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2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信扬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玉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微微，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辉，浙江海泰（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光华路****研发园******/div>诉讼代表人：岳振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生，宁波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鲜鲜，宁波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明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宁波保税区鸿海商务楼220-7>法定代表人：张振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沪众，该公司法务。再审申请人深圳信扬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波保税区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公司）管理人、一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明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正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浙民申14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信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微微、胡红辉，被申请人创世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生，一审第三人明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沪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将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转账的质押股权分红款1000万元认定为系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缺乏证据证明。1.信扬公司对创世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3339240.19美元。（1）2015—2016年，创世公司与信扬公司共发生300笔交易，交易总金额达5亿余美元，创世公司至今尚欠信扬公司13339240.19美元货款未付。信扬公司与创世公司分别于2015、2016年签订供应链服务协议各一份，约定信扬公司为创世公司提供供应链服务，信扬公司按照创世公司的采购要求，利用信扬公司或者信扬公司指定公司的自有资金向供应商采购，之后创世公司按照约定价格付款并提取定向采购货物。为保障信扬公司在供应链服务协议项下的债权，明正公司与信扬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并于2016年9月份在苏州市吴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质押工商登记，登记号为320506001121，协议约定，明正公司以其持有的苏州上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上投）30%的股权质押给信扬公司，为创世公司在2015—2016年供应链服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在总额1.5亿元人民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信扬公司与创世公司共发生185笔交易，总额为240850192.38美元，该年度款项已于当年度全额付清，信扬公司已向创世公司出具票据。一审中陈述的2015年未付6992410.4美元货款，属陈述或记载错误；2016年（最后一笔订单交易日为9月20日），双方共发生115笔交易，总额为260952480.23美元，创世公司已付247613240.04美元（信扬公司已出具票据）。其中2016年9月7日至20日交易的9笔订单，尚有6笔未曾付款，合计总额为13339240.19美元，对该部分未付款，信扬公司未曾出具票据。对于上述共计300笔交易中，未曾付款的6笔订单，信扬公司已在一审审理阶段提供了经公证机构公证的系列邮件往来记录及相关合同附件为证，现补充提供创世公司负责人朱雷的还款承诺，足以印证创世公司尚欠信扬公司上述货款未付的事实。（2）委托付款协议中载明的1600万元并非信扬公司对创世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原审中，信扬公司已就该1600万元作出说明，背景是其时苏州上投财务审计尚未完成，故明正公司将在苏州上投的可得分红款估计为1600万元，在委托付款协议中将支付金额暂时圈定为1600万元。而信扬公司对于明正公司可得分红款的具体金额无从知晓。（3）信扬公司主张13339240.19美元的债权总额，与宁波中院确认的创世公司对外总负债为33597739040元的裁定并不矛盾。债务人对外负债是根据管理人向法院申报、已经查明的负债而作出，属变量，并不能以此确定债务人的总负债。创世公司账面显示应付款仅是贸易过程中部分账面记载，并不能排除未出具票据部分的贸易关系，故账面记载并不能全面体现双方的实际往来情况，还应结合其他文件和资料予以确认，而信扬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双方债权总额为13339240.19美元的事实。2.信扬公司对明正公司持有的苏州上投30%股权依法享有质押权。明正公司经全体股东决议一致决定以其持有的苏州上投30%股权提供质押担保，为创世公司对信扬公司应付合同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双方签订书面质押协议，并办理质押登记手续。该事实业经原审法院认定，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推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以及股票质押贷款管理办法等规定，以依法可转让股份出质，质权效力及于股份法定孳息，质押物在质押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包括送股、分红、派息等随质押物一并质押。故信扬公司对明正公司基于合法质押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股东分红款享有优先受让权。3.案涉款项系苏州上投支付给明正公司30%股东分红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1000万元股东分红款走向清晰明了，可区别于创世公司自有资产。2017年7月7日，苏州上投将1380万元分红款汇至明正公司账户，同日，明正公司将该1380万元款项全额转至创世公司账户，当日，创世公司将其中1000万元交付给信扬公司，另380万元交付给沈师桥大酒店。资金往来当日，创世公司账户中并无大额存款。（2）苏州上投、明正公司、创世公司对案涉款项为股东分红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苏州上投、明正公司均明确表示“明正公司持有苏州上投公司30%股权。苏州上投于2017年1月3日向明正公司预付2017年以前年度分红款1200万元，于2017年7月7日向股东明正公司预付2017年1-3季度及2017年以前年度剩余未分配利润1380万元”，以上事实由信扬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为证。创世公司在委托付款协议中对该事实也予确认。（3）苏州上投股东会、董事会分红决议作出后，并未据此决议向股东明正公司支付分红款，从而可印证案涉款项确为股东预分红款。原审法院以信扬公司主张预分红时间早于苏州上投分红决议为由，未认定案涉款项为股东分红款。信扬公司认为，正因为系预分红款项，发放时间才会早于分红决议作出时间。如有虚假，苏州上投完全可以将分红决议作出时间倒签，但苏州上投仍据实记载预分红的事实。且苏州上投分红决议作出后，并未向股东明正公司分配利润，足以印证分红决议作出前，苏州上投向明正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确为预分配利润。对于苏州上投财务人员在向明正公司汇款时备注“往来款”，创世公司财务人员向信扬公司汇款时备注“货款”，信扬公司认为，付款方财务人员在汇款时填写备注为单方行为，对相对方并无约束力，该行为仅仅能证明转账事实，并不能依此备注认定款项法律性质。信扬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款项为股东分红款，该些备注不能改变上述款项为股东分红款的事实。（4）苏州上投与明正公司并无业务往来。信扬公司为该股权质押权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4.明正公司通过创世公司账户履行质押担保责任，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符合常理。法律并未禁止保证人通过债务人账户履行担保责任，保证人明正公司通过债务人创世公司账户履行保证责任，不应认为债务人为还款人。明正公司指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用股东分红款支付货款，与企业通常经营管理制度相符。5.委托付款协议符合证据三性，依法应予认定。即使真实性存疑，也不能据此推翻案涉款项来源于明正公司的事实。退一万步讲，即使委托付款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明正公司基于股权质押法律关系，将自苏州上投分配所得股东分红款支付给信扬公司也于法有据，并未侵犯其他人合法权益，不符合破产法等规定的可撤销或无效的法定要件。除非，创世公司管理人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并非苏州上投股东分红款。但创世公司管理人至今仍未提供该方面相应证据。（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作出撤销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转账1000万元行为的判决。信扬公司认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转账行为并不受该法律所调整。因案涉款项来源于苏州上投向明正公司股权分配利润，且已由苏州上投、明正公司、创世公司认可，而信扬公司对明正公司持有苏州上投30%股权享有质押权利是经各方签订书面质押合同并经工商部门登记公示，股权质押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任何机关均无权推翻信扬公司基于股权质押关系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故本案应适用担保法进行处理。综上，信扬公司认为，案涉款项为明正公司将其自苏州上投取得股东分红款汇付至创世公司账户，指示创世公司支付尚欠信扬公司货款，以履行明正公司为创世公司承担的质押担保责任。原审法院回避案涉款项的来源，在无证据情况下，主观推定案涉款项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履行个别清偿债务，于法无据。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创世公司管理人要求信扬公司返还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创世公司管理人辩称，（一）根据破产法规定，破产受理后个别清偿行为无效。创世公司2017年4月14日向宁波中院申请破产清算，宁波中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为民事裁定受理创世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管理人随后接管创世公司，经过核实发现在2017年5月24日之后有本案两笔对信扬公司个别清偿行为。管理人根据破产法规定依法请求人民法院对创世公司个别清偿主张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信扬公司证据材料明显和本案无关，且不符合常理。货币占有即所有，且明正公司和创世公司系关联公司，有很多资金往来，目前账面上显示明正公司尚欠创世公司1.5亿元款项，创世公司占有案涉款项有事实依据。信扬公司称案涉款项是明正公司担保款项，系明正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通过创世公司账户进行还款，该款项非属创世公司，不合常理。哪个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将担保款项支付给债务人，再由债务人将款项支付给债权人？在债务人已经缺乏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再将款项给债务人，如债务人挪走他用，担保人岂非要再次向债权人承担担保责任。且案涉款项金额巨大，正常商业行为不会如此行事。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信扬公司提供材料不真实。管理人核实的财务情况也显示，明正公司向创世公司支付款项根本就无所谓担保款项，案涉1000万元属于创世公司无疑，加之明正公司尚欠创世公司1.5亿元，创世公司占有该款项有依据。（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1000万元款项是担保款项，显示是往来款、货款。案涉款项流转过程无任何内容可以证明系明正公司履行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信扬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信扬公司原审中称明正公司与创世公司之间没有贸易往来，但创世公司已就对明正公司享有的1.5亿元债权提起民事诉讼，正待法院审理查明。明正公司另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求创世公司管理人返还案涉1000万元，法院多次向明正公司释明是否变更法律关系和案由，但明正公司仍主张不当得利，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信扬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明正公司述称，（一）委托付款协议是信扬公司、创世公司、明正公司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约定内容应予以认定。明正公司给付信扬公司案涉1000万元实为履行股权质押担保责任和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的特定款项。1.2015年，因明正公司股东与创世公司控股股东系友好关系，经协商明正公司同意就创世公司与信扬公司签订供应链服务协议及所有附件产生的应付款项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1亿元，并同意将明正公司所持有苏州上投30%股权质押给信扬公司，办理质押手续。明正公司股权质押行为经苏州上投及上海上投控股公司明确同意。目前股权质押担保行为仍在持续。故明正公司将持有苏州上投30%股权质押给信扬公司为客观事实。2.2016年12月，在信扬公司催讨债权过程中，经三方协商，于当月签订委托付款协议，明确约定明正公司为创世公司欠付信扬公司1600万元（其时以为即将得到苏州上投分红款为1600万元）履行担保责任，将该1600万元给付信扬公司。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签订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7年1月3日，明正公司在收到苏州上投第一笔分红款1200万元后，先汇付至创世公司再转付信扬公司。同年7月7日，明正公司又收到苏州上投分红款1380万元，明正公司沿用此前做法，当日即将该分红款汇至创世公司，创世公司收到后立即将其中1000万元转付信扬公司。明正公司账户并无自有资金，款项来源明显可确认为苏州上投分红款。至于委托付款协议上未署日期，仅为瑕疵，不应以此否认该协议真实性和有效性。3.苏州上投分别于2017年2月9日和9月30日就股东分红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该两次股东会决议所确定的30%股权分红款与明正公司收到的分红款数额完全匹配。现实中股东分红款预付行为实施在前、股东会决议追认在后，实属正常，只要股东会决议认可即应视为合法合理。如以两次股东会决议在股东实际收到分红款之后就否认案涉1000万元分红款性质，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案涉1000万元不属于创世公司申请破产期间个别清偿款项。股权质押期间，明正公司应将股权法定孳息包括送股、分红、派息等一并随股权质押。不能因创世公司对信扬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就随意否定明正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给付分红款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因明正公司、创世公司对相关法律不知晓，才发生未直接将案涉1000万元汇付信扬公司，而通过先汇付创世公司再转付信扬公司，由此发生本案诉讼。创世公司管理人本案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信扬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支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1000万元性质认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案涉1000万元来源于苏州上投事实清楚，经由苏州上投汇至明正公司再汇至创世公司脉络清晰，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信扬公司、明正公司均主张该款项系明正公司委托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履行担保义务的款项，而创世公司管理人则主张该款项为明正公司向创世公司支付欠款，再由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支付的货款，属个别清偿。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性质系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履行的个别清偿款项。再审中，创世公司管理人提交（2020）浙02民初473号民事裁定书、案件受理通知书等证据，能证明创世公司已向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外追收债权纠纷诉讼，诉求明正公司偿还创世公司150155636.03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认定案涉1000万元性质的关键在于查实案涉《委托付款协议》的真实性，以及明正公司和创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案证据证明，《委托付款协议》仅有信扬公司、创世公司、明正公司签章而无落款日期，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形成时间陈述亦不一，该协议是否真实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二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审理认定。加之创世公司与明正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一案尚未审结，故为保护审级利益，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应结合全案证据，一并查明案涉《委托付款协议》的真实性以及明正公司与创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重新对案涉1000万元性质作出审理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591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李良勇审判员 方 晓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章洋子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