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高新区市府西大街**财富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杜珊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鑫，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国，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原审被告：杜珊珊，女，198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男，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系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华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卫国、原审被告杜珊珊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华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卫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卫国提交的开箱照片及视频等证据不足以认定李卫国向法庭出示的燕窝为盛世华垣公司所售，盛世华垣公司所售燕窝均为溯源码燕窝；2.杜珊珊财产独立于盛世华垣公司，杜珊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的规定，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应当以构成“损失”为前提，而李卫国多年来在全国各地以相同理由大量起诉经营者，且在购买案涉燕窝不久前也购买案外人燕窝以相同理由提起（2019）川0105民初12522号民事诉讼，李卫国的行为是为谋取赔偿而积极造成损失，且其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认知能力，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可能；4.目前我国尚无燕窝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且无明文规定不符合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要求即等同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50条的规定，李卫国无证据证明案涉燕窝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5.李卫国未举证证明本次购物行为造成损害或受到欺诈，故不应支持李卫国主张；6.目前全国各地打假行为猖獗，个别打假行为已经逐渐演变成敲诈勒索。 李卫国书面答辩称，1．开箱视频等证据具有完整性且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燕窝为案涉燕窝，该燕窝无标签无溯源码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隐患，案涉燕窝未经过海关检验检疫具有食品安全风险，且盛世华垣公司无相反证据，并清楚无标签的燕窝是违法燕窝；2.对于牟利诉讼，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目的是通过加倍惩罚假冒伪劣经营者，从而对劣行进行震慑，净化市场、保护消费者免受违法经营行为侵害，故不能因消费者可能的知假买假就不对违法经营者进行惩罚；3.最高人民法院法办函（2017）181号答复意见并不是盛世华垣公司所称对打假行为不予支持，而是支持食品药品领域的知假买假。 原审被告杜珊珊述称，同意盛世华垣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卫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世华垣公司退回货款6570元；2.判令盛世华垣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65700元；3.判令杜珊珊对盛世华垣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李卫国通过盛世华垣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逸韵燕窝”购买了“雨季头期印尼天然燕窝干挑大燕盏6-8克孕妇级滋补品50克顺丰包邮”产品6件，单价1095元，实付款6570元。案涉燕窝的展示页面上标明为印度尼西亚燕窝。李卫国付款后，盛世华垣公司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码为040××××6198）向其邮寄了案涉燕窝，李卫国于2019年9月2日签收。案涉燕窝为数瓶塑料密封罐包装，里面装有独立包装的燕盏，燕盏上标注重量。其中1瓶塑料密封瓶口处张贴标签载明“品名：干挑大盏；规格：6-8克／盏；经销商：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原产地：印尼；数量：39盏；分装日期：2019年8月29日；净重：302.1克；总重：310.2克......”。其余塑料密封罐在瓶口和瓶身处无任何标签。 另查明，盛世华垣公司系杜珊珊独资的有限公司。庭审中，盛世华垣公司和杜珊珊均陈述其通过微信向销售商进货，销售商向其出售的就是单个的燕窝，其很多进货凭证都没有保存。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盛世华垣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记录、淘宝网交易截图、快递单、产品照片、拆包视频、浏览订单的光盘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盛世华垣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卫国退还案涉燕窝的货款及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 李卫国通过淘宝网在盛世华垣公司经营的网上店铺购买燕窝，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盛世华垣公司主张李卫国提交的开箱视频不具有完整性，并举出其公司销售的单个燕盏上标注了燕窝溯源二维码标签的燕窝照片、燕窝溯源码管理平台扫码相应截图，拟证明其公司销售的燕窝均有燕窝溯源码，李卫国举出的案涉燕窝实物及照片并非其公司销售产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卫国开箱视频所展示的运单号和案涉燕窝交易运单号一致，视频当中所展示的包裹也未见拆开过的痕迹，盛世华垣公司举出的照片及截图，也不能达到其销售的燕窝都有溯源码的证明目的，因此，李卫国提供的案涉燕窝产品来自盛世华垣公司。 根据《质检总局关于进口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4年第121号）文件规定，输华预包装燕窝产品的标签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及相关标准和要求。本案中，案涉燕窝在网站销售时标注为印度尼西亚燕窝，外包装载明燕窝的原产地亦为印度尼西亚，但未注明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违反进口食品标签规定。更重要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因燕窝系动物源制品，进口燕窝产品（经深加工的燕窝制品除外）应事先办理检疫审批。盛世华垣公司销售的燕窝产地为印尼，其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的合法入境食品，盛世华垣公司提交的收货人为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2018年12月31日）、收货人为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海关报关单等证据，拟证明其销售的燕窝是符合国家进口检验检疫标准的产品，但其并未提交与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就案涉燕窝存在购销关系的相关证据，也并未证明案涉燕窝与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经过进出口检验检疫合格的该批次燕窝的关联性。即，盛世华垣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及具有合法来源的产品，亦未提供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推定为其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盛世华垣公司应退还李卫国案涉燕窝货款6570元及支付赔偿款65700元。 另，李卫国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主张案涉燕窝不应退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国家建立食品召回制度。食品生产者发现其生产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召回已经上市销售的食品，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召回和通知情况。食品经营者发现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立即停止经营，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停止经营和通知情况。食品生产者认为应当召回的，应当立即召回。由于食品经营者的原因造成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食品经营者应当召回”。可见，即使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是由生产者和经营者召回，而非由消费者或者购买人自行保留，故李卫国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杜珊珊的责任问题。盛世华垣公司系杜珊珊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杜珊珊未举证证明盛世华垣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李卫国主张杜珊珊对盛世华垣公司退回货款并支付赔偿款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卫国向盛世华垣公司退还案涉“雨季头期印尼天然燕窝干挑大燕盏6-8克孕妇级滋补品50克”燕窝（6件），盛世华垣公司向李卫国退回货款6570元，并赔偿李卫国65700元；二、杜珊珊对盛世华垣公司的第一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7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803.5元，由盛世华垣公司、杜珊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关于盛世华垣公司主张李卫国提交的开箱照片及视频等证据不足以认定李卫国向法庭出示的燕窝为盛世华垣公司所售，盛世华垣公司主张其所售燕窝均为溯源码燕窝。对此，本院认为，李卫国开箱视频所展示的运单号和案涉燕窝交易运单号一致，视频当中所展示的包裹也未见拆开过的痕迹，盛世华垣公司举出的照片及截图，也不能达到其销售的燕窝都有溯源码的证明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卫国提供的案涉燕窝产品来自盛世华垣公司无不当。 关于案涉燕窝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案涉燕窝在网站销售时标注为印度尼西亚燕窝，外包装载明燕窝的原产地亦为印度尼西亚，但未注明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违反进口食品标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应当有中文标签，并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合格，事先办理检疫审批。盛世华垣公司销售的燕窝产地为印尼，其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的合法入境食品，盛世华垣公司提交的收货人为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2018年12月31日）、收货人为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海关报关单等证据，拟证明其销售的燕窝是符合国家进口检验检疫标准的产品，但其并未提交与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就案涉燕窝存在购销关系的相关证据，也并未证明案涉燕窝与厦门燕姆进出口有限公司经过进出口检验检疫合格的该批次燕窝的关联性。盛世华垣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及具有合法来源的产品，亦未提供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燕窝为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李卫国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产品没有标签、进口检验检疫证明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近三年来，李卫国仅在成都地区的一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14件，其中13件案件的案涉商品为燕窝。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进口检验检疫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同时，对案涉商品可能不存在标签或未经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李卫国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李卫国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意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如前所述，盛世华垣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召回案涉燕窝，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李卫国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即盛世华垣公司应当向李卫国退还货款，李卫国应当返还货物，如不能返还，不能返还的部分应原价折抵货款。 关于杜珊珊的责任问题。盛世华垣公司系杜珊珊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杜珊珊未举证证明盛世华垣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杜珊珊应对盛世华垣公司退回货款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盛世华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285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卫国货款6570元，同时李卫国将案涉“雨季头期印尼天然燕窝干挑大燕盏6-8克孕妇级滋补品50克”燕窝（6件）退还给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如李卫国不能返还，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 三、杜珊珊对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的第二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7元，减半收取803.5元，由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3.5元，李卫国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张家口盛世华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7元，李卫国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