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4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肇胜，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1960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加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然，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上诉人刘某1、刘某2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1.张某已发生的医药费、护工费等29500元由刘某1承担29000元，由刘某2承担500元；2.刘某1与刘某2分别每月支付张某赡养费2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某1、刘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张某与刘某1通过2014年7月14日、2017年1月3日签订的《我的愿望与决定》和《协议书》，对张某名下拆迁安置房和养老问题进行了约定，后拆迁安置房被刘某1及其儿子张茂亭骗走。现张某年近80周岁，体弱多病，每月养老金不足以支付日常生活开支及医药费，要求刘某1、刘某2自2017年1月起每人每月给付张某赡养费2000元，并承担平时的医药费等开支。现在张某的身体情况较差，希望可以适当延长探视时间至每次1小时。一审法院在刘某1认可上述《我的愿望与决定》和《协议书》以及张某的病历、病危通知书等情况下，所作判决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故提起本案上诉，希望判如所请。刘某1辩称，1.张某与张茂亭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买卖合同有效，张某所述其房屋被刘某1及其子骗走并非事实且与本案无关。2.张某每月养老金3900余元，足以满足其生活所需，刘某1目前已60多岁，每月养老金仅2500元，且患有多种慢××，张某要求刘某1每月支付2000元赡养费不具有合理性。3.刘某2名下有5家企业，经济收入较高，应当承担更多的赡养义务，请求法院判令刘某2承担张某的赡养费。至于探视时间，同意延长至每次1小时。刘某2辩称，1.同意张某针对刘某1的上诉请求。刘某1在《协议书》中对于张某的赡养作出了亲笔承诺，刘某1赡养张某既是法定义务，也是合同义务，张某将其唯一的房产过户至刘某1儿子张茂亭名下并非无偿赠与。一审判决至今，刘某1不仅从未上门探视过张某，也未给予张某任何生活照顾、日常护理、精神安慰，故探视时间的变更无法实现，无变更需要。2.对于张某要求刘某2赡养的上诉请求，刘某2为高血压高危患者并在2020年曾被医院下达病危通知，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仍然将张某接至其家中暂时居住，并在日常起居、陪伴均给予充分的照顾，希望二审法院充分考虑刘某2的上述情况酌情减轻刘某2的赡养义务。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张某对刘某1关于医药费、护工费及赡养费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某未能举证其生活困难、收入不能满足日常生活需要，一审法院亦未查明张某的收入能否满足其日常生活需要的事实。张某每月退休工资近3900余元，不仅远超南京市最低生活保障的标准，也远超南京市居民消费水平支出，其退休收入完全能够满足日常生活需要并有较大结余。一审法院判决刘某1每月支付1200元赡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某与刘某1均为60周岁以上老人且均身患疾病，一审判决赡养费数额占刘某1工资收入50%，超过了刘某1的经济承受能力，加大了刘某1和张某本身就存在的经济差距和生活水平差距，将给刘某1造成严重的生活困难，亦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3.张某未能举证证明其无力承担医药费，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查实。据其了解，张某因房屋拆迁曾获得大额拆迁补偿款且有较高退休工资，有经济能力支付医药费。一审判决刘某1分担张某的医药费缺乏事实基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刘某1的上诉请求。张某辩称，刘某1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赡养张某并承担医药费，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某1作为长女虚假陈述其缺乏赡养条件，从未承担赡养义务，亦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其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亦有悖人伦道德。刘某2辩称，刘某1缺乏基本的诚实守信及孝道，一审判决至今刘某1从未上门看望张某，也未电话联系过张某。即便庭审当日，张某庭前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庭参加庭审，刘某1亦无任何表情变化。张某现已82岁，刘某1获得了张某的唯一房产，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远低于市价，且张某至今未收到房款。结合目前状况及刘某1的经济情况，刘某1完全有经济能力履行赡养义务。请求驳回刘某1的上诉。刘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刘某1支付张某已发生的医药费、护工费等29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某、刘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张某年已八旬且体弱多病，赡养父母是人之常情也是子女法定义务。刘某2照料张某生活起居、日常陪伴，已充分履行赡养义务，刘某1未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义务，对母亲张某一再失信、百般推诿。一审法院判令刘某2与刘某1均等承担29500元显失公平，应充分考虑刘某2在日常陪伴照料中的实际付出减免其金钱给付义务，判令刘某1全额承担29500元。刘某1一审庭审时表示会看望张某，但一审判决之后，刘某1仍未前来看望或联系张某。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刘某2的实际付出，依法予以改判。张某辩称，基本认可刘某2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张某已年老体弱，现与刘某2共同居住，长女刘某1从未前来看望或联系。刘某2尽到了赡养义务，一审判决由刘某2和刘某1各承担29500元的一半显失公平，应由未尽赡养义务的刘某1承担该项费用的全部或大部分。刘某1辩称，不同意刘某2的上诉请求，刘某2名下有五家企业，收入较高，其在一审中陈述的经济情况并不属实，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子女应承担较多的赡养义务。其他理由与刘某1的上诉理由相同。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某1、刘某2自2017年1月起每人每月给付张某赡养费2000元；2.刘某1、刘某2承担医药费、护工费等29670.94元；3.刘某1每周探视张某两次，每次时间不低于半小时；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某1、刘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刘志文（2003年左右去世）为夫妻，婚后育有两子一女，分别为刘某1、刘海平、刘某2。刘海平于2002年左右去世。张某系南京冷冻机总厂退休，现每月退休工资约3900元。原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房屋登记在张某名下，2017年3月31日，张某与张茂亭（刘某1之子）签订《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某将302室房屋以506305元出售给张茂亭，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后张茂亭取得302室房屋产权证。2018年3月张某从302室房屋搬出，随刘某2共同居住至今。审理中，张某表示不愿意与刘某1共同居住，称张某将302室房屋附条件赠与刘某1，刘某1有支付医疗费、生活费的义务。为此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7月14日，张某与刘某1签订《我的愿意与决定》一份，内容“因我年迈多病，须他人服侍，现将我景康一处房产在我身后赠与女儿刘某1，现要求如下：1.如果我生病首先要求送我去医院和护理。2.生病所需费用你们承担40%，本人承担60%。3.此房我有居住权。4.在你处时，所有衣食住行由你们负责。5.今年的房租我不收，作为张茂亭购车的补贴，从2015年元月1日起，每月张茂亭要付我1000元半年一付，如果张茂亭不付由刘某1付。6.如果你们不同意上述5条，我们再协商解决”。2．2017年1月3日，刘某1出具《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经母女双方协议，1.房过户给女儿，女儿不能不给住。2.每月女儿付给母亲壹仟元人民币。3.母亲住在这里有自由权，友人来访不能反对。4.生活等一切有女儿照顾”。刘某1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但辩称302室房屋并非赠与，而是张茂亭购买所得，故两份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并不存在；在双方共同居住期间刘某1均按约履行，房屋出售后刘某1依然保留了张某居住权，张某说没有地方居住是不客观的。刘某2对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3．2020年4月张某住院医疗费、护理费、轮椅费。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张某实际支付医药费、护理费、轮椅费共计29500元。但刘某1对其中护理费票据有异议，认为是物业公司出具发票，不能证明是护工费。刘某2称护工是医院帮忙找的，票据也是医院出具的。刘某1提供银行活期存折及存款记录、ＭＲ检查报告单，证明刘某1每月退休工资2582元，患有腔梗、膝关节疾病。张某、刘某2质证认为，存折显示另有养老金等发放，不能证明刘某1实际工资收入，且刘某1在沭阳县的出租收益，其经济状况良好；对报告单真实性不认可，但不能证明刘某1患有严重疾病。刘某2提供病历、病危通知单、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证明刘某2曾在2019年12月7日因高血压3级下了病危通知，患有重大疾病；刘某2系个体工商户，从事推销五金建材工作，现与张某共同生活，需陪伴张某，没有时间外出工作；刘某2每月社保缴纳基数3368元。张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刘某1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辩称生病不能证明身体长期不好，社保缴纳情况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与老年人分开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当经常看望或问候老年人。赡养方式应当能够得到履行的前提下，首先尊重父母的意见。本案中，张某年近八十周岁，年老体弱，生活存在一定困难，需要子女赡养扶助。张某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但其名下并无固定住所。虽然刘某1表示保留了张某对302室房屋居住权，并将张某原有房间保持原样，愿意接张某回来居住，但现张某坚持不愿意与刘某1居住，要求由刘某1、刘某2支付赡养费，一审法院考虑到张某目前生活状况、养老需要以及刘某1、刘某2的经济能力、居住状况等因素，该赡养方式是可行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刘某2为张某提供住房，并照顾张某生活，故在每月支付赡养费上应当对刘某2有所减少。根据张某的实际生活需要、收入状况以及刘某1、刘某2的负担能力，一审法院酌定刘某1每月支付赡养费1200元，刘某2每月支付赡养费600元。对于张某要求刘某1、刘某2支付医药费、护工费等295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刘某1、刘某2各负担二分之一。关于张某要求刘某1、刘某2支付自2017年1月起的赡养费，一审法院认为，赡养费是保障被赡养人目前及今后生活的费用，除非有协议约定，否则不存在拖欠的问题，故张某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要求刘某1每周探视张某两次，刘某1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刘某1、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张某14750元；二、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月起每月底前支付张某赡养费1200元；三、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月起每月底前支付张某赡养费600元；四、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月起每周探视张某两次，每次探视时间不少于半小时；五、驳回张某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提交沭阳县门面房店面照片一组，拟证明刘某1有300多平方米门面房用于出租，经济状况良好。经质证，刘某1认为上述照片中的门面房确系刘某1家庭所有，并当庭提交所有权人为其丈夫张东海的房产证及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表示该门面房面积并非300多平方米。张某对该房产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并无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刘某1家庭成员共有，且无法确认房产证房屋与照片中门面房为同一房屋。从现场调查情况及照片来看，刘某1的门面房存在楼上楼下，且楼下面积至少300平方米，加上楼上面积，总面积远超刘某1提供的房产证所载面积。从房产证可以看出刘某1拥有对外出租的房屋，经济状况良好，完全具备赡养张某的条件，但刘某1却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赡养义务。刘某2对张某提供的照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刘某1的房产证意见同意张某的意见。刘某2认为，刘某1将门面房出租给三个经营户，具备赡养张某的经济基础，其房产证上载明的面积仅为用地面积，房屋经过刘某1的加盖，面积达到300多平方米。刘某1提交其自行制作打印的刘某2名下企业清单表格及刘某1检查报告单3张，拟证明刘某2有工作且收入较高，刘某1身体状况欠佳。经质证，张某表示其对于刘某2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据其所知，刘某2近年经济较为紧张。企业清单并无相应材料予以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刘某1的检查报告单未加盖医院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报告单下方明确载明“本报告不做证明之用”，无法达到刘某1的证明目的。刘某2认为清单中的企业是其以前所办，但现在这些公司都已不存在，刘某1的检查报告单为电脑打印件，仅有医生签名，没有医院公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结束后刘某1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认为张某名下尚有房产且对外出租，但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根据刘长娣一审中提供的名下并无房产的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以及刘某1二审庭审中对该事实的当庭确认，本院对刘某1该申请不予准许。上述事实，有《我的意愿与决定》、《协议书》、医疗费票据、护理费票据、轮椅费票据、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银行存折及存款记录、病历、医疗检查报告单、病危通知书、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照片、企业清单表格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某的医药费、护工费等29500元应如何承担；2.刘某1、刘某2是否需向张某支付赡养费及具体数额。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子女有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赡养不仅包括支付生活费，还应包括医疗费等经济支出以及精神上的抚慰。关于医疗费与护工费29500元。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张某虽可领取养老金，但年老多病，目前并无自有住房，生活存在一定困难。刘某1、刘某2作为张某的子女，对张某负有法定的赡养和扶助义务，应承担张某的赡养费、相应的医疗费用及必需的护理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张某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护工费，考虑子女实际情况，认定由刘某1、刘某2各承担一半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张某、刘某2主张刘某2在日常生活中已尽赡养义务，实际付出较多，要求刘某1承担上述医药费、护工费的大部分或全部，缺乏依据，刘某1认为张某有能力自行承担上述费用亦证据不足，对各方关于该项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赡养费数额，综合目前社会物价水平、张某的经济能力、具体生活需求及刘某1、刘某2的劳动能力、财产状况等相关因素，张某要求刘某1、刘某2每人每月向其支付赡养费2000元标准偏高，本院难以支持，其主张自2017年1月起的赡养费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某2认为其为张某提供住房并给予日常生活起居照顾，要求减轻其赡养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并在确定赡养费数额时予以体现。刘某1提出张某收入足以满足自身需要，而其自己年老体弱，经济困难，无力承担赡养费，同时认为刘某2经济条件优越，应由刘某2承担较多赡养义务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酌定的赡养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刘某1提出的将张某接回家中与其共同生活进行赡养的意见，经法院询问，张某已明确表示不同意，本院尊重张某本人意愿，对刘某1该项意见不予采纳。此外，出于年迈父母的普遍心理需求，张某二审庭审中提出希望刘某1每次探视时间延长至一小时，刘某1对此并无异议，刘某2提出刘某1在一审中同样表示愿意探视，但一审判决后并未实际看望过张某。考虑到探视问题更需双方自愿与主动，本院认为，只要秉持敬老爱老的态度，真心沟通，使老人心理上得到足够的关注与安慰，每次探视时间的长短并非实质问题，故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每周两次，每次不少于半小时的探视时间，本院不再变动，刘某1应以此为最低限度积极履行探视义务。希望刘某1、刘某2作为子女，对母亲张某的养育心怀感恩、竭力报答，让母亲安享晚年，彼此之间充分理解，齐心协力，共同营造和谐的家庭氛围，使得老人在物质和精神层面均能得以赡养。综上，张某、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某负担10元，刘某1负担35元，刘某2负担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熊剑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汪萍萍书记员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