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飞彩办事处麦沙广场6幢23号。 经营者：张龙，男，198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炳，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能宝，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侠，女，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杨昌炳、张玉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昌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杨昌炳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杨昌炳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其他招工手续，其也未到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上班。杨昌炳从事门窗安装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无固定的工作地点，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更无规章制度约束杨昌炳。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杨昌炳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杨昌炳在安装门的过程中，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未为其提供劳动工具和劳动保护用品。安装门使用的切割机、磨光机、气泵、电钻等工具均由杨昌炳自行携带。杨昌炳安装门窗不仅仅是提供劳务，也非人人都可从事，杨昌炳须提供一定的技术，用自己的生产工具、以自己的劳动技能将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出售的门安装成功，杨昌炳完成的系工作成果。杨昌炳安装一扇门，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支付安装费90元。安装时间长短均由杨昌炳自己掌握负责。如未安装成功，即便工作数天，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也不会支付安装费，双方之间是典型的交付劳动成果而取得报酬，而非以工作时间取得劳动报酬的关系。杨昌炳并非长期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安装门窗，只是调剂不开，偶尔才喊其安装，双方之间没有形成长期固定的合作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无任何过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张玉侠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员工，从事的系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 杨昌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其形成劳务关系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案涉木门安装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雇请杨昌炳从事木门安装，按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杨昌炳在受雇于期间提供劳务时受伤，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系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龙与张玉侠系是夫妻关系，张玉侠指派杨昌炳从事案涉劳务，张玉侠应当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共同对杨昌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的上诉请求。 张玉侠辩称，案涉安装是喊的其他人而非杨昌炳，不知杨昌炳从何而知其要安装门窗。认可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杨昌炳是承揽关系。 杨昌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原审被告立即赔偿其经济损失118237.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张玉侠指派杨昌炳至宣城市碧桂园天玺小区8幢1202室，安装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销售给该户的室内木门。在安装过程中，杨昌炳因切割木料致手部受伤，张龙闻讯后，将杨昌炳送往宣城市骨科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2000元。经医院诊断：1、右手指末节指骨甲粗隆骨缺损伴指腹缺损；2、右中、环指近节指骨头、中节基底部骨折伴缺损，中央腱、侧束断裂。经治疗，杨昌炳于4月11日出院。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8日对杨昌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并出具皖宣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6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杨昌炳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为30日。另查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龙。张玉侠与张龙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事故发生后，张玉侠垫付医疗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赔偿金等费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昌炳接受张玉侠指派,去宣城市区碧桂园天玺小区8幢1202室安装木门、门套,双方按计件支付劳动报酬，应认定杨昌炳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杨昌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使用电锯时,不慎将手切伤，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作为劳务接受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事实，酌定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对杨昌炳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系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应以家庭财产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责任。张玉侠与经营者张龙系夫妻关系，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昌炳作为具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人员，应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让自身免受损害，其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案件事实，酌定其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杨昌炳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18585.43元（含张玉侠垫付的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0元/天×11天）、3.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4.护理费3704.4元（123.48元/天×30天）、5.误工费14988元（60785元/年÷365天×90天）、6.残疾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1430元、9.交通费200元，以上合计120217.83元。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应赔偿60108.15元（120217.83元×50%）。杨昌炳住院期间，张玉侠垫付的2000元医疗费在案件中一并处理，故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尚需支付杨昌炳58108.1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杨昌炳各项损失58108.15元；二、驳回杨昌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3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昌炳负担683元，由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负担650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与杨炳昌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在社会生活实践中具有一定的模糊性乃至混合性，但两者在以下方面仍存在根本区别：一、雇佣关系的客体为雇员提供的劳务本身；雇佣关系成立时通常仅确定雇员提供劳务的一般范围，而在雇佣合同履行过程中再分别明确具体的劳动对象或劳务事项；雇员系连续地为雇主提供劳务并随时体现出相应的劳动成果；承揽关系的客体为承揽人特定的工作成果，而非承揽人的劳务本身；承揽关系成立时须明确特定的承揽对象，否则承揽合同将因欠缺主要条款而不能成立，更不存在履行；承揽人系一次性提交工作成果；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经营的性质，其与定作人之间形成外部交易关系。二、雇佣关系中对雇员一般仅具有劳动技能的要求，雇主重视的是雇员提供的自身劳动；承揽关系通常体现了较强的技术性，承揽人通常具有特定的技艺或者拥有、组织特定的工具、设备或人力资源，定作人重视的是承揽人的技艺或者对人力、工具、设备的组合，而非承揽人单纯的自身劳动。三、雇佣关系中雇员取得的劳动报酬为其劳动力的交换价格，雇员系按劳取酬，不存在盈亏；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除补偿其一般劳动力价值外，通常还包括其特定的技术或者工具、设备、人力资源组合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承揽人的报酬通常高于雇员的报酬，但如承揽人经营不善也会发生亏损。通过上述标准分析，本案中，杨昌炳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并非长期经常合作关系。本案杨昌炳接受张玉侠指派前往指定地点安装木门、门套,具有明确的、特定的承揽对象及工作地点，同时杨昌炳亦自身携带了相关安装工具。杨昌炳对案涉房门的安装行为，系人力、工具、设备的组合，而非其单纯的自身劳动，安装木门、门套亦系一次性提交工作成果。此外，杨昌炳按件获取固定报酬，其单个木门的安装时长，会影响其每日安装木门的套数以及报酬的多少，其所获报酬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故综合分析上述情形，本案杨昌炳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经营者张龙自认，之前不认识杨昌炳，是张玉侠通过朋友认识的，总共只安装了三次，且每次安装的业主都不满意，都被扣钱。故张玉侠在本案中选任杨昌炳安装案涉木门及门套，未能合理确定其工作经验及能力，应认定其具有一定的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其承担30％的选任过失责任，杨昌炳的其他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因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系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应以家庭财产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责任。张玉侠与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的经营者张龙系夫妻关系，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故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此本院予以采纳。杨昌炳各项损失合计120217.83元。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应赔偿36065.35元（120217.83元×30%）。杨昌炳住院期间，张玉侠垫付的2000元医疗费在案件中一并处理，故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张玉侠尚需支付杨昌炳34065.3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被上诉人张玉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杨昌炳各项损失34065.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昌炳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昌炳负担783元，由上诉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被上诉人张玉侠共同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由上诉人宣城市全顺门窗经营部、被上诉人张玉侠共同负担600元，由杨昌炳负担6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莉荣 书记员章茹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 ……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