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华，男，1966年11月出生，汉族，住拉萨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旦增，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达卓玛，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孝松，男，1980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星，男，1979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兴文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达孜县桑珠林利民预制厂农牧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西藏达孜县桑珠林**。 法定代表人：仓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旦增罗布，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兴华因与被上诉人邹孝松、魏星、原审被告达孜县桑珠林利民预制厂农牧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农牧民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由邹孝松、魏星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兴华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邹孝松、魏星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兴华作为发包方将预制品厂生产任务承包给魏星，魏星自行聘请相应的劳务人员。在邹孝松受伤后，魏星不予进行积极治疗或者赔偿的情况下，李兴华将邹孝松送至医院治疗并累计垫付医疗费及伙食费、生活费等130442元，应相应减轻赔偿责任。 邹孝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兴华的上诉。 魏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兴华的上诉。 邹孝松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魏星、李兴华、农牧民专业合作社连带赔偿邹孝松各项损失合计504394元(具体项目为：续医费15200元、营养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20800元、误工费38000元、残疾赔偿金397694元，精神抚慰金27500元、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牧民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11年7月6日，属于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业务范围为预制产品、水泥砖、沙石、生成加工销售、填挖工程、机械租赁、清理建筑垃圾、沙石运务。李兴华承租了农牧民专业合作社的土地修建砖厂并经营水泥制品。2018年11月12日，李兴华与魏星签订《预制品厂劳务承包合同》，主要约定：1、李兴华将预制品厂生产任务承包给魏星，李兴华向魏星提供水电、水泥等原料和全部机械设备、工作宿舍、灶具、使用工具给魏星，承包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1月31日；2、因生产任务所需的劳务人员由魏星自行聘请；3、合同期满后，魏星使用的设备、工具必须完好返还给李兴华；4、魏星所生产的产品质量必须符合李兴华的要求，合格率在95%以上；5、生产水泥砖每块模板按3.6元计酬；6、魏星招录的工人必须制作花名册，由魏星签字确认后报李兴华处备案，李兴华为魏星的工人统一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由李兴华承担，魏星应当及时发放工人工资，同时制作工资表报李兴华处备案等。 2019年3月20日，邹孝松受魏星雇请到西藏达孜县魏星向李兴华承包的砖厂工作，工资为计件工资，由魏星负责发放工人工资和吃饭，李兴华负责给工人提供住宿。邹孝松在砖厂主要负责开搅拌机。2019年5月22日上午10时许，邹孝松在开搅拌机时看见离自己几米远的送板机被板子卡住了，故邹孝松去将板子撬开，手便滑进送板机被挤压受伤。邹孝松受伤后被立即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肘关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肘关节骨缺损，左尺、桡、正中、肌皮神经牵拉损伤，左肱动脉痉挛，左肱二头肌、肱肌、旋前圆肌完全断裂；邹孝松于2019年6月3日出院，住院12天，产生医疗费52969.65元，出院建议尽快到有条件的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6月4日，邹孝松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7天，于2019年7月1日出院回家康复，出院医嘱载明：每隔一到两天换药，加强营养，出院后需一名专人护理，继续口服营养神经药，门诊随访等；此次治疗产生住院费58472.78元和门诊费166元，合计58638.78元。2019年8月9日，邹孝松再次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5天，于2019年9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门诊随访，患肢三月禁止持重，加强功能锻炼；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52272.97元。2020年7月22日，邹孝松自行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28日得出鉴定意见为：邹孝松因左上肢挤压受伤致手功能丧失评为六级伤残，前臂损伤致腕关节功能丧失评为八级伤残，前臂损伤致肘关节功能丧失评为十级伤残，前臂旋转障碍评为十级伤残；本次损伤需进行内固定摘除术需后续医疗费15200元；本次损伤需要护理期限160天。邹孝松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诉讼中，魏星申请对邹孝松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为：邹孝松左手指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六级伤残，左前臂内、外旋转功能完全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肘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行内固定摘除术后期医疗费约为15200元，护理期限从受伤之日起计算5个月为宜。 邹孝松受伤后，魏星垫付了50000元医疗费，另外借支给邹孝松生活费14000元，合计垫付了64000元；李兴华垫付了医疗费、生活费等合计130442元（取整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邹孝松的损害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二、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针对焦点一：1、医疗费：邹孝松受伤后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总医院、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有正规的医疗费票据，证明了邹孝松三次住院治疗共计产生了医疗费163881.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邹孝松的医疗费共计为163881.7元；2、续医费：邹孝松需做内固定摘除术，经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和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续医费均为15200元，一审法院确认邹孝松的续医费为15200元；3、营养费：根据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出院医嘱，邹孝松需加强营养，结合邹孝松的伤情，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邹孝松主张的营养费1300元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邹孝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总医院住院12天，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一次27天，一次25天，邹孝松合计住院64天，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邹孝松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予以支持；5、护理费：邹孝松住院64天需要护理，根据医嘱出院后也需要专人护理，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邹孝松主张护理时间104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邹孝松主张200元/天过高，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按照150元/天计算，即护理费为15600元；6、误工费：邹孝松2019年5月22日受伤，2019年9月3日的出院医嘱载明出院后三月禁止持重，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邹孝松主张误工费190天，符合法律规定，但邹孝松主张误工费200元/天过高，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按照150元/天计算，即误工费为28500元；7、残疾赔偿金：邹孝松的伤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一处六级、两处十级伤残，邹孝松受伤时在外务工，收入来源并非依赖农业生产，一审法院确认邹孝松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邹孝松的残疾赔偿金为376001.6元（36154元/年×20年×52%）；8、精神损害抚慰金：邹孝松构成一处六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其精神上确系遭到了很大的伤害，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为26000元；9、鉴定费：邹孝松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其中伤残等级和护理时限均在第二次鉴定中改变，故伤残等级和护理时限的鉴定费应由邹孝松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仅支持续医费的鉴定费8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628583.3元。 针对焦点二：邹孝松受魏星雇请为魏星提供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邹孝松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魏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邹孝松作为成年人，应当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在送板机被板子卡住后，邹孝松不应当用手去撬开板子，而是应当采用一定的工具，故邹孝松自身对于侵权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一审法院确认邹孝松自身承担20%的责任。农牧民专业合作社将土地出租给李兴华修建砖厂，合作社仅收取土地租金，李兴华自行负责建设砖厂并进行生产经营，故农牧民专业合作社与邹孝松受伤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农牧民专业合作社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兴华提供生产水泥砖的原材料以及工具等，将水泥砖生产的劳务分包给魏星，魏星不具有生产水泥砖的相应资质，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以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的规定，魏星与李兴华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魏星、李兴华应当连带赔偿邹孝松502866.64元，（628583.3元×80%），扣除魏星垫付的64000元，李兴华垫付的130442元，魏星、李兴华还应支付邹孝松308424.6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星、李兴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邹孝松308424.64元；二、驳回原告邹孝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原告邹孝松承担1422元，被告魏星、李兴华共同承担3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关于李兴华与魏星之间的连带责任认定是否有误。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由李兴华与魏星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一是从查明事实来看，2018年11月12日，李兴华与魏星签订《预制品厂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李兴华将预制品厂生产任务承包给魏星，并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事项。2019年3月20日，邹孝松受魏星雇请到西藏达孜县魏星承包的预制厂工作，工资为计件工资，由魏星负责发放工资和就餐，李兴华负责给工人提供住宿。邹孝松在砖厂主要负责开搅拌机。2019年5月22日上午10时许，邹孝松在开搅拌机时看见离自己几米远的送板机被板子卡住了，故邹孝松去将板子撬开，手便滑进送板机被挤压受伤。以上事实能够证明李兴华将案涉预制厂的劳务分包给魏星，邹孝松在案涉预制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 二是从法律规定来看，魏星与邹孝松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魏星应当对邹孝松在劳务过程中受伤，魏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李兴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李兴华将其经营的西藏达孜县桑珠林利民预制厂的劳务承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魏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有效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判定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李兴华将劳务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魏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兴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李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