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标冠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301室。法定代表人：李国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巧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精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38号1303室。法定代表人：丁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春，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章友明，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巧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标冠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精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锐公司）、原审第三人章友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19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标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精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的工程签证单是精锐公司与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标冠公司无关。签证单是章友明以总包单位九鼎公司名义作出，章友明的签字行为代表九鼎公司，并无标冠公司的授权。涉案工程的变更和增加也是总包单位的意思，签证单的内容也是有精锐公司自行作出的，对其具体增项内容标冠公司不知情也未进行过核实。2.涉案所谓的结算单中也没有加盖标冠公司的印章，精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茜”或“张元元”是标冠公司的员工，且有权确认结算价格。一审中，标冠公司认可工程结算价为2443964元，并不代表其认可精锐公司提出的全部结算价。即使本案工程款应当由标冠公司支付，也应当对实际施工项目进行司法鉴定来确定价款。3.涉案的3张工程通知单上均无标冠公司的名称，章友明均系代表九鼎公司进行签收，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签证对象系九鼎公司还是标冠公司，而非章友明的签字对标冠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精锐公司辩称：1.涉案的装修项目承包单位是标冠公司，其以挂靠的方式进行承包，总包单位是九鼎公司。涉案增项是对原装修工程不足部分进行的改进，对墙体进行找平，对下水管、消防管进行包管以及空调等，都是小项目的改进，不可能一部分由上诉人施工，另一部分由总包单位进行施工。2.装修项目是由总包单位进行审计的，是建筑行业的惯例，标冠公司无法证明是由自己进行审计。章友明是标冠公司的员工，一审中相关的通话录音、签证单、证人证言、从审计部门调取的工作通知单，以及标冠公司付款情况、接收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章友明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精锐公司有理由相信章友明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章友明述称：1.案涉工程通知单确实由章友明代九鼎公司向建设单位领取，这是由于九鼎公司的项目经理临时不在工地所造成的，但其仅代为签了三张。2.章友明没有项目经理证，不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没有权利代标冠公司认可增加的工程款项，签证单上的签字仅起到精锐公司向九鼎公司要求签字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所要求的证明作用。且签证单也直接指向九鼎公司，没有任何涉及标冠公司的意思表示。故该签证单的内容精锐公司与九鼎公司之间的签证项目内容，与标冠公司无关。标冠公司也没有对其进行过授权。精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标冠公司支付所欠的装饰装修款215776元；2.判令标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577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标冠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标冠公司将镇江大港运河印象酒店式公寓12-18层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精锐公司，双方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1.合同暂定总价2173500元，合同价款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2.合同总工期60天，开工日期、完工日期暂定为2016年5月1日和2016年6月30日；3.工程量计算规则为“固定单价，工程量按现场实际计量”；4.付款方式（1）第一次工程款支付节点为业主支付工程款后7天内，精锐公司提供正规发票后，按照“业主支付工程款中审核工程量”形象进度的60%支付，其他工程支付节点为每月按照“业主支付进度款中审核工程量”形象进度的60%支付;（2）工程竣工付至合同内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的80%（签证部分不计入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工程竣工后和结算款一同支付）;（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成本完成审计，付至结算值的97%;（4）劳务费发票/材料费发票由精锐公司承担，劳务费与材料费开票比例按标冠公司财务要求比例为准;（5）精锐公司每月月底前向标冠公司项目部提交完成合格工程量，标冠公司于3日内审核完毕并上报在7日内审核该批节点合格完成量的劳务费;（6）结算后实际工程总额的3%余款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以业主签订的竣工报告日期为计算起止时间，保修二年，二年后如无工程质量问题，则标冠公司在一周内不计息支付给精锐公司。上述合同加盖了精锐公司公章及合同专用章、标冠公司公章。精锐公司按约施工并实际于2016年6月30日施工完毕，案涉工程现已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业主。精锐公司后制作了2017年1月4日24张工程量增项签证单，标冠公司员工章友明在工程量签证单补签名，但未记载具体补签时间。该签证单载明建设单位为江苏大港股份有限公司（即业主）、总包单位为九鼎公司、施工单位为精锐公司。精锐公司认为标冠公司员工张茜曾于2017年5月26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一份结算汇总表，载明28套A1户型、98套A2户型、7套B1户型、7套C1户型、21套C户型、7套公共部位的工程价款共计2443964元，另增项签证部分工程价款为321812元，合计2765776元。但该电子邮件不能显示邮箱使用人是张茜，该份结算汇总表也未加盖双方公司公章。标冠公司当庭否认张茜系该单位员工，但认可工程结算款为2443964元。2016年6月28日、2016年7月19日、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2月5日、2017年2月22日、2018年3月21日，精锐公司向标冠公司分别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51.5万元、43.5万元、10万元、50万元、70万元、30万元各1张，共计6张，发票金额共计255万元。2016年6月13日、2016年8月15日、2016年11月15日、2017年11月22日，标冠公司向精锐公司分别转账50万元、45万元、10万元、10万。现经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2月12日，标冠公司累计向精锐公司支付工程款255万元。标冠公司未对签证单中“章友明”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精锐公司曾于2019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签证单增项部分装修造价进行鉴定，但又于同年5月27日申请撤回了鉴定。一审中，精锐公司提交了三段通话录音，主张录音中精锐公司员工冯源与标冠公司负责成本核算的张元元的通话录音证明已确认核算过工程总价，精锐公司实际控制人丁太红与章友明的两段通话录音证明章友明代表标冠公司在签证单上签字的事实是认可的。标冠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案件没有直接关系的当事人所做录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且标冠公司没有叫张元元的工作人员，精锐公司具有提供虚假证据的可能。章友明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事后他想了以后他确实没有标冠公司的授权。精锐公司还提交《社保缴费缴费证明》打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5月到2018年5月之间章友明的社保由标冠公司缴纳，其是代表标冠公司行使项目经理的职责。标冠公司对该证据中章友明任职情况无异议，但认为章友明并不具有项目经理证，大港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不可能允许没有项目经理证的人员成为项目经理，且章友明只是行政人员，是协助现场管理的，现场的项目经理是陈俊，从后面的结算等章友明都是没有参与的。标冠公司不可能对员工代表其他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章友明对该证据无异议。精锐公司申请证人余某,4出庭作证，证人称其是常州琪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标冠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负责大港运河印象酒店公寓5到11楼的装修工程。证人陈述，章友明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全权代表标冠公司与大港股份有限公司对接；精锐公司提供的三段录音证人予以认可，因为其在施工现场经常和章友明在一起，施工结束后两三年内因为审计需要也经常与标冠公司员工张元元沟通，章友明离职后标冠公司与大港股份有限公司对接时其也去找过张元元很多次；标冠公司是因为没有资质无法与发包方大港股份有限公司签合同，所以用九鼎公司的名义在做，实际上装修工程是标冠公司做的，当初标冠公司拿工程款时是其陪同一起去的，工程款是先到九鼎公司的账户再到标冠公司处；因为精锐公司与自己所做工程一致，就是楼上楼下关系，所以对签证单比较了解，其是看到章友明在签证单签字，之后自己做的增项因为章友明离职了，无法找到他签字，自己也没有拿到增项工程的款项；增项工程的施工没有在合同里约定，是标冠公司要求精锐公司及自己先做，做完之后再核计工程量签字，但精锐公司及自己将相关材料上交后标冠公司一直未审计，也不给签单，工人去标冠公司处要钱，标冠公司就给了一点钱。一审法院根据精锐公司申请从大港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案涉增项工程中章友明签字的三张工程通知单，通知单载明工程名称为张许3#地块商住小区16#楼工程，主送单位为九鼎公司，抄送单位为江苏钟山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事由为关于现场装修施工等事宜，盖章单位为江苏大港股份有限公司房产开发处，主送单位签收为章友明签字，具体是要求对隔墙板墙面进行挂网格布找平、室内水泥管包下管、空调厂家设置检修口等。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精锐公司项目负责人载明为张兵，标冠公司未列明其项目负责人。标冠公司支付的255万元工程款中除其认可的2443964元核定款项外，另外支付了签证价款106036元。标冠公司另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精锐公司返还其多付的签证款106036元，该案仍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章友明的签字行为能否构成标冠公司的表见代理？精锐公司与标冠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精锐公司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对于双方没有争议部分的价款244396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案涉增项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双方均认可章友明系标冠公司职员，且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章友明尚未离职，精锐公司提供的与章友明电话录音及章友明书写的声明中均未否认章友明参与整个案涉工程的施工。其次，案涉增项工程的施工场所及施工项目与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中约定及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显示的大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通知单的场所及项目基本一致，精锐公司提供施工现场的证人当庭发表证人证言对此予以佐证。再次，案涉增项工程系章友明从发包单位处签收工作联系单并交由精锐公司具体负责施工，施工完毕后章友明亦在签证单上签字证明，标冠公司经核算后，亦将案涉增项工程中的部分签证款106036元给付完毕。另外标冠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精锐公司在施工结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恶意。从标冠公司辩称双方未经正式结算却多付精锐公司工程款，不认可张茜是其公司员工却认可其所作的工程量核算等事实分析，标冠公司的辩称意见不符合装修工程日常的交易结算习惯。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虽然标冠公司及章友明辩称未获得标冠公司的委托授权，但相关证据证明精锐公司有理由相信章友明的签字行为系代表标冠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且章友明的签字亦不存在个人的恶意行为，故标冠公司应当为案涉增项工程承担付款责任。精锐公司诉请的215776元装修款与章友明在签证单上签字的工程量及通话录音中标冠公司核算的金额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案涉工程已过双方约定的保修期，无需保留工程质保金，精锐公司请求标冠公司支付欠付的装修款21577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标冠公司逾期付款给精锐公司造成损失，其应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标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精锐公司尚欠装修款21577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起止日期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装修款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精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总体工程的建设单位为江苏大港股份有限公司，总包单位为九鼎公司。标冠公司陈述，九鼎公司将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标冠公司，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且因九鼎公司拒绝进行结算，标冠公司与九鼎公司之间至今未完成工程结算。本案中，标冠公司与精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将镇江大港运河印象酒店式公寓12-18层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精锐公司，双方对于合同项下的2443964元工程款并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精锐公司主张的321812元工程增项是否属实，是否应当由标冠公司予以支付。首先，一审中，精锐公司提交了由标冠公司员工章友明签字确认的24张工程量增项签证单。标冠公司主张章友明系代表九鼎公司签署涉案工程量增项签证单，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亦与章友明系标冠公司员工的事实不符。根据建设工程的惯例，标冠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属于转包人，其亦未与总包单位九鼎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故其单位名称在相关施工材料中未予体现不能当然认定其无需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本案双方之间存在标的200余万元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精锐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的部分增量工程与总包单位九鼎公司另行形成合同关系的可能性较小。其次，一审法院调取的由章友明签收的大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通知单的内容与涉案工程的场所及项目基本一致，且可以与涉案的工程量增项签证单内容相互印证。标冠公司认为章友明的身份系其公司的行政人员，负责现场的协调，不具备项目经理资质。但标冠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主张的工程项目经理陈俊签署的相关施工资料。再结合章友明本人的电话录音，以及一审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精锐公司有理由相信章友明的签字行为系代表标冠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无不当。最后，涉案的增项签证单中有部分工程量是经章友明本人修正并签字确认的，可见签证单的内容是经过核算而形成的。故本院对章友明关于其仅仅是代签起证明作用的陈述不予采信。再结合标冠公司实际付款255万元等事实，涉案工程量增项签证单可以作为本案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标冠公司主张应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工程价款，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标冠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精锐公司欠付的装修款215776元及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标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7元，由上诉人南京标冠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甘可平审判员 田 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