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刘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硕，河南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贵，男，汉族，1973年11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兰，信阳市浉河区老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上诉人刘金贵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出上诉。法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硕，被上诉人刘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1）豫15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金贵偿还上诉人浉河联社借款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825‰计算自2013年2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部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贵院依法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刘金贵应当承担自2013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一)上诉人浉河联社2018年5月16日催收的意思表示内容包括本金及利息。根据《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至2018年5月16日,您仍欠我社债务本金(币种及金额大写)叁拾万元整及利息（大写)”“上述债务均已逾期,您(单位)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证明上诉人浉河联社向被上诉人刘金贵催收的意思表示内容包括两个方面:(1)本金(2)利息。虽然上诉人浉河联社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没有明确下欠利息的具体金额,但是关于“利息”一栏,上诉人浉河联社既未划去“/”,也未填写“0元”,上诉人浉河联社已经作出了催收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并未作出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庭审中被上诉人刘金贵的陈述及出示的结息单据可知,被上诉人刘金贵明知其偿还利息仅至2013年1月31日,之后利息再未偿还,证明被上诉人刘金贵知悉该笔借款约定有利息,并且是明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浉河联社未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利息部分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刘金贵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签字,应当视为对原债务本金及利息的重新确认,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对利息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之规定,被上诉人刘金贵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根据《个人保证借款合同》、《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可知,本案的原债务既包括本金30万元,也包括利息,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对利息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二、被上诉人刘金贵应当承担自2018年5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被上诉人刘金贵于2018年5月16日对原债务进行了确认,该笔借款本金不超过诉讼时效,使效力不完全的债务回复为效力完全的原债务,被上诉人刘金贵也应当承担自2018年5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综上,上诉人浉河联社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被上诉人刘金贵于2018年5月16日对原债务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关于借款利息部分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刘金贵应当承担全部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恳请贵院依法改判。刘金贵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签订于2009年4月8日，合同约定借期至2011年4月8日上诉人支付利息至2013年1月31日，诉讼时效至2016年2月1日届满。截止2020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间已4年多，在此之前上诉人未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原审认为上诉人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视为上诉人同意偿还贷款、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原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2021年1月1日《民法典》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了修订，并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该规定将第二十二条修改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新的协议，债权人主张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贷款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能够认定借款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的，对于贷款人关于借款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将新修订的条款和原条款进行对比，再对新修订的二十二条进行研读，应以义务人同意履行原债务作为事后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要件，理由在于：诉讼时效期间完成后，义务人享有债务履行抗辩的权利，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实质为义务人对其已享有的债务豁免权的重新担负，其认定条件应相对严格，以实现权利人与义务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因此，认定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应以义务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为条件，如果仅为承认诉讼时效期间完成的债务，并不能表明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并愿意履行该债务。如果贷款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向借款人催要贷款，则不仅要求贷款人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还要求借款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如果只是签收了催款通知,并不能当然推定其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相应地不能据此认定债务人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上诉人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没有愿意偿还该贷款的意思。因为该笔贷款实际使用人不是上诉人，每月的利息也不是上诉人偿还的，该笔贷款根本就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转款证据，二审请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也明确知道上诉人不是实际贷款人，上诉人根本没有偿还贷款的能力，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也知道上诉人没有偿还该笔贷款的能力，信用社的工作人员让上诉人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明确告知上诉人只是履行个手续，实际上诉人自始也没有偿还被上诉人一分钱。在司法实务中,下列情形可认定义务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第一,债务人以口头方式向权利人明确表示其愿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第二,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还款计划或者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还款协议。第三,债务人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提供担保。第四,债务人委托第三人代为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第五,债务人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当然。此以义务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为条件,如不构成该要件,则为义务人自愿履行行为。第六,债务人自愿用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抵销债权人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综上，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刘金贵答辩意见为：本金偿还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关于利息部分，答辩人偿还利息实际是3月1日，双方予以认可，届满发放催收通知书，虽有利息两字，但是没有具体数额，信用社没有利息的具体意思表示。借贷过了诉讼时效，信用社向答辩人下发催收通知书，但是答辩人没有写，不能以信用社自己手写时间为准。一审中信用社没有提交转款的相关证据，应在本庭提交。答辩人在通知书上签字，不代表放弃诉讼时效的表示。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刘金贵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利率12.825‰计算）。二、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查明事实：2009年4月8日，被告刘金贵与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阳合作联社签订了《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1、借款金额（大写）：叁拾万元整；2、借款用途：工程；3、借款期限：2009年4月8日起至2011年4月8日止”。第二条约定：“贷款利率：按月利率8.55%执行;罚息：逾期贷款罚息按合同利率的规定加罚50%”。2009年4月16日，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出具的《借款借据》中，借款人系刘金贵，借款金额为叁拾万元，月息为8.55‰，在还款情况登记一栏中登记被告偿还利息至2013年1月31日。2018年5月16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通知书载明：“致刘金贵：到2018年5月16日止，您（单位）仍欠我社债务本金(币种及金额大写)叁拾万元整及利息。详见《欠款清单》。”欠款清单部分载明：“到期日：20110408，尚欠本金:300000，上述债务均已逾期，您（单位）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刘金贵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刘金贵与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个人保证借款合同》，该合同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确认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载明贷款利率按月利率8.55%执行，原、被告提交的《借款借据》均显示月息为8.55‰，原告在起诉状中也认可约定的月息为8.55‰，法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为8.55‰，逾期贷款罚息按合同利率的规定加罚50%，应为12.825‰。关于被告主张的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贷款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能够认定借款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的，对于贷款人关于借款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载明了“您（单位）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在债务人处签字，可以认定被告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故被告辩称自己并未明确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当一并承担贷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仅明确了借款本金30万元，未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利息部分进行主张，被告在该通知书中签字，不能以此推定被告亦有一并偿还贷款利息的意思表示，更不能推定被告放弃了利息的时效抗辩权。因此，《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的签字，系双方对原债务本金部分的重新确认，应当认定被告偿还贷款本金30万元。现原告主张被告同时放弃了利息的时效抗辩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判决：一、被告刘金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阳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阳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刘金贵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刘金贵应否偿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判定义务人是否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应以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而非其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本案中，案涉的《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09年4月8日至2011年4月8日，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虽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向上诉人刘金贵主张权利，但在2018年5月16日向刘金贵送达了《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刘金贵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刘金贵在案涉通知书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刘金贵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虽未写明“尚欠利息金额”，但出借人的债权包含“本金”和“利息”，案涉利息从属于本金之债，其诉讼时效应与本金之债的诉讼时效相同，且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除非法律有明确约定或者当事人有特别约定），在当事人双方没有特别约定且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明示放弃主张利息的前提下，本金债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应及于相应的利息债权。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利息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借款合同中虽约定贷款“按月利率8.55%执行”，但双方提交的《借款借据》均显示月息为8.55‰，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起诉状中也认可约定的月息为8.55‰，故案涉借款约定利率应认定为月息8.55‰，逾期贷款罚息为月息12.825‰，该约定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上限，故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刘金贵按照12.825‰的罚息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金贵利息支付至2013年1月31日。故刘金贵尚欠利息为：2013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12.82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止。）综上所述，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刘金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金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阳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按月息12.82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刘金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晓燕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胡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