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96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潜江市民福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渔洋镇渔洋街**。法定代表人：廖书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立军，湖北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道清，男，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裕虎（杨道清之子），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湖北省潜江市民福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福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道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5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福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道清支付民福化工公司货款37489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民福化工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错误。1、民福化工公司在2015年、2016年多次致电杨道清要求清偿欠款，杨道清仅口头承诺而拒不还款，民福化工公司主张了权利，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2017年11月15日，民福化工公司以书面方式向杨道清发出《关于债务清欠的函》，向杨道清主张权利，无论杨道清是否签收或者签收后是否同意履行，均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民福化工公司对债权进行了主张，诉讼时效应当中断后重新计算，而一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超过了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仅凭杨道清提交的不完整的医疗凭证认定杨道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不足。杨道清辩称，民福化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于2015年、2016年期间向杨道清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福化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杨道清立即支付民福化工公司欠款3748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福化工公司于2008年4月16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有铸造呋喃树脂、磺酸固化剂、水基石墨涂料、溃散剂等的加工、销售。杨道清系该公司的业务员，自2010年起，其以民福化工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该公司的产品，民福化工公司收取产品的原料费、加工费、应负担的税费等，杨道清销售的产品价值扣除前述相关费用后所得利润归其所有。此后到2014年期间，民福化工公司和杨道清之间长期按此模式进行业务往来，双方之间产生了大量的业务往来收条、借款凭证及相关债权债务。2014年12月2日，民福化工公司和杨道清对双方之间业务往来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制作了《结账表》，确定杨道清欠民福化工公司债务374890.50元，并由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杨道清共同签字确认。同日，杨道清出具欠条（用制式借支单所设项目书写，以下称《借支单》），载明“欠结帐（账）款，叁拾柒万肆仟捌佰玖拾元正（整），374890元”。2014年5月19日，杨道清首次确诊患有老年性痴呆症，此后开始进行治疗。2017年11月17日，民福化工公司向杨道清用EMS邮寄了《关于债务清欠的函》，EMS内件品名栏载明“债务清欠的函告（杨道清收）”，《关于债务清欠的函》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4年12月2日结账确定杨道清欠该公司374890元，该公司曾于2015年、2016年多次通知杨道清偿还而杨道清未予偿还，要求杨道清近期到该公司结清所欠债务。杨道清于同日签收EMS。一审法院认为，杨道清于2014年12月2日与民福化工公司对账并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予以确定时，杨道清是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在杨道清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情况下，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民福化工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为，即便杨道清在与民福化工公司对账后向该公司出具《借支单》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公司现提起诉讼时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民事权利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2日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并确定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后，双方之间不再有业务往来关系。亦即民福化工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二年，即诉讼时效截至2016年12月2日届满。民福化工公司提起诉讼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民福化工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用EMS向杨道清邮寄《关于债务清欠的函》时，其请求人民法院保护的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虽然杨道清签收了EMS，但其签收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关于债务清欠的函》虽载明民福化工公司曾于2015年、2016年多次通知杨道清偿还而未偿还，但民福化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在2015年、2016年向杨道清主张了民事权利。综上所述，因杨道清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权，民福化工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民福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3元，减半收取计3461.50元，由民福化工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民福化工公司提交了一份（2019）鄂9005民初2887号民事裁定书，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裁定书拟证明民福化工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曾提起过一次诉讼。杨某的证言拟证明：1、民福化工公司与杨道清于2014年12月2日的结算行为有效；2、民福化工公司曾于2015年、2016年期间向杨道清主张过权利；3、杨道清的身体健康状况在2016年前看不出患有老年痴呆症。杨道清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民福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民福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客观真实，该裁定书载明该公司曾于2019年9月16日以杨道清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后因未按期缴纳案件受理费，被一审法院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认定民福化工公司曾于2019年9月16日向杨道清主张过权利。证人杨某的证言，因杨某系民福化工公司聘用的会计，与民福化工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该证人证言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在杨道清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民福化工公司于2015年、2016年期间曾多次向杨道清主张权利，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12月2日，民福化工公司与杨道清对以前发生的业务往来进行整体结算，由杨道清出具了一份未注明还款日期的借款人为杨道清的《借支单》，载明杨道清欠民福化工公司结账款374890元，该借支单的性质依法应认定为欠款条。依照2020年12月23日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民福化工公司收到杨道清所写欠款条之日（2014年12月2日）起重新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两年，即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本案诉讼过程中，民福化工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向杨道清主张了权利而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向杨道清邮寄《关于债务清欠的函》时，本案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照2020年12月23日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贷款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能够认定借款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的，对于贷款人关于借款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主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除非民福化工公司能够举证证明该公司足以认定杨道清于2017年11月17日收到该催收函后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于该日起重新计算三年，而民福化工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此点，故民福化工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提起诉讼和2019年12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均已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丧失了本案的胜诉权。民福化工公司上诉认为应适用未修正的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修正后的第八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于2017年11月17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条规定的是在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行为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而2017年11月17日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该条规定与本案情形不符，依法在本案中不能适用。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故民福化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民福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3元，由湖北省潜江市民福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双书记员李碧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