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朱振霞，女，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林，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德州万**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新河东路岳庄钢材市场****-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MA3D5YWLXR。法定代表人：李书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宪岭，男，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毛希勇，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振胜，男，195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上诉人朱振霞因与被上诉人德州万**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公司）及原审被告毛希勇、原审第三人王振胜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振霞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位于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单元302室房产（以下简称3××号房产）(产权证号：产权证鲁德字第××号)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产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未办理房产权属的变更登记并非朱振霞主观过错。朱振霞和毛希勇于2006年入住坤宁府小区，该小区多年来因无法办理房产证问题造成多起业主上访、维权事件。根据本市12345热线的回复，坤宁府小区的开发商直至2012年都尚未具备办证条件，能不能办证、何时可以办证并非朱振霞可以决定，普通老百姓对预告登记更是不懂如何办理，朱振霞离婚后未办理权属的变更手续没有过错。对此，该情形属于非因朱振霞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非朱振霞怠于行使物权请求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朱振霞与毛希勇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物权请求权应优先于债权请求权。朱振霞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以及实际占有的事实已经达到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程度。2013年3月28日，朱振霞与毛希勇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朱振霞所有，基于该协议，朱振霞取得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请求权，并且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符合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毛希勇与万**公司因担保法律关系而形成的金钱之债，发生在朱振霞与毛希勇的婚姻关系解除后6年，该金钱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属于毛希勇的个人债务。根据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产实质上已经因离婚协议约定而不再成为毛希勇的责任财产。本案中，双方已签离婚协议并在民政部门领取离婚证，婚姻关系解除合法有效，应属于物权法第九条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发生物权变更效力，朱振霞为实际产权人。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万**公司主张的金钱债权。基于金钱之债的请求权并不优先于朱振霞的物权请求权。万**公司辩称，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应以登记完成为有效要件，未登记不发生效力。夫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只对夫妻双方有约束力，一方仅可基于债权请求权相对方主张履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朱振霞依据离婚协议提出的债权请求权和万**公司提出的债权是平等的，债权的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法律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同时也保护公民的债权不受侵犯。当两种权益发生冲突时，法律并没有规定哪种权益是当然的优先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离婚协议书并非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只对夫妻双方有约束力，对法院的强制执行是没有约束力的，所以不能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债权的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朱振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万**公司要求执行毛希勇名下的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三单元302室的不动产和朱振霞在（2019）鲁1403民初1330号案件执行中提出执行异议的坤宁府小区3号楼一单元301室（以下简称301号房产）并非同一房产，所以陵城区法院依法拍卖毛希勇的3××号房产没有错误。换言之，假设朱振霞、毛希勇协议离婚时将房产的单元房号书写错误，两人于2013年3月28日登记离婚，而3××号房产的产权证登记为2013年12月31日。在长达九个月的时间内，朱振霞完全可以持离婚协议到房管部门办理预告登记，后办理房产权属至朱振霞名下，而该房产直到法院裁定拍卖时，房产证的共有权人仍是毛希勇、朱振霞，这期间也没有证据证明朱振霞向毛希勇主张协助或诉讼办理变更过户登记。从2013年12月31日二人共同办理3××号房产的产权证，可以看出两人对离婚协议进行了变更，并进行了新的协议，就是对3××号房产共同拥有。民事调解书不属于能够对抗执行行为的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人的不同认定提出执行异议的，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第26条，第25条排除了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取得之物权被执行时的其他救济路径。依据前述第26条第一款的列举，能够据以排除执行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包括就权属纠纷所作的判决、裁定。另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官方释义，此处“权属纠纷”系指当事人就待定财产归属关系认定所作判决，并不涉及财产归属关系的变更或分割。本案中朱振霞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法律文书为离婚协议书，而非判决书，而该协议书就财产分割纠纷而非权属纠纷所作。王振胜述称，同意万**公司的意见。毛希勇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位于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3单元3××号房产的执行；2.诉讼费由朱振霞、毛希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毛希勇与朱振霞在德州市德城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协议将“坐落于坤宁府小区3号楼1单元3层301室房产一套，面积96.32平方米，车库面积25.2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GF-2000-0171）归女方所有”。2013年12月31日，朱振霞对位于德州市陵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3单元3××号房产室办理了“房权证鲁德字第**”房产证。该房产证标明“房屋所有权人朱振霞，共有权人毛希勇、朱振霞”。2019年2月23日，毛希勇、王振胜与万**公司三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由毛希勇为王振胜担保向万**公司购买206502元的钢材。后因欠付货款问题，万**公司对毛希勇、王振胜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403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振胜偿还万**公司钢材款166502元，毛希勇对此负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书生效后，万**公司申请立案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鲁14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毛希勇名下位于德州市陵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3单元302室（产权证号：S125191/G56453）的不动产”。朱振霞以法院裁定拍卖的房产归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鲁1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德州市陵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3单元302室房产的执行”。万**公司对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万**公司提交的房产证为原件，印章齐全，内容客观真实，依法认定合法有效，对证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条确定的不动产物权法定原则，确立了当事人对不动产物权的享有，以依法登记为准。否则，不能确定其依法享有物权；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先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该法条从物权保障的角度，为当事人确立了如何保护和实现预期不动产物权的方法途径。本案涉及执行的3××号房产，依法登记的共有权人为毛希勇、朱振霞，毛希勇对该房产即享有共同的所有权。据此，法院强制执行毛希勇还款，可以在为朱振霞预留出相应份额的条件下执行3××号房产。毛希勇、朱振霞登记离婚，协议归朱振霞所有的是301号房产，并非一审法院裁定拍卖的3××号房产，因此，一审法院裁定拍卖3××号房产没有错误。退一步讲，即便假设毛希勇、朱振霞协议离婚时书写房产的单元、房号错误，二人于2013年3月28日登记离婚，而3××号房产的权证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在长达9个月的时间内，朱振霞完全可以持离婚协议在房管部门办理预告登记后，办理房产权属的变更登记，而该房产直到一审法院裁定拍卖时，房产登记的共有权人仍是毛希勇、朱振霞，这不能排除毛希勇、朱振霞在登记离婚，协议房产的归属后，对该房产的处分又达成了新的协议。所以，万**公司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3××号房产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二、恢复对毛希勇、朱振霞共有的位于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科海路坤宁府小区3号楼3单元302室房产（产权证号：房权证鲁德字第**）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振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其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振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户口单页复印件用以证明朱振霞与毛希勇的女儿毛学磊系2001年2月4日出生，在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时，两人的女儿年仅12岁，该涉案房产为其母女提供了生活保证，该生存权利应优先于担保之债得到保护；证据二、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产是朱振霞和其女儿的唯一住房。庭后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三、坤宁府物业出具的门牌号贴反的证明，证据四、GF-2000-01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离婚协议中分割的房屋与房产证上的房屋一致。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户口单页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朱振霞和女儿只有这一套住房；对证据二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有异议，查询结果显示的房产和万**公司查封的房产不一致，其楼号、单元号及房号均一致，但是面积不一样。同一不动产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不一致；对证据三、证据四补充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第一，所提交证据为复印件，即使证据是真的，也还是说明涉案房屋与法院执行的房屋不是同一套房屋。楼层号、房间号、单元号及住宅面积均不一致。本院对朱振霞提交的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万**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朱振霞与毛希勇的离婚协议，用以证明毛希勇为了逃避债务办理假离婚，朱振霞在一审法院第一次提执行异议的时候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时所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一致，但是婚姻登记员签名处其中一份有改动，格式也不对，另外两人离婚时将大部分财产均归女方所有明显有失公平有违常理。证据二、（2018）鲁1402执1905号、（2020）鲁1403执恢18号之一两份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朱振霞作为美娅姿超市的法定代表人，毛希勇为实际控制人，共同经营地址位于陵城区义渡口的美娅姿超市。朱振霞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因朱振霞与毛希勇办理离婚登记时，其两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每人各签一份，所以两人所书写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一致，但字体不一样，这更能够证明两人离婚的真实性以及签署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登记离婚的真实性。对证据二，首先，这两份执行裁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文书发生的时间是2018年和2019年，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的时间是2013年，两个时间点已隔六年之久。其次，在2013年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之时，涉案房产已有2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归朱振霞所有，朱振霞为实际权利人。两个时间点的间隔更能够证明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之时不可能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朱振霞与毛希勇离婚协议中分割的301号房产与房房产证中登记的3**产是否为同一套房产；2.朱振霞对涉案房产的权利能否排除万**公司的强制执行。针对焦点1，在朱振霞、毛希勇协议离婚时，GF-2000-01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中301号房产尚未办理房产证，因此在离婚协议中以购房合同记载的房屋信息对301号房产进行分割合情合理。2013年12月31日，朱振霞办理了3××号房产的产权证（产权证号：S125191/G564**），该3××号房产的房屋坐落位置与离婚协议中分割的301号房产为同一小区、同一栋楼房，面积也与购房合同中的面积基本一致。结合坤宁府小区物业出具的证明、德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对朱振霞不动产的查询结果、以及朱振霞对房号、单元号出入所作的合理解释，可以证明，301号房产与3××号房产具有同一性，301号房产系在订立GF-2000-01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错误标记。故可以认定离婚协议中约定分割的购房合同上所记载的301号房产即为房产房产证上的3**。针对焦点2，首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权属的约定系当事人对自己在房屋所有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若该行为未经物权变更登记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亦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其次，朱振霞、毛希勇协议离婚在前，办理涉案房产证在后，朱振霞应该明确知道房产证中登记的权利人与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分割后的实际权利人不一致。但朱振霞在2013年12月31日至产生本案诉讼长达七、八年的时间内并未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对3××号房产的权属进行变更登记，而是放任这种登记状态持续存在，应认为朱振霞与毛希勇对3××号房产权属作出了新的约定。再次，不动产登记簿具有权利推定效力，朱振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或权属证书登记的共有状态与真实权利状态不一致，应推定该房产为朱振霞与毛希勇共有，故对于朱振霞主张基于离婚协议取得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的意见不予支持。万**公司有权对该房产中属于毛希勇的部分主张权利，朱振霞基于共有权人身份不能排除万**公司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朱振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离婚协议约定分割房产与诉争房产是否具有同一性的事实认定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振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婉芬书记员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