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泰市滨湖新区龙池路胡家沟小区17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光法，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燕飞，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志义，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伟，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董志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燕飞，被上诉人董志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合理。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于法无据。1.《协议书》的内容是占用耕地建设临时安置房等基础设施，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临时占地建设手续，也没有提供任何审批文件。2.合同行为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其中，城市规划区内的临时用地，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临时使用土地的使用者应当按照临时使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临时使用土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因此，被上诉人未经新泰市人民政府批准，私自占用耕地建设非农设施用于牟利，协议内容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仅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荒地就认定合同有效显然不严谨。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建设费用、租赁费和拆迁费共计4901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1.被上诉人提交的《胡家沟临时安置房工程》证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并且，上诉人的财务账目上没有记载下账，根据苏续的证言可以证实该材料已经退回了，既然退回，就说明上诉人不同意、不认可，同时也说明该证据应当在被上诉人手里，被上诉人拿不出曾经持有的重要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调查取证，有超越职权之嫌。该证据中的项目和价款均不真实，其中办公楼在签订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就盖了作为自己的住房使用，传达室、厕所和道路不在协议之内，如何定价也没有约定，价格明显偏高。2.1640000元的拆迁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建筑物因违法被新泰市龙庭镇人民政府责令强制拆除，并非上诉人不使用的原因。2014年10月26日建成后，上诉人就不使用该安置房，为何被上诉人那时候不拆除。因此，拆除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合理。3.本案应当按照无效合同的规定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履行协议中，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费用不合理。按照法律规定，临时使用土地的期限是二年，而双方的租赁期限是五年，被上诉人要求第三至五年的租赁费787200元，缺乏法律基础，属于非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客观、公平、公正地平衡双方的经济利益。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客观原因是以张宸为首的黑社会犯罪集团实际控制着上诉人村委的全面工作，当时的村委说了不算，张宸一手遮天，他不让使用被上诉人建设的安置房。该判决牵连到村集体490万元重大经济支出，上诉人没有实际接收、占有和使用，且安置房的建设成本不足4000元，而协议约定一套28000元被上诉人获利畸高，应当按照评估价来确定被上诉人的实际投入和收益，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建设费、租赁费和拆迁费，既不符合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定，也显失公平。四、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初，被上诉人就知道该协议不能履行，在张宸时期，被上诉人不敢索要。一审中，被上诉人自称在2014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主张结算，诉讼时效应当从其主张权利的时间计算。自2020年7月份提起诉讼，已经过了六年多，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被上诉人当庭也没有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一审判决以“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为由认定不超诉讼时效不当。 董志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为管理性法律规范，并非效力性法律规范，且该规定并不导致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建设费用、租赁费。上诉人应及时拆除在被上诉人土地上的房屋，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拆除涉案房屋，上诉人应当支付拆除费用。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付款时间，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董志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支付建设费用2473800元、租赁费787200元、拆除费用1640000元，共计4901000元，并支付相关利息（以24738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0日，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甲方）、董志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滨湖新区建设需要，甲方需拆迁大批房屋，为确保拆迁户得到及时安置，经滨湖新区指挥部及有关部门同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在××镇××村××房，特达成如下协议：一、根据拆迁户数的安置需要建设临时安置房贰佰套左右，一期急需建设壹佰套左右，每套面积约五十平方米，甲方委托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组织施工建设，办公室及公共服务设施，双方另行协商。二、租赁时间不低于五年，每套甲方支付给乙方建设费人民币两万捌仟元（含苗木赔偿费），三年内不收任何费用，三年后每户每月肆佰元租赁费，水电费由甲方支付。三、甲方负责协调各方面关系，确保乙方正常施工，因甲方协调不力出现损失，由甲方负担，甲方居住后，爱护乙方花草树木，不能随意搭建。四、甲方租赁期满后，负责房屋拆迁、垃圾处理，如有违约，甲方支付每套两万元的拆迁费，如房屋在租赁期间国家征用，土地费归乙方，房屋补偿费归甲方。五、甲方委派张峰为工地代表，监督施工。六、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被告在该协议甲方处盖章，苏明鲁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原告在乙方（乙方代表）处签字。 原告提供2014年10月26日原被告结算单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胡家沟临时安置房工程1、临时安置房82套×2.8万=229.6万元2、办公室上下楼240m2×400元=96000元3、传达室1间×20m2×400元=8000元4、厕所6间×15m2=90m2×300元=27000元5、道路260m×3m=780m2×60元=46800元计2473800元大写贰佰肆拾柒万叁仟捌佰元整”。该结算单上有被告盖章及苏明鲁签字。苏续在复印件背面注有：“此原件我已交给财务审计组，村会计入账。2020年5月12日。” 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对苏明鲁、苏刚、苏续进行调查。苏明鲁称：（出示结算单复印件）我见过这份结算单原件，我当时在村里任村委主任，为了回迁安置，参照北寨村等村的模式，临时建设安置房，是我代表村里和董志义签的这个材料，当时我就定下工程量和价格，材料上“苏明鲁”是我签的。苏刚称：（出示结算单复印件）我见过这份材料原件，材料上除“苏明鲁”签字外，其余的字迹都是我写的，当时我和时任村委主任苏明鲁同董志义协商确定后，把相应的工程量和价格就定下来了；我当时不在村里任职，我是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这份材料的原件应该在村遗留问题处置工作小组，当时我把原件给了原告，由原告和村里继续协商，当时泰安的在我们这里审计，我拿过去后，他们说这份材料内容很明确，有价格，直接交给遗留问题处置工作小组就行。苏续称：（出示结算单复印件）我见过这份材料原件，当时董志义和苏刚将这份材料交给我，我把这份材料和其他材料一块交给了财务审计组，当时说这份材料不在审计范围内，就退回了，但是就想不起来退给谁了；当时和现在我都是被告村委委员，当时我负责交接材料，财务审计组让我们交关于胡家沟村往来账，我打电话给董志义，他交的材料。 涉案房屋完工后，被告一直没有使用，被告称，没有使用的原因是张宸不让安置户使用。 2020年8月20日，新泰市龙廷镇南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董志义在我村西岭荒地为胡家沟村建设的临时搬迁安置房，因胡家沟村不再使用，在镇管区领导的督促下，于2019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20日拆除。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临时安置房已拆除（垃圾已清理），办公室、传达室、厕所没有拆除。 苏明鲁在2014年时任被告村委主任，苏续在当时及现在任被告村委委员。 张宸于2014年12月份开始担任被告第一书记，后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名被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临时安置房占用的是耕地，合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2020年8月20日新泰市龙廷镇南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说明临时安置房占用的是荒地，被告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关于建设临时安置房的合同有效。临时安置房建成后，被告未实际使用，2019年11月原告拆除，应视为合同解除。2014年10月26日原被告之间的结算单虽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与苏明鲁、苏刚、苏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单复印件记载的内容真实有效。被告主张安置房的成本为4000元/套左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协议书中明确记载28000元包含苗木赔偿费，因此被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因此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拆迁安置房并未实际使用，不应支付租赁费，但未实际使用的原因在于被告，原告并无过错，因此被告应按约定支付租赁费。合同到期后，被告并未拆除临时安置房，而是由原告进行拆除并清运垃圾，被告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拆迁费用。综上，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建设费用2473800元、租赁费787200元（400元/月×12×2×82）、拆除费用1640000元（20000元/套×8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以24738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之日止），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自起诉之日（2020年7月16日）起支持原告利息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董志义与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协议书于2019年11月解除；二、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董志义建设费用2473800元、租赁费787200元、拆除费用1640000元，计4901000元；三、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董志义利息（以2473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董志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7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租赁龙廷镇南站村土地，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建设临时安置房，上诉人租赁使用五年，被上诉人支付建设费及后两年的租赁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该约定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关于房屋租赁的合同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被上诉人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即进行建设的行为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均系管理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也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即建设了安置房及相关建筑设施，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房屋，因上诉人拒绝接收，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违约致合同解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费用。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建设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胡家沟临时安置房工程》结算单虽然为复印件，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时任村主任苏明鲁及苏续、苏刚的调查笔录能证实该《胡家沟临时安置房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因该《胡家沟临时安置房工程》结算单的确定的房屋建设费用2473800元，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房屋建设费用2473800元。对于租赁费787200元，虽然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上使用被上诉人建设的房屋，但未使用系上诉人不接收房屋所致，上诉人构成违约。因此，对该部分费用，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对于拆除费用164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在房屋租赁期满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负责拆除，如有违约，上诉人支付每套两万元的拆迁费。因上诉人拒绝接收房屋，上诉人构成违约，在被上诉人实际拆除房屋后，上诉人应按约定支付给被上诉人拆除费用16400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建设费用、租赁费、拆除费用的支付时间，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在2014年10月26日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但结算只是确定了款项数额，双方未约定款项的支付时间。据此，被上诉人可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主张其每年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50元,由新泰市青云街道胡家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