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刑终1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治军，男,汉族,1969年12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初中文化，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24日被阜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阜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健，辽宁无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媛芳,辽宁无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裴某1、裴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皖12刑初1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治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皖刑终98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中的刑事判决部分，发回重审。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皖12刑初1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治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治军与被害人谢某通过网络相识。期间，杨治军通过手机微信发“红包”的方式转给谢某一些钱款。后杨治军以要求谢某返还“欠款”为由，多次对谢某进行纠缠。2019年7月23日20时许，杨治军骑电瓶车行驶至阜南县上时遇见谢某，杨治军再次向谢某索要“欠款”，遭谢某拒绝。当二人行至阜南县上时，杨治军先用脚将谢某骑的电瓶车踹倒，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铁锤击打谢某头部，谢某将杨治军手中的铁锤夺下并反击，杨治军又从自己的电瓶车内拿出一把单刃尖刀，捅刺谢某胸腹部、背部。谢某受伤后向路人求救，杨治军仍持刀继续捅刺谢某数刀，致谢某当场死亡。经阜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谢某系胸部刀刺伤致心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杨治军作案后于案发当晚9时许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杀害谢某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杨治军家人于2020年6月4日代为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达成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作案工具，黑把单刃尖刀一把、木柄铁锤一把。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7月23日20时12分阜南县赵集镇任大村任大庄村民杨某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在阜南县名男子持刀将一名女子捅死。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民警遂出警赶赴现场展开调查工作。阜南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3.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7月23日21时许，杨治军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投案。 4.前科查询证实：杨治军无犯罪前科。 5.户籍证明证实：杨治军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4月9日0时30分，杨治军携带砖头、刀具等物品到谢某家，用砖头砸谢某家房顶，被谢某的丈夫裴某发现，后民警到达现场将杨治军带走。 7.刑事赔偿、谅解协议书，谈话笔录，银行转账证实：杨治军家人于2020年6月4日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达成谅解。 （二）勘验、检查、搜查、提取、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载明：侦查人员对位于阜南县上的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过程。 2.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载明：侦查人员对杨治军家进行搜查，并对杨治军作案时使用的工具黑把单刃尖刀一把、木柄铁锤一把以及杨治军的电瓶车一辆、手机二部予以扣押。 3.提取笔录、情况说明、人身检查记录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对杨治军左前臂、右前臂、右上臂内侧、左颈部、左下眼睑可疑红色斑迹、上衣、裤子、鞋子上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对杨治军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杨治军左背部有2.6cm×1.1cm挫伤。 4.辨认笔录载明：证人杨某、朱某、李某均辨认出杨治军就是案发时用刀捅刺被害人谢某的男子。 5.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侦查人员从杨治军手机中提取到谢某的隐私照片、杨治军给谢某发“红包”的微信截图。 （三）鉴定意见 1.阜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公司鉴（病）字［201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者谢某左颞顶部2.2ｃｍ×0.3ｃｍ挫裂伤，深达颅骨，右顶部1.7ｃｍ×0.4ｃｍ挫裂创，深达颅骨，以上创口创缘不整，创腔内见组织间桥，右枕部3ｃｍ×4ｃｍ肿胀。（2）死者谢某左侧乳房上方3.5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皮下，左侧乳房内侧下方3.6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胸腔，右锁骨下缘两处创口，分别为3.4ｃｍ×0.3ｃｍ、3.1ｃｍ×0.3ｃｍ，深达胸腔，右侧乳房下方3.2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皮下；右下腹部3.3ｃｍ×0.5ｃｍ创口，深达皮下，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3）死者谢某右背部3.3ｃｍ×0.3ｃｍ创口，该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鉴定意见：谢某系胸部刀刺伤致心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理化）鉴字［2019］70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谢某心血中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和毒鼠强成分。 3.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9］637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红色斑迹一、红色斑迹二、红色斑迹三、红色斑迹四、红色斑迹五、杨治军电瓶车右把手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电瓶车座位下左侧车身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电瓶车后座靠背上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上衣、杨治军裤子、杨治军鞋子、杨治军左前臂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右前臂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右上臂内侧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左颈部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木柄铁锤、黑把单刃尖刀、谢某乳房擦拭物、谢某口腔擦拭物、谢某十指擦拭物检出的基因分型，与谢某软肋骨在第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66×1018。 4.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20］1164号鉴定书证实：裴某、谢某是裴某1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为1.83×107。 （四）证人证言 1.杨某证言：2019年7月23日20时左右，他和他表哥朱某在阜南县字路口租一辆三轮车回赵集他家，走到阜南县上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趴在三轮车挡风玻璃上喊救命，当时他听到一个男子说“我今天非要杀了你！”的声音。于是他和朱某下车，朱某上前护着那名女子，这时一名男子冲过来，手里拿着刀，他就赶紧打“110”报警，那名男子持刀朝那名女子胸腹部捅。后来那名女子被捅倒了，持刀男子骑电瓶车往南走了。被捅的女子没过一会就不行了。现场还有一辆带篷子的电瓶车倒在路上。 2.朱某证言：2019年7月23日，他和他表弟杨某在阜南县上租了一辆三轮车回赵集杨某家。三轮车开到阜南县上时，三轮车突然停了，他看见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拦着三轮车喊救命，说有人要杀她。他和杨某就下车，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拉那名女子，那名女子挣扎，那名男子就持刀朝那名女子胸腹部连续捅了至少三刀，嘴里还说“我要杀死你！”女子被捅后往三轮车后面跑，男子又持刀往女子上身捅，他去拉女子，对男子大声说：“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后来，那名男子就拿着刀骑着电瓶车往南走了。现场还有一辆电瓶车倒在路上。 3.李某证言：2019年7月23日晚上8点左右，他骑电瓶车带着两个年轻人行驶到二郎村王湾南边时，看到路两边各有一辆二轮电瓶车停着，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子拦他的三轮车，当时女子头烂了，脸上淌很多血。女子抓着他的手臂喊救人，这时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撵女子，嘴里说着“我弄死你！”女子就往三轮车后面跑，那个男的也跟到车后边撵上那个女的。等他下车时，女子已经睡倒在地上，男子骑电瓶车往南走了。坐他车的一个年轻人打电话报警了。 4.裴某证言：他是谢某的丈夫。杨治军是谢某通过手机网络聊的网友。2017年底，他向杨治军借了3000元钱。2018年4月，杨治军到他家里找他还钱，还说谢某也借了500元，一共3500元。当时谢某通过手机给杨治军发了2000元“红包”，在场人有他邻居聂和福。第二天谢某又给杨治军发了1500元“红包”。大概过了一个月，杨治军在赵集街上拦着谢某向谢某要钱，说是请谢某吃饭的钱，有1000多元。他赶到后报警，民警说是经济纠纷，可到法院起诉。2019年4月9日凌晨1点多钟，杨治军带着刀到他家，用砖头砸他家的房瓦，他和邻居将杨治军抓住后报了警，民警将杨治军带走了，后来杨治军还经常骚扰谢某。 （五）被告人供述 杨治军供述：两年前，他从网上认识了谢某，二人在网上裸聊，也见过面，他手机里还存有谢某的裸照。他和谢某裸聊时，他给谢某发“红包”，他一共给谢某有四五千元钱，其中包括谢某向他借的3000元钱。谢某通过微信还给他3500元钱，还欠他2200元，包括他请谢某吃饭的钱。 2019年7月23日晚上8点多钟，他在王店孜街上遇见谢某骑电瓶车回家，他向谢某要钱，谢某不给，他就骑着电瓶车跟在谢某后面。后来谢某说不欠他的钱，他就用脚踹谢某的电瓶车，谢某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然后他从电瓶车里拿出一把铁锤，砸谢某的头一下，谢某夺过铁锤砸他的后背，他又从电瓶车里取出一把刀，朝谢某胸腹部捅了至少三刀。谢某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他就撵谢某嘴里还说“弄死你！”撵上谢某后他又捅了谢某一二刀。这时路过的三轮车上下来几个男子拉谢某，他就停手了。他把铁锤捡起来放在电瓶车上，然后骑着电瓶车回家，洗洗手和脸，就到王店派出所投案了。 2019年4月的一天夜里，他带着尖刀和砖头到谢某家，他用砖头砸谢某家的房瓦，还用钉子扎谢某家的车胎，目的是为了要钱。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治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杨治军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杨治军在庭审上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且杨治军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取得对方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木柄铁锤、单刃尖刀各一把予以没收。 杨治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1.杨治军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存在过错；3.具有自首、积极赔偿的量刑情节，原判量刑过重；4.原审合议庭未由人民陪审员和法官七人组成，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在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对杨治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没有杀人故意、被害人存在过错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杨治军的供述等互相印证的证据证实，杨治军与被害人谢某网聊认识，杨治军通过微信发“红包”的方式转给谢某钱款。杨治军多次以经济纠纷为由纠缠谢某。事发当晚，杨治军再次向谢某催要“欠款”未果，先持铁锤击打被害人谢某头部，在谢某反抗后又持尖刀对谢某胸腹部要害部位捅刺，在谢某求助的情况下，仍持尖刀追撵、捅刺被害人谢某，致谢某心肺破裂死亡。纵观全案，杨志军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积极追求谢某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被害人并无过错。对杨治军及辩护人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杨治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具有自首、取得谅解的量刑情节，经查，杨治军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杀人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杨治军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33万元并取得对方谅解。原审法院对此已予以确认，并在量刑时予以从轻处罚。 对辩护人提出原审合议庭组成违法的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应当由审判员三人或者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共三人或者七人组成合议庭。本案原审法院由审判员三人组成合议庭符合法律规定。因合议庭组成人员中无人民陪审员参加，故无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的相关规定，对辩护人此节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治军持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部，又持尖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鉴于其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且其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震 审判员 常 青 审判员 吴春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娜娜 书记员石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