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路267号2幢1-1。法定代表人：钟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汉江街办七里垭路9号。代表人：易云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悟县发展大道东151号。法定代表人：金申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十堰分公司）、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3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瑞邦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瑞十堰分公司、金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金瑞十堰分公司合同签订及履行代表人陈伟的身份和行为，未认定双方在购销合同签订当日达成的关于变更定金金额承诺内容而导致不予扣除瑞邦公司返还给金瑞十堰分公司的代表人陈伟指定收款人10万元的事实错误。陈伟是金瑞十堰分公司同瑞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及合同履行行为的代表人，陈伟的行为应当视同代表金瑞十堰分公司的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金瑞十堰分公司承担。经陈伟要求在合同签订当日，瑞邦公司同其达成的变更定金金额的承诺书内容应当被认定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对于金瑞十堰分公司的合同签订履行代表人陈伟变更定金金额的行为不予认定，而认定陈伟所为的其他行为，明显违背逻辑。一审法院故意割裂认定金瑞十堰分公司代表人陈伟在同一法律关系中的行为对金瑞十堰分公司产生不同法律的法律效果，此做法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金瑞十堰分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为236742.4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瑞十堰分公司实际上只向瑞邦公司支付货款136742.45元，尚欠瑞邦公司70000元货款。综上，一审法院忽视认定金瑞十堰分公司的代表人陈伟在本案中的身份和法律地位，错误认定陈伟代表金瑞十堰分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作出的变更定金金额的行为对金瑞十堰分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导致认定金瑞十堰分公司向瑞邦公司的付款金额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瑞邦公司的合法权益。金瑞公司、金瑞十堰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瑞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瑞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瑞十堰分公司向瑞邦公司支付拖欠的玻璃货款70000元；2.判令金瑞十堰分公司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瑞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为3920元（70000元×6%÷360天/年×336天）；以上两项暂合计73920元；3.判令金瑞公司对金瑞十堰分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瑞十堰分公司因承建位于十堰市张湾区××街道发展大道××湖北美瑞特空调系统有限公司车间和办公楼工程项目需要，向瑞邦公司采购玻璃。双方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了产品规格型号、数量、交货地点、运输装卸及费用负担、验收、结算和违约责任等，《购销合同》第五条中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金瑞十堰分公司）预付定金200000元；1号车间玻璃供完付清全款；2号车间玻璃供完连同预付款200000元折算成货款，经工程建设方验收合格后，甲方（金瑞十堰分公司）依据乙方（瑞邦公司）开具的货物发票在6个工作日内结清余款”。合同签订后，金瑞十堰分公司于2019年4月1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三堰支行42×××00账号向瑞邦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17×××04账户转款定金200000元，瑞邦公司依约向金瑞十堰分公司供应玻璃。2019年6月18日，双方确认货款总额为206742．45元。后经瑞邦公司催要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9年11月25日，金瑞十堰分公司的陈伟以酒抵偿瑞邦公司部分货款36742.45元。2.瑞邦公司称，其于2019年4月17日按照金瑞十堰分公司陈伟的指示，将其收到的200000元定金中的100000元支付给陈伟指定的收款人任艳平，瑞邦公司实际收到定金100000元。3.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9年4月15日、同月17日，瑞邦公司的席程通过其6230520740003272076账号先后四次向案外人任艳平的6228480748703771877账号转款，金额分别为30000元、40000元、20000元、10000元，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瑞邦公司、金瑞十堰分公司双方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瑞邦公司依约向金瑞十堰分公司供应玻璃，金瑞十堰分公司依约向瑞邦公司交付定金200000元。瑞邦公司称其将收到的200000元定金中的100000元支付给陈伟指定的任艳平，实际收到定金100000元。因转付案外人任艳平100000元并非受金瑞十堰分公司指示，并且转款双方（席程、任艳平）非本案诉讼当事人，不能因上述转款情形而减少认定金瑞十堰分公司交付定金200000元。本案的货款总额为206742.45元，金瑞十堰分公司已付款为236742.45元（200000元+36742.45元）。因此瑞邦公司以206742.45元为货款总额，扣减自认的金瑞十堰分公司10000元定金、以酒抵偿的36742.45元后，请求金瑞十堰分公司给付剩余货款7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瑞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8元，减半收取计824元，由瑞邦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瑞邦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瑞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与金瑞十堰分公司曹克荣（经理）于2020年5月21日的手机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据2.（2020）鄂0303民初5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据3.（2017）鄂0302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该组证据拟证明：曹克荣是金瑞十堰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公司担任经理职务，能够代表金瑞十堰分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二、曹克荣经理知悉金瑞十堰分公司因美瑞特项目同瑞邦公司建立的玻璃《购销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并确认金瑞十堰分公司尚欠瑞邦公司玻璃货款，承诺等美瑞特公司决算付建设项目工程款后解决拖欠瑞邦公司的货款。第二组证据：瑞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于2020年5月21日与金瑞十堰分公司授权代表人陈伟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该组证据拟证明：陈伟也确认关于美瑞特项目金瑞十堰分公司尚欠瑞邦公司玻璃货款没有付清。经质证，金瑞公司、金瑞十堰分公司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曹克荣确实是金瑞十堰分公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但通话内容与本案无关，并未对本案债权金额内容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瑞邦公司至今未提供其接受陈伟的指示，由席程向任艳平转款与金瑞十堰分公司有关联的证据。对于瑞邦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经本院向曹克荣本人核实，曹克荣称通话时其不知道金瑞十堰分公司已经支付20万元，另，曹克荣确认瑞邦公司提供的陈伟手机号码的真实性，但认为陈伟作为项目经理，职务行为应该有金瑞十堰分公司的授权，没有授权的款项支付与公司无关。故，对于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另，二审询问时，本院当庭拨打陈伟手机，陈伟接听电话并在通话过程中确认如下内容：1.在金瑞十堰分公司支付20万元定金后，陈伟指示瑞邦公司向案外人任艳平转账10万元，并出具《承诺书》；2.“以酒抵货款”3万余元，尚欠瑞邦公司货款7万元；3.《承诺书》《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领款单》上均系陈伟本人签字。对于陈伟陈述的上述内容，瑞邦公司无异议。金瑞公司、金瑞十堰分公司称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陈伟不熟，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金瑞公司、金瑞十堰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1.因湖北美瑞特空调系统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需采购玻璃，金瑞十堰分公司与瑞邦公司签订本案《购销合同》时，陈伟系该项目负责人，作为金瑞十堰分公司的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2019年3月11日，瑞邦公司授权代表人席程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公司承诺在收到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付定金贰拾万元整后，返还到陈伟指定的账户壹拾伍万元整，余款伍万元作为定金使用。”同日，陈伟在该份《承诺书》上签名、签署日期确认。3.2019年6月18日，陈伟在《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货款总金额为206742.448元。4.2019年11月25日，瑞邦公司作为领款单位填写领款单，“领款事由”一栏备注：“玻璃款合计106742元，付现款70000元，余款抵酒。户名：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领导批示”一栏填写“同意支付”并由陈伟签名，“领款人签收”一栏由席程签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金瑞十堰分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7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金瑞十堰分公司认为其已向瑞邦公司转账20万元，陈伟要求瑞邦公司向案外人任艳平转账10万元的行为不能代表该公司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瑞邦公司向案外人转账的行为发生在瑞邦公司收到金瑞十堰分公司20万元定金转账后的第三天，与《承诺书》载明陈伟指示的转款期间相吻合，在陈伟认可该指示行为以及结算单、承诺书属实的情况下，能够确认陈伟要求瑞邦公司向案外人任艳平转款15万元（实际上只转款10万元），并同意从金瑞十堰分公司已付的20万元定金中扣除，余款作为定金的事实。本案《购销合同》系金瑞十堰分公司与瑞邦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合同上除加盖双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外，亦由陈伟在甲方（金瑞十堰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字确认，席程在乙方（瑞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字确认，2019年6月17日出具的《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上亦由陈伟签字确认。另，金瑞十堰分公司亦认可陈伟系案涉美瑞特项目的项目经理，对于陈伟当时作为金瑞十堰分公司代表的身份没有异议。在《购销合同》签订的当天，瑞邦公司的代表席程按照金瑞十堰分公司代表陈伟的指示出具《承诺书》，承诺“瑞邦公司在收到金瑞十堰分公司预付定金20万元后，返还到陈伟指定的账户15万元整，余款5万元作为玻璃定金使用”，陈伟在该份《承诺书》上签字。在这种情况下，瑞邦公司有理由形成合理依赖，相信作为金瑞十堰分公司代表的陈伟指示其向案外人转账的行为系代表金瑞十堰分公司，故，陈伟要求瑞邦公司向任艳平转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瑞十堰分公司承担。另，一审质证过程中，金瑞十堰分公司对《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领款单》质证时，其对真实性均有异议，称联系不上陈伟无法确认货款总金额和“以酒抵账”的金额，但同时又称其“按照合同支付了20万元定金，然后又抵酒，不欠瑞邦公司货款”，显然自相矛盾。在金瑞十堰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支付合同尾款事实的情况下，结合二审中陈伟本人在通话过程中的陈述，本院依法确认《领款单》和《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供货）结算单》的真实性，即案涉货款总额为206742元，以酒抵货款金额为36742元。再结合《领款单》上备注的“玻璃款合计106742元，付现款70000元，余款抵酒”领款事由，能够印证陈伟指示瑞邦公司在收到20万元定金后又向任艳平转款10万元的基本事实。综上，瑞邦公司要求金瑞十堰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瑞邦公司要求金瑞十堰分公司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二、关于金瑞公司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瑞邦公司上诉要求金瑞公司与金瑞十堰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合同的明确约定，而本案显然不符合前述情形。分公司作为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应承担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适应的民事责任。为更好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在分公司不能清偿其债务时，由作为其主管机构的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本案中，金瑞十堰分公司应向瑞邦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万元及相应利息，金瑞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非瑞邦公司主张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瑞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证据采信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3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二、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货款700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三、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前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北瑞邦节能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减半收取计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合计2472元，均由湖北金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胡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