛公司过错导致的风险也应由张福彪承担。（三）微信聊天记录、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张福彪从未同意广州九盛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申请；张福彪在之后的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广州九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体现张福彪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张福彪提交涉案店铺2016年8月至2019年7月的《门店经营分析表》主张，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广州九盛公司收取管理费包括店面管理费、上交管理费共1370969.18元，利润分成758735.89元。广州九盛公司未投入任何资金情况下，仅靠利润分成和管理费就可以收益2129705.07元。张福彪全部投资情况下，仅获益728981.55元，加上闭店后资产变卖款和押金和履约保证金949553.55元，仅收回本金的75%。广州九盛公司无损失还获益，所以张福彪认为广州九盛公司闭店行为违反约定，应当承担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广州九盛公司认为，合作经营期间收取的管理费和利润均按照合同约定比例收取，管理费主要包括了广州九盛公司选取、装修店铺成本、砂师弟品牌成本、店铺经营管理成本等，广州九盛公司实际支出巨大，张福彪仅凭账面分配认定广州九盛公司获利巨大，不全面也不客观。另查明，深圳九盛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7月18日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广州九盛公司。张福彪为主张广州九盛公司委托深圳九盛公司运营管理涉案店铺，委托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支付公证费用1114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广州九盛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发函告知张福彪，由于出租方不同续租申请，双方合作的涉案店铺将于2019年5月25日营业结束后进行闭店撤场。合作经营涉案店铺是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的主要目的，广州九盛公司发函告知张福彪涉案店铺闭店，即涉案合作经营合作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涉案店铺实际停止营业之日（2019年5月25日）解除。张福彪认为广州九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广州九盛公司认为合同解除事由充分，双方已经协商一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州九盛公司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充分，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张福彪向广州九盛公司支付合作款1250000元，广州九盛公司将拥有知识产权的砂师弟品牌店铺开放给张福彪，双方共同进行合作投资成为合作店；合作店的选址、运营管理全部由广州九盛公司负责，张福彪只享有合作店的财务知情权和经营成果分红权，对合作店的经营管理不参与亦不干涉；合同期限为60个月，即2016年8月26日至2021年8月25日；张福彪、广州九盛公司按照49%、51%的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可见，双方实际形成张福彪投入现金以及广州九盛公司投入品牌、店铺的合作经营关系；双方明确约定了合作的期限和利润分配方式；张福彪投入资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利用广州九盛公司名下“砂师弟”的品牌效益，在约定的60个月内通过广州九盛公司对餐饮店铺的运营管理的专业水平，获取合作利润。也就是说，广州九盛公司在合作经营过程中，提供“砂师弟”品牌、店铺运营管理等义务以及提供该义务的期限是其主要合同义务，故广州九盛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60个月的范围的全面、充分的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第二，从双方对合同期限的理解来看。如前所述，合同期限是涉案合同的关键内容，双方对此应作出明确、充分的约定。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合作期限为60个月，但是没有任何条款对广州九盛公司提及的“3+2”模式进行约定。广州九盛公司主张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经向张福彪充分告知了该“3+2”的店铺租赁模式，并充分释明了有关风险，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广州九盛公司主张风险确认书中载明涉案店铺租金“第四五年”待定的问题，该内容仅表述为租金待定，并未体现出续租待定的意思，广州九盛公司以此主张张福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第四、五年租赁涉案店铺需要出租方同意，租期待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相反，广州九盛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签订时间系2016年3月25日，该日期在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签订之前。在租赁期限会直接影响涉案合同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广州九盛公司如果为了清楚告知张福彪上述租赁风险，应该直接将该租赁合同作为涉案合作经营的合同的附件，或者在合作经营合同作出详细、充分的说明，但涉案合同却直接约定合作期限为60个月。综上，无证据证明广州九盛公司就涉案店铺的租赁期限、租赁模式等信息全面、充分的向张福彪进行披露，张福彪对广州九盛公司所主张的“3+2”合作模式具有合理预期。第三，从合同相对方的关系来看。广州九盛公司与出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广州九盛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广州九盛公司与案外人约定的租赁模式等内容的法律后果无法及于张福彪，与张福彪无关。张福彪与广州九盛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为60个月，广州九盛公司应该全面履行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内容，否则应视为违约。第四，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来看。广州九盛公司主张与张福彪同意变卖处理涉案店铺的固定资产，视为双方已经协商同意解除合同。一方面，在涉案店铺因为无法续租的情况下，继续经营也无可能，张福彪只能同意变现资产减少损失；另一方面，广州九盛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确认书均为张福彪与广州九盛公司协商变现固定资产的内容，并不能因此推定张福彪与广州九盛公司协商一致解除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第五，张福彪主张广州九盛公司通过其他主体进行运营收款，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问题。涉案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广州九盛公司享有独立的经营管理权，张福彪无权干涉，故张福彪委托深圳九盛公司经营管理涉案店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张福彪主张广州九盛公司存在该项违约行为，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无证据证明张福彪、广州九盛公司之间约定了“3+2”的合作经营期限，广州九盛公司与出租方约定的“3+2”租赁模式不能成为广州九盛公司解除合同的合法理由。广州九盛公司在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擅自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关于广州九盛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如前所述，张福彪投入1250000元是为了在5年的期限内利用“砂师弟”品牌和广州九盛公司经营管理经验，获取利润分红。据查明事实，张福彪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一直参与涉案店铺的利润分红，获得收益728981.55元，也即是广州九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2016年8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合同义务，张福彪也因此获得相应的收益。另外，即使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涉案店铺也可以继续经营至2019年8月25日，但是无证据证明张福彪要求广州九盛公司继续经营至该日期，应视为张福彪自行放弃了该三个月的合作经营期限，即因广州九盛公司违约导致2年的合同期限无法继续履行。更重要的是，广州九盛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经明知“3+2”的租赁模式，对张福彪、广州九盛公司之间的合作期限有一定预期，张福彪要求赔偿的范围不能超过广州九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广州九盛公司应向张福彪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1250000÷5×2）。至于利息损失问题，广州九盛公司应于合同解除之日向张福彪退还该500000元，故广州九盛公司应赔偿张福彪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至于张福彪主张的公证费1114元，并非主张广州九盛公司违约责任的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福彪主张的经济损失超过上述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九盛公司赔偿张福彪经济损失500000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九盛公司赔偿张福彪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福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66元，由张福彪负担10780元，广州九盛公司负担718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涉案合同第7.3条约定，广州九盛公司每月从合作店收取当月营业额5%的提成作为总部管理费用。（二）一审时，张福彪称广州九盛公司是在2019年5月20日后将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等邮寄给其，其之前并未见过上述协议；其主张广州九盛公司由其他主体收款并不作为其主张损害赔偿的依据，仅仅是为了证明广州九盛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三）二审庭询时，张福彪称其之所以在签订涉案协议时不要求查看租赁合同，是因为涉案合作是全托式的，其并不参与经营。此外，张福彪明确：1.其请求损害赔偿125万元以及利息损失并无合同依据，但认为因广州九盛公司的违约导致闭店，因此广州九盛公司应以其的投资额作为赔偿，但对于其主张的损失亦无证据证明；2.其请求广州九盛公司支付公证取证费无合同依据。广州九盛公司则主张之所以未在涉案协议及附加协议中将租赁合同作为附件，是认为涉案协议中已将租赁合同的重要信息予以明确，故没有必要再将其作为附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合同是否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二）广州九盛公司是否应向张福彪赔偿经济损失；（三）广州九盛公司是否应向张福彪赔偿公证取证费。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广州九盛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涉案合同，其司不存在过错，但本院认为其司上诉主张并不成立，理由如下：（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张福彪知悉门店的租赁模式为“3+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涉案门店实行全托式合作经营，从门店的选址、开发筹建到运营管理等前后的全方位日常经营管理皆由广州九盛公司负责，张福彪对合作店的经营管理不参与不干涉。在这种经营模式下，张福彪对涉案门店的租赁信息并无审查的权利和义务。广州九盛公司虽然主张张福彪对门店的租赁期限和租赁模式知情，但其司与张福彪签订的涉案合同及风险确认书等仅列明了门店的地址、面积和租金，并未将租期待定的情况进行详细充分的说明，亦未将租赁合同作为上述文件的附件，因此其该项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二）涉案门店的关闭是广州九盛公司可预见的经营风险，广州九盛公司并未尽到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作期间为60个月。但广州九盛公司与出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为3年+2年的模式，即第一阶段租赁期届满前广州九盛公司需要提出申请，出租方同意后才能顺延2年租赁期。对于涉案门店而言，此为广州九盛公司能够预见的经营风险，而事实上也出现了本案中合作期未满但租约到期无法续约而闭店的情形。广州九盛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签约方和门店的经营者，应当对涉案门店的闭店承担责任。（三）从租约到期后双方的协商内容来看，张福彪并无与广州九盛公司协商解除涉案合同的意思。2019年5月17日，广州九盛公司向张福彪发出书面闭店通知，称其司决定将合作店进行闭店，5月25日营业结束，并将按照双方约定处理闭店后的相关事宜，并要求张福彪就闭店后门店资产如何处理等问题给予明确指示。此时，广州九盛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了闭店不再经营的意思表示，实质上是以闭店通知单方解除了涉案合同。此后，双方并未对合同的解除问题进行过沟通，仅就闭店后的资产的处理和补偿问题进行沟通，亦可证明涉案合同的解除并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综上，广州九盛公司在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张福彪请求广州九盛公司向其支付损害赔偿125万元，但其该项请求既无合同依据，又无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作经营的期限、利润分红情况等确定张福彪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广州九盛公司应当于双方合同解除时向张福彪赔偿经济损失，但其司未向张福彪赔偿该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广州九盛公司应自合同解除之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广州九盛公司还上诉主张上述赔偿金额应扣减固定资产变卖款项及物业押金。关于固定资产变卖款项，根据涉案合同第5.4条约定，本合同期内，无论任何情况而致使甲方选择关闭合作店，合作店内所有固定资产归乙方处置，甲方承诺协助乙方处置合作店资产。张福彪有权在广州九盛公司闭店时获得店内所有固定资产，故广州九盛公司主张张福彪应对该固定资产变卖款予以扣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关于物业押金，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同意因出租方不同意续租而导致闭店的情况下对物业押金的处理方式，但广州九盛公司已在双方的微信沟通中同意将物业押金支付给张福彪，因此其司主张将该押金予以扣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张福彪请求广州九盛公司向其支付公证取证费，由于双方对公证取证费的承担并无书面约定，该费用是张福彪自行为诉讼支付的费用，故对于张福彪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张福彪、广州九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6元，由上诉人广州九盛砂师弟餐饮连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186元，由上诉人张福彪负担10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