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国祥，男，194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其林，住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根，男，195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纯晔，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国祥与被上诉人周林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国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顾国祥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淀滨公司)实由周林根一人实际控制，周林根怠于向股东公示上海淀滨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资产负债表、财物清单等信息，公司财务权属情况复杂，加之顾国祥作为自然人无权查询公司产权情况，一审法院在双方均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推定顾国祥应当知道股权转让时的资产状况，显属错误。除此之外，周林根应当承担其主张的已将财产清单报送股东会决议审议的证明责任，而一审法院加重顾国祥的举证责任，错误推定使得顾国祥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缺少依据。再者，顾国祥基于对周林根的信任进行股权转让，其信赖利益理应得到保护。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法律行为发生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因此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款第二项关于撤销权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从而认定顾国祥撤销权消灭。周林根辩称，关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推定顾国祥在股权转让时应当知晓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符合常理，上海淀滨公司的减资情况与股权转让并无直接关联，且相关减资情况多年前已在另案中予以查清，顾国祥主张周林根未充分证明公司资产情况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问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若《民法总则》有更为明确且详细的规定，则适用《民法总则》，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关于撤销权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合法有据。请求二审驳回顾国祥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顾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顾国祥、周林根于2007年4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顾国祥将持有上海淀滨公司5.5％股份作价4万元转让给周林根的部分；二、判令周林根返还顾国祥上海淀滨公司3.67％的股权，并判令周林根协助顾国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1日，上海淀滨公司成立，公司成立时股东为两人，即顾国祥、周林根，其中顾国祥出资10万元入股。1999年11月20日，上海淀滨公司形成股东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9万增至73万，股东由顾国祥、周林根2人增至24人。同日，顾国祥与案外人薛某某签订《资金转让》，约定顾国祥将投资公司的3万元转让给薛某某，后顾国祥持股比例由16.95％变更为9.59％。2007年4月2日，包括顾国祥、周林根在内的上海淀滨公司全体24名股东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形成关于股权转让及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中包括顾国祥将其持有的5.5％股权转让给周林根。同日，顾国祥与另外两名股东王小山、蒋林生(作为出让方)与周林根(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顾国祥将其持有的上海淀滨公司5.5％股权作价4万元转让给周林根，后顾国祥、周林根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另查明，2016年2月1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13起上海淀滨公司原股东诉周林根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13起案件的原告均为陆续退出上海淀滨公司的原股东，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相同。顾国祥系该13起案件原告之一，在该案件中顾国祥以2014年12月上海淀滨公司原股东、财务夏留金发现公司有大量的库存坛装黄酒为由，主张周林根在签订2007年4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隐瞒公司财产状况，存在欺诈行为，亦要求行使撤销权。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沪0118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顾国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顾国祥曾于2016年就2007年4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起诉主张过撤销权，但前案基于的事实与本案基于的事实不一致，故顾国祥起诉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应予受理，周林根就此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顾国祥主张周林根在签订2007年4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隐瞒了公司房屋资产信息，存在欺诈行为，以此主张行使撤销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顾国祥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对此顾国祥、周林根主张不一，顾国祥主张其是近期在他案调取材料时才发现周林根的欺诈行为，故未超过除斥期间；而周林根认为顾国祥行使撤销权已超除斥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作为形成权，可溯及地使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归于消灭，若权利人不及时行使将使民事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撤销权存在除斥期间，撤销权自顾国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若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未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周林根主张顾国祥自1998年签订《企业转制协议》时就知晓上海市乌贡酒厂的在建工程，也知晓该在建工程与《转制协议》中所涉原砖瓦厂房屋系指一处房屋，故顾国祥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知晓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情况，不存在被欺诈情形；但顾国祥主张上海市乌贡酒厂的在建工程与原砖瓦厂房屋系两处房屋，就此顾国祥、周林根提交了一系列证据。鉴于相关证据所载内容与周林根主张不符，一审法院已在证据认定部分充分阐述，此处不再赘述，故对周林根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按照一般人的普遍认知能力可以推断出行为人应当知道的某种状态。鉴于：第一、顾国祥作为上海淀滨公司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并担任副董事长，且当庭确认2001年前即搬进《转制协议》所涉房屋中办公；第二、2007年4月2日股权转让时，公司全体股东均参加了股东会，且相关股东在公司负责相关收发、营销、销售、生产等工作，对于股权转让款均予以了确认；第三、顾国祥主张周林根隐匿的资产均系房产，建筑面积达2千多平方米，且相关房屋于2001年5月就已办理了房产证登记在上海淀滨公司名下。故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顾国祥应当知道其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转制协议》所涉房屋的权属性质，应当知道所涉房屋属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最后，顾国祥、周林根于2007年4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是一种商事交易行为，股权变更涉及众多利益，且变更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顾国祥作为股东应当对公司资产有所了解，在股权转让时应当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点核算，其将股权转让时未进行清点的责任全部归于周林根，有失公允。为了平衡撤销权人的保护和法律秩序的稳定，法律规定了撤销权的5年最长保护期，且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而本案已超过5年法定除斥期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顾国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顾国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顾国祥在股权转让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转让协议书》、《转制协议》所涉房屋为上海淀滨公司所有的情形；二、本案应否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就焦点一，当事人双方在一审中已进行充分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从顾国祥担任公司财务董事、2007年全体股东参加股东会确认股权转让款、本案所涉房屋2001年已登记于上海淀滨公司名下的事实，推定顾国祥应当知道股权转让之时，《房屋转让协议书》、《转制协议》所涉房屋即权属于上海淀滨公司，逻辑严谨，合法有据。顾国祥作为公司股东，理应了解公司资产情况，并对股权的处分及股权对价具有清楚的认知，故而不存在周林根签约时对其实施隐瞒欺诈行为的事实。二审期间，顾国祥亦未提供新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合理推定，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就焦点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规定：“……因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于《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故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一审此节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基于上文分析，顾国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事实之日起一年内并未及时行权，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一年除斥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无误。综上，上诉人顾国祥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顾国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怡鸣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段 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