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再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某1，女，1957年1月10日出生。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某2，女，1954年12月6日出生。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北京众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顺松，男，1937年12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1，女。上诉人（一审原告）：焦晶晶，女，1977年12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2，女。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荣生，女，1948年1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力，北京市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郑某3，女，1982年6月10日出生。2010年7月，郑某4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将王荣生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郑某4死亡，法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郑某5、郑某2、郑某1为原告参加诉讼，并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0282号民事判决。王荣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425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追加郑某3为原告，并因郑某5死亡，另追加张顺松与焦晶晶为原告参加诉讼。2017年2月16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3796号民事判决，王荣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京02民终74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荣生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申350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9年4月12日，本院作出（2019）京02民再5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京02民终7439号及（2014）西民初字第23796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12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37185号民事判决。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郑某4与王荣生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全面客观的依据司法局的答复作出认定，本案原审所做鉴定只是存在文字瑕疵及程序瑕疵，但鉴定结论正确，不存在错误，应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全面客观的审查核实证据，也没有再次进行鉴定，应当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不应逐个排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王荣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原审所做鉴定存在重大错误，司法局已要求鉴定机构整改，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意一审判决。郑某3述称，同意王荣生的诉讼意见。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某4与王荣生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诉讼费由王荣生承担。郑某3一审诉称，郑某3认可王荣生所述事实，不同意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的诉讼请求，同意王荣生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4与其前妻国某生育子女4人，即长子郑某6、长女郑某5、次女郑某2、三女郑某1。1993年1月14日，国某死亡。1993年6月29日，郑某4与龚某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郑某6于2010年1月15日死亡，王荣生系其妻，郑某3系二人所生之女。郑某5于2015年1月4日死亡，张顺松与郑某5系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子女；焦晶晶系郑某5与其前夫所生之女。2010年10月29日，郑某4死亡。1994年6月20日，郑某4取得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门×号房屋产权（建筑面积83.4平方米，即涉案房屋）。2006年11月，经法院判决，郑某4与龚某离婚，涉案房屋归郑某4所有。2010年3月30日，郑某4与王荣生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郑某4将涉案房屋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层×门×号房屋（建筑面积83.4平方米）卖予给王荣生，价款为50万元。2010年3月31日，王荣生取得该房屋产权。诉讼中，王荣生称，房屋买卖只是一种形式，郑某4真正的意思是将涉案房屋赠与给王荣生。买卖合同中约定了50万元价款，实际就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并未实际交付，其缴纳了相关税费约7000元。2010年6月1日，经法院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做出《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关于“民事行为能力”一节分析指出，目前郑某4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因患有严重脑血管病，突出症状之一表现为智能下降，由于其实质性的判断、推理、分析、综合能力下降，自我社会适应能力下降，被动性服从，控制能力下降，因而易于受他人的指使和支配，故而不能完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某4患有脑血管病所致精神障碍（血管性痴呆），评定为部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0年6月13日，法院判决宣告郑某4为部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另查，2010年1月28日，郑某4作为原告，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郑某5，要求返还身份证、户口本及房屋产权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于2010年3月2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郑某4“脑血管并高血压，门诊治疗中。目前神智清，精神状态尚属良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4日判决，郑某5返还郑某4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门×号房屋产权证。2010年3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某老年公寓做出劝离通知书，内容为：“郑某4老人于2006年6月1日入住西城区某老年公寓。2009年7月7日经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诊断：郑某4老人患脑萎缩，且有认知障碍。近一段时间郑老的症状较为明显，表现为：裸露下身到大厅活动、夜间敲其他老人房间、打电话骚扰谩骂同楼层住养老人等。根据《西城区某老年公寓住养协议》，郑某4老人的现状已不适合在某公寓入住，请乙方、丙方积极配合，在三日内离院。”王荣生签收了该通知。2010年5月24日，北京市西城区某老年公寓出具《关于郑某4老人住养协议到期不再续签的通知》，称公寓已于2010年3月25日发出书面通知，请乙方、丙方积极配合，在三日内离院，但至今郑老仍未离院，现郑某4老人与公寓签订的住养协议将于2010年5月31日到期，鉴于此，公寓将不再与郑某4老人续签住养协议。诉讼中，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提供郑某4的病历材料，显示2009年7月7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为郑某4出具“阅08年CT示‘脑萎缩’，特此证明”的诊断证明书；2010年5月6日，该院诊断郑某4患“多发脑梗、认知功能障碍、痴呆”。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意欲证明2009年7月7日前郑某4已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在原审过程中，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郑某42010年1月6日至2010年3月29日之间及2010年3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某4在2010年1月至3月期间诊断考虑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其2010年1月6日至2010年3月29日之间及2010年3月30日签订合同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可能性大。再审中，王荣生认为，该鉴定是郑某4去世后所做，其已就该鉴定中存在的问题向北京市司法局进行了投诉，北京市司法局对此进行了回复。回复中认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在鉴定中存在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中“未与委托法院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和违反受理时限等相关规定，亦存在鉴定所接受当事人提供的鉴定材料的问题；回复中还指出，本案中，鉴定人没有对被鉴定人进行精神检查，鉴定意见书存在记录相关事实错误的问题。北京市司法局处理意见：对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存在的上述问题，责令鉴定所进行整改，未发现鉴定所及其相关鉴定人存在应当予以行政处罚的情形，未发现本案存在故意做虚假鉴定的问题，未发现鉴定人马某存在应当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原审中，对于在鉴定过程中，郑某5等原告单方向鉴定机构提供鉴定材料的问题，郑某5等原告称，鉴定单位说提供北医六院的诊断证明不行，应提供北医六院的病历，所以我们到北医六院复印病历后又提交给鉴定单位的。再查，2006年9月1日，郑某4曾书写《身后语》，决定将其位于北京西直门×里×号楼×门×室房屋由三个女儿继承。2007年4月22日，郑某4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立下（2007）西证字第1515号公证遗嘱，称其名下的上述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屋留给女儿郑某5、郑某2、郑某1平均继承。2010年1月8日，郑某4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办理撤销遗嘱声明书，自愿撤销（2007）西证字第1515号公证书。2010年1月26日、27日，郑某4与郑某3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0）京国立内证字第0417号赠与合同公证书，郑某4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孙女儿郑某3；郑某3同意接受赠与；郑某3承诺承担郑某4生前赡养、死后安葬等一切义务。2010年2月21日，郑某4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0）京国立内证字第0686号遗嘱公证书，称其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屋留给孙女郑某3和儿媳王荣生共同所有，并分别指定为她们的个人财产。诉讼中，王荣生提供办理公证时向公证机关出具的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对郑某4的诊断证明书，其中2010年1月7日诊断证明书记载：该老人交谈对题，无定向力异常，无精神异常症状、神智清楚；2010年1月26日诊断证明书记载：神志清楚、言语流利、回答切题。另，王荣生提供2010年3月2日的诊断证明书记载：脑血管瘤、高血压，门诊治疗中，目前神志清、精神状态尚属良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查明，2006年9月1日，郑某4曾书写《身后语》，决定将其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门×室房屋由三个女儿继承。2007年4月22日，郑某4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立下（2007）西证字第1515号公证遗嘱，称其名下的上述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屋留给女儿郑某5、郑某2、郑某1平均继承。2010年1月8日，郑某4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办理撤销遗嘱声明书，自愿撤销（2007）西证字第1515号公证书。2010年1月26日、27日，郑某4与郑某3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0）京国立内证字第0417号赠与合同公证书，郑某4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孙女儿郑某3；郑某3同意接受赠与；郑某3承诺承担郑某4生前赡养、死后安葬等一切义务。2010年2月21日，郑某4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0）京国立内证字第0686号遗嘱公证书，称其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屋留给孙女郑某3和儿媳王荣生共同所有，并分别指定为她们的个人财产。2010年3月30日，郑某4与王荣生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郑某4将涉案房屋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层×门×号房屋（建筑面积83.4平方米）卖予给王荣生，价款为50万元。2010年3月31日，王荣生取得该房屋产权。上述事实体现出郑某4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处置的基本过程。在无有权机构对前述所有权处置作出无效或可撤销之裁处的前提下，所涉民事行为均为合法有效之民事行为。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现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据此认为郑某4在签订前涉2010年3月30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期间，郑某4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合同的签订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无效。为此，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向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证据1、《西城区某老年公寓劝离通知书》、《关于郑某4老人住养协议到期不再续签的通知》；证据2、中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0）精鉴字第64号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郑某4患有脑血管所致精神障碍（血管性痴呆），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3、（2010）西民特字第70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郑某4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4、郑某4病历材料，证明2002年3月8日至2010年5月6日期间郑某4就曾被诊断为脑萎缩、脑白质病、认知障碍等；证据5、法大（2011）医鉴字第10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郑某4疾病诊断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2010年1月至3月期间已处于疾病期。2010年1月6日至2010年3月29日之间及2010年3月30日签订合同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可能性大。上述证据是否可以具备充分证明力，足以佐证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的有关诉讼主张即成为法院作出裁判的关键所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证据5法大（2011）医鉴字第10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基于王荣生之投诉，北京市司法局进行了回复。回复中认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在鉴定中存在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中“未与委托法院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和违反受理时限等相关规定，亦存在鉴定所接受当事人提供的鉴定材料的问题；回复中还指出，本案中，鉴定人没有对被鉴定人进行精神检查，鉴定意见书存在记录相关事实错误的问题。有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所涉法大（2011）医鉴字第10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存在重大瑕疵，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案涉证据1《西城区某老年公寓劝离通知书》与《关于郑某4老人住养协议到期不再续签的通知》并非认定郑某4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直接证据，且非医疗机构作出的诊断意见，故法院不能据此直接作出郑某4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事实认定。案涉证据2、3，形成时间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形成期间不符，缺乏证明力，法院不应据此推定郑某4在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案涉证据4郑某4病历材料，虽可体现其本人在2002年3月8日至2010年5月6日期间曾被诊断存在相关症状，但据此判定郑某4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显然缺乏依据。且2010年1月28日，郑某4作为原告，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郑某5，要求返还身份证、户口本及房屋产权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于2010年3月2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郑某4“脑血管并高血压，门诊治疗中。目前神智清，精神状态尚属良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4日判决，郑某5返还郑某4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门×号房屋产权证。显见，医疗机构的有关诊断意见并不一致，法院不应据此判定郑某4在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向法庭提交的有关佐证郑某4在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证据材料证明力不足，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因此，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郑某3系郑某6与王荣生养女，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某4与王荣生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郑某4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所涉法大（2011）医鉴字第10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存在重大瑕疵，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于法有据，并且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也非明确结论，无法证明客观事实，本院亦不采信该鉴定意见书。对于郑某4老人的病情，几家医疗机构的有关诊断意见并不一致，因此，不能依据某医疗机构的诊断来确定郑某4老人的行为能力。上诉人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主张郑某4与王荣生订立《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要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郑某1、郑某2、张顺松、焦晶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辉审 判 员  吴 宏审 判 员  郭 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齐浩岩书 记 员  褚玉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