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原点正则壹号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东路183号东沙湖股权投资中心16号楼201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苏州工业园区原点正则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佩佩，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洋，男，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晓骏，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原点正则壹号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原点正则）因与被上诉人陈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9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点正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股权置换的目的是通过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A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来实现获利，即使将来A公司经营不善，其仍拥有XX公司的股权。因此，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不具有实质意义。2、工商登记显示陈洋已将XX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再履行原股权置换协议。3、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第七十八条合同变更条款，然而根据已经认定的事实，不应当适用上述条款。4、一审法院采纳了陈洋提供的《股东证明》，并据此认定XX公司愿意继续履行换股协议，后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可能会损害XX公司的利益。而该份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却未出庭作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洋辩称：A公司当时处于亏损状态，所以当时约定的股权价格是真实的，且现在股权已经恢复原状。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原点正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点正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洋继续履行2019年6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原点正则支付股权转让款489万元；2、陈洋向原点正则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按年化10%复利计算）；3、陈洋向原点正则支付律师费10万元；4、陈洋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A公司设立于2014年8月15日，设立时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陈洋和案外人周某，陈洋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原点正则、A公司、陈洋、周某签订《投资协议》，约定A公司增资658,500元，原点正则投资270万元认购该些增资；第2.2.9条约定，陈洋确认并承诺，在合适的时间，经投资人同意，A公司有权以不超过250万元美金的价格收购XX公司，陈洋作为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A公司应努力促成并保证前述收购以投资人满意的方式完成。2014年11月14日，原点正则向A公司支付投资款270万元。2014年12月9日，A公司就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加至3,658,536元，股东由陈洋、周某变更为原点正则、陈洋等事宜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2月10日，A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言明批准A公司增资1,180,174元，其中由案外人上海B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B）以1,000万元认购967,742元，原点正则以219万元认购212,432元，溢价部分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批准公司因上述增资与B、陈洋、原点正则签署《增资及股东协议》，选举C某、陈洋、孔某、周某、顾某为公司董事。2015年2月13日，A公司、原点正则、陈洋、B签订《增资及股东协议》，约定原点正则、B投资认购前述增资等事宜，并载明增资后，原点正则持有A公司18%股权，第10.3条约定，如发生A轮投资完成之日五年内未按投资者要求在公开交易的证券市场挂牌或上市、公司或创始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投资者提名的董事提议公司进行首次股票发行且公司指标达标、但由于创始人或管理层原因未能如期上市的，创始人应当回购投资者所有持股。2015年2月16日，原点正则向A公司支付投资款219万元。2015年4月9日，A公司就注册资本由3,658,536元增加至4,838,710元，股东由原点正则、陈洋变更为原点正则、陈洋、B，董事备案等事宜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5月18日，原点正则、陈洋、B、A公司、XX公司签订《股权置换协议书》，约定原点正则、B以其持有的A公司合计38%股权，在XX公司整体全资控股A公司后，置换为XX公司28%股权，其中18%股权为无条件持有，10%股权为附条件持有（条件成就时，将按协议第二条确认持有或予以返还），股权置换以XX公司收购A公司100%股权为基础。第二条约定，原点正则和B先在工商部门登记持有XX公司（全资控股A公司）28%股权，XX公司全资控股A公司后，在XX公司完成融资后30日内，将对前述附条件持有的10%股权作如下处置：1、在2018年9月30日前，若XX公司融资估值不低于1.5亿元，且融资金额不低于500万元，则原点正则和B以零对价将10%股权返还给陈洋；2、在2018年9月30日前，若XX公司融资估值在1亿元至1.5亿元之间，且融资金额不低于500万元，则原点正则和B在0%至10%区间内按比例将部分股权返还给陈洋；3、在2018年9月30日前，若XX公司融资价值低于1亿元，或融资金额低于500万元，则原点正则和B无需返还股权；如XX公司因客观情况无法在2018年9月30日前完成融资，则原点正则和B同意延长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如仍未能完成，则原点正则和B不再向陈洋返还上述10%股权。第五条约定，2015年2月13日，各方签署的《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在股权置换完成后仍然有效（包括但不限于竞业禁止、回购条款），因本次股权置换，XX公司应在2018年6月30日前对公司章程作出修正案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日，原点正则、B、陈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洋将其持有的28%XX公司股权作价28万元出让给原点正则、B，其中13.3%股权作价133,000元出让给原点正则，股权转让价款在签约后十日内支付，双方在签约起15日内采取必要步骤，签署必要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修改目标公司章程和促使目标公司向有关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陈洋促使目标公司向原点正则和B出具新的出资证明并变更股东名册。同日，原点正则、B、陈洋、XX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点正则、B、陈洋将其持有的A公司全部股权出让给XX公司，其中陈洋持有的62%股权作价458,000元，原点正则持有的18%股权作价133,000元，B持有的20%股权作价147,000元，付款时间、申请批准和登记、陈述和保证、保密条款、违约责任、适用法律和争议解决等其余条款和前份协议基本一致。同日，原点正则、陈洋、B、A公司、XX公司还签订《关于股权置换及股权转让款支付的确认书》一份，约定将当日其余协议中所载的股权转让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按如下方式进行安排：1、XX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陈洋在XX公司的出资应按章程继续缴足，涉及转让给原点正则和B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陈洋应在十个工作日内缴足；2、XX公司的28%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立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登记手续完成，待第三条所述的A公司股权转让登记完成且原点正则、B受到股权转让款28万元后，原点正则、B再向陈洋支付；3、XX公司股权登记完成后，原点正则、B、陈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向XX公司转让其持有的38%A公司股权，该笔款项陈洋在协议签订10日内支付给原点正则、B，双方再行办理A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4月12日，原点正则在名称为A公司董事会决议的文件上签字，该文件内容显示会议决议确定按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中关于回购的约定对B和原点正则的投资款进行回购，包括投资本金和利息。2019年6月12日，原点正则、陈洋及B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保障原点正则及B的投资权益，根据A公司、原点正则、陈洋及B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关于A公司之增资及股权协议》第10条退出与回购10.3的约定，陈洋同意回购原点正则及B持有的A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本金按照10%复利计算，原点正则对应本金489万元，利息计算的起算日期以陈洋收到对应投资款到账的日期为准，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为原点正则和B收到回购款到账日期为准，陈洋于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原点正则2,445,000元，于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原点正则2,445,000元及按照年化10%计算的所有利息款项，若在上述两个时间节点前，XX公司完成新一轮融资计划，则将由其优先受让上述股权并支付相应股权转让价款，若受让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的，原点正则和B同意按照年化8%计算利息。陈述与保证条款中约定，本协议之签署视为各方对于标的公司投资事宜处理的最终意见。2019年12月23日，陈洋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洋将其持有的XX公司90%股权作价45万元出让给案外人。一审审理中，原点正则提交了《关于事宜的说明及致歉函》并表示系陈洋所发，该函件内容显示陈洋暂时无力支付2019年6月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应的股权转让款，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4日，但文件上无陈洋签字。陈洋对此表示文件非其所写，但对于是否通过微信向对方发送过，无法确定，陈洋曾配合原点正则多次发送过文档，无法回忆起全部文字内容。陈洋则提供了XX公司股东证明，以证明XX公司同意履行置换协议中的变更手续，原点正则则不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替代了各方2018年5月18日签署的各项协议；2、该协议是否为陈洋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1，从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其中丝毫未提及2018年5月18日股权置换相关协议，因此，对于股权置换相关协议是否解除或终止，各方并无明示的意思表示，亦无法从各方的交易习惯得出该些协议已被默示终止的结论。《股权置换协议书》的签署方除了原点正则、陈洋、A公司、B外，还有XX公司，尤其XX公司根据协议有权在一定条件下以较低的价格受让A公司全部股权，而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中XX公司并未作为合同一方参与其中，从本案审理中作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洋陈述以及陈洋提供的XX公司股东证明来看，XX公司显然并不希望解除股权置换相关协议。XX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因陈洋在XX公司的特殊身份，但从各方原先协议的签署习惯来看，如果涉及到公司利益通常均是由公司一方同时作为签约主体，而从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XX公司恰恰没有成为协议一方，且协议中陈洋也没有以XX公司名义作出放弃置换协议相关权利的表述，因此，在缺乏明示的情况下，不能认为XX公司放弃了相关权利。综上，替代一说难以成立，2018年5月18日股权置换相关协议仍然存续。关于争议焦点2，陈洋辩称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8年5月18日当天各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说是为了履行当日各方关于股权置换的协议，然在一年多之后，原点正则、陈洋又签署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在该协议并无股权置换相关内容的情况下，无法推定该协议与股权置换相关，而2019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陈洋回购的意思表示是清晰的；另一方面，2019年4月，陈洋曾在名为董事会决议的文件上签字，而该文件内容明确了进行回购，陈洋虽对决议形式提出异议，但陈洋在该文件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对于回购的意思是不持异议的。综上，在合同关于回购的表述清晰、陈洋又缺乏证据证明该协议内容为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陈洋的该项辩称难以采信，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需要说明的是，2018年5月18日的相关协议约定将原点正则持有的A公司股权出让给XX公司，2019年6月12日协议又约定原点正则将该些股权出让给陈洋，对于同一标的，原点正则和不同方签订了两重转让合同，且两份合同均未付款或交付。由于原点正则提起本案诉请依据的协议成立在后，在先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原点正则径行要求履行后合同的主张，有违诚信，且缺乏依据，恰如有先决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未成就时，如要求履行，法院显然难以支持。原点正则、陈洋对于股权置换相关协议的履行均指责对方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原点正则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亦据此取得管辖权，股权置换相关协议履行之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各方如对股权置换相关协议的履行存在纠纷，应当另案解决。原点正则主张继续履行2019年6月12日协议的前提，应当是依法先行解除2018年5月18日之协议，鉴于在本案中缺乏此等前提，因此，对于原点正则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点正则可在前提具备后再行主张。此外，如因2018年5月18日股权置换相关协议无法解除并实际履行导致2019年6月12日合同无法履行，各方应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无论是原点正则关于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替代股权置换相关协议的意见，还是陈洋关于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无需履行的意见，均属于对法律行为的认识错误，双方仍需依据法律规定承担相应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点正则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原点正则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20）沪徐证经字第10397号公证书一份、A公司备案通知书一份，证明2019年4月12日召开董事会决议的程序是合法的。2、A公司的公司章程、委托书及护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董事会召开的程序以及董事C某委托查立参加会议等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3、XX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证明XX公司的股权已不在陈洋名下，所以不存在可以进行股权置换的可能性。陈洋经质证后，除C某出具的委托书之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证明原点正则的主张。陈洋则提交一份X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2020年11月17日陈洋仍持有XX公司90%股份。原点正则对陈洋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陈洋于2020年1月将XX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系以实际行动表示不愿意履行股权置换协议，客观上导致股权置换协议的履行不能。本院经审核后认为，原点正则提供的证据本应该或可以在一审审理中呈交法庭，且该些证据与本案纠纷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新的证据。陈洋提供的XX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经原点正则确认为真实，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截止2020年12月2日，陈洋为XX公司股东之一，持股比例90%。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针对本案双方的纠纷所归纳的两项争议焦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2018年5月18日的股权置换协议书及其相关协议系原点正则、陈洋、B、A公司、XX公司共同或分别签订，其中明确载明置换主体、置换份额以及处置时间节点等。在审核涉案的诸多证据，并听取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之后，本院认为2018年5月18日的股权置换协议书及其相关协议是立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仍然存续。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现原点正则上诉称其股权置换的目的是通过XX公司全资控股A公司来实现获利，即使将来A公司经营不善，其仍拥有XX公司的股权，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不具有实质意义。且陈洋已经通过将XX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原股权置换协议。然而原点正则的上述主张在原审时已经提出，鉴于其在本院审理中，未能进一步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些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点正则所称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采纳《股东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等主张，鉴于在本院审理中未发现如原点正则所称的相关情形存在，故本院对原点正则的这一上诉理由同样难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出在先合同未解除情况下原点正则直接主张履行后合同缺乏依据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所作的最终结论是正确的。综合以上，原点正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原点正则壹号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陶永信审判员 蔡茜芸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金小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