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洁，女，198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系杨洁丈夫），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云，上海泽玖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优艾贝（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博大道**************及**。法定代表人：耿梓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孙奇，男，公司员工。上诉人杨洁因与被上诉人优艾贝（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艾贝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5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具有相关健康资质证明而被拒绝服务导致上诉人产后生活不便，被上诉人应当进行赔偿；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可知，双方未对客户入住月子中心条件予以示明，且孕妇出院时的感染等风险由孕妇自行承担，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身份情况为由拒绝入住于法无据。根据双方签订的预定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被上诉人优艾贝公司辩称，系争合同无法履行是因为不可抗力以及上诉人自身的原因导致。上诉人产后存在伤口愈合不良、感染、大出血等风险，说明上诉人当时并不符合出院条件，上诉人签字出院自担风险的行为是因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重要依据。被上诉人考虑人道主义因素，结合疫情的原因，已经把定金主动退回，不存在违约，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艾贝公司返还杨洁定金2万元；2、判令优艾贝公司支付杨洁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3、判令优艾贝公司支付杨洁合理支出费用合计9,447.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洁与优艾贝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签订《预订协议》，约定杨洁预计自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2月23日入住优艾贝公司经营的月子中心，杨洁预订的服务套餐为A262#,该预订套餐费用为53,000元，杨洁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需向优艾贝公司支付2万元作为定金，本协议双方签订《入住服务协议》后，定金将转为杨洁应支付的套餐费用的一部分。本协议签订后，若非不可抗力或杨洁方原因，优艾贝公司无法在预订入住日期为杨洁办理入住的，优艾贝公司应向杨洁双倍返还定金等内容。根据协议附件内容，优艾贝公司除提供对产妇和婴儿的护理服务以外，入住期间还免费提供纸尿裤、配方奶粉等婴儿用品。签订协议当日，杨洁支付优艾贝公司定金2万元。2020年1月19日，杨洁入住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1月20日，杨洁通过微信告知优艾贝公司工作人员杨洁将于次日上午9时左右进行剖宫产手术。2020年1月25日，杨洁出院联系优艾贝公司要求入住月子中心，优艾贝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告知因杨洁生产医院是新冠肺炎病人收治医院拒绝杨洁入住，同日，优艾贝公司工作人员又通过微信告知杨洁代理人张某，称优艾贝公司月子中心医生看了杨洁的出院小结，杨洁是签字要求出院的，月子中心担心杨洁入住后存在风险，杨洁该情况经上报优艾贝公司集团总部经过讨论决定给予杨洁全额退款。后，杨洁居家坐月子并另行聘请月嫂、购买母婴用品等产生费用合计9,447.30元。2020年4月9日，优艾贝公司通过支付宝原路退还杨洁2万元。一审另查明，因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上海市于2020年1月24日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机制，为应对疫情，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被设置为集中隔离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定点医院。杨洁的出院小结中提到“患者入院后完善检查，加强监护，对症支持治疗，2020.1.21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于09:10时助娩一女活婴……产妇生命体征稳定，子宫收缩可，腹部切口愈合Ⅱ/甲,复查肝功能及血常规，提示白蛋白偏低，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告知出院后可能出现肝功能异常，伤口愈合不良，感染，大出血等风险，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仍要求出院，予以带药签字出院，嘱随访。”本案中，优艾贝公司到庭陈述，优艾贝公司自身并无过错，但是基于杨洁曾是优艾贝公司客户，且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优艾贝公司在无责的前提下自愿补偿杨洁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依法进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优艾贝公司拒绝杨洁入住月子中心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杨洁与优艾贝公司签订《预订协议》，就杨洁预订优艾贝公司月子中心套餐及费用、入住时间等协商一致，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洁在生产完毕要求入住时优艾贝公司予以拒绝，优艾贝公司辩称系因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且杨洁自身身体原因，优艾贝公司不存在违约。杨洁本身并非新冠肺炎患者，优艾贝公司仅以杨洁生产医院系属新冠肺炎患者定点收治医院就拒绝杨洁入住，显属对杨洁的区别对待，不具有合理性，且优艾贝公司自述其在疫情爆发后亦继续正常经营，故新冠肺炎疫情也并非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不可避免且无法克服的客观原因，故优艾贝公司该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至于优艾贝公司辩称系杨洁自身原因，杨洁与优艾贝公司合同约定如杨洁自身原因可排除双倍返还定金规则的适用，但双方并未对杨洁自身原因之情形进一步明确约定。根据本案情况，杨洁在未达到产后出院标准的情况下，自行要求出院并确认签字，的确存在着产后感染、大出血等较大的风险，优艾贝公司并非专业的医疗机构，无法为杨洁提供及时的医疗救助，在杨洁未向优艾贝公司承诺其自行承担出院风险的情形下，优艾贝公司考虑合同履行风险确具有一定合理性。换言之，杨洁在明知身体状况未达出院标准的情况下，即便已到杨洁与优艾贝公司约定的入住日期，也应继续住院，并与优艾贝公司协商变更入住时间，杨洁在未与优艾贝公司协商的情形下就径行要求入住，优艾贝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系因杨洁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优艾贝公司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故杨洁要求优艾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支付支出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优艾贝公司自愿补偿杨洁5,000元，于法不悖，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杨洁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优艾贝（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愿补偿杨洁5,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减半收取计643元，由杨洁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优艾贝公司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出院前医患沟通记录单，证明上诉人最初仅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无院方签字的出院材料；证据2.中国妇产科网的网页打印材料、证据3.百度百科的网页打印材料，均证明产后出血属于致死风险。上诉人杨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和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优艾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其他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洁（乙方）与被上诉人优艾贝公司（甲方）之间签订的《预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预订协议》第四条第4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若非不可抗力或乙方的原因，甲方无法在预订入住日期为乙方办理入住的，甲方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故杨洁据此为由，要求优艾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而优艾贝公司则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且杨洁自身未达出院标准系其自身原因，故杨洁无法入住属于上述条款中的除外条件，优艾贝公司没有违约，无需双倍返还定金。对此，本院认为，杨洁在生产之前即已将其生产医院的情况告知了优艾贝公司，且在出院时杨洁并非新冠肺炎患者，同时优艾贝公司在整个疫情期间均未停止营业，故优艾贝公司以杨洁的生产医院系新冠肺炎患者的定点收治医院而拒绝杨洁入住，且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属于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不可抗力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预订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正式入住当日，入住人需携带身份证或其他有效身份证明原件及由分娩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原件等资料，以供甲方核对、复印登记存档，并签署《入住服务协议》。”杨洁依据上述约定在取得了生产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后联系优艾贝公司要求入住，而优艾贝公司则出于自身风险的考虑予以拒绝，此实难认定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乙方的原因”。因此，优艾贝公司单方拒绝杨洁入住而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按约向杨洁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优艾贝公司之前已将定金2万元退还杨洁，故杨洁要求优艾贝公司另行支付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此外，杨洁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优艾贝公司赔偿其合理支出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合理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杨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548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优艾贝（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杨洁人民币2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均由被上诉人优艾贝（中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