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勇，男，199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辉，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德雅路****第**。法定代表人：肖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袆，女，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林，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远静，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勇、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勇、永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5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2、改判永青公司无需向易袆退还投资本金28.7万元；3、改判肖勇对上述款项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易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易袆与其他投资者之间不构成合伙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永青公司与易袆签订的是《投资协议书》，但是永青公司分别与多名股东签订了《投资协议书》，且在门店正式开业之日，肖勇已将各股东拉入长沙蛙干杯华远店股东财务群，门店财务将每天的营业情况通过图片形式向股东进行了披露，且门店政策将每天的营业情况通过图片形式向股东进行了披露，且门店政策经营过程中，永青公司经常性组织各股东召开股东会，即使部分股东线下未到场，相关人员也会将共同决策事项在群内通报，可以认定，就门店的停止营业，亦是经全体股东共同决策停止经营。因此，永青文化公司虽然与易袆及其他股东之间未签订正式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是，《投资协议书》应当视为合伙协议的一部分，蛙干杯长沙华远店应当认定为永青公司与易袆及其他投资人共同成立的合伙企业。二、一审判决对《撤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错误，首先，《撤资协议书》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如上所述，蛙干杯长沙华远店应当视为合伙企业，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企业的本质精神亦未共担风险、共享利益。本案中，在门店经营正常，生意火爆时，没有任何股东提出异议，而当门店因地理位置原因导致经营不善而停止经营时，易袆提出退股要求，将本应由全体股东承担的经营风险转嫁至永青公司，并采取不当手段逼迫永青公司签订《撤资协议书》，故该协议书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其次，《撤资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对于退伙作出了严格的规定，且《投资协议书》第五条第8点明确约定“本合同一经双方签署，乙方不得中途撤资”，因此，该《撤资协议书》在未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且未经合法程序的情况下，永青公司与易袆擅自签订，应属无效。三、一审判决《撤资协议书》中未到期债务提前到期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涉案《撤资协议书》中的分期债务均仅部分到期，一审判决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表示为由认定《撤资协议书》有效，却又完全不顾分期条款，判决未到期债务提前到期，于法无据。况且，今年受疫情影响，整体餐饮行业经营均不景气，上诉人本身经营困难，再加之如此巨额的债务，无疑是雪上加霜，一审判决提前到期，于理不合。四、一审判决肖勇对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肖勇仅在2020年1月14日签订的关于蛙干杯长沙万家丽店的《撤资协议书》上签字担保，故肖勇仅对蛙干杯长沙万家丽店中的8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易袆辩称：一、易袆与永青公司及其他投资者之间并未签订合伙协议，亦未成立合伙企业，易袆与永青公司仅签订了投资合同。二、涉案《撤资协议书》系在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订该协议书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易袆亦采取胁迫或者欺诈的行为，故永青公司不享有撤销权。三、由于涉案《撤资协议书》签订后，永青公司屡次违反协议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其行为已经足以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易袆有权主张未到期的款项提前到期。四、肖勇虽仅在蛙干杯万家丽店的《撤资协议书》上签字担保，但肖勇作为永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存在与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形，应当对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易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青公司退还易袆投资本金287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8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8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肖勇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永青公司、肖勇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2日，永青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肖勇，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肖勇一人。2019年3月5日，更名为湖南永青文化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000万元。2020年9月18日，更名为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肖勇95%、肖望星5%。2018年1月15日，易袆（乙方）与永青公司（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租赁场地共同投资设立“蛙干杯长沙华远店”，总投资额180万元；乙方以现金43.2万元出资，占目标门店24%的股份；甲方负责目标门店的运营，乙方享有目标门店利润24%的分红；本合同一经双方签署，乙方不得中途撤资；经甲乙双方书面协商一致，可终止本协议，本协议解除或双方决定终止本协议的，由双方另行签署书面结算协议。该协议乙方由易袆签字，永青公司盖章。之后，卢文在协议乙方加了名字。卢文、易袆就华远店陆续支付投资款合计43.2万元，两者明确各自在华远店投资21.6万元。该投资款主要由肖勇账户收取。2019年6月19日，易袆与永青公司就蛙干杯华远店签订《补充协议》。2019年4月16日，易袆（乙方）与永青公司（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租赁场地共同投资设立“蛙干杯长沙万家丽店”，总投资额130万元；乙方以现金26万元出资，占目标门店15%的股份；甲方负责目标门店的运营，乙方享有目标门店利润15%的分红；本合同一经双方签署，乙方不得中途撤资；经甲乙双方书面协商一致，可终止本协议，本协议解除或双方决定终止本协议的，由双方另行签署书面结算协议。该协议乙方由易袆签字，永青公司盖章。之后，易袆就万家丽店陆续支付投资款合计26万元。2019年5月25日，易袆（甲方）与永青公司（乙方）签订《撤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退出与永青公司2019年4月16日签订的蛙干杯万家丽店投资协议书，达成撤资协议；甲方按原股本金退出其股份共计260000元；本合同签字之日起，该店的所有账目账务以及所有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该店实际营业开始的盈亏和今后的盈亏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负盈亏；乙方分期付款：2019年6月30号支付100000元，2019年7-8月每月30号支付50000元，2020年9月30号支付60000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还款（如亏损、转租、转让、关闭等），甲方不得干预乙方正常的经营活动；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即生效。该协议由易袆签字、永青公司盖章。2019年7月8日、7月31日、9月1日、9月6日、10月8日，易袆分别收到退款50000元、50000元、20000元、30000元、30000元，合计180000元，均由肖勇账户转账。2019年8月，蛙干杯华远店停业。2019年9月28日，易袆（甲方）与永青公司（乙方）签订《撤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退出与永青公司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蛙干杯华远店投资协议书，达成撤资协议；甲方按原股本金退出其股份共计207000元；本合同签字之日起，该店的所有账目账务以及所有债权债务和其他款项均与甲方无关；乙方分期付款：2020年3-5月每月28号支付50000元，2020年6月28号支付57000元；甲方不得干预乙方正常的经营活动；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即生效。该协议由易袆签字、永青公司盖章。2020年1月14日，易袆（甲方）与永青公司（乙方）就蛙干杯万家丽店签订《撤资协议书》，变更了部分内容。协议约定：甲方按原股本金退出其股份共计260000元，于2019年5月25日签订撤资协议，已退股本金180000元，剩余80000元；乙方分期付款：2020年3-10月每月30号支付10000元。该协议甲方由易袆签字，乙方由永青公司盖章，肖勇注明：“肖勇作为担保”。2020年1月14日，易袆（甲方）与永青公司（乙方）就蛙干杯华远店签订《撤资协议书》，变更了部分内容。协议约定：甲方按原股本金退出其股份共计207000元；乙方分期付款：3年期支付，从2020年3月30日起，每月退5750元到2023年2月28日截止。该协议甲方由易袆签字，乙方由永青公司盖章、肖勇签名。2020年8月，卢文与易袆分别提起诉讼，主张全部提前到期，诉请支付剩余全部投资款（含未到期部分）。永青公司、肖勇主张《撤资协议书》撤销及无效，称其受胁迫签订，协议约定华远店所有损失由被告承担不公平，且撤资协议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违法无效，提交微信照片、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投资协议。两份《投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是永青公司与易袆、卢文等投资者分别签订，各投资者之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微信股东群主要是财务和宣传推广等内容，没有注册合伙企业，不符合自然人、法人设立合伙企业的情形；永青公司为企业法人，不符合个人合伙的主体资格。因此，易袆、卢文与其他投资者之间是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该案应为合同纠纷，《投资协议书》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二、撤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不得中途撤资，同时约定经双方书面协商一致，可终止本协议，本协议解除或双方决定终止本协议的，由双方另行签署书面结算协议。撤资协议明确经双方协商一致，易袆退出投资，符合投资协议关于协商一致解除或终止协议的内容。易袆与其他投资者之间并非合伙关系，《投资协议书》经合同当事人同意即可解除，其他投资者是否同意并不影响该案撤资协议的效力。因此，撤资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易袆在蛙干杯万家丽店穿锦缎维权的行为不当，但不能证明2019年5月25日、9月28日，2020年1月14日签订撤资协议时永青公司、肖勇受到胁迫而违背其真实意愿。永青公司、肖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前期投资支出情况，先后签订四份撤资协议，约定全额退还易袆的投资款，且依约退还了2019年5月协议的大部分款项，并未在一年内申请撤销2019年5月协议，现以显失公平抗辩，不能成立。因此，永青公司、肖勇主张撤资协议可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三、提前到期。2020年1月14日撤资协议约定：万家丽店2020年3-10月每月30号支付10000元；华远店从2020年3月30日起，每月退5750元到2023年2月28日。事实上，永青公司退款180000元均在2019年10月8日之前，是履行2019年5月撤资协议，2019年9月和2020年1月撤资协议没有履行。2020年3月之后省内疫情得到控制，截至2020年10月到期应退款126000元（10000元×8+5750元×8）未付，其提出的撤销、无效的抗辩，旨在否定撤资协议，不遵守延长期限的2020年1月协议，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易袆主张全部提前到期，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撤资协议中易袆不承担亏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结合案情，对利息诉求不予支持。肖勇在2020年1月14日万家丽店撤资协议上签字作为担保，应对永青公司的万家丽店债务8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勇在2020年1月14日华远店撤资协议上签字，未注明担保，而同日万家丽店撤资协议注明了担保。2020年1月华远店撤资协议比2019年9月协议延长期限2年8个月，2019年9月协议没有肖勇签字，2020年1月华远店撤资协议上的肖勇签字不仅是对延期的确认，作为延期履行的担保具有高度可能性。即便华远店担保有争议，在起诉之前肖勇是永青公司的一人股东，涉案投资款的收取和退还主要是通过肖勇账户，肖勇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易袆诉请肖勇对永青公司的华远店债务207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易袆退还投资本金28.7万元；二、肖勇对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易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56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803元，由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肖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撤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涉案《投资协议书》、《合伙协议书》约定，协议可经永青公司与易袆协商一致解除，而后续永青公司与易袆签订的《撤资协议书》即为对《投资协议书》、《合伙协议书》的结算与解除，上述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永青公司与易袆就《投资协议书》、《合伙协议书》的合同关系已解除，双方应按照《撤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永青公司主张《撤资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而无效，经审查，长沙蛙干杯华远店及万家丽店均为个体工商户，而非合伙企业，故不受合伙企业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永青公司主张其签订《撤资协议书》时受易袆胁迫，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债务加速到期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即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截至2020年10月，永青公司尚欠易袆应退款126000元（10000元×8+5750元×8）未付，该两笔未付款项均已达到全部应退款的五分之一，且永青公司以涉案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抗辩更是以自身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已全部到期，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肖勇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易袆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永青公司系由肖勇个人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肖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永青公司财产独立于肖勇个人财产，应当对永青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肖勇在蛙干杯万家丽店的《撤资协议书》中签字自愿为该债务提供担保，亦可视为愿意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肖勇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肖勇、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5元，由上诉人肖勇、湖南永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孟庚秋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小兵书记员（兼）  刘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