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陕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榆林市瀛建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建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山水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旻，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谨，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榆林山水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武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家齐，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榆林市瀛建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山水公司）、榆林山水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林山水公司）合同纠纷、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初1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瀛建公司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初110号民事裁定；2、由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425号裁决书中双方当事人不同，依据的事实亦不相同。仲裁裁决作出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至今仍不履行案涉《合资经营协议》和特别《股东会议决议》约定的义务，实际上已发生了新的解除协议的事由。且2011年1月6日上诉人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在《股东会议决议》中，对《合资经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和管辖进行了变更，即发生争议，上诉人瀛建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人民法院依法有管辖权。（二）榆林山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已经陷入僵局，属于公司解散的事由。上诉人瀛建公司根据《公司法》第180条和182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瀛建公司的起诉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山西山水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之诉与先前仲裁案件属于同一纠纷正确。原审适用《仲裁法》第九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亦无不当。因双方在《合资经营协议》里明确约定有仲裁条款，该约定有效，故即使有新的情况发生，双方产生争议，也应当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而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榆林山水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上诉人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通过仲裁裁决，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审中，上诉人瀛建公司将答辩人列为第三人，现二审上诉期间又变更将答辩人列为共同被告，无法律依据。瀛建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榆林山水建材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协议》；2、解散第三人榆林山水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即合资公司），退还原告的全部入股资产，赔偿给原告造成的一切损失（暂计2000万元，以最终结果为准）；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实现本案权利而发生的所有费用；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认为，原告按照《榆林山水建材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于2014年5月15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人为原告，被申请人为被告，仲裁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万元；2、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由于其违约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854万元；3、裁决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因实现本案权利而发生的所有费用；4、裁决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用；5、依法裁定申请人单方解除合同有效；6、解散榆林市山水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即合资公司）；7、支付申请人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76万元。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42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确认申请人解除《榆林山水建材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协议》的行为无效。后原告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前述仲裁裁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京02民特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申请。现原告提起的本案之诉与前述仲裁案件的对方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也完全包含在原仲裁请求当中，而原告在仲裁时所主张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证据与本诉所主张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证据，也基本相同，二者实质上属于同一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裁决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就该纠纷可以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榆林市瀛建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查明，（一）原审庭审中，瀛建公司补充诉讼请求，明确其请求解散公司纠纷是因合资公司自2014年后再未召开股东会，合资公司经营管理已严重困难，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中相关规定及合资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提起本案之诉。（二）榆林山水公司《章程》第四十九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3、原审裁定驳回瀛建公司的起诉是否有法律依据。（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从原审起诉情况来看，当事人虽与前述仲裁案件相同，诉讼请求也基本包含在原仲裁请求当中。原仲裁时瀛建公司申请仲裁请求之一确认《解除合同通知函》的效力，仲裁裁决认为“申请人解除合同的理据不足，仲裁庭对《解除合同通知函》的效力不予确认。目前，由于榆横电厂已建与六个项目相冲突的项目，双方应在新情况下，友好协商，实事求是，重新安排继续履行协议事宜。”并裁决：“确认申请人解除《榆林山水建材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协议》的行为无效”。但该仲裁裁决于2015年作出后，至本案起诉长达5年之久，上诉人瀛建公司称其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就合作经营问题一直处于僵局状态，并未有新的进展。两公司合资成立新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一定的利益，但就目前来看，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下去，故基于新的事实提起本案之诉，该诉请的事实及理由已与仲裁裁决时不完全一致，故本案不宜认定为重复起诉。（二）关于能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问题基于瀛建公司一审诉请及庭审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本案已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因履行双方签订的《合资经营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即合同纠纷；二是作为股东即出资人的瀛建公司认为新组建的公司榆林山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损害其利益，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提起公司解散纠纷。依据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合同纠纷属于合同项下的案由，公司解散纠纷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项下的案由，两者性质并不相同。1、关于本案合同纠纷的受理问题。2010年10月27日，上诉人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山水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协议》，协议对各方的出资形式、合同的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予以明确，同时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或者权利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2011年1月6日，双方签订《股东会议决议》，就《合资经营协议》中合资双方实际投资义务，股权占比设定、股权转让价款和违约赔偿责任等事项形成“保密决议”，并约定“本次股东会议决议，概不受合资经营协议第九条（9.6）条款约束，如甲方违反本股东会议决议，且双方协商不成时，乙方有权向辖区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2014年，双方在履行上述协议时发生纠纷，瀛建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申请仲裁，山西山水公司亦提出“仲裁反请求书”，2015年12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425号裁决书。瀛建公司与山西山水公司在《合资经营协议》中约定有仲裁条款，后又在《股东会议决议》中约定了争议解决由法院管辖，而争议发生后，双方均同意由仲裁委裁决，并未对争议解决的方式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因履行上述合同产生争议选择由仲裁裁决形成了合意，现瀛建公司基于履行上述协议再次产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原审裁定对该合同纠纷驳回其起诉，不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关于公司解散纠纷的受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第四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应当以公司为被告。原告以其他股东为被告一并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将其他股东变更为第三人；原告坚持不予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原告对其他股东的起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提起公司解散纠纷诉讼，应当将公司作为被告。而本案中上诉人瀛建公司一审起诉合同纠纷的同时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一并提起公司解散纠纷诉讼，将公司列为第三人，而将另一股东列为被告，致使诉讼主体地位混乱。一审法院应当向一审原告即本案上诉人瀛建公司予以释明，再结合原告的主张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相应裁判，而一审在未释明的情况下径行裁定驳回原告的全部起诉不当。综上，上诉人瀛建公司将诉讼主体地位不同，涉诉法律关系不同的两起案件一并起诉，一审合并审理不当，应当予以释明分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初11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武江海审判员  王彩萍审判员  郭 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