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佛渡双屿。 法定代表人：董优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龙，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龙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亨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被上诉人周志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周志龙返还暂支款9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孳息；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周志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1.公司意志只能及于领取暂支款行为，即领取行为合法，但并不能证明公司的股东无需遵守企业财务规定，不需要报销冲账。否则股东可以任意侵占公司财产而无需负法律责任，那样有限公司的治理制度将名存实亡，会极大损害债权人利益和其他中小股东利益。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企业财务制度，系公司法的要求，周志龙作为股东也需要遵守企业财务制度。原判认为周志龙在2016年3月1日前为亨泰公司绝对控股股东，其意志能代表公司意志，可自行决定领取暂支款及是否需要进行报销冲账。该认定显然违反一般常识和法律规定。2.2016年3月15日，王德渺、周志龙、励海能、江永汉签订的《合营协议书》第十条明确约定周志龙退出企业日常管理经营，即2016年3月15日后，周志龙并没有实际参与企业管理经营的职权。至于其尚持有公司股份，并不能成为其可以随意支配、领取公司财产的根据。原判认为周志龙在2016年3月21日领取暂支款时，尚持有公司股份，参与公司的经营，仍对公司具有一定影响力。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逻辑。3.司法推理需要依据合法事实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才能进行。在未查清上诉人的财务制度不规范、相关财务人员存在违反财务规定的事实基础之前，原判认为周志龙辩称的其领取的暂支款已用于公司经营，因财务制度不规范而未保留开销凭证有一定合理性，此种推理显然有悖法律逻辑，也给财务人员无故加上莫须有的罪名，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主张的是返还原物纠纷，且完成举证责任，周志龙没有证据证明其债务已消灭的抗辩主张，法庭应当按照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进行审理，并作出支持上诉人诉请的判决。同时，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是错误的。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具有不同的法律属性和适用范围，股东对公司享有的是抽象的股权，并非是对公司财产的随意支配权。能够向公司领取暂支款的只能是为了公司日常经营需要、经公司批准的人员，而与其是否系公司股东无关。现上诉人主张的是周志龙无权继续占有暂支款项，应当负返还责任，而原判认定的事实只能说明周志龙领取行为合法，但不能证明领取的款项已返还或者抵销。原判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存在逻辑上的错误，两者之间没有逻辑上的对应性。2.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已完成所主张的返还财物纠纷的证明责任。从证据原理上讲，对于一个不存在的消极事实是无法举证的。从物权法规定来看，也没有要求权利人对于占有事实的消灭进行举证。故对于周志龙领取的款项是否已归还或用于公司经营，应由周志龙举证，即周志龙应承担债务消灭的举证责任。原判决对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原判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举证责任分配均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周志龙辩称：2016年3月1日的75000元，写的是支付利息款，但这笔钱和同日领取的另外一笔10000元实际上都是用于去杭州办理环保许可证；3月21日的5000元，也是董优群让我去办理环保许可证用掉的。因为亨泰公司财务人员多次更换，没有把这笔账冲掉，所以（该90000元款项）现在还挂在亨泰公司账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亨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志龙返还暂支款9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返还日止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孳息；2.诉讼费由周志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周志龙向亨泰公司领取85000元并在两张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载明领款金额分别为10000元、75000元，领款用途分别为暂支款、付利息款。2016年3月21日，周志龙向亨泰公司领取5000元并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载明领款金额为5000元，领款用途为暂支款。案外人王德渺在三张领（付）款凭证上亦予签名确认。 另查明，周志龙、王德渺、周志峙、李永波在2016年3月以前均为亨泰公司的股东。2016年2月28日，周志峙、李永波与周志龙、王德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周志峙、李永波将各自持有的亨泰公司47%和20.3%股权转让给周志龙、王德渺。该轮股权变更后，周志龙、王德渺各持股46.48%、53.52%。2016年3月15日，王德渺、周志龙、励海能、江永汉签订《合营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前期投资总额4000万元（不包括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江永汉出资640万元，持有亨泰公司16%股权；励海能出资2040万元，持有亨泰公司51%股权；王德渺、周志龙出资1320万元，持有亨泰公司33%股权。第十一条约定，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出让方按出资比例负责，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按出资比例负责。同日，亨泰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聘请周志龙为公司监事。周志龙在此后一段时间内，仍参与公司的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亨泰公司要求周志龙返还领取的暂支款，因周志龙当时基于股东的身份领取暂支款，本案案由应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考虑到周志龙在2016年3月1日领取暂支款时，与王德渺同为公司绝对控股股东，其意志能代表公司意志；周志龙可自行决定领取暂支款及是否需要进行报销冲账。周志龙在2016年3月21日领取暂支款时，尚持有公司股份，参与公司的经营，仍对公司具有一定影响力。故周志龙辩称领取的暂支款用于公司经营，因财务制度不规范而未保留开销凭证有一定合理性。现亨泰公司未提供证明周志龙未将暂支款用于公司经营的证据，其要求周志龙返还上述暂支款及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亨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财产保全费970元，合计3020元，由亨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志龙作为亨泰公司（原）股东，是否应归还从亨泰公司领取的90000元款项。 根据公司设置的一般原理和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股东依据入股协议等约定足额出资后，依法定程序行使其权利，享受有限责任的待遇，不再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公司则独立地运用股东投入到公司中的财产从事经营，创造利润，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公司人格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维护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是公司法的主要价值取向。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规定，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作为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财产的企业，无论是公司的员工、高管还是公司的股东，都应恪守公司的财务制度，并不因其系公司员工、高管或股东的身份而可随意支取公司的财产、钱款，而无需报账或冲销。 本案中，周志龙于2016年3月1日向亨泰公司领款10000元、75000元，载明的领款用途为暂支款、付利息款；同月21日，又向亨泰公司领取5000元，领款用途为暂支款；合计90000元。对此，周志龙辩称，虽领款单上载明的用途为暂支款、付利息款，但实际均用于去杭州为亨泰公司办理环保许可证的支出。诉讼中，周志龙未提交因办理环保许可证而向有关管理部门、相关单位支付办证所需费用的发票或票据，也未提交其在办证过程中发生的相关的餐饮、住宿、交通费用的票据。一审庭审时，周志龙曾陈述其并未向公司财务人员提交相关报销凭证。故其辩称的所领取的90000元款项已实际用于亨泰公司经营活动，缺乏相应证据支持。 周志龙作为经商多年的公司股东，理应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企业会计准则》等相关规定，企业在经营活动中，对所发生的每一笔业务开支、每一笔原始单据是否齐全正确、合规合法，是否符合企业财务会计制度要求，都需进行审查，对于不符合财务制度规定的开支，不能支付和报销。因此，若其领取的90000元款项确实已用于亨泰公司经营活动中，即使在支付相应款项后，因公司财务人员更换而不能及时报销，其也应保留相关支出凭证，以备日后结算冲销。但诉讼中，周志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亨泰公司领取的讼争款项已用于公司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亨泰公司作为讼争款项的所有权人，在周志龙不能证明已将领取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诉请要求周志龙返还该款项（及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 二、周志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9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6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财产保全费970元，合计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周志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