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培远，男，196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余，江苏天立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婷，江苏天立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和平镇工业集中区经一路。法定代表人：季长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清，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瑞，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星，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刘培远、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鸿翔建材）因与被上诉人张卫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培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有效错误，涉案抵债房屋并非鸿翔建材所有且未经验收，故以房抵债协议应为无效。2.张卫星财产与鸿翔建材存在混同，张卫星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3.涉案利息应从2017年5月26日起算，一审判决自起诉时起算明显不当。针对刘培远上诉，被上诉人鸿翔建材辩称：1.涉案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并且已实际履行。2.刘培远一审中主张因鸿翔建材不配合导致以房抵债协议无法履行，无证据证明。3.刘培远主张利息从2017年起算没有依据。鸿翔建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培远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以房抵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2.刘培远与张卫星约定9万元由张卫星偿还合法有效，该款不应由鸿翔建材偿还且该款并未至还款期限。3.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标准为年利率5%没有依据。针对鸿翔建材上诉，刘培远辩称：1.涉案以房抵债协议并未履行，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2.刘培远收取120万元是基于三角债务获得，不存在违法行为。3.结账清单中9万元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刘培远可以随时主张。鸿翔建材未按约定支付欠款，上诉人主张从2017年5月26日起算利息有事实依据。针对两上诉人上诉，张卫星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刘培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翔建材、张卫星支付材料款1539049元及利息合计1769906.35元（自2017年5月26日起以1539049元为本金按5%年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5月26日利息为230857.35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卫星原系鸿翔建材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7日，刘培远（供方，甲方）与鸿翔建材（需方，乙方）签订了《供货合同》（合同签章处鸿翔建材盖有该公司合同专用章，且有代表人张卫星签名），约定刘培远向鸿翔建材供应粒径为5-16、16-25两种规格的石子，与鸿翔建材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第三条约定，供应石子货款满250万后，原则上每月10日前结清上月超出垫资额部分的货款，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0日，鸿翔建材与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淮安市淮安区的学府壹号19号楼及地库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张世雄、陆宝洪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需方：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供方：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该合同约定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为学府壹号19号楼及地库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第七条约定，需方以该学府壹号工程项目16号楼房号为307、308、309室商铺房屋（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77.03平方米、119.87平方米、143.96平方米，注：最终面积以房产测绘部门测绘报告为准）以房抵算鸿翔建材商品混凝土货款2993380元。2017年5月25日，刘培远（乙方）与鸿翔建材（甲方）签订《协议》（合同签章处有刘培远签名及鸿翔建材盖有该公司公章），约定内容为：今有甲方欠乙方石子款总计298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现有甲方将淮安区学府壹号工程款所抵商铺转让给乙方，商铺房号为307、308、309，总计金额为2993380元整。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乙方有权利办理三套商铺手续等相关事宜。2018年3月8日，鸿翔建材向刘培远发出余额查询函一份，大概内容为：1、本单位和供货单位往来资金列表如下：截止日期2018年3月8日，金额（元）3487049，资金性质石子垫资；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帐目之用……。刘培远收到后于同年3月9日签署“数据无误”意见后签名确认。刘培远因未能实际取得房屋而于2018年2月以鸿翔建材欠其货款，而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世雄、陆宝洪欠鸿翔建材货款、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张世雄、陆宝洪工程款为由，托人情关系与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商谈协调处理上述“三角”债务。经过受托人协调，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处理并于2018年2月14日委托淮安市淮安区城投置业有限公司将本应支付给自己的御庭园一期项目工程款100万元转拨付给刘培远（2月22日收到），后又于2019年2月3日以材料款的名义付款20万元给刘培远。2019年7月11日，刘培远与张卫星签署结账清单一份，内容为：截止2019年7月11日，鸿翔建材已付刘培远（石子供应商）现金70万元，抵学府1号门面房300万元，按当时抵房价格较高，公司承诺房价让12%结算，实际抵款264万元，实际只支付刘培远334万元。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在2018年4月已实行资产重组，当时已资不抵债，现尚欠9万元，此款需要原股东按比例承担，具体执行人为张卫星，需要由执行人和原股东协商，或采取法律手段，让原股东按比例出资。如股东出资了必须支付此欠款9万元。双方确认：鸿翔建材张卫星刘培远2019年7月11日。一审庭审中刘培远与张卫星一致陈述结账清单中“尚欠9万元”是在刘培远让利5万元后的数额。2020年5月22日，刘培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称上述以房抵债协议不能实际履行，要求鸿翔建材、张卫星对剩余未清偿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对此，张卫星一审庭审中辩称，本来以房抵债协议是可以及时履行兑现，但因为刘培远与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了新的合意，将以房抵债协议实现债权方式转变为由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现金的方式来实现债权，现刘培远债权未能清偿也应当由其向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而刘培远与其之间的债务已经归于消灭，故不同意承担清偿责任。对张卫星上述辩称刘培远予以否认，张卫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至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学府壹号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潘耀乐向一审法院陈述：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刘培远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公司也没有与刘培远达成将原以房抵债协议改为由公司支付现金的方式来实现债权这回事，公司之所以付款120万元给刘培远，是迫于刘培远所请托的人情关系而为，公司与学府壹号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张世雄、陆宝洪之间的账目尚未结算，结算时公司肯定要将120万元收回来。对于307、308、309号商铺房，公司已抵给张世雄、陆宝洪，对此没有变化。目前公司学府壹号工程项目尚未通过综合验收。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鸿翔建材与案外人江苏真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收购协议》，江苏真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为鸿翔建材股东，鸿翔建材公司名称不变，张卫星等原股东退出该公司。《收购协议》中约定由张卫星等原股东承担鸿翔建材在被收购之前的债务的清理责任。张卫星在之前担任鸿翔建材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曾在该公司与刘培远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用个人账户向刘培远转账70万元，张卫星辩称该付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个人与刘培远之间不存在义务关系。据刘培远提供房屋信息证据显示，目前上述学府壹号工程项目16号楼307、308室房屋购房人为张世雄，309室房屋购房人是淮安鼎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鸿翔建材与刘培远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后，双方未办理上述房屋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刘培远与鸿翔建材签订了《供货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刘培远按约定完成货物交付义务，鸿翔建材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后刘培远与鸿翔建材达成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在应付货款履行期届满后达成，不构成法律禁止的“流质”或“流押”情形，也不违反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由于上述以房抵债协议的达成，便在刘培远与鸿翔建材之间同时存在了新旧两债。同时，由于刘培远与鸿翔建材在签订上述以房抵债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以该以房抵债协议消灭原有的货款给付之债，因此，该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能构成“债务更新”，只能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货款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鸿翔建材与刘培远签订上述以房抵债协议后，并未与刘培远就抵债房屋办理交接手续，且房屋目前相关信息显示抵债的307、308室房屋购房人仍为张世雄、309室房屋购房人却是淮安鼎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均非签约至刘培远名下；同时，经一审法院调查，上述房屋所属工程项目至目前仍未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因此，刘培远并未能依照上述以房抵债协议实现债务得以清偿的目的。综上，根据债务人不能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既可以请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也可以请求恢复履行旧债的精神，结合刘培远与鸿翔建材通过余额查询函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总金额为3487049元、张卫星用个人账户向刘培远转账70万元、刘培远通过案外人协调从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取得120万元，以及刘培远在签署结算清单时同意让利的5万元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刘培远要求恢复鸿翔建材履行旧债支付货款1537049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相关规定，故予以支持；刘培远诉状中所称1539049元存在笔误，对笔误造成的差额不予支持。刘培远系与鸿翔建材签订《供货合同》，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系鸿翔建材，故合同义务的承担者应当是鸿翔建材。张卫星在之前担任鸿翔建材股东之一和法定代表人期间，虽有用个人账户向刘培远转账70万元的事实，但其是为鸿翔建材履行支付货款的职务行为，且鸿翔建材亦非张卫星个人独资公司，仅依据上述代为付款转账情形并不能认定其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故一审法院对刘培远要求张卫星与鸿翔建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鸿翔建材虽与案外人江苏真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收购协议》，江苏真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为鸿翔建材股东，但鸿翔建材公司并未注销，仍以原有名称经营，只是股东发生变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种变化并不影响鸿翔建材对外承担本案所涉合同责任。故对鸿翔建材辩称本案与鸿翔建材公司没有关系、刘培远不应再向鸿翔公司主张权利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张卫星辩称有9万元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结账清单中虽未明确具体清偿期限，但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完成清偿义务；然而自2019年7月11日签署结账清单至今已一年有余，鸿翔建材仍未完成清偿义务，明显超过了合理的期限，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对张卫星辩称刘培远与案外人江苏中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了将原以房抵债协议改为现金清偿的方式来实现债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难以采信，故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对于刘培远请求判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刘培远主张的5%年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双方当事人在从以房抵债协议至结算清单签署过程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酌定自起诉受理之日即2020年5月22日起按5%年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刘培远货款1537049元及其利息（以153704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5%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培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729元，由刘培远负担3385元，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234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1.关于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权处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因此，鸿翔建材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对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并无影响。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未经验收，无法交付，系合同履行问题，与合同效力无涉。上诉人刘培远主张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鸿翔建材与刘培远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消灭，鸿翔建材在本案中应否履行偿还义务问题。涉案以房抵债协议在法律性质上为对债务清偿方式的约定，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以以房抵债的方式消灭鸿翔建材原有的货款给付义务，故鸿翔建材与刘培远之间的原债权债务没有因以房抵债协议的签订而消灭。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签订后，刘培远只从案外人处取得120万元货币，因涉案抵债房屋并未实际交付，同时，上述房屋所属工程项目至目前为止，仍未通过综合验收，刘培远通过以房抵债协议实现债务清偿的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刘培远主张不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要求鸿翔建材继续履行债务清偿义务，符合法律规定。鸿翔建材主张以房抵债协议已实际履行、鸿翔建材原债务已消灭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鸿翔建材应否偿还9万元货款问题。张卫星与刘培远在涉案结账清单中约定9万元由其偿还，但并未因此而免除鸿翔建材的还款义务，张卫星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故鸿翔建材对9万元货款仍负有偿还义务。关于9万元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结账清单约定，如股东出资，必须支付此欠款9万元。根据该约定，如果股东恶意不出资，则付款条件永远无法成就。鸿翔建材与张卫星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股东不出资存在正当理由，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鸿翔建材支付该9万元货款并无不当。因刘培远并未就张卫星对9万元货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提出上诉，故本案对此不予理涉。3.关于张卫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刘培远以张卫星与鸿翔建材构成人格混同为由，主张张卫星应对鸿翔建材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问题。因刘培远与鸿翔建材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对债务清偿方式作出了新的约定，而双方对抵债的房屋何时办理交接手续并未明确约定，且刘培远与张卫星于2019年7月11日签署结账清单，对抵债房屋的价款进行变更时，仍未对房屋的交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刘培远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于何时向鸿翔建材主张过权利，故一审判决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利率标准，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借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5月20日市场报价利率为一年期3.85%，按该报价的1.3倍计算，一审判决酌定按年利率5%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培远、鸿翔建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刘培远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1元，由刘培远负担；上诉人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9元，由淮安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