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财，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卫，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红燕，女，199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亮，德州陵城郑家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齐松泉，男，195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原审被告：陈加森，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原审被告：李秀同，男，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上诉人杨洪财因与被上诉人齐红燕及原审被告齐松泉、陈加森、李秀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上诉人无意将胡同铺砖承包给别人，当齐某和另外三名原审被告铺至上诉人门前时，与上诉人协商，免费帮忙铺砖，然后到上诉人家中吃饭，上诉人同意了。这本是邻里之间正常的互助交往。让酒让菜本是最基本的待客礼仪，上诉人为齐某倒酒是礼貌行为，而非恶意让酒。之后上诉人去做菜，回来后看到齐某的酒杯是空的，遂主观上认为他喝了这盅酒，但是后来同桌其他三人均证明死者未饮酒，而是将其倒回酒瓶。当上诉人为大家倒第二杯酒时，齐某拒绝，上诉人便没有再倒。上诉人并没有极力劝酒，而仅仅尽到地主之谊，不构成侵权行为。二、事发后上诉人尽到看管、通知、及时送医救治的义务。事发当晚,当齐某突发疾病倒在齐松泉的怀中，上诉人立即拨打了120，并叫来了其亲属和村里卫生室的医生。随后上诉人和其亲属共同将其送至医院。之后上诉人多次询问其亲属病人病情，并愿意提供经济帮助，做到了足够的关怀，被上诉人也曾对上诉人表示感谢。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齐某疾病的产生和死亡同饮酒具有因果关系。齐某入院后被查出患有颅内动脉瘤、脑疝、高血压、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疾病，其中颅内动脉瘤更被称为“脑内不定时炸弹”。齐某入院三天后其侄子曾说病情出现好转，后经过出院、转院等，于一个月之后死亡，没有证据证明齐某饮酒并引发了相关疾病。四、被上诉人在其父亲死亡后索赔不合常理。齐某入院后的具体病情，其家属应最了解，如果其家属认为与饮酒有关，应报警取证。被上诉人却在齐某死亡并火化后才将同桌就餐的四人叫至村支书处空口无凭的索要赔偿，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被上诉人要求每个人赔偿2500元，共一万元。上诉人本着人情关怀同意了，而另外三人始终认为因为齐某并未饮酒，是自然发病，后因病重死亡，与他人无关，所以他们不同意做出任何赔偿。就此，赔偿协议未达成。五、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相互矛盾，单独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官询问原审四被告对证据一(录音)是否有异议时，原审四被告认为审判官提问的是录音中是否为杨洪财，所以均表示无异议。而事实上原审被告均已明确否认齐某曾饮酒，齐某是否饮酒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是偷拍所得，非合法取得，属于非法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应采信。现场始终在一起的三人说齐某没有喝酒，而是将酒倒回酒瓶，应当以三个现场目击证人陈述为准。上诉人录音中说的话是猜测性的话，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判决没有把喝酒过程查清楚，只是把喝酒劝酒事推定到上诉人身上了，违反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失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齐红燕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杨洪财在事发当日具有明显的劝酒行为，杨洪财具有明显的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杨洪财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为善意同齐某就餐饮酒，但在餐饮期间应对同桌人员的生命安全承担一定的劝诫、照顾的义务，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考量仅仅判决上诉人承担5%的赔偿责任亦属恰当。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定上诉人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齐松泉、陈加森、李秀同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齐红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共计142433.83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0日，原告之父齐某与齐松泉、陈加森、李秀同共同承包了本村胡同硬化铺砖业务。当铺至杨洪财的胡同时，四人与杨洪财约定，免费为杨洪财铺砌胡同，完工后杨洪财负责提供晚餐。当天晚上上菜后，齐某喝了一杯酒，之后杨洪财再给其斟酒，齐某予以拒绝，之后就去厨房吃饭，四被告继续饮酒。齐某吃饱饭回到酒桌后，突然倒在和其挨着的齐松泉怀里。随后齐某被杨洪财等人送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齐某被诊断为蛛网膜下出血、颅内动脉瘤、脑疝、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肺部感染、低蛋白营养不良、呼吸衰竭。第二天，原告及其丈夫找到杨洪财了解情况，用手机对现场进行了录像。在接受询问时，杨洪财说其在为齐某斟酒时，齐某以自己患有血压高等病症予以拒绝，在被告陈家森劝酒下，喝了一杯。后又改口说别人都没劝，他斟酒后齐某喝了一杯，再让酒时齐某就不让倒了。齐某在住院15天后自动出院。齐某出院后，又在德州市立医院治疗一天、在德州市优抚医院治疗8天。原告在德州市陵县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13122.94元，在德州市立医院支出医疗费633.11元，在德州市优抚医院支出医疗费3328.32元和西药费738.78元。之后原、被告因赔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双方由此形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之父齐某的死亡是否与四被告有因果关系，四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孔子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山东自古以来就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山东人热情好客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酒桌之上，酒兴恰如其分，能够活跃气氛，加深感情。但“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在饮酒的过程中，应当文明饮酒，文明劝酒。本案中，受害人齐某与四被告均为同村村民。齐某与齐松泉、陈加森、李秀同共同为杨洪财提供义务帮工，杨洪财作为受益人愿尽地主之谊，为四人提供酒饭。在就餐过程中，在齐某明确提出其患有高血压等病症不适合饮酒的情况下，在场人应当适可而止，充分尊重齐某的身体感受及个人意愿。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录像资料可以明显看出杨洪财具有劝酒行为，并且在齐某饮干第一杯后，还想劝第二杯，杨洪财具有明显过错，对由此造成的侵权行为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虽然在原告提交的录像资料中，杨洪财反映被告陈家森等人曾劝酒，但陈加森、齐松泉、李秀同均否认齐某饮酒，原告及杨洪财均未提交陈加森、齐松泉、李秀同参与劝酒的相关证据，由此陈加森、齐松泉、李秀同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齐某明知其身患高血压等病症，不适合饮酒，但在他人规劝之下仍然不顾自身危险饮酒，是造成病症发作的决定性因素。同时受害人齐某的死亡主要系其自身疾病引起，饮酒只是诱因，并且在原告提交的录像资料中，原告及其丈夫称在此之前也经常饮酒。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杨洪财的担责比例以5%为宜。原告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3122.94元＋633.11元＋3328.32元＋738.78元＝17823.25元；死亡赔偿金为634935元；丧葬费为3679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天＋1天＋8天）×100元/天＝2400元；营养费为（15天＋1天＋8天）×30元/天＝720元；误工费为：（15天＋1天＋8天）×116元/天＝2784元；护理费为（15天＋1天＋8天）×116元/天＝2784元。本案中，因受害人齐某自身责任较大，因此对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杨洪财的担责数额应为(17823.25元+634935元+36796.5元+2400元+720元+2784元+2784元)×5%=3491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洪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齐红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4912.1元；二、驳回原告齐红燕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4元，由原告负担1188元，被告杨洪财负担38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杨洪财关于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聚餐饮酒是很多人招待亲朋、同乡的一种方式，热情招待以尽地主之谊历来有之，本是无可厚非之事，但大多数人并未充分意识到该项活动中可能存在的民事责任风险，尤其是组织者，其往往忽视安全注意义务的履行，未对身体状况特殊人员给予适当的安全注意，导致参与者的生命健康权益因饮酒受到侵害，对此，组织者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责任。从本案事故发生经过看，死者齐某患有高血压等不能饮酒病症，且症状不轻，餐前又为上诉人杨洪财提供了义务帮工，身体也已疲惫，上诉人杨洪财作为被帮工人且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已知齐某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应当意识到这种情况下再劝说齐某饮酒已不单纯是热情招待的问题，而是会造成极大生命健康风险，但上诉人杨洪财不仅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自冒风险给齐某倒酒并劝酒，上述事实经过根据被上诉人齐红燕提交的视听资料及其他诉讼证据可以认定。诉讼中，上诉人杨洪财虽然否认让酒、倒酒行为，但已不能推翻其在事发次日的自述事实。上诉人杨洪财作为主人给齐某倒酒、劝酒，虽是出于作为被帮工者及主人的善意，但这并不是其可以忽视安全注意义务的正当理由，其行为客观上加大了危险发生，也实际产生了危险结果，不能说其在涉案纠纷中没有一点责任。齐某在当天义务帮工饮酒时突然晕倒入院，并且连续的住院治疗，结合齐某住院治疗时的诊断情况及本案诉讼证据，一审认定当日义务帮工后饮酒系齐某病发诱因即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纵观本案，上诉人杨洪财与被上诉人齐红燕本是同村，双方站在各自角度审视本案，对于案件责任的承担会有不同的认识和理解，尤其是上诉人杨洪财，可能会认为其出于被帮工者和主人的善意存在让酒、倒酒行为，不应该承担34912.1元的赔偿责任；站在中立的立场看，该34912.1元数额虽然对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很低，但也算不上高，且该数额仅占总损失数额的5%。既然损害后果已经发生，在过错责任足以认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齐红燕又坚持主张权益，一审法院按5%的比例认定34912.1元的赔偿数额是在自由裁量范围内行使审判权，本案二审对此不予调整。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在2021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该法第一条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列入立法目的之中。通过本案的处理，本院也希望各方当事人深刻理解法律法规的立法目的及规定，正视本案法律后果，不要将眼光仅局限于赔偿的钱款上，而是能从该事件中各自汲取经验和教训，作为子女要做到平时多关怀、照顾留守老人及空巢老人，作为个人平时交际交往要注意尊重他人合法权益，公民之间尤其是同村居民之间更是要相互尊重，和睦友好，妥善化解纠纷矛盾，避免一味选择诉讼或赔偿解决所有问题，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奉献个人力量。综上所述，杨洪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洪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善文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立琛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