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0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何某之母），女，198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姣，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邓双镇新桥村**。 法定代表人：董秀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秀仙，女，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 监护人：董某，女，196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龙，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林宏，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何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公司）、董秀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何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董秀仙与其配偶何某某、其子何某某三人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董秀仙、何某某夫妇与何某某三人在2015年签订《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时，董秀仙可能存在无法表达真实意思的情况存在错误，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董秀仙配偶何某某在《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的签名问题。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否认何某某对其妻子董秀仙转让股权意思表示的确认，导致本案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关于《赡养协议》的问题。董秀仙对《赡养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均不认可，但本案一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这与（2019）川0132民初2164号生效判决和（2020）川0132民初403号继承纠纷中达成的调解意见中确定的事实前后矛盾。三、一审法院将未能鉴定《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的举证不能责任归咎于上诉人，导致举证责任错误分配致裁决不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错误的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董秀仙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文件不具有真实性，没有法律效力。（一）股权转让文件材料来源不合理，与之前生效的继承案件查明的事实完全不相符；（二）因董秀仙的行为能力问题使得股权转让文件不具有真实性；（三）上诉人自相矛盾的说法使得股权转让文件的真实性更加存疑；（四）《赡养协议》是上诉人王某在继承纠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并且有王某的签字，真实性是无需质疑的，它进一步说明了股权转让文件的不真实性；（五）关于鉴定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双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某、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董秀仙与何某某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判决确认登记在董秀仙名下的双兴公司90%股权已归何某某所有；3.判决双兴公司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4.双兴公司、董秀仙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双兴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董秀仙、何某某，董秀仙出资450000元、何某某出资50000元。双兴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在新津县行政审批局登记备案的营业执照显示法定代表人：董秀仙，营业期限：2002年7月24日至永久。董秀仙、何某某系夫妻，育有一子何某某。何某某、王某系夫妻，育有一子何某。何某某于2018年11月6日因病去世，何某某于2019年4月30日因病去世。2019年1月4日，何某某向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董秀仙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川西南鉴［2019］精鉴字第0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二、检案摘要：被鉴定人董秀仙患病多年，其儿子委托我中心对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三、资料摘要：据新津县五津街道复兴社区居民委员 会反映：被鉴定人董秀仙在我社区居住时从楼上乱扔垃圾，无法辨别回家的路。据证明人熊某、罗某等反映，被鉴定人董秀仙‘于2014年已经无法认识回家的路，就连身边的人和事都会忘记，严重的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不记得，表达能力有限，在生活中答非所问，同时，出现一些怪异行为，如：……分不清今年是几月几日，分不清白天或是夜晚，无法自己穿衣服，忘记家里人姓名……’，据2018年11月22日新津县人民医院ＣＴ检查报告单：老年性脑萎缩，脑白质脱髓鞘变。据委托人提供的病历记载：被鉴定人于2016年2月24日至医院就诊，主要表现为记忆力下降2＋年，不知道自己生日，诊断阿尔茨海默症。2019年1月4日因记忆力下降、生活不能自理3-4年就诊。六、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董秀仙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不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愿，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庭审中，王某、何某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2015年7月13日，甲方有“董秀仙”字样签名并按印，乙方由何某某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权45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0%）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二、有“董秀仙”字样签名并按印，何某某、何某某签字的《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一份及有“董秀仙”字样签名并按印，何某某签名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董秀仙将双兴公司的股权450000元（占公司90%股份）以20000元转让给乙方，同意董秀仙辞去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三、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何某某支付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以上协议及收条中有“董秀仙”字样的签名。董秀仙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川0132民初2164号案件庭审笔录及王某在该案中作为证据出示的《赡养协议》，协议载明：“……三、被赡养人何某某和董秀仙现共同所有的在成都市新津双兴预制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在被赡养人何某某和董秀仙百年归山后，若何某某尚在世，则将属于自己的部分全部归何某某所有；若何某某已过世，则全部归何某所有”。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6日，由何某某、何某某、王某签字，董秀仙按印。董秀仙的法定代理人向法院申请对2015年7月13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收条》中“董秀仙”的字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因董秀仙已无民事行为能力，其代理人仅能提交2013年甚至更久远的资料作为比对材料。在委托鉴定的过程中，经核实，根据现有资料，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本院的鉴定机构备选库中无一家机构能对笔迹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仅有备选库以外的省外鉴定机构可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共同委托省外的鉴定机构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王某、何某不同意协商委托，故鉴定程序未能启动。另查明，王某一审庭审中陈述董秀仙将公司事务交由王某和何某某共同处理，何某某去世后，由其委托其妹妹王敏管理双兴公司，双兴公司的印章由其本人管理，本案双兴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系其将双兴公司印章交予其妹王敏并指示办理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户籍注销证明、（2019）川0132民初2164号庭审笔录、《赡养协议》、川西南鉴[2019]精鉴字第0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对王某、何某提交的书写有“董秀仙”字样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认定问题。对此，评析如下：首先，在川西南鉴［2019］精鉴字第0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何某某提交的资料表明董秀仙已于2014年便无法辨认回家路线，非常健忘，分不清时间。其次，王某在（2019）川0132民初2164号案件中提交《赡养协议》作为证据，其对《赡养协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该协议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6日，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直到2017年董秀仙仍然占有双兴公司的股权，各方约定在何某某和董秀仙去世后，所拥有的股权由何某某所有，而在此之前，何某某并不享有董秀仙在双兴公司的股权。再次，董秀仙要求对王某、何某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收条》中“董秀仙”的笔迹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王某、何某不同意委托省外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程序未能启动，致使《股权转让协议》等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最后，根据双兴公司提交的公司营业执照来看，双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为董秀仙，同时，王某、何某亦未提交董秀仙转让股权后的章程修正案，与《股东会决议》中董秀仙辞去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并修改公司章程的约定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董秀仙提交的川西南鉴［2019］精鉴字第0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9）川0132民初2164号庭审笔录、《赡养协议》的内容、双兴公司营业执照以及王某、何某拒绝鉴定的情形及综合认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王某、何某主张的该事实不存在，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据此，董秀仙与何某某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具有真实性，故对王某、何某主张确认董秀仙在双兴公司的股权归何某某所有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王某、何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由王某、何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某、何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川0132民初2164号庭审笔录，拟证明董秀仙否认赡养协议的真实性；2.（2019）川0132民初2164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董秀仙与二上诉人达成调解意向，表明董秀仙否认赡养协议中约定夫妻二人生故后的房子由何某某继承，何某某过世后房产由王某和何某继承。 经质证，董秀仙认为，对（2019）川0132民初2164号的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有异议。首先，《赡养协议》在继承纠纷中，不能否定《股权转让协议》当时有王某本人签字内容的真实性。其次，关于继承中房屋调解的笔录，其本身没有对客观事实进行陈述，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经质证，双兴公司认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2019）川0132民初2164号庭审笔录、（2019）川0132民初2164号民事调解书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但不能够达到王某、何某关于其在继承纠纷中提交《赡养协议》是因为王某不清楚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何某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而在王某、何某与董秀仙继承纠纷案件中，王某、何某提交的《赡养协议》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6日，《赡养协议》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存在矛盾，从《赡养协议》的内容来看，直到2017年董秀仙仍然占有双兴公司的股权，各方约定在何某某和董秀仙去世后，所拥有的股权由何某某所有。王某在（2019）川0132民初2164号案件对《赡养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在本案中又进行否认，其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赡养协议》可见，直到2017年1月6日何某某不享有董秀仙在双兴公司的股权。首先，根据现有证据，《股权转让协议》真伪不明；其次，即使《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存在，但是在其后形成的《赡养协议》的内容已经否定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付诸实施。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某、何某主张确认董秀仙在双兴公司的股权归何某某所有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王某、何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王某、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