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美娜，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岳阳楼区城陵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负责人：黄旭光，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村委会，住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负责人：赵伟，该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美娜因与被申请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以下简称黄元组）、原审第三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建中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6民终3436号民事裁定，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湘民申26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美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被申请人黄元组及原审第三人建中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美娜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违背法律规定。1、黄美娜自出生以来户籍一直在黄元组，还承包黄元组的土地，拥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黄美娜是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元组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主张明显于法无据。2、黄元组确认黄美娜弟媳及相关人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3、黄美娜的户籍没有迁入婆家清水村兴建组，也没有享受该村组成员待遇。4、农村土地是按当地户籍人口进行分配，只要户籍没有迁出，就享有户籍所在地土地产生的收益权益，更何况黄美娜还承包了土地。5、黄元组土地流转分配方案中认定农村外嫁女不具备分配资格，该分配方案违背了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黄元组给付土地流转款55000元，并要求黄元组在土地流转款分配时给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2、全部诉讼费用由黄元组承担。黄元组辩称，1、黄美娜的再审请求超过了原审诉请，法院不应当审理；2、黄美娜嫁入清水村后，一直在享受清水村土地流转的分红；3、《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没有黄美娜的名字，且《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是证明承包土地的唯一凭证，应当结合是否在土地发包地生产生活进行判断；4、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村民自治的范畴。建中村委会述称，同意黄元组的答辩意见。黄美娜向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2、由黄元组支付黄美娜土地流转款68000元；3、诉讼费用由黄元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美娜1981年8月23日出生××镇××村××组，户主黄雁辉（父亲）、母亲邓香桂、弟弟黄元虹，并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一直承包黄元组土地，岳阳楼区郭镇乡于2002年4月发放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为4亩。2005年7月4日，黄美娜与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谭跃军结婚，后居住在清水村并生育两女，后于2019年1月9日协议离婚。2017年底，经黄元组集体讨论决定，全组土地收归集体整体对外流转他人办理采石场个人不再承包土地，并采用原黄元组约定俗成的方案分配土地流转款，该分配方案为以户籍为前提，对出嫁女外嫁一年以内按半人算、结婚嫁入一年以内按半人算等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结算，黄美娜作为外嫁女不具有分配资格。黄美娜父亲黄雁辉不服分配决定，于2018年9月经协商同意增加儿媳及孙3人合计6人。2018年9月3日，黄元组以每人25000元共113人份发放土地流转款2825000元，在2019年6月6日在第二笔流转款到位后按每人30000元共113.5人份发放3405000元，土地流转款尚有130万元未到账待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黄元组可以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方案，如侵犯黄美娜权利黄美娜可以请求支付相应份额，因黄元组尚有未分配款项不影响黄美娜要求分配的权利，故对黄美娜请求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应以收到土地补偿款并确定分配方案时判断黄美娜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美娜在几次分配时是否具有黄元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能否平等享有同组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以是否户籍登记并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及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是否享有其他基本社会保障为判断依据。即如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登记为常住户口的村民并生产、生活，原则上应认定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除非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之外还享有其他的基本社会生活保障，如成为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或国有企业职工、或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有承包地等情形。黄美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在2005年出嫁前系黄元组成员无疑，于2005年7月外嫁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至2019年离婚前并未居住在黄元组，其生产生活并未在黄元组，根据公序良俗可以取得清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黄美娜应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间未享受清水村兴建组成员待遇，故对黄美娜要求分配2018年9月3日分配的人平25000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美娜于2019年1月9日离婚后，黄美娜户籍仍在黄元组的情况下，不可能再享受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且即便户籍已转出或婚姻存续期间在入嫁地原享有成员资格，依其意愿可以将户籍转回原户籍地或回原籍地生产生活，黄美娜离婚后回黄元组生活后即具有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主张2019年1月10日后土地补偿款分配具有法律依据并符合公序良俗，故对黄美娜要求2019年6月6日分配的每人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美娜要求分配尚未分配的13000元，因该款尚未分配确定具体分配份额，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但黄元组在分配时应给予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黄元组辩称黄美娜未行使选举权、其现在岳阳务工不以黄元组土地为其生活来源为由，认为其不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意见，选举权系政治权利而非义务，在外务工亦不能否认集体经济成员的综合认定，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黄元组辩称协商确定给黄雁辉六人分配后不应再给黄美娜分配的意见，本案未给黄美娜分配为客观事实，黄元组确认黄美娜弟媳及相关人员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具有动态性，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黄元组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黄美娜土地流转补偿款30000元。二、驳回黄美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05元，由黄美娜负担555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负担900元。黄美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黄元组给付黄美娜土地流转款55000元，并要求黄元组在分配时给予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2、由黄元组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保全费用。黄元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美娜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黄美娜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并要求黄元组支付其68000元土地流转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二）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村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之规定，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是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只能通过村民会议自治解决，法院不能超越权限去划定具体分配标准，代为作出分配方案，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另外，黄美娜要求黄元组支付68000元土地流转款的前提是其具有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审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美娜的起诉。一审黄美娜缴纳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黄美娜缴纳上诉费426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缴纳上诉费5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再审期间，黄元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2017年和2020年田亩到户进出明细表；3.户主姓名为黄泳其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据1、2拟证明黄美娜在离婚后仍然在男方所在地清水村新建组享受了集体分红收益，证据3拟证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是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唯一依据，要结合是不是在本集体生活等因素综合考量。黄美娜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黄美娜是否承包土地应当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不能仅凭一个证明及没有加盖公章的明细表，证据1、2并不能达到黄元组的证明目的，证据3没有提供原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建中村委会对黄元组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黄元组提供的证据1、2，本院在审理期间依法向清水村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调查核实，清水村负责人确认了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没有提供原件，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1、黄美娜于2005年7月4日与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谭跃军结婚，清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21年3月15日出具加盖公章的《证明》，内容为：“兹有岳阳楼区郭镇乡黄美娜由于婚嫁原因嫁入我村新建组，结婚后至今一直分有田地，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本院依法对清水村负责人进行调查核实时其亦陈述黄美娜在该村分了田地；2、清水村新建组2017年田亩到户表及2020年田亩进出明细均载明谭跃军家庭成员为5人，5人中包括了黄美娜，村组在计算其家庭收入、支出时均按照5人标准核算；3、黄美娜于2019年1月9日离婚，离婚后其分配的田地村组并未收回，清水村负责人陈述，未收回的田地归谭跃军家庭支配，收益也归谭跃军家庭，即使男方再结婚也不会再给其家庭分配田地。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黄美娜是否享有分配黄元组土地流转收益的权利。关于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系黄美娜请求黄元组分配土地流转收益而发生的纠纷，其性质与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发生纠纷一致，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且黄美娜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二审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黄美娜能否请求分配黄元组土地流转收益问题。黄元组制定的分配方案中外嫁女不参加分配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外嫁女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该条款的效力不应予以认定，黄元组以此为由主张黄美娜无权分配土地流转收益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美娜于2005年7月4日嫁入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虽然其户口一直未从黄元组迁出，但从再审查明的事实看，黄美娜结婚后在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分配了田地，作为家庭成员实际享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义务，且其出嫁后并未在黄元组生产生活，因此其主张分配2018年9月3日的土地流转收益2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美娜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1月9日黄美娜离婚后即离开了新墙镇清水村新建组，原分配的田地虽然村组并未收回，但清水村负责人在本院调查中陈述已分配的田地由黄美娜原家庭经营，即使其前夫再婚村组也不会再另行向其家庭分配田地，故黄美娜离婚后事实上已不可能再享受清水村新建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和义务，在黄美娜的户口仍然在黄元组的情况下，其回原户籍所在地黄元组生产生活符合公序良俗，黄元组应当给与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故其主张分配离婚后即2019年6月6日的土地流转收益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黄美娜主张分配原审期间尚未分配的土地流转收益，因超出再审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黄美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6民终3436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05元，由黄美娜负担555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美娜负担426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吴建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于明志书记员刘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