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萧刘，男，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代芳，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晖，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立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蜀西路****。 法定代表人：廖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射洪坝街道办事处龙颈路259、261、263号一、二楼。 负责人：羊波，职位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萧刘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立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佳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艳秋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萧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立佳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萧刘医疗费50229.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赔偿金8676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564.7元、护理费19830元、误工费149387.86元、交通费303.05元、鉴定费2600元、公证费6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律师费24000元。共计383064.7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责任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导致萧刘受伤的主要原因系事发当晚立佳公司水池周围并没有设置护栏和醒目的警示牌，灯光经水面反射远远看去就像地面，存在重大误导，才使萧刘误入水池，且水池边与地下室间也没有设置任何护栏和警示牌，萧刘在强光照射下无法判断前方环境，才踏空掉落在地下室中。萧刘虽饮酒但仍有正常人的思维和判断能力。但立佳公司作为经营者和管理者，一味追求环境美观，在酒店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采取放任的态度，既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消除隐患，也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其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计算基数与事实不符，根据四川久远银海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工资表可以证明萧刘2018年包含工资及年终绩效奖金在内的总收入为292375元，故萧刘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的实际月平均工资为24364.6元。本次事故发生后，萧刘在2019年1月收入工资16593.64元，2019年2月至7月间每月收入工资5000元，2019年8月至9月间每月收入工资11650元，2019年10月正常发放工资。据此计算误工费应为149387.76元[（24364.6元-16593.64元）+（24364.6元-5000元）×6+（24364.6元-11650元）×2]。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金额过低。萧刘伤势严重且未得到立佳公司的任何慰问，因此产生非常大的精神伤害，应将精神损害赔偿金调整至10000元。四、萧刘的父母均为农村户口，常年在农村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萧刘的父亲年满55岁，母亲年满53岁，完全达到了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赔偿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亦没有规定必须是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完全需要赡养。因此，本案中萧刘的父母应当被界定为被扶养人，而不应单纯以年龄来划分，更何况一审认定萧刘父母年龄未达到退休年龄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应当支持萧刘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五、萧刘产生的损失中包含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和相关司法判例，萧刘因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及律师费都是因为受到立佳公司的侵权而导致的财产损失，因此，该两笔费用都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立佳公司辩称，一、萧刘跌落的水池属于非就餐区，该区域与其寻找卫生间的方向相反，水池平台上有“请勿跨越，小心落水”的提示，且对3.8米高的水池做了水隔离和植物隔离，立佳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责任。二、萧刘的父母从事体力劳动获得生活来源，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三、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萧刘的工资标准以及基于实际情况和双方过错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四、萧刘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事发现场有相应的警示标志和隔断措施，现场光线充足且不足以造成伤害，现场也有立佳公司安排的服务人员进行引导，具有完善的安全措施。萧刘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饮酒导致行走时判断错误，且其进入水池后继续前进也违反了正常判断。二、萧刘在本案二审主张的月工资标准超出了其一审的请求标准，一审法院依据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标准进行支持并无错误。三、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四、萧刘父母并非企业职工，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特别繁重体力劳动工种，按照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及国家统一养老保险政策，萧刘父母的退休年龄应为60岁。五、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故萧刘主张的公证费和律师费为服务费用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支持。 萧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佳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萧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公证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444049.15元；2.判令立佳公司、太平洋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和律师费。一审诉讼中，萧刘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立佳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萧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公证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501096.17元，按照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统计数据计算伤残赔偿金等；明确主张律师费24000元；增加诉讼请求为：第一次起诉（起诉主体错误）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410号案诉讼费用272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刘支付89810.58元；二、立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刘支付1506.89元；三、驳回萧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萧刘负担917元，立佳公司负担39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1.萧刘在一审起诉时所附的《萧刘人身损害赔偿清单》的第七项“误工费”的计算公式中，明确其月工资标准为16385.3元/月。2.萧刘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目录中，载明其第9项证据材料是为了证明其在受伤之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6385.3元。3.萧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6385.3元，一审法官在庭审中要求其在庭后两个工作日内补充能够证明其在案涉事故受伤后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材料。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萧刘的上诉理由及立佳公司、太平洋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认定的萧刘的工资标准是否适当；3.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4.萧刘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5.公证费和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从萧刘一审向法院提供的监控视频及公证视频文件可以看出，事发时，萧刘系从就餐区域推门进入落水的水池边的露台，然后未作任何停留地向前直接踏入水池，水池蓄水很浅，水面刚到萧刘的小腿部位，萧刘落水后未曾呼救，其在水池里面站稳之后，也未作任何停留或者调整方向，而是径直朝着身体正前方跨行几步掉落水池旁边的天井之中。对立佳公司而言，其作为酒店的管理者。首先，其未在就餐区域与水池露台的门上张贴任何禁止出入或者其他警示标志，增加了人员进入露台意外落入水池的风险；其次，其仅在水池边贴地粘贴有“请勿跨越小心落水”字样的警示标识，在晚上夜晚光线不足且存在反光的情形下，也未在水池边上加设围栏等保护装置以防人员不慎落水；更重要的是，其明知水池旁边还有深达3.8米的天井，而该水池蓄水不深，一旦有人跌落水池，很容易再次跌落天井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但立佳公司也并未在天井与水池的连接处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或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因此，立佳公司在本案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萧刘误入水池并坠落至负一楼天井受伤一事存在过错，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立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对萧刘自身而言，按照萧刘自己的陈述，其是第一次到该家酒店就餐，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面对陌生的环境，在不知道厕所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应主动询问该酒店工作人员，且应当知晓饮酒后应谨慎慢行，其在推门进入水池边上的露台时，既然已经知晓外面光线不好，环境陌生，其应该更加谨慎前行或者及时止步返回，甚至在其误踏进水池之后，其也应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采取行动或原路返回。因此，萧刘在本案中亦未尽到谨慎安全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以及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立佳公司、萧刘对本次事故各承担50%的责任。一审确定由立佳公司仅承担30%的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认定的萧刘的工资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萧刘在一审的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明确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6385.3元。直至一审法院就本案最后一次开庭审理的法庭辩论结束前，萧刘也未对其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原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的时间期限系截止到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因此，就本案而言，即使萧刘在一审庭审后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月平均工资实际超出了16385.3元，但因其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之前变更该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按照萧刘一审的诉请确定其月工资标准为16385.3元/月并以此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萧刘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4364.6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行为的目的、方式、场合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理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低，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侵权后果等因素，本院酌定支持萧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关于萧刘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对扶养义务人的成年近亲属，只有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才能够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就本案而言，即使萧刘的父母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也不能就此推定其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萧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具有法律所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萧刘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未支持萧刘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公证费和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萧刘所主张的公证费及律师费均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未支持其公证费及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除对双方的责任比例予以重新划分并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进行调整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各项损失数额均不再进行调整。本案中，萧刘的损失为：医疗费50229.56元、误工费77782.4元、护理费19830元、交通费30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09599.9元、后续治疗费360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0724.91元，由太平洋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50%，即150362.4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5362.46元（150362.46元+5000元），再扣除保险合同约定的医疗费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0%，即2511.48元（50229.56元×50%×10%），太平洋公司共计应向萧刘支付152850.98元（155362.46元-2511.48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的医疗费绝对免赔额2511.48元由立佳公司承担，萧刘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150362.46元。 综上所述，萧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20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刘支付152850.98元； 三、成都立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刘支付2511.48元； 四、驳回萧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萧刘负担655元，成都立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萧刘负担4257元，成都立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