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神机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泖亭路******。 法定代表人：陈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侃，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恒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六石街道长松岗工业功能区明凯街**iv> 法定代表人：韦向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传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神机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机公司）因与上诉人浙江恒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神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神机公司与恒铝公司自愿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对合同履行内容约定明确，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约定不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15万元尾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事实认定错误。 恒铝公司辩称：案涉软件存在功能上使用的问题，对方要求支付尾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没有问题。请求驳回神机公司的上诉请求。 恒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恒铝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神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从在案证据来看，应当认定神机公司已经完成上述功能的修改”，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恒铝公司在2018年8月3日向神机公司发送《软件定制需求》后，后续的发函内容中再无明确指出案涉软件存在的8项功能未实现，据此认为神机公司已经完成相关8项功能的修改，与事实情况不符。实际上，神机公司后续向恒铝公司发送的函件均系神机公司未完成上述8项功能而引发的修改要求或合同解除通知。而且，在每一封函件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恒铝公司均有提及2018年8月3日发出的修改联系函及《软件定制要求》。具体而言，2018年8月7日的函件中提及的修改要求系对8月3日《软件定制要求》的细化和明确，神机公司在8月10日的微信中也承认只解决了三个问题。2019年4月2日的《工作联系函》中提出：“现已试用十个月，该软件在实际配模中有诸多问题尚未完善解决，而贵司未按照我司进度提出修改，未能很好履行相关义务，几乎没有提供关键性服务，导致软件迟迟不能正常使用”，该函件由神机公司授权代表张昌平签字确认。2019年5月6日《退款通知函》中提及：“我司分别于2018年8月3日、8月7日向你司发送《关于软件定制的工作联系函》，于2019年4月2日向你司发送《关于软件使用的工作联系函》。但截至今日发函，你司并未解决我司提出的软件修改服务并提供相应服务。”2019年9月7日发送的《关于上海神机软件配模退款事宜》的函件中提及：“2018年8月3日向你司正式发送《关于软件定制修改工作联系函》及《软件定制要求》催促你司软件定制工作进度……后经我司人员催促，张昌平回复未继续完善软件。”以上事实，均可证明自2018年8月3日收到《软件定制要求》起至今，神机公司实际并未完成案涉8项软件功能的修改。此外，一审庭审中，神机公司的代理人亦承认8项内容未完成整改，只是抗辩说此类调整超出合同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神机公司自认的事实也不相符。2、《软件定制要求》所涉问题，大部分属于案涉合同第一条“软件功能特点”的细化和补充，系软件“一键配模”相关的基本功能，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软件定制要求》提及的第1、2、3、4、7、8、13、20项等8项问题，实质涉及自动编码、自动拆分、参数调整、CAD图纸导入等问题，基本属于案涉合同第一条“软件功能特点”约定的“自动”生成3D模型、配模图、配模清单的功能范围。因此，神机公司实际未完成软件基础功能的修改和调整，而非合同约定的“待定功能”、“编号代码”及“管理定制功能”。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述问题定性为合同尾款15万元的支付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依据合同约定和神机公司代表张昌平在《工作联系函》(2019年4月2日)中的承诺，神机公司并未在限期内完成案涉功能的修改，且未完成软件使用人员的培训。基于以上事实，神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3、神机公司未依约如期实现软件功能要求，未完成人员的培训，恒铝公司因此要求减价、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合同虽然名为软件购销合同，但从合同内容上看，实系涉及软件买卖、技术开发、人员培训等多项给付内容的综合性合同。因此，神机公司在合同项下的给付义务并非仅仅是出售软件，还应当包括完成软件功能的后续定制开发、提供人员培训等服务。相应地，合同约定的价款系上述所有给付义务的对价，在神机公司未完成多项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恒铝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请求法院减少合同价款，并要求其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确认神机公司存在未完成定制功能的违约行为，那么在案涉合同未予以解除的情况下，恒铝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要求神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承担案涉软件的维修义务，于法有据。因此，一审判决驳回恒铝公司要求神机公司对软件进行维修的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神机公司辩称：神机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合同签订后，神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涉案软件，并按照恒铝公司的要求调试整改软件系统并及时解决了恒铝公司的反馈软件使用问题。且直至提起本案诉讼后神机公司还登录系统继续使用该软件，说明该软件使用是正常的，不存在实质上的问题。恒铝公司说软件存在问题是想拒付剩余价款找借口，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铝公司的上诉请求。 神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铝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15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恒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神机公司在五日内完成对《软件定制需求》中第1、2、3、4、7、8、13、20项软件功能问题的维修，以使案涉软件达到《神机妙算BIMAI人工智能一键配模软件购销合同》约定的功能特点；二、若神机公司无法完成上述第一项请求的维修义务，则减少《神机妙算BIMAI人工智能一键配模软件购销合同》项下的合同价款30万元；三、神机公司赔偿因案涉软件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误工损失90789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恒铝公司（甲方）与神机公司（乙方）签订《神机妙算BIMAI人工智能一键配模软件购销合同》，购买神机公司开发的用于建筑组合模板配模的计算机信息化系统软件。合同约定，恒铝公司购买神机配模软件网络版，价格60万元；甲方收到乙方开具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45万元，待乙方完成甲方提出的软件特定功能和编号代码等工作，且培训甲方的设计师后一个星期内支付5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完成管理定制功能付款10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合同签订后交付软件，举行软件培训，保证甲方15名以止设计人员掌握软件；软件交付运行第一年为软件试运行期，在软件试运行期内甲方根据配模工作实际需要可提出对软件功能的增减或调整，乙方应积极配合完成，每次提出的软件更新问题5个以内的三天完成，5-10个的五天内完成，10-20个七天内完成，每次提出问题时甲方以书面的形式反馈给乙方，完成时间按甲方发送书面材料的开始时间计算；在软件运用期间，甲方发现软件的相关技术问题，乙方应在接到反馈问题后24小时内安排解决；乙方需对甲方购买的软件进行终身免费升级；如在甲方日常使用过程中，因软件原因导致甲方无法正常使用而遭受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原材料损失、误工损失、导致甲方被第三方索赔以及可预见的利润损失等。合同还约定了配模软件功能特点及管辖法院等。合同签订后，恒铝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向神机公司支付价款45万元。2018年8月3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了《关于软件定制修改工作联系函》认为“软件迟迟不能使用”，并发送《软件定制需求》向神机公司提出20项定制需求。神机公司负责人张昌平答复“好的，我改一改”。2018年8月7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关于软件定制修改工作联系函》，载明“现已试运行三个月，发现该软件在实际配模运用中有些功能不完善，需调整修改”，并提出7项修改要求。神机公司负责人张昌平答复“已经收到，我现在马上安排工程师定制研发，预计一个月左右OK，过几天我就去贵公司”。2019年4月2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关于软件使用的工作联系函》，载明“现已试运行使用十个月，该软件在实际配模中有诸多问题尚未完善解决，而贵司一直未按照我司进度提出修改，未能很好履行相关义务，几乎没有提供关键性服务，导致软件迟迟不能正常使用”，并要求神机公司按定制要求修改完成软件升级，并安排2-3名技术指导员到恒铝公司配模并指导，要求在一个月内培训出至少2名合格熟练使用软件人员，至少完成2栋配模错误率在5‰以内的楼栋。神机公司负责人张昌平回复“好的”。2019年5月6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关于解除合同及退款通知函》。2019年9月17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关于上海神机软件配模退款事宜》。2019年10月23日，恒铝公司向神机公司发送《关于上海神机软件配模退款事宜》，载明“贵司于2019年10月22日派代表张昌平至我司商谈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并退款事宜，经双方协商后我司给予贵司7天（自然日）时间设计配模由我司提供的实际项目，如贵司设计的成果仍无法达到我司要求，则贵司无条件全额退款于我司，并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嗣后，双方仍未对软件优化及合同解除等事宜协商一致。2020年4月15日，恒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软件购销合同[案号为（2020）浙0783民初3316号]，后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剩余15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合同约定“待乙方完成甲方提出的软件特定功能和编号代码等工作，且培训甲方的设计师后一个星期内支付5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完成管理定制功能付款10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而关于“甲方提出的软件特定功能和编号代码等工作”和“管理定制功能”具体是指什么功能，双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只是约定“软件交付运行第一年为软件试运行期，在软件试运行期内甲方根据配模工作实际需要可提出对软件功能的增减或调整”。在合同实际履行中，神机公司的代表张昌平在与恒铝公司廖园辉微信沟通时，对于恒铝公司提出的定制或修改需求均予以认可接受，答复称“好的，我改一改”“马上安排工程师定制研发”“过去一年在定制开发罗工的60多个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及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恒铝公司发送的软件定制需求应当认定为系对上述合同约定内容的补充，神机公司应按恒铝公司提出的定制需求对软件进行修改和调整。关于神机公司是否完成了恒铝公司的全部定制需求。从恒铝公司数次发函内容来看，恒铝公司多次提出神机公司未提供关键性服务、未按要求进度完成软件修改，并多次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恒铝公司廖园辉与神机公司张昌平的微信聊天内容亦反映神机公司并未按要求全部完成恒铝公司的定制要求。在此过程中，神机公司从未向恒铝公司提出支付剩余15万元尾款的要求，也未向恒铝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印证了15万元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剩余15万元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神机公司要求恒铝公司支付15万元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神机公司是否已完成《软件定制需求》中第1、2、3、4、7、8、13、20等8项功能的修改。恒铝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神机公司发送了该《软件定制需求》。在神机公司张昌平与恒铝公司廖园辉微信聊天中，廖园辉于2018年8月10日询问“离第一份发的函已经第七天了，那边情况落实得怎样？”，张昌平答“廖总，已经解决了三个问题”，2018年8月13日张昌平说“这次到恒铝住三天，全部搞好”。在2018年8月后续的聊天中，张昌平向廖园辉表示“恒铝的定制研发已经完成”，廖园辉回“哪里完成了”“如果你完成了，你让罗总来跟我汇报”，张昌平回“已经按照你的需求研发完成，我联系罗工”，随后张昌平发微信向恒铝公司罗文锋表示“廖总在群里胡说八道，你整理一个定制功能给廖总”。从恒铝公司后续发函的内容来看，恒铝公司后续并未明确指出上述8项功能未实现，也未直接提出要求解决上述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在案证据来看，应当认定神机公司已经完成上述功能的修改。恒铝公司要求神机公司减少价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铝公司主张因软件无法正常使用造成误工损失907894.5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神机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恒铝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已减半收取），由神机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836元（已减半收取），由恒铝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神机公司和恒铝公司签订的《神机妙算BIMAI人工智能一键配模软件购销合同》约定剩余15万元价款的支付条件为：“待乙方（神机公司）完成甲方（恒铝公司）提出的软件特定功能和编号代码等工作，且培训甲方的设计师后一个星期内支付5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完成管理定制功能付款10万元（见增值税专用发票付）”。关于“甲方提出的软件特定功能和编号代码等工作”以及“管理定制功能”具体是指哪些功能以及该软件功能应当达到何种标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具体约定，仅是约定“软件交付运行第一年为软件试运行期，在软件试运行期内甲方根据配模工作实际需要可提出对软件功能的增减或调整”。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来看，神机公司向恒铝公司交付案涉软件产品后，恒铝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神机公司发送《软件定制需求》提出20项定制需求，当日神机公司收到该《软件定制需求》后回复“好的，我改一改”“马上安排工程师定制研发，预计一个月左右”。故恒铝公司发送的《软件定制需求》应当认定为双方对购销合同的补充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此后，恒铝公司多次提出神机公司未提供关键性服务、未按要求进度完成软件修改，并多次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在此过程中，神机公司从未向恒铝公司提出支付剩余15万元尾款的要求，也未向恒铝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再结合神机公司张昌平对恒铝公司廖园辉的微信回复内容“廖总，23个问题，编程难度非常大，正在编程解决，本来计划最近几天完成，现在看起来完成不了，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如果这23个问题解决完成，这个软件值500万元，不是50万”等内容，在神机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双方约定的软件定制功能代码编写及培训恒铝公司人员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神机公司要求恒铝公司支付剩余价款15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神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软件定制需求》约定的内容完成合同义务，同时其又以已经完成全部合同义务为由拒绝履行恒铝公司提出的对《软件定制需求》中第1、2、3、4、7、8、13、20项软件功能问题进行维修的反诉请求，结合恒铝公司提出的减少价款的反诉请求，本院认定因神机公司无法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酌情减少价款15万元。但恒铝公司主张因软件无法正常使用造成误工损失907894.50元，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神机公司和恒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2元，由上诉人上海神机软件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由上诉人浙江恒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