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昊，男，199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超，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玲，女，1994年3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上海市长宁区玉屏南路560弄29号201室。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群,广东千岳共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昊与被上诉人朱玲玲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0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查。现已审理终结。吴昊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吴昊向朱玲玲返还135000元；二、改判第二项为吴昊无需向朱玲玲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1.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未依法取得行业监管部门的批准或者备案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经营外汇投资交易。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吴昊与朱玲玲依据合同所开展的外汇买卖行为违反我国外汇管理的行政法规，委托理财合同中保底条款约定“亏了我包赔”“保守两个月赚50%”，违背了公平原则和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律和交易规则，应属无效。同时，因保底条款系委托理财合同核心条款，故保底条款的无效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无效。2.关于吴昊是否应向朱玲玲退还相应款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本案合同无效，对于朱玲玲支付的款项，吴昊应作返还。关于具体返还金额，朱玲玲一共向吴昊支付了人民币170000元，由于在2020年7月7日吴昊向朱玲玲支付人民币45000元，故吴昊应向朱玲玲返还金额为135000元。综上，吴昊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朱玲玲辩称：一、本案纠纷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履行过程之中，并不涉及外汇买卖，亦未触发保底条款，涉案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在吴昊持续多次要求之下，朱玲玲同意由吴昊代朱玲玲进行美股交易，按照约定，朱玲玲向吴昊转账交付人民币17万元，朱玲玲以其个人账户进行涉案的美股交易，自始至终吴昊从未向朱玲玲提及外币兑换汇率等外汇买卖相关事宜，并且根据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涉案交易的盈利金额远远超过人民币8万元。吴昊也在交易完成之后多次确认和承诺，应向朱玲玲交付的本金及收益款为人民币25万元，本案不存在触发保底条款的情形，且本案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吴昊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吴昊应当按照双方事先约定以及合同履行的情况，及吴昊事后的确认和承诺，向朱玲玲返还剩余委托理财款项人民币205000元。综上，朱玲玲请求法院驳回吴昊的全部上诉请求。朱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昊向朱玲玲支付委托理财款项205000元；2.吴昊向朱玲玲支付逾期利息2123.01元（以2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5月30日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吴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审理查明：朱玲玲出具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27日，吴昊在微信中与朱玲玲说：“你A股里放了多少钱，分我一半给你炒美股，我给你包赔。”、“我认真的，我觉得顶多赚少点，亏是不可能的”、“亏了我包赔”、“保守两个月赚50%”等为由向朱玲玲表示代为炒美股。2020年3月30日，朱玲玲向吴昊表示委托吴昊炒美股时间为2个月。2020年4月30日，吴昊向朱玲玲确认“你转了我17，5是特斯拉，5波音，3btc”。2020年5月7日，吴昊向朱玲玲确认“（还有4万买了）GM”。朱玲玲与吴昊约定于2020年5月29日将上述理财产品全部赎回，包括理财本金及收益。2020年5月29日，朱玲玲问吴昊：“一共转我多少哦哥”，吴昊回复：“25，可以不？”自2020年5月29日起，朱玲玲向吴昊催要理财款项，但吴昊以各种理由未向朱玲玲支付。朱玲玲提供支付宝及微信支付款项往来记录，显示朱玲玲于2020年3月20日向吴昊转账50000元，2020年4月2日转账50000元，4月9日转账30000元，4月28日转账40000元，合计转账170000元。2020年7月7日，吴昊仅向朱玲玲支付45000元。庭审中吴昊对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支付宝及微信支付款项往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吴昊确认收到170000元本金，但已经归还45000元。朱玲玲提供证据3涉案股票/期货历史价格记录，根据在中国的网页查询吴昊分别购买特斯拉、波音、比特币期货、通用汽车当天的购入价，以及卖出特斯拉、波音、比特币期货、通用汽车当天的成交价，得出朱玲玲将170000元委托吴昊理财期间，收益率超过50%。朱玲玲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吴昊应向朱玲玲交付本金及收益250000元。吴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吴昊的实际收益。庭后，吴昊提交其与委托代理人朱建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美股操作：2020年4月9日以562美金买入特斯拉70000元人民币、7.3美金买入通用电气50000元人民币；2020年5月27日卖出特斯拉现价800美金，盈利29644元人民币；2020年5月27日卖出通用电气现价7.4美金，盈利684元人民币。美股共盈利30328元人民币。比特币操作：2020年5月9日买入50000元人民币等值btc。10倍杠杆做多btc。5月10日btc暴跌10.72%。当日平仓后，实际剩余0.22个btc（当时价值14000元人民币）。比特币亏损36000元人民币。综上，共计亏损5672元人民币。朱玲玲主张吴昊提交的该份证据，并非法庭当庭责令吴昊提交的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吴昊股票账户账号信息、股票账户过往操作记录、股票账户绑定银行卡情况、股票账户出入金记录及相关银行账户款项流转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以上事实，有朱玲玲和吴昊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朱玲玲为香港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以及对广州市基层法院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实施集中管辖的规定，吴昊住所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一审法院依法取得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且双方当事人庭审时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故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中，朱玲玲经吴昊推荐称炒美股可以赚取更大的利润，朱玲玲作为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吴昊的信赖，委托吴昊进行美股投资理财，并通过支付宝转账交付吴昊170000元，吴昊通过微信承诺为朱玲玲代为炒美股。吴昊通过微信告知朱玲玲各股票或期货的购入时间、购入价格、出售时间、出售价格、获利情况等，并确认于2020年5月29日向朱玲玲交付本金及收益250000元。朱玲玲与吴昊虽未签订书面的委托理财合同，但双方已构成了事实上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吴昊主张朱玲玲向其转账的170000元系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无法成立，故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吴昊于庭后提交的其与委托代理人朱建超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为朱玲玲炒美股共亏损5672元，但吴昊未提交相关的股票账户过往操作记录、股票账户出入金记录等证据证明亏损的情况，且与朱玲玲提交的证据1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有较大的差异。吴昊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确认吴昊于2020年7月7日向朱玲玲支付45000元。因此，对于朱玲玲要求吴昊支付委托理财款项20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吴昊无法返还朱玲玲委托理财款项，朱玲玲有权要求吴昊就该205000元赔偿利息损失。因双方约定于2020年5月29日向朱玲玲交付本金及收益，吴昊无法履行，因此，利息损失从5月29日的次日起算，即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吴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朱玲玲支付委托理财款项205000元；二、吴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朱玲玲支付逾期利息（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朱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2203元，由吴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为证，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中，吴昊主张其于2020年4月7日用5万元人民币购买135美元/股的波音美股，并于2020年5月15日以115美元/股的价格卖出。吴昊主张其购买的比特币期货并非美股。对于为何于2020年5月29日同意向朱玲玲支付25万元，吴昊主张其当时仅是预测委托理财的收益情况。本院认为，朱玲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内地法律为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故本案依法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委托理财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以下问题：一、双方之间委托理财合同的效力。根据双方的主张及相应证据，能够证明吴昊接受朱玲玲的委托，购买了比特币期货、美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代币发行融资中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同等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故朱玲玲作为投资人向受托人吴昊支付人民币，受托人为投资人开立账户，并获得“虚拟货币”，属于监管部门明令禁止的非法“虚拟货币”交易，违反了金融管理秩序和强制性规定，吴昊与朱玲玲之间购买比特币期货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吴昊开立美国股票账户为朱玲玲购买美股，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相应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为合法有效。二、吴昊应当向朱玲玲支付的款项金额。吴昊主张其仅需返还135000元，而朱玲玲则主张应返还205000元。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吴昊是在出售其代朱玲玲购买的理财产品后，已经明确知道其受托购买理财产品的实际收益及亏损情况后，才于2020年5月29日向朱玲玲确认其应当交付的本金和收益共计25万元，吴昊主张25万元是其预测损益后的金额，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本院也已认定吴昊与朱玲玲之间购买比特币期货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朱玲玲对吴昊购买比特币期货是明知的，故吴昊购买比特币期货的损失，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损失。而在本案中，吴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购买比特币期货及相应损失的证据，且根据一般常识，吴昊向朱玲玲确认的25万元的金额，应当已经扣减了相应的亏损。吴昊另主张其购买美股的损失，与上同理，吴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购买美股的情况及相应损失的证据，且根据一般常识，吴昊向朱玲玲确认的25万元的金额，应当已经扣减了相应的亏损；再次，吴昊于2020年5月29日向朱玲玲确认其应当返还的金额后，双方在微信中对款项的支付进行沟通，但吴昊从未对金额提出异议。因此，吴昊作为受托人，其应比朱玲玲更为清楚受托理财的收益亏损情况，其在出售理财产品后，向朱玲玲确认应当返还的本金及收益为25万元，应已扣减相应的损失，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故本院认可一审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吴昊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吴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