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诗然，女，1994年3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峰，北京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松仪，女，2002年10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英华，女，1972年4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诗然因与被上诉人赵英华、高松仪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6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诗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英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签署《离婚协议》时，赵英华对高恩建继承北京市东城区×××10楼9层7单元9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知晓，高恩建不存在隐瞒财产的情况，且从《离婚协议》的内容看，约定“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显然《离婚协议》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涉案房屋的继承时间为2017年2月9日，同日高恩建与其他继承人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或者撤销的法定事由，高恩建于当日即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即使如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约定财产的认定，该协议亦并未注明类似“待高恩建所继承遗产确认后再予以分配”等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的约定，应当针对签订协议时双方已取得所有权的夫妻共同财产，系事实认定错误。赵英华最初表示“不知道《遗产分割协议书》”，后变更为“知道《遗产分割协议书》”，但又以“未进行涉案房屋的分配”作为诉讼理由，显然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赵英华的起诉时间已经超过协议离婚后一年，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另，赵英华曾作为高松仪的法定代理人就涉案房屋提起法定继承之诉，要求以55%、45%的比例与我分割涉案房屋，该请求与本案赵英华之诉讼请求自相矛盾，说明赵英华在离婚时已经将该房屋分割给高恩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赵英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诗然的上诉请求。高松仪未参加庭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赵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就涉案房屋，我享有50%的产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恩建与陈丽于1990年登记结婚，婚后于1994年3月2日生育一女高诗然，1997年双方协议离婚。1999年4月19日，高恩建与赵英华登记结婚，二人于2002年10月16日生育一女高松仪。2016年6月19日，高恩建之母张淑兰去世。2017年2月9日，高恩建之父高永立去世。2017年2月9日，高恩建与其两位姐姐高玉梅和高玉萍在北京仁威律师事务所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内容为：登记在母亲张淑兰名下的东城区×××10号楼9层7单元902房产及其房屋内现有的家具、家电、装修等归长子高恩建继承所有；…。2017年3月22日，高恩建曾以高玉梅、高玉萍为被告提起法定继承之诉，后撤诉，案号为（2017）京0101民初6159号。2017年11月7日，高恩建与赵英华在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及婚后住房安排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双方对登记在二人名下的三套房屋及车辆归属进行了约定，另约定“双方无共同存款，各自名下的其它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该《离婚协议书》在婚姻登记机关存档备案。2018年11月27日，高恩建、高玉梅和高玉萍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调解协会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2018）东民诉前调字第62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被继承人张淑兰遗留的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10楼9层7单元902号房产（房权证：X京房权证东字第XXXX号，建筑面积104.3平方米）由高恩建继承。后三人共同向法院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京0101民特122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2018）东民诉前调字第622号人民调解协议有效。2018年12月3日，高恩建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2018年12月30日，高恩建去世。2019年5月8日，赵英华作为高松仪的法定代理人以高诗然为被告提起法定继承之诉，后撤诉，案号为(2019)京0101民初9041号。另查，2017年1月3日，案外人李灏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高恩建及赵英华诉至法院，要求二人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承担转让本市东城区×××55号19层B2206房屋的个人所得税，支付违约金等。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恩建、赵英华继续履行与李灏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承担房屋过户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高恩建、赵英华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京02民终1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中，赵英华与高诗然均认可高恩建父母去世后，高恩建应继承的遗产属于高恩建与赵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对于该部分财产在高恩建与赵英华协议离婚时双方是否进行了分割，赵英华与高诗然存在不同意见。赵英华认为：首先，其与高恩建协议离婚时，涉案房屋尚处于高恩建与其姐姐争议阶段，尚未登记到高恩建名下，高恩建并非一定能取得所有权，所以离婚协议无法对其加以约定，故离婚协议中不涉及涉案房屋的分割；其次，其与高恩建办理协议离婚系为了在出售高恩建名下一套房屋时符合“满五唯一”的税收优惠条件，双方系“假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的约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高诗然认为：首先，赵英华与高恩建签署《离婚协议》时，双方对遗产情况均知晓。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这些约定包含了对涉案房屋的分割；其次，赵英华与高恩建之间的离婚行为是经民政部门审核通过的，赵英华所说的“假离婚”根本不成立。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赵英华虽提起的系所有权确认之诉，但实质系认为涉案房屋是其与高恩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要求分割，故本案实质仍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夫妻一方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除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妻一方的财产外，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赵英华与高诗然均认可高恩建父母去世后，高恩建可继承的遗产属于赵英华与高恩建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就该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在赵英华与高恩建离婚时是否进行了分割产生争议，此亦本案的争议焦点。因赵英华与高恩建系协议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了分割，故要解决本案争议焦点，必须先查明两个问题：1.赵英华与高恩建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否有效；2.赵英华与高恩建在《离婚协议》中是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关于第一个问题，赵英华主张其与高恩建系为卖房而“假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认为，婚姻关系的解除均以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为准，不论双方办理登记离婚是出于何种利益考量，赵英华与高恩建的婚姻关系已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解除并无虚假之说。双方离婚后，登记在双方名下的三套房屋及机动车的归属均按照协议内容执行，且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至高恩建去世时，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双方均未对《离婚协议》的内容提出异议，现赵英华以其与高恩建系“假离婚”为由而主张《离婚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赵英华亦未举证证明其与高恩建签署的《离婚协议》存在应当无效的情形，故法院认定赵英华与高恩建签署的《离婚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第二个问题，赵英华与高恩建于2017年11月7日签署《离婚协议》。2017年2月9日，高恩建与其两位姐姐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对涉案房屋的继承事宜进行了处理，但随后，三人就协议的履行问题产生了争议，并诉至法院，三人未能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实际分割，直至2018年11月27日，高恩建与其姐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经法院司法确认，三人才实际完成涉案房屋的继承分割，至此，赵英华方能对高恩建所继承的遗产主张权利。在赵英华与高恩建签署《离婚协议》时，高恩建所继承的财产尚未明确，双方的约定并不能包含不确定的财产内容，故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的约定，应当针对的系签订协议时双方已取得所有权的夫妻共同财产，高诗然主张该约定包含对涉案房屋的分割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赵英华与高恩建离婚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现高恩建已去世，赵英华起诉高诗然、高松仪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确认赵英华对北京市东城区×××10楼9层7单元902号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赵英华、高松仪与高诗然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赵英华、高松仪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20）京010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高诗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作出（2020）京02民终585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赵英华、高松仪在一审撤回起诉后，赵英华又重新提起本案之诉。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在高恩建与赵英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进行了分割。首先，从涉案房屋的继承过程看，高恩建于父去世当日，与其姐姐通过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就涉案房屋归自己继承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后该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出现纠纷，高恩建一度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之诉，最终高恩建与其二位姐姐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之下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涉案房屋由高恩建继承，该协议书已经过人民法院确认有效。至此，就涉案房屋的继承分割问题才得以解决。而《离婚协议》系形成于上述继承过程期间，涉案房屋产权并未转移登记至高恩建名下，且高恩建能否继承涉案房屋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彼时赵英华客观上无法就所有权尚不确定的房产主张权利；其次，从《离婚协议》的约定内容看，虽约定“各自名下的其它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但签署上述协议时，涉案房产并未登记在高恩建名下，且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尚不确定，故不能依据上述内容当然认定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分割。退一步讲，房产在实际生活中作为价值巨大的财产，即使对其进行分割亦应在《离婚协议》中“房产”一栏予以单独体现，而非通过“各自名下的其它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财产无遗漏”等方式进行约定。据此，高诗然关于涉案房屋已经在《离婚协议》中予以分割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除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妻一方的财产外，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具体到本案，赵英华与高恩建离婚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现高恩建已去世，赵英华起诉高诗然、高松仪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高诗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高诗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刘 琨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