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2行终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男，汉族，2014年2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上杭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2（系刘某1的父亲），男，汉族，1975年1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现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殿前派出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新丰路199号。 诉讼代表人黄宝洲，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陈龙贤，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陈建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梧桐路666号。 诉讼代表人戚乐健，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晓嵘。 一审第三人罗容，女，汉族，1975年6月27日出生，住厦门市湖里区。 一审第三人梁明祥，男，汉族，1943年11月11日出生，住厦门市湖里区，系罗容的公公。 一审第三人袁群芳，女，汉族，1951年8月25日出生，住厦门市湖里区，系罗容的婆婆。 上诉人刘某1诉被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殿前派出所（以下简称殿前派出所）终止治安案件调查行政决定、被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以下简称湖里公安分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行初1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7年1月16日至1月20日，刘某2将儿子刘某1送至寨上新乐幼儿园全托。1月20日下午，刘某2至幼儿园后发现刘某1的脸上有红点，后带刘某1回家。 2017年1月21日上午，刘某2带刘某1到厦门市第一医院皮肤科检查，医生诊断为湿疹。 2017年1月22日，刘某2带刘某1至厦门市妇幼保健院蔡治慧医生处就诊，病历记载“家长诉夜间哭闹，患儿自诉为针扎”，诊断为紫癜。 2017年1月22日15时许，刘某2先电话报警后又自行前往殿前派出所报警称，其儿子刘某1在寨上新乐幼儿园全托时发现脸部有红点，怀疑被人用针扎。当日，民警对刘某2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同日，民警对幼儿园园长罗容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罗容在询问过程中否认刘某1在幼儿园被实施针扎行为。同日，民警对梁明祥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梁明祥称其未发现刘某1脸上异常且未拿针扎刘某1。 2017年1月24日，民警就刘某1伤情带刘某1至湖里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委托进行伤情鉴定。 2017年3月6日，湖里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送检材料和检查，刘某1面部见多量广泛散在斑点，分部较均匀，双下睑均可见少许斑点，斑点周围未见皮下出血，系外伤如针扎所致依据不足，不符合鉴定要求，不予鉴定”。 2017年4月11日，罗容向殿前派出所提交事情经过自述材料及与刘某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017年4月12日，殿前派出所对罗容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2017年4月26日，殿前派出所分别对刘某2、刘某1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在对刘某1进行询问时由社区工作者、育婴师林堰陪同。 此后，刘某2就其前述报警事项多次向相关单位进行信访。2017年6月14日，刘某2向殿前派出所提交光盘两张。 2017年6月17日，殿前派出所对刘某2报警称刘某1于2017年1月16日8时至1月20日18时在寨上新乐幼儿园疑似被人用针扎一事予以行政立案。 2017年6月23日，殿前派出所对厦门市妇幼保健院医生蔡治慧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同时接受蔡治慧提交的刘某1病历材料一张。蔡治慧在询问中陈述：外力、过敏、自身血小板低等因素都可能会引起紫癜。刘某1于2017年1月22日14时许至其办公室就诊，因刘某1的红点在脸上，其本欲给刘某1查血，但因刘某2陈述系被针扎，就没有再让刘某1查血。 2017年9月22日，殿前派出所对梁明祥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 2017年12月22日，殿前派出所对袁群芳进行询问，袁群芳在询问中表示其在幼儿园较少与刘某1接触，亦未发现他人对刘某1实施针扎或手掐的行为。 2020年2月至4月，殿前派出所先后向厦门市卫健委、第一医院、市妇幼保健院、中山医院、儿童医院、中医院、第一医院杏林分院等单位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刘某1相关就诊记录、出生医学材料。其中市妇幼保健医院2017年1月22日的就诊记录显示，皮肤科诊断为紫癜；2017年1月23日的就诊记录显示，儿童发育科诊断为睡眠障碍；2017年4月10日、5月3日的就诊记录显示，皮肤科诊断为丘疹性荨××等。第一医院2017年1月26日的就诊记录显示，皮肤科诊断为湿疹样皮炎。 2019年11月8日，殿前派出所对梁明祥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 2020年1月20日，殿前派出所对袁群芳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 2020年3月21日、2020年3月22日，殿前派出所对罗容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 2020年3月23日，殿前派出所向刘某1母亲李锦玉通过电话进行调查。2020年4月8日，殿前派出所再次对李锦玉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2020年4月23日，殿前派出所就刘某2报称刘某1被故意伤害一案，认为没有违法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并于同日向刘某1法定代理人刘某2送达了终止调查决定书。刘奕辰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殿前派出所［厦公湖（殿前）行终止决字（2020）第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撤销湖里公安分局［厦公湖复决字（2020）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决对刘奕辰故意伤害案重新予以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殿前派出所具有负责其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 事实认定方面。公安机关对涉嫌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实施治安处罚必须建立在违法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的基础上。本案中，殿前派出所针对刘某2的报警事项，对幼儿园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经现场核实未发现有监控录像。刘某2主张蔡治慧医生的诊断为外力导致的紫癜，但从公安机关对蔡治慧的询问来看，蔡治慧在询问中陈述：外力、过敏、自身血小板低等因素都可能会引起紫癜。刘某1于2017年1月22日14时许至其办公室就诊，因刘某1的红点在脸上，其本欲给刘某1查血，但因刘某2陈述系被针扎，就没有再让刘某1查血。在2017年5月3日，刘某2与蔡治慧的对话中，蔡治慧亦表示其只能判断刘某1有出血点，但无法判断是否系针扎。故从蔡治慧的诊断及陈述无法得出刘某1系被针扎的结论。刘某1出生于2014年2月，在2017年1月左右尚不足三周岁，尚无法用语言完整地进行意思表示。从刘某2提交的刘某1的相关对话视频来看，在与刘某2的对话过程中，刘某1多为对刘某2陈述内容中的个别词语进行复述，故该视频亦无法得出刘某1系在幼儿园被针扎的直接结论。因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违法事实的存在，殿前派出所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终止案件调查，实体处理结果正确。 程序方面。关于办案期限问题，遵守行政时限的规定，是依法行政的法定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行政机关逾期作出行政决定必须有正当理由，不应无故拖延履行职责。公安部《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办理治安案件期限问题亦明确“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不能因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就不再调查取证。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在逃，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而结不了案的，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害人说明原因。”本案中，刘某2于2017年1月22日报警，从刘某22017年1月22日在殿前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其报警内容指控对象为“幼儿园老师”，也即幼儿园工作人员。殿前派出所于2017年6月17日方受理为行政案件，存在未及时予以受案的情形。办案期限方面，殿前派出所至2020年4月23日对该案终止调查，但未提供延长办案期限审批手续，实际办案期限也已远超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法定期限，构成行政程序违法。 综上，殿前派出所作出案涉终止调查决定，事实认定清楚，结果正确，但存在未及时受理案件且办案期限已超过法定期限的情形，因前述程序问题对案涉终止调查决定最终的实体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尚不足以撤销被诉终止调查决定，故应确认程序轻微违法。湖里公安分局依法受理复议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但该复议决定对殿前派出所作出的终止调查决定予以维持，处理不当，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殿前派出所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的厦公湖（殿前）行终止决字［2020］第0000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违法。二、撤销湖里公安分局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厦公湖复决字［2020］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殿前派出所、湖里公安分局共同负担。 上诉人刘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由殿前派出所、湖里公安分局对刘某1故意伤害案重新予以调查”。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刘某2是在2017年1月16日至1月21日将刘某1送至寨上新乐幼儿园全托。2017年1月21日中午，刘某2至幼儿园接刘某1，发现刘某1脸上有红点，遂于当日下午带至厦门市第一医院就诊，因刘某2转述罗容所说的系湿疹的缘故，医生才诊断为湿疹。但当日夜间，刘某1半夜惊醒，告诉刘某2其脸是被扎伤。次日（2017年1月22日）上午，刘某2立即带刘某1至厦门市妇幼保健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人为外伤形成的皮下出血后建议报警，刘某2即通过电话报案。并告知殿前派出所，事故地点有监控可以调取，但殿前派出所无故拖延3天未出警勘察事故现场和对刘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2.一审判决对殿前派出所存续的不合理之处未进行调查核实，忽略证明伤害存在的证据。2017年1月22日，刘某2至殿前派出所配合调查，殿前派出所听取其陈述后，简单向罗容电话了解，未察看材料即断言不存在伤害事件，连续3天未调查、未出警勘察事故现场；2017年1月24日安排对刘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法医拍照亦当场明确系外伤，但迟至2017年3月6日才答复不予鉴定；殿前派出所所长介入调查后，亦当场判定刘某1系在幼儿园被虐后受到惊吓，言语间可听出所长应当掌握了关键性证据，但殿前派出所全然隐瞒；2017年4月26日询问刘某2、刘某1的视频中，明显可以看出刘某1明确说出了“爷爷、刀刀、杀”等字眼，现有证据能证明伤害事件存在，应当判决殿前派出所或湖里公安分局重新进行调查；3.对于殿前派出所及湖里公安分局对该伤害事件避而不查，导致现在可能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况，殿前派出所和湖里公安分局应当承担责任。二审调查中，刘某2增加其上诉理由，主张两位医生的检查方法是一致的，第一位医生虽然写了湿疹，但开具了外伤药，系明知但不愿意多事所以没写。 被上诉人殿前派出所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并基本认同一审判决，但一审确认其存在轻微违法存有异议。殿前派出所在案件调查两个多月，没有发现治安违法行为人，一审判决适用的法条不当。刘某2报警指控对象为幼儿园老师，系嫌疑人非行为人。 被上诉人湖里公安分局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基本认同一审判决，并同意殿前派出所的答辩意见。刘某2报警后，已对刘某1进行了伤情鉴定，因不属于外伤而对伤情不予受理。刘某2多次信访后才受案，虽然存在迟延，但派出所已经履行了受案职责。 一审第三人罗容、梁明祥、袁群芳（下称罗容等3人）述称，我是尽心在照顾孩子的，孩子有特殊情况不能吃有维生素Ｃ的食物，自理能力弱。第三天吃完点心后洗脸发现孩子脸上有红点，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可能是湿疹或者手足口病。因刘某2在高速路上开车，我就没有和他沟通这个事情，至第五天周六，刘某2来带孩子，本来计划是要待10天的，但刘某2说其事情处理好了只待5天，我们就把孩子的东西拿出来让他带走，双方有存在口角。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某2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如下：1.其系2017年1月21日至幼儿园接孩子，当天下午带孩子到第一医院就诊；1月22日上午去厦门妇幼保健院就诊。2.其报警时间是2017年1月22日中午，并带其儿子大概是下午15时左右到达派出所。3.2017年3月5日伤情鉴定，3月6日湖里公安分局给了不予鉴定书，但派出所却拖了两个月才告诉不能鉴定。4.其从2017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一直找派出所要求处理。其他事实无异议。殿前派出所、湖里公安分局、罗容等3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经审理，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根据本案证据证实，刘某2与罗容确定，刘某1于2017年1月16日至1月25日，共十天全托于罗容开办的寨上新乐幼儿园。2017年1月21日（周六）刘某2至寨上新乐幼儿园接回刘某1，按照刘某2陈述，其直接带刘某1至厦门市第一医院就诊；1月22日至厦门妇幼保健院就诊。 二审根据在案证据还查明，2020年4月29日，刘某2向湖里公安分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湖里公安分局予以受理，并于同年4月30日向殿前派出所发出《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殿前派出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相应的案卷材料。2020年6月16日，湖里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殿前派出所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 本院认为，行政处罚的作出必须遵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照法定程序依法作出。在案证据证实，刘某2向殿前派出所报警称：“我怀疑小孩子的脸被幼儿园老师用针扎了，所以我过来报警”。殿前派出所展开了相应的调查，包括向刘某2、罗容、梁明祥、袁群芳、问诊的医生进行调查询问以及对相关医院病例材料的调取等，鉴定部门亦出具“系外伤如针扎所致依据不足”不予鉴定的说明。因此，在现有证据无法指证刘某1脸上的红点系针扎所致，也无有效证据证明系幼儿园老师对刘某1所作的伤害，殿前派出所经过调查、取证等程序，认定刘某2报警所称的刘某1被伤害没有违法事实的存在，遂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终止调查。事实认定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刘某2主张刘某1存在被幼儿园老师用针扎伤脸部，所主张的均系其个人想法、猜测，并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殿前派出所于本案行政程序中存在的迟延作出处理决定、迟延立案程序上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殿前派出所于本案的行政程序指出的问题，本院予以认可，并同意一审判决的评判，不在赘述。 湖里公安分局接受刘某2的行政复议申请，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湖里公安分局未能指出殿前派出所行政执法程序上存在的不当之处，存在法律适用不当，对此，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依法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某1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 靓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