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百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北宫东街**舜之都商务公寓楼2162。法定代表人：郭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同龙，山东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长城拉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头镇桥头工业区div>法定代表人：叶加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明，永嘉县双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潍坊市百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长城拉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长城公司伪造百恒公司公章及虚假对账单，一审法院未予惩处或移送公安处理，有失公允。案涉《定作合同对账单》并非原件，经鉴定，对账单上“百恒公司”字样的公章并非百恒公司公章。对此，一审法院以“不能仅凭长城公司持有该对账单就认定是长城公司伪造”未对长城公司伪造行为进行惩处，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偏离裁判中立性原则，且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1.本案系普通经济纠纷，除长城公司立案时提交的《定作合同对账单》外，其后期补充提交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2.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由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有失中立性，构成对长城公司额外的诉讼帮助。三、长城公司本案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单方意思表示，并无百恒公司的对接联系及对账，一审法院仅凭长城公司单方陈述推定欠款数额，背离证据规则，长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欠款事实。其中陈胜亮的谈话笔录，因陈胜亮所属公司与长城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该笔录不具有证明力，无法证明托运的实际情况。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更多体现的是询价内容，并不能代表双方建立合同关系。其中QQ聊天记录及存档的电子订单文本，无法确定真实性。其中电子购销合同，真实性存疑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中一审第十二组交易单据、对账单，体现的是长城公司与案外人的交易，与百恒公司无关。其余证据均系长城公司单方制作，未得到长城公司确认，其中色样并非订单，不代表合同成立。四、本案长城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欠款问题，百恒公司无需支付货款。长城公司辩称：1.长城公司不存在伪造公章的行为。案涉对账单系百恒公司通过电子形式传递打印后形成，因而出现颜色色差问题，并进而导致鉴定结果不准确，并非长城公司伪造公章。2.关于徐长青、刘雪雪的身份，一审法院业已查明均系百恒公司的员工，且系与长城公司对接的人员，一审法院要求其到庭接受调查符合法定程序。3.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百恒公司业已承认2018年与长城公司存在生意往来，一直做到2018年6、7月份。该事实与长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内容反映的时间一致。4.关于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问题。一审经办法官与长城公司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其为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进行调查取证，不违背证据规则，也不存在袒护长城公司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恒公司清偿货款89814.38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百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城公司系拉链生产企业。百恒公司系贸易公司，其股东为郭贞和徐长青。长城公司、百恒公司自2013年起至2018年6月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百恒公司通过微信、QQ、电话、电子邮件、邮寄等方式向长城公司下订单定作拉链，长城公司进行生产并根据百恒公司的要求将货物交承运人运输交给百恒公司或其指定的收货人。长城公司的财务人员通过微信和邮寄方式向百恒公司发送对账单。双方会在农历年底进行结算，百恒公司在农历年底支付当年交易的绝大部分欠款。百恒公司在2018年2月向长城公司转账162531.12元，另交付长城公司三张面额均为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一张汇票的到期日为2018年7月初。之后，百恒公司继续向长城公司下单定作拉链直至2018年6月。在2018年上半年交易期间以及交易结束至今，百恒公司没有再支付长城公司价款。诉讼过程中，百恒公司对长城公司的证据对账单上的百恒公司印文的形成方式以及与百恒公司公章印文的同一性申请司法鉴定，并支出鉴定费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商事交易、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之一。作为涉案拉链交易的定作人，百恒公司在交易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与长城公司进行对账，并且按照交易习惯及时结清交易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百恒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遵循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对于案件的事实要么拒绝回答，要么回答不清楚、不知道，要么前后陈述不一致，对于法庭要求其提供相应的书证，也无理拒绝。百恒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承认双方在2018年3月至6月存在交易往来，百恒公司在2018年2月支付长城公司30余万元，部分为2018年上半年交易的预付款，预付款与该期间的交易价款正好持平，但在第二次庭审时否认双方在该期间存在交易往来。百恒公司对其不一致的陈述未做出合理的解释。若双方在2018年没有进行任何交易，而百恒公司从未向长城公司要求退还预付款，显然有悖常理。上述已认定的交易单据、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百恒公司在该期间向长城公司定作了拉链。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实长城公司与百恒公司在2018年上半年存在交易往来。百恒公司辩称长城公司提供的十二组交易单据，部分没有托运单，即使有托运单和快递单也无百恒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收到订单货物。长城公司、百恒公司之间成立定作合同关系。定作合同关系有别于买卖合同关系。如果买方未支付价款，卖方通常仍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将货物销售给第三方。本案定作合同中，定作的拉链型号、长度、颜色各异，有的甚至标有特定字母，长城公司对这些拉链难以通过正常渠道另行销售。对于百恒公司辩称的定作产品交付的问题。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如何交付定作的拉链情况下，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买卖合同货物交付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交货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使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本案托运单、快递单可以证明长城公司将百恒公司定作的拉链交付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百恒公司或其指定的收货人。另外，徐长青在微信聊天中对第九组订单要求直接寄给工厂，并且表示部分拉链已发货。百恒公司此后也未对该订单拉链的交付情况提出异议。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定期对账，即双方是以对账单来确定百恒公司应付长城公司定作价款的，而不是以长城公司运输单或百恒公司签收单来确定交易价款。从长城公司提供的十一组交易单据可以看出，百恒公司每个订单定作的拉链款号、颜色、材质、长度、数量各异。双方若不及时定期对账，将导致双方的交易秩序混乱，双方也难以持续交易5年多时间。因此，双方在长期交易过程中形成了定期的对账习惯，百恒公司也有对账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百恒公司及其股东、业务联系人徐长青对于法庭询问下单、交货、对账方式、对账凭据等交易经过一概回答不清楚、记不清。百恒公司多次对交易经过、证据作出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在查验长城公司的生产通知单、销售单和对账单电子数据，并结合双方的交易情况后，该院认为长城公司提供的相关电子数据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情况。即，该院对长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载明的交易金额，扣减第十组交易价款421.2元后，剩余价款89393.18元均予以认定。百恒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辩称2018年2月支付长城公司2018年交易的预付款。百恒公司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对该辩解不予支持。此外，从徐长青与长城公司业务员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进行了几次对账，但从未提及预付款。因此，该院认定百恒公司未支付2018年上半年的交易价款。长城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百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城公司定作拉链的价款89393.18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百恒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长城公司承担50元，百恒公司承担1996元。本案鉴定费2400元，由长城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支付给百恒公司。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百恒公司尚欠长城公司货款89393.18元是否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长城公司提供了长城公司员工与百恒公司股东徐长青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与长城公司提供生产通知单、销售单、出库单、托运单、对账单等交易单据所反映的事实相关联。结合一审法院向徐长青、陈胜亮所作的谈话及调查来看，徐长青作为百恒公司股东及与长城公司实际对接的人员来看，未予配合说明交易事实，百恒公司一审庭询中亦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在一审法院核实相关物流托运事实及长城公司定单管理ERP系统中上述单据的电子数据后，百恒公司虽未予认可相关单据及电子数据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未予申请鉴定。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百恒公司尚欠长城公司89393.18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争议。首先，关于百恒公司主张长城公司逾期提供证据材料不应采信的问题。本案在一审立案时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根据普通程序规定，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长城公司补充提供的生产通知单、销售单、托运单等证据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符合规定。其次，关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查及向相关当事人进行谈话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再者，关于百恒公司主张长城公司存在伪造案涉《定作合同对账单》及百恒公司公章，并要求对长城公司进行司法惩处移送公安处理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通过电子数据（QQ、微信、电子邮件等）进行下单、对账的交易习惯，相应对账单在下载打印形成后可能存在所加盖印章图样与原始印章不一致的情形。另百恒公司于二审庭询后双方庭外和解期间，通过移动微法院向本院提供的其向公安机关举报长城公司伪造印章的受案回执，亦非公安刑事立案材料，故对其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采信。结合本案事实及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并不能以长城公司持有该对账单即认定长城公司存在伪造的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百恒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潍坊市百恒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董孙镇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