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福山区福源大酒店，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129号。 投资人胡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振斌，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永达街1021号。 法定代表人高献进，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洪魁，山东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道静，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福山区县府街185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涛，区长。 委托代理人吕雪，福山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姜危晴，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强，男，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福山区县。 委托代理人吴帅，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福源大酒店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李仁平生前是上诉人职工，上诉人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6月1日，原审第三人与同事胡光明、郭世祥到上诉人处，就原审第三人父亲李仁平于5月31日死亡一事进行沟通并录音。谈话录音中，李仁平同事姜吉珍叙述了事发当天下午李仁平到单位后表示自己不舒服想去买药的情况。2019年6月21日，原审第三人就其父李仁平于5月31日死亡一事，向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福山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后又向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提交李仁平《门诊病例》、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等材料。2019年7月11日，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对上诉人处职工孙承松、姜吉珍、胡绍言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三人在询问中表示当天下午未在单位见到李仁平；2019年7月15日，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对胡光明、郭世祥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二人叙述了2019年6月1日与原审第三人一起到上诉人处了解情况的过程，所述内容与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录音内容一致。2019年8月13日，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烟福人社工伤举字[2019]0007号《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上诉人于收到通知书30日内进行举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提交《回复意见》《证明》《酒店考勤管理制度》《餐饮业劳动合同》《请假条》及2019年1-5月《考勤表》。2019年8月26日，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烟福人社工伤受字[2019]0003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年9月23日，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9]0470号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不服，向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山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烟福政复决字[2019]34号行政复议决定，以超期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上存在轻微违法为由，确认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的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9]0470号工伤认定决定违法。 另查明，事发路段天网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5月31日16点04分，疑似本案死者李仁平出现在监控视频中，该人员16点07分进入福源大酒店，17点42分从福源大酒店正门外出，于17点44分在福海路与县府街十字路口处过马路时，突然倒在路中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行政纠纷。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责范围。李仁平生前是上诉人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㈠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身体不适是疾病突发的先期症状，其从发病到疾病的加重到死亡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李仁平2019年5月31日16点07分进入上诉人处，且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就已经发病，17点42分从上诉人处正门外出，17点44分在马路晕倒。其后被120送至福山区人民医院治疗，最终于2019年05月31日19时许死亡，李仁平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 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在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对李仁平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向上诉人发出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在规定的期限内，上诉人未能提供出足以否定李仁平为工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复议认为，原审第三人于2019年6月21日向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于2018年9月23日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超期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该违法行为对申请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未影响到案件的实体处理，故应确认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9]0470号工伤认定决定违法，但对该具体行政行为不予撤销。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已对程序违法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对复议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审查原行政行为和复议行为，相当于对原行政行为的司法复审，因涉案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且作出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故判决结果不撤销复议决定即产生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法律后果，法院无需对原行政行为的程序轻微违法再次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确认。故对于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福源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李仁平的发病情形不满足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然发病的条件。该条只适用于两种情形：(1)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直接导致死亡；(2)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在48小时内死亡。两种情形均要求同时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该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与逻辑关系。如果是感到不适后休班、离开工作岗位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关于执行若干问题意见㈢（征求意见稿）》也明确表明要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然发病、直接就医四要件并重。李仁平的发病地点在县府街与福海路红绿灯处人行道上，并非在工作岗位上。李仁平的发病原因并非工作原因所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工伤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由工作原因所致。第十五条是视同工伤，也应满足工作原因这一要件。疾病的发作也应当是由于工作原因引发。且“突发性”是指，感到不适的程度达到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本身是对第十四条所作的扩张解释，法院不应在扩张的基础上自行再扩张解释，将不具备突发性的时间点认为具有可适用突发性。另，本案“身体不适”与死亡的因果关系不能证明。李仁平晕倒在县府街与福海路红绿灯处人行道上后，由120接诊。“诊疗记录”中明确记录“患者儿子及配偶拒绝连续抢救，并拒绝尸体解剖。”因此，不能确定原审第三人主张的“身体不适”是疾病的先期症状，不能证明身体不适与死亡的因果关系，不能确定李仁平是在酒店中感到“身体不适”还是在进入酒店之前更早的时间感到“身体不适”。“患者儿子及配偶拒绝连续抢救，并拒绝尸体解剖”，应承担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事实，李仁平并非在工作岗位发病，其发病地点在单位之外，不符合本条规定的情形。二、非法录音证据不具有证据资格。《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明确规定，下列证据材料不得作为行政执法决定的依据：㈡以非法偷拍、偷录、窃听等手段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取得的。因此，从合法性上判断，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原审法院对证明责任、证明标准问题把握不清。原审法院通过援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继而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证据要达到“足以否定李仁平是工伤”的程度。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是证明责任问题，不是证明标准问题。不能因证明责任的规定而将上诉人举证的证明标准提升到“足以否定”的程度。即原审法院不应采取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应采取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上诉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仁平并非工伤，而原审法院却不加评判、无视上诉人的证据，得出“上诉人未能提供出足以否定李仁平为工伤的证据”，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对上诉人是极不公正的。 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强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根据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对胡光明、郭世祥制作的询问笔录，上诉人的的工作时间为8点40分-13点30分、16点40分到20点10分。李仁平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仁平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故认定因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亡”的，应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三个要件。心源性猝死虽系急性发作，但从病发、恶化至死亡仍有一个连续渐进的过程。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提供的录音和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对胡光明、郭世祥制作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仁平事发当天下午到岗，后其向同事表示身体不舒服的情况。结合事发路段天网监控视频，事发当天李仁平于16点07分进入上诉人处，17点42分从上诉人正门外出，17点44分在马路晕倒，后被120送至福山区人民医院治疗，于当日19时许死亡。李仁平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感到身体不适，到病情恶化直至抢救无效死亡，在时间上存在连续性，在逻辑上具有因果关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应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关于李仁平并非在工作岗位发病，其发病地点在单位之外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并非《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取得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将其作为证据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属于非法证据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第三人于2019年6月21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的办案期限，但工伤认定结果正确，其效力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据此确认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违法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就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进行行政复议审查时，正值新冠疫情期间，包括福山区在内的烟台地区均采取防控管制措施，且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已向上诉人、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送达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及恢复审理通知书，故本院对复议期限从宽掌握。 综上，被上诉人福山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行政确认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认定结果正确，程序轻微违法，应予确认违法。被上诉人福山区政府的行政复议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复议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福源大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