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女，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成东，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伦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乐象村**乐象街**。 法定代表人：邓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伦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伦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伦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雪从未与伦拿公司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王雪系受伦拿公司委托采购，系委托代理关系，王雪不是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2．本案涉及多个买卖合同关系，涉及不同主体和标的，不应在一案中进行审理；3．王雪没有收取过任何委托代理费用，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且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伦拿公司诉请王雪退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案涉买卖合同纠纷系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发生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当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 伦拿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伦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雪立即返还货款358,5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王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伦拿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经登记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研发；一、二、三类医疗器械；销售；一、二、三类医疗器械；五金建材，日用百货，文体用品；电子设备；办公用品；消毒用品；消毒器械等。 2020年2月，伦拿公司因需采购口罩、额温枪等防疫物资，伦拿公司的总经理苏文洪通过微信、电话与王雪联系采购防疫物资。 2020年2月14日，王雪在微信中要求伦拿公司向其出具委托采购函，伦拿公司根据王雪要求向王雪出具《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载明：“因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情形严峻，为保护广大民众和一线工作人员的自身安全，我（局/司/院/校）急需采购一批医疗物资，一次性医用口罩，红外线体温枪，医用防护服等，……现委托王雪女士，身份证号码……采购……。” 2020年2月15日，王雪在微信中告知苏文洪额温枪367元/个，要其先转1000个额温枪的钱，并向苏文洪微信发送郑树蓬的银行账户，苏文洪按王雪提供的账户向郑树蓬转款367,000元，后因未发货，由马赫洋向苏文洪账户转款367,000元退还。 2020年2月17日，王雪向苏文洪微信告知有90万个口罩，要求向郑树蓬银行账户转口罩款，苏文洪根据王雪提供的账户向郑树蓬账户转款18万元用于购买口罩，后未发货，已退款。 2020年2月20日，王雪微信告知苏文洪有100万个口罩可提货，并要求苏文洪向古小勇账户转定金20万元，苏文洪根据王雪要求向古小勇账户转款20万元。2020年2月21日，伦拿公司根据王雪微信提供的合同范本，与深圳市汇天弘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后该口罩未发货，未退款。 2020年2月21日，王雪在微信中告知苏文洪额温枪430元/个，并要求苏文洪向古小勇账户转款86,000元，苏文洪根据王雪提供的账户向古小勇转款86,000元用于购买额温枪，后未发货，已退款。 2020年2月23日，王雪微信告知苏文洪发货了，要求伦拿公司出具委托曹信来采购口罩的委托函，并向苏文洪微信告知曹信来的身份证号码，伦拿公司根据王雪要求向曹信来出具《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载明：“因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情形严峻，为保护广大民众和一线工作人员的自身安全我公司急需采购一批医疗物质资，一次性医用口罩，红外线体温枪，医用防护服等，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现委托曹信来先生……采购……。”王雪将发货视频拍给苏文洪，并叫其先转款40万元给古小勇，剩余的钱见单号再转。苏文洪根据王雪提供的账户向古小勇转款40万元，后又向古小勇转款50万元。当日，王雪又通过微信向苏文洪视频告知有比亚迪的口罩，让苏文洪向古小勇转款27万元，苏文洪根据王雪提供的账户向古小勇转款27万元。王雪又通过微信问苏文洪：明天的20万个口罩还要不，不要厂家就给别人。苏文洪在微信中回答说：要。王雪在微信中说今天得给厂里转点定金，苏文洪根据王雪要求，于当天向古小勇转款20万元。后伦拿公司收到部分口罩。 2020年2月24日，王雪向苏文洪微信告知有30万个口罩，要求向郑树蓬银行账户转口罩款56万元，苏文洪按王雪提供的账户向郑树蓬银行账户转款56万元，后伦拿公司收到部分口罩。 上述转款共计2,763,000元，伦拿公司共收到35万个口罩，价值1,487,500元，尚有1,275,500元货款未发货，苏文洪在微信中告知王雪转款情况和未收货情况，2020年2月26日，王雪在微信中回复苏文洪确认50万个口罩货款2,110,000元，收到35万个口罩，货款为1,487,500元，应退622,500元。额温枪款296,000元，应退918,500元（622,500元＋296,000元），已退50万元，还剩418,500元。后伦拿公司向王雪催收退还，至今仍有358,500元货款未退还。 2020年3月6日，苏文洪向眉山市东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大石桥派出所报案称，自己被诈骗了。该分局接警后于2020年4月7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 王雪于一审庭审结束后邮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对1．收款账户由谁指定，为什么要打到古小勇账户；2．王雪为什么有苏文洪向古小勇、郑树蓬转款凭证；3．委托关系的买卖中王雪是否得到收益的问题。答复如下：第一个问题：收款账户都是由卖方指定的，因为疫情期间物资比较紧张都是通过这种渠道购买，古小勇发布信息有口罩，都是他对接的厂家，我通过古小勇采购，古小勇提供账号我们按照他提供的账号转款购买。第二个问题：由于疫情期间物资特别紧缺，都是朋友找朋友去采购，互相都不认识，经过苏文洪确认然后转账，他把截图发给我证明转了账，疫情期间银行都不营业，一个人账户一次性转不了大金额，苏文洪提出给我转账，我拒绝了，本身就是帮忙，然后我找了郑树蓬因为他是我亲舅舅，还放心点，苏文洪转给郑树蓬的钱，郑树蓬先后转给了卖口罩的古小勇，卖额温枪的马泽洋，还有一些转完没有货的都如数退还给苏文洪。第三个问题：对于帮助苏文洪采购物资这方面，我个人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当时认识苏文洪我也是帮助我们辽宁省抚顺市开发区政府采购物资，所以在采购中认识苏文洪，然后就帮助一起采购，我个人和苏文洪说得很清楚，我个人不要任何利益，如果卖方要加价要利益，苏文洪同意就购买。所有价格都是经过苏文洪同意以后我帮助他对接卖方，他们双方进行买卖交易。钱也直接转给卖方，苏文洪没有给我个人任何利益和好处。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款凭证、报警记录、不予立案通知书、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购销合同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苏文洪系伦拿公司的工作人员，其采购物资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伦拿公司承担。 双方争议焦点为：伦拿公司与王雪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伦拿公司主张与王雪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苏文洪所采购的口罩、额温枪防疫物资均是与王雪在微信中完成，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看，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为：王雪向苏文洪微信发送厂家有货，苏文洪与便王雪协商采购数量、价格、运输方式等，谈好后，王雪便要求苏文洪将款项打入其指定账户，虽然采购部分口罩，王雪向苏文洪发送了合同范本让伦拿公司与厂家签订合同，但款项也是按王雪要求打款，并未直接打入厂家指定账户。在收货方面，都是王雪将发货视频发给苏文洪，并要求伦拿公司向指定的账户支付尾款，并非向厂家直接支付货款。在伦拿公司未能收到相应物资时也是与王雪联系沟通，并与王雪就未收到货物、未收回货款在微信中进行核实确认，由王雪联系退款。伦拿公司向王雪和曹信来出具委托采购证明，其内容均是按王雪的要求出具，从聊天内容看，双方并未就委托事项、委托权限、委托内容、委托期限、委托报酬等进行过协商。该委托书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构成要件。王雪陈述是卖家指定的账户，对此并未举证证明。王雪陈述其是通过古小勇采购，而古小勇也并非生产厂家。综上，伦拿公司与王雪之间就采购防疫物资达成合意，伦拿公司根据与王雪的约定将货款打入王雪指定的第三方，王雪通过第三方向伦拿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方式进行买卖交易。王雪抗辩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理由不成能立，不予采信。王雪未能按双方约定完全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双方已对未交货应退款进行了确认，现王雪尚有358,500元货款未退还，王雪应向伦拿公司履行退款义务，伦拿公司主张王雪返还货款358,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雪占用伦拿公司资金至今，造成伦拿公司资占用利息损失，伦拿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王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伦拿公司货款358,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58,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39元，由王雪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告知王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成东，法院向王雪邮寄邮件的签收时间为2020年6月3日，而王雪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已超过15日的答辩期；（二）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王雪的要求下，伦拿公司先后为王雪和案外人曹洋来出具《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雪主张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因王雪未在法定的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王雪以从未与伦拿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伦拿公司还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伦拿公司则称，因采购防疫物资需要相应的资质，伦拿公司遂按王雪指示向其和案外人出具《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但根据双方网上交易的整个流程分析，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关系。双方对伦拿公司尚有358,500元货款未收回的事实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雪和伦拿公司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具体到本案，在疫情期间，王雪先联系生产不同防疫物资的厂家，在确定有货源后告知伦拿公司的总经理苏文洪防疫物资的数量、单价以及预付定金等，苏文洪按王雪要求的款项数额转入王雪指定的账户。王雪遂联系生产厂家向伦拿公司发送部分货物。双方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一审据此判令王雪立即返还货款358,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王雪主张其从未收到货款，与伦拿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但根据双方网上交易情况，王雪在促成签订部分书面买卖合同时并未作为伦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亦未让伦拿公司按书面合同约定向厂家指定的账户转账，反而指令伦拿公司将货款转给其具有朋友关系或亲戚关系人的账户。同时对于厂家未按约定发货时的退款流程，亦不是生产厂家直接退给伦拿公司，而是伦拿公司告知王雪，由王雪联系其先前指令的收款人退款，因此王雪虽未直接收取货款，仍事实上对其指令伦拿公司转款账户拥有较大的控制权和支配权。王雪的上述行为亦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特征，王雪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伦拿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防疫物资的买卖需具备一定资质，才为王雪等出具《关于采购用于抗击疫情工作的证明》的陈述与上述事实基本吻合，故王雪不是伦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雪称本案涉及多个买卖合同关系，涉及不同主体和标的，不应在一案中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应是王雪与案外生产厂商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王雪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王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7元，由上诉人王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洁 审 判 员  余林峰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