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蓝山小镇-23号-6。 法定代表人：宫惠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蕾，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军，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个人，住山东省诸城市。 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4320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二倍工资差额、支付克扣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且被上诉人已明确放弃主张双倍工资的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颗的诉求。（一）被上诉人已在《劳动合同书》中确认，系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未能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已放弃向上诉人主张双倍工资的权利。2018年10月，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从事司机工作，在入职届满30日，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到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正在出车，待其有时间到威海公司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之后迟迟未到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4月10日，在上诉人多次要求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同时，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确认因其个人原因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放弃向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权利。为证明上述案件事实，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虽然合同第八条约定由上诉人员工书写，但被上诉人已在合同下方签字处进行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上诉人已完成初步举证义务。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对合同内容予以否认，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但在被上诉人未申请鉴定、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内容，便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判决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双倍工资的诉求。（二）即便上诉人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也应扣除上诉人支付到被上诉人账户中的社保金额、加班费及一次性补贴金额。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应是被上诉人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应得工资计算，不含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社保费用、加班费及特殊情况下发放的一次性补贴。因此，即便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也应扣除加班费、企业及个人应缴纳社保、清沂山补贴等费用共计24386元(9758元+4584元+3478元+6566元)。二、被上诉人已签字确认因违反规定未能满勤而产生的扣款，且在诉讼过程中予以承认，故上诉人不存在无故克扣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支付克扣工资的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为证明不存在无故克扣工资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由被上诉人签字捺印的《工资表》。被上诉人虽对工资表上签宇不予认可，但放弃申请鉴定，应视为对该证据无异议予以承认。从《工资表》可见，被上诉人已经签宇确认2019年1月无满勤扣款2535元、2019年4月无满勤扣款933元，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扣款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无故克扣工资行为，判决上诉人支付克扣工资346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支付克扣工资的诉求。三、上诉人不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原审法院以此为据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根据第二条所述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已认可其违反规定而产生的扣款，上诉人不存在无故克扣工资的行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克扣劳动报酬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 徐军未答辩。 徐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请：1.确认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与徐军自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0日解除，支付徐军经济补偿金11000元；3.判令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徐军2019年6月的工资3000元，支付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加班费50000元、克扣工资5000元、支付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双倍工资82500元；4.诉讼费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请：1.判令不支付徐军克扣工资8000元、经济补偿10536元、二倍工资40643.89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军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军于2018年10月23日入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从事司机工作。2019年4月10日，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八条其他约定条款系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手写，记载“鉴于因出车和个人原因，乙方（徐军）未能按甲方（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在入职的第二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徐军）同意放弃向甲方主张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双倍工资及其他权利，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双倍工资及其他补偿。”徐军在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11月10日，徐军通过EMS快递向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故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为由，要求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3日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收发室签收了快递。 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记载：2018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徐军出勤8天，加班171、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超油扣342，应发工资1178，预支工资1000，实发工资178；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徐军出勤24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5531、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工资总额6880，超速行驶扣200、超油扣36，应发11644，预支工资1000，实发工资10609；2018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徐军出勤24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8409、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超油扣495，应发14263，预支工资1000、扣个人所得税77，实发工资13186；2019年1月1日至1月31日，徐军出勤19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3235、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无满勤扣2535、电子眼扣90、违章扣200，应发6759，预支工资1000，实发工资5759；2019年2月1日至2月28日，徐军出勤21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404、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2129、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应发6992，预支工资1000，实发工资5992；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徐军出勤24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3637、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补加500、超油扣17，应发11549，预支工资1000、个人所得税122，实发工资10427；2019年4月1日至3月30日，徐军出勤22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2383、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补加732、无满勤扣933，应发8531，实发工资8531；2019年5月1日至5月31日，徐军出勤24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89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5635、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补加300，应发12284，扣个人所得税96.9，实发工资12187；2019年6月1日至3月30日，徐军出勤24天，基本工资1910元、安全学习奖1750、降温140、满勤奖600、无违章奖600、加班工资3631、企业缴纳社会保险992、个人缴纳社会保险357、补加852，应发10832，扣个人所得税68，实发工资10764。徐军在每月的工资表上签字、捺印。徐军对工资表不认可，称不是徐军签字但不申请鉴定。 2019年11月13日，徐军向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0日解除，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徐军经济补偿11000元；3.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6月份工资3000元；4.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加班费50000元、克扣的工资5000元；5.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双倍工资82500元。2020年6月8日，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9]第13238号裁决书，裁决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10月23日到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徐军工资8000元、经济补偿10356元、双倍工资差额40643.89元，驳回徐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徐军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对仲裁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原审法院。 徐军称劳动合同的签字确实是本人所签，但该劳动合同形式不合法，缺少岗位、工资等核心必备条款，所以该份劳动合同应当无效。劳动合同的第八条内容徐军并不知情，也没有徐军签字、按印确认，故，该劳动合同不论形式、还是证明内容均不具备证明效力，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原审法院认为，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对双方自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徐军在2019年7月1日后再未上班，要求确认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在2019年11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可以证实徐军加班。2018年11月徐军加班2.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264.76元[（11644元-5531元）÷21.75天×2.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5531元，不欠徐军加班费。2018年12月徐军加班2.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264.76元[（11644元-5531元）÷21.75天×2.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8409元，不欠徐军加班费。2019年3月徐军加班2.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006.14元[（6992元-2129元）÷21.75天×2.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3637元，不欠徐军加班费。2019年4月徐军加班0.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81.89元[（11549元-3637元）÷21.75天×0.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2383元，不欠徐军加班费。2019年5月徐军加班2.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272元[（8531元-2383元）÷21.75天×2.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5635元，不欠徐军加班费。2019年6月徐军加班2.25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加班费1375.66元[（12284元-5635元）÷21.75天×2.25天×200%]，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军加班费3631元，不欠徐军加班费。 徐军于2018年10月23日入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直至2019年4月10日才与徐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徐军要求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18年11月23日至11月30日工作日为6天，徐军该期间的工资为3212.14元（11644元÷21.75天×6天）。2019年4月1日至9日期间工作日为6天，徐军该期间的工资为2353.38元（8531元÷21.75天×6天）。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徐军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44929.52元（3212.14元+14186+6759元+6992元+11427元+2353.38元），对徐军主张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已签订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徐军要求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与徐军在劳动合同第八项的约定系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手写，徐军对该内容不认可，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徐军在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就知道该内容，故，对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其提交的徐军工资表中2019年1月份记载无满勤扣款2535元，2019年4月份记载无满勤扣款933元，共计3468元，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对无满勤扣款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徐军要求支付克扣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将从徐军工资中扣除的3468元无满勤扣款退还给徐军。徐军要求支付5000元，数额过高，对其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克扣徐军工资，徐军以此为由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徐军的经济补偿金为11004元（11004元×1个月），对徐军主张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军与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军支付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44929.52元；三、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军支付克扣的工资3468元。四、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军支付经济补偿金11004元；五、驳回徐军及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20）鲁0211民初24108号案件受理费5元，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否向徐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以及原审计算二倍工资差额是否恰当；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否向徐军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徐军于2018年10月23日入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直至2019年6月30日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才与徐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向徐军支付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原审依据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徐军的实发工资数额确认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的两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以2019年6月30以前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被上诉人出车或个人原因，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明，且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其该项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其提交工资表记载无满勤扣款，但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对无满勤扣款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徐军以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克扣的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向主张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