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女，汉族，1982年7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宝，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汉族，1958年3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宝，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男，汉族，2008年10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1，系上诉人胡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宝，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汉族，1966年2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塔，北京市京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1、徐某、胡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7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徐某、胡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系胡勇的个人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郑某1既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事后追认，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决认定“该借款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项目，郑某1亦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款系胡勇的个人借款。案涉借款往来均发生在胡勇个人账户，在2020年3月16日聊天视频后，也是由胡勇个人向赵某出具借条，对剩余借款进行结算确认，并由胡勇继续向赵某偿还部分款项。1、案涉借款往来均发生在胡勇个人账户，郑某1从未接触过案涉借款，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根据赵某的证据，与案涉借款有关的全部款项往来均是发生于赵某与胡勇之间，借款由胡勇收取、还款亦是由胡勇支付。2、2020年3月16日的聊天视频是赵某向胡勇个人催告，郑某1也表达胡勇不会故意拖欠。3、聊天视频催告后，赵某仍是与胡勇个人就借款进行结算。根据赵某提供的借条，在2020年3月16日赵某向胡勇催款后，赵某又于2020年3月29日与胡勇就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由胡勇向赵某出具了借条，对剩余借款进行了确认。4、借条结算后，赵某还是继续向胡勇个人催告。根据赵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20年3月29日胡勇向赵某出具借条结算确认后，赵某又于2020年5月13日至5月18日期间继续向胡勇催款。5、借条结算后，仍是由胡勇个人向赵某还款。根据赵某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在2020年3月29日胡勇向赵某出具借条结算确认后，胡勇也继续于2020年3月31日、4月4日、5月1日、5月20日、5月25日、5月31日根据借条约定向赵某偿还了部分本息。（二）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郑某1既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事后追认，从未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1、在聊天视频中，郑某1事后了解到胡勇借款用于投资，不代表郑某1与胡勇共同经营了投资项目，更不能代表郑某1同意与胡勇共同还款。2020年2月至3月，陆续有债权人上门向胡勇催款，郑某1才清楚胡勇私下借款用于投资一事。2020年3月15日至3月16日胡勇危重急救，赵某联系不上胡勇才找到的郑某1。而当时也是郑某1与赵某的第一次会面，郑某1只知道胡勇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但并不清楚具体负债情况。郑某1是本着对胡勇债权人有所交代的态度，才向赵某解释说明了胡勇病重情况，表达了歉意，但从未表示过该借款属于共同借款或同意共同还款的意思。并且，如前所述，在聊天视频催告后，赵某是与胡勇个人就借款进行结算，由胡勇向赵某出具了借条对剩余借款进行了确认，之后也是由胡勇个人向赵某偿还了部分欠款。2、一审判决仅根据证人王某、林某的证言即认定郑某1承诺还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郑某1从未作出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相反，在聊天视频中郑某1对赵某的催告答复的是“他不是去拖你这个东西……他也很着急”，即郑某1表达的是胡勇不会故意拖欠的意思，而非其愿意共同还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的规定，王某、林某作为赵某的朋友，该证言既与事实不符，依法也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胡勇离世后，郑某1、徐某、胡某至今未发现其名下存在可供继承的遗产，并未继承任何遗产，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因胡勇突然离世，郑某1、徐某、胡某虽作为胡勇的法定继承人，但至今并未发现胡勇名下存在动产、不动产、存款等可供继承的遗产，郑某1、徐某、胡某至今未继承任何遗产，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赵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借款属于郑某1与胡勇的夫妻共同债务，郑某1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借贷债务是郑某1与胡勇婚姻存续期间形成的，该债务系郑某1与胡勇夫妻双方的共同举债，郑某1不但始终知情，而且是出于共同的意愿，并用于共同经营的项目。郑某1对所借款项的来源、用途始终知情，且共同支配、使用该款。2020年3月16日，赵某向郑某1催款时，郑某1不但多次表示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项目，而且郑某1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以上事实，2020年3月16日在郑某1住所形成的视频录像；证人林某、王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且以上证据互相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郑某1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胡勇死亡以后留有遗产，郑某1、徐某、胡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在继承胡勇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郑某1等人否认胡勇留有遗产，完全是虚假陈述，属于逃避履行债务的行为，缺乏诚实信用的为人准则。胡勇生前的财产至少包括以下几处资产：胡勇与郑某1共同投资经营的学校和医院的项目的相关资金、福州市长乐南路光明港苑3号1301房产（死亡前变更至被告郑某1亲弟弟郑锦海名下代持即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以及部分现金等。郑某1等人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胡勇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外，郑某1等人在胡勇生前以及死亡之后隐匿、转移与胡勇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已涉嫌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罪，赵某将依法采取报案、控告等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正当的合法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偿、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郑某1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某1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13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1.25%／月从2020年6月1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2812.5元，实际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判令郑某1支付违约金1687.5元，以上合计139500元；三、判令郑某1、徐某、胡某在继承胡勇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判令以上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赵某向胡勇转账出借20万元。2020年1月14日，胡勇偿还借款人民币3.5万元。2020年3月29日，赵某与胡勇双方经结算，胡勇向赵某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借款本金人民币165000元，月利率为1.25%，胡勇承诺于2020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如未按时归还，自愿向赵某支付借款本金的1.25%作为违约金，并承担赵某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证金等。2020年5月20日和5月25日，胡勇分别再次偿还借款人民币2万元、1万元，期间亦均有支付利息。 另查明，2020年6月10日，胡勇去世。郑某1、徐某、胡某分别为胡勇的配偶、母亲及儿子。2020年3月16日，赵某前往胡勇家中与郑某1沟通还款事宜时，郑某1表述“我们的资金的确都是在项目上，而且这个项目大部分是在学校和医院”。证人王某、林某出庭作证，证明郑某1曾承诺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赵某与胡勇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款事实清楚，有胡勇向赵某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为证，依法予以确认。该借款发生在胡勇与郑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借款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项目，郑某1亦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该笔借款应视为胡勇与郑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郑某1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胡勇已死亡，徐某、胡某作为被继承人胡勇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其实际继承胡勇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胡勇生前所欠赵某的本金135000元及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郑某1应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25%向赵某支付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687.5元。赵某诉请律师费5000元，有合同依据，亦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某借款本金135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20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25%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某支付违约金1687.5元；三、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某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徐某、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实际继承胡勇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三项判决确定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五、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郑某1、徐某、胡某对一审认定“2020年3月16日，赵某前往胡勇家中与郑某1沟通还款事宜时，郑某1表述‘我们的资金的确都是在项目上，而且这个项目大部分是在学校和医院’。证人王某、林某出庭作证，证明郑某1曾承诺还款。”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赵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胡勇遗书一份，证明胡勇确认案涉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与郑某1无关，该款从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事实，并申请证人郑某2出庭证明郑某1从未承诺共同还款，2020年6月赵某要求郑某1签字，郑某1及其证人都是拒绝的，并告知这是胡勇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如下：对胡勇遗书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和关联性有异议；证人是上诉人的父亲，有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新闻报道一份，证明胡勇生前多次轻生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待证对象，不予采纳；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上诉人郑某1、徐某、胡某关于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有关异议，经查，2019年8月5日，赵某向胡勇转账出借20万元，2020年1月14日，胡勇偿还借款3.5万元，2020年3月29日，胡勇向赵某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165000元，2020年3月16日，债权人赵某前往胡勇家中与郑某1沟通还款事宜时，郑某1表示资金都在项目上，而且这个项目大部分是在学校和医院，证人王某、林某的证言亦证实郑某1曾承诺还款，即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借款发生在胡勇与郑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某1知道借款用于学校和医院的经营项目，亦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胡勇与郑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郑某1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郑某1、徐某、胡某关于未发现胡勇名下存在可供继承的遗产，其三人并未继承任何遗产，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有关异议，经查，胡勇死亡后，郑某1、徐某、胡某作为胡勇的法定继承人，对胡勇的遗产具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徐某、胡某未放弃继承权，应在继承胡勇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某1、徐某、胡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郑某1、徐某、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茂元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