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甘民终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责人：赵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某，住甘肃省兰州市。现羁押于兰州第一看守所。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甘肃省兰州市。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再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甘肃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甘肃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与上诉人娄某、被上诉人甘肃省再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因交通银行、娄某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1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甘民终520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并同意交通银行申请追加李某2为被告，经审理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19）甘01民初778号之一民事裁定。交通银行、娄某、李某2均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78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无论娄某是否涉嫌犯罪，对于再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应当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全案裁定驳回起诉的裁判结果错误。L、交通银行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中除要求娄某、李某2共同承担还款贵任外，还提出了请求判令再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于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但是，对于为什么会认为再担保公司的担保责任也不属于经济纠纷，也涉嫌犯罪的问题，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未予论述。（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说明娄某可能涉嫌犯罪。l、本案所涉及的《个人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合法有效。2、案涉的贷款用途为娄某购买火电公司出售的商业用房。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中火电公司的签字盖章存在伪造的情况，娄某拟购买的房产也的确是火电公司建设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而且交通银行在发放贷款时也专门向火电公司核实了娄某购买房产的情况，火电公司也专门向交通银行出具了证明，写明娄某购买了火电公司10000平方米商场，而本案中娄某所贷的5000万元款项也是作为剩余5000万元购房款全部支付给了受托支付方火电公司。即便娄某存在挪用购房款的情形，这也属于违反借款用途的违约行为，将其认为涉嫌犯罪仍属证据不足。3、娄某给兰州银行提供的《联建协议书》、《合作协议书》是伪造的，因此涉嫌构成骗取银行贷款罪。但交通银行发放的贷款是购房贷款，只要《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只要出售房产的原房产所有人是真实的，只要房产是真实存在的，贷款就可以发放。4、既使火电公司同时与娄某和世纪飞马公司两个主体签订过同样的《房屋买卖合同》，也不能认为本案涉嫌犯罪。娄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78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1、交通银行已经对贷款进行了足额发放并支付给了案涉房屋的出售方火电公司，因此，本案应当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理，上诉人也应当按合同约定向交通银行还款。2、虽然上诉人和飞马公司就同一房产与火电公司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但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不能因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飞马公司与火电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就认为上诉人与火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虚假。3、案涉商铺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因此，上诉人和交通银行、再担保公司之间是典型的借款和担保纠纷，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案涉5000万元贷款已经向火电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对这一重要事实未能查清。（三）上诉人在贷款过程中，交通银行对贷款申请资料进行了实质性审查，并前往火电公司进行了现场核实，且与火电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春军进行了面谈，因此，本案不存在虚假贷款的情况，一审法院驳回交通银行起诉的裁定理由不能成立。李某2的上诉请求：撤销（2019）甘01民初778号之一民事裁定，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相关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有效，娄某的偿付责任以及再担保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均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而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交通银行起诉的依据不足，裁定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仅在贷款合同第19页以抵押物共有人身份签字，并未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而且房产亦未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更没有办理房产证，因此，上诉人事实上不能分享举债收益。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未能举证证实上诉人系当面签字，上诉人并不知晓借款的详细情况，同时，本案也存在上诉人对借款合同内容理解有限的可能性。因此，在欠缺娄某、上诉人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上诉人未能分享举债收益，本案涉及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娄某的个人债务，由娄某一人偿还。再担保公司答辩称：（一）娄某在兰州银行申请贷款中涉嫌犯罪的事实与本案民事纠纷的待查事实为同一事实，应当通过刑事诉讼方式解决。1、娄某通过以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联建协议书作为申贷资料骗取交通银行5000万元贷款的行为。2、娄某的行为完全符合贷款诈骗罪的行为特征，涉嫌犯罪。3、本案民事审理的待查事实与娄某涉嫌犯罪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二）娄某侵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及国有资产安全，是属于国家公权力打击的犯罪行为。若以欺诈来界定其行为，将可能使犯罪的人逃脱法律制裁。故各上诉人关于本案系民事期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交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交通银行与娄某、再担保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5621671010100001《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于2019年2月21日提前到期；2、判令娄某、李某2偿还交通银行贷款本金39389253.43元、支付自2018年2月13日(计划还款日)至2019年2月21日的应收未收利息2569205.54元和应收未收罚息240208.98元、支付2019年2月21日至贷款本息还清日的新增应收未收利息、新增应收未收罚息和复利；3、判令再担保公司对娄某所借贷款承担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娄某、再担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21日，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火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火电公司）与甘肃世纪飞马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火电公司位于兰州市安宁区百隆十字的甘肃火电公司商住楼1-4层以11000万元出售给飞马公司。后因飞马公司欠付购房款，火电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该院(2019)甘01民初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判决飞马公司向火电公司支付购房款15040000元。5娄某以购买商业用房向交通银行贷款，并提供其与火电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记载的房屋、价款和前述飞马公司与火电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致。2015年4月13日，娄某（甲方、借款人、抵押人）与交行甘肃省分行（乙方、贷款人、抵押权人）、融资再担保公司（丙方、保证人）签订《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娄某从交行交通银行贷款，用于购买位于兰州市××区的商铺10000平方米；贷款金额5000万元，贷款期限120个月；等。再担保公司为本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保证人向交通银行出具《担保书》至债务人持抵押物之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正式抵押登记，并将房屋所有权证和他项权证交由交通银行保管之日止。交行甘肃省分行根据娄某委托，分别于2015年4月13日、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5月4日向火电公司受托支付贷款6五笔，金额共计5000万元。2015年4月13日，飞马公司向火电公司出具《委托退款书》载明：“为了解决拖欠安宁商铺项目款，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娄某将以个人名义在交通银行的5000万元贷款巳受托支付到火电公司账户，请贵公司收到款后，将款先退还到娄某个人开立的账户，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贵任由我公司确保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同时我公司将尽快支付拖欠贵公司安宁商铺项目款1600万元。”该委托退款书落款处有飞马公司盖章及娄某签字。火电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5月5日，分五笔，每笔1000万元，将前述5000万元返回给娄某。本案中，娄某向交通贷款的用途是购买房产，针对同一房产娄某个人及飞马公司均与出售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价款均为11000万元。飞马公司与出售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娄某与出售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存疑。另，交通银行依据娄某的委托向出售方受托支付5000万元后，飞马公司又要求出售方将5000万元返回给娄某个人，因此该5000万元并未用于购买涉案房产。娄某作为飞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与出售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向出售方出具委托退款书应当是明知的，且娄某对5000万元的去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娄某涉嫌利用虚假的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于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交通银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52793元，退回交通银行。保全费5000元，由交通银行负担。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交通银行与娄某、再担保公司签订了《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娄某向交通银行贷款5000万元，再担保公司为借款提供阶段性保证，火电公司亦出具房屋买卖的证明，交通银行遂依约向火电公司账户发放了贷款。至此，交通银行的贷款发放义务已经全部履行。虽然火电公司与飞马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为有效，但不能由此得出火电公司其后与娄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虚假或无效的必然结论。火电公司在收到娄某所贷购房款后，又依据飞马公司的请求将5000万元支出交付给娄某，这一行为属于娄某违反约定使用贷款，还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由于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在保护法益、证明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时，应当以民商事法律规范来进行判断，而非以刑事法律关系进行判断。在本案中，交通银行的诉讼请求既存在交通银行与娄某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也包括交通银行与李某2、再担保公司的担保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即便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仍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原则，一审法院将全案驳回起诉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78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烨审判员 周 雷审判员 沈亚中二Ｏ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陈致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