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徐力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北京天驰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欣欣，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华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创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华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山东创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创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山东创博公司与南京华泽公司签订的《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南京华泽公司不应再向山东创博公司支付购货款。山东创博公司向南京华泽公司出售的标的物为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和储气气罐，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使用的是压缩或者液化的氦，而压缩或者液化的氦是国务院公布的危险化学品目录范围内的管制危险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本案中，山东创博公司并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或者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依法不得经营。压缩气罐用于储存特种压缩气体，在罐体上也进行了明确备注，属于储存危险物品。根据《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应当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而山东创博公司并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山东创博公司的销售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和《安全生产法》的规定，给购买人员和不特定的人员造成巨大危险，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正是由于山东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没有相应的许可文件，导致购买人无法正常使用和销售该产品，山东创博公司存在明显的欺诈、甚至是诈骗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山东创博公司的销售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时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山东创博公司无权依据合同要求南京华泽公司支付购货款。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并非涉及危化品，双方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山东创博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系解除合同的通知，自起诉状副本到达南京华泽公司时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就已经解除。在第二次开庭时，山东创博公司提出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此时合同已经解除，无法恢复到合同解除前的原始状态，但一审法院对山东创博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予以认可，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合同的通知自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山东创博公司通过法院向南京华泽公司送达法律文书特别是起诉状副本通知南京华泽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实质是解除权人以诉讼方式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相对人，与直接通知解除合同的效果相一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样有效。解除权为形成权，以解除权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可以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是当事人的行为，而非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的行为，人民法院仅仅是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并不能以职权主动裁判合同是否解除。在南京华泽公司收到山东创博公司起诉解除合同的诉状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在第一次开庭时，山东创博公司并未提出解除，说明其解除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合同也已经解除。在第二次开庭时，山东创博公司提出放弃解除合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此时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山东创博公司单方并不能决定将合同恢复至原来状态。因此，山东创博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撤回解除合同的诉请，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创博公司放弃该项诉讼请求撤回解除合同的通知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退一万步讲，即使合同有效并且没有解除，山东创博公司所交付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无产品质量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不具有生产和经营资质。南京华泽公司基于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山东创博公司和南京华泽公司签订的《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第一条第1款和第2款约定，质量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及有关质量要求，整件产品附产品合格证。而山东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并没有附带产品合格证，产品的质量并不符合国家的质量要求。国家对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压缩氦气的，应当具有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或者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储存特种压缩气体的气罐应当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且生产、经营压缩氦气及储存气罐所需的设备、场所、人员等均有特殊要求，而山东创博公司均不具有相应条件及资质，所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国家质量的要求和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山东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时，南京华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南京华泽公司需要履行付款义务，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补充理由：山东创博公司将南京华泽公司支付的3万元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抵扣山东多邦医疗公司的货款，我们认为并没有经过双方同意，南京华泽公司也不同意用该笔款项抵扣山东多邦公司的货款，扣除部分应是3万元，不是18500元。山东创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东创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山东创博公司、南京华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依法判令南京华泽公司向山东创博公司支付货款528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28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南京华泽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山东创博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6月12日，南京华泽公司与山东创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南京华泽公司购买山东创博公司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一台，规格VF-PLS-AN/T型动物用，单价50000元；储气气罐40个，单价70元；合同金额共计52800元。质量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及有关质量要求。整件产品附产品合格证。乙方收到货后，若发现有数量短少应在3天内以书面方式向甲方提出；若有质量问题应在30天内及时向甲方提出异议。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三、南京华泽公司委托于雷彬接收货物。六、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首付4000元，剩余46000元平均每月4000元，每月25号之前付款给山东创博公司。两公司均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2.2019年6月12日，山东多邦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多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琦）与南京华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南京华泽公司购买山东多邦公司止血材料600支，单价14元；康奇好媳妇产包60包，单价55元；合同金额共计11700元。乙方收到货后，若发现有数量短少应在3天内以书面方式向甲方提出；若有质量问题应在30天内及时向甲方提出异议。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三、南京华泽公司委托于雷彬接收货物。两公司均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3.2019年6月18日，山东创博公司及山东多邦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史胜超通过百世快运将上述两合同涉及的货物共计9件发出，收件人载明于雷彬。庭审中，于雷彬认可收到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一台，一箱储气气罐20瓶，四箱止血材料（600支），三箱好媳妇孕产包（60包）。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山东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琦对上述实收货物表示确认。4.2019年3月4日，于雷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山东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琦货款30000元。在扣除山东多邦公司与南京华泽公司的《购销合同》货款11700元（双方均认可为11500元）后，尚余18500元，山东创博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客户名称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8500元2019年6月17日。经本院调查核实，山东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琦同意将18500元货款在本案的起诉数额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创博公司与南京华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南京华泽公司认为合同签约代表处“于雷斌”的签字系伪造，且山东创博公司没有相关经营资质，但并无证据证实。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上“于雷斌”的签名即使不是于雷彬本人所签，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南京华泽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表示其对合同条款及内容均予认可，且后续于雷彬依约代收货物的行为均表示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存在真实的合同交易。山东创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南京华泽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山东创博公司要求南京华泽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南京华泽公司实际收到储气罐20瓶，比合同约定的数量短少20瓶，故相应货款1400元应在总货款中扣除。因山东创博公司同意将先前剩余的货款18500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南京华泽公司最终欠付山东创博公司货款数额为32900元（52800元-1400元-18500元）。利息应以32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南京华泽公司称所收货物没有合格证、质检报告等，但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山东创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辩解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剩余货款32900元及利息（以32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元，由山东创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3元，由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元。二审中，南京华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危险化学品分类信息表，证明等离子体射治疗仪使用的压缩氦气属于国务院公布的危险化学品，山东创博公司和产品生产企业应当依法适用国家关于危险化学品的相关管理规定，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不得进行生产和销售。2.蓝孚生物医学工程技术（山东）有限公司企业资质查询结果（国家药监局），证明案涉的等离子体射治疗仪的生产厂家并不具备相应的生产资质，案涉争议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南京华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3.等离子体射治疗仪的查询结果（国家药监局），证明山东创博公司销售的等离子体射治疗仪并未在国家主管机关登记备案注册，属于不合格产品，南京华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经质证，山东创博公司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中南京华泽公司没有提起反诉，也未对涉案产品申请鉴定，在承认收到涉案产品后并没有在合理时间内提出任何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且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相关仪器为动物使用。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山东创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判令解除其与南京华泽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起诉书虽经法院依法向南京华泽公司送达，但是南京华泽公司在第一次开庭答辩时，对山东创博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并不认可，而是主张案涉《购销合同》无效，因此，案涉《购销合同》是否无效及应否解除，均属于法院应依法审理并裁决的内容。南京华泽公司主张其收到起诉状副本时《购销合同》已经解除，于法无据。案涉《购销合同》约定南京华泽公司向山东创博公司购买等离子体射流治疗仪和储气气罐，合同并未约定上述货物由山东创博公司生产，也未约定由山东创博公司提供氦气，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山东创博公司销售上述货物存在违法行为，因此，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至于山东创博公司向南京华泽公司销售的货物是否合格，系合同履行问题，并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本院对南京华泽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南京华泽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案涉合同约定整件产品附产品合格证，并对异议期有明确约定，南京华泽公司在收货时应当履行相应的查验义务，如缺少相关附件，应及时提出异议，但南京华泽公司接收案涉货物后，并无证据证实其曾提出过相关异议，本案审理中亦未有证据证实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南京华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无不当。对于南京华泽公司所付货款数额，经查，南京华泽公司与石琦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山东多邦公司之间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与案涉合同系同一签约代表于同日在相同地点签订、以同一快递发货，南京华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石琦的30000元转账款仅系对本案案涉合同货款的支付，同时，南京华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山东创博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山东创博公司收取南京华泽公司货款18500元，该款项正好是前述30000元减去南京华泽公司与山东多邦公司合同款项后的余额，此亦可印证该30000元并非全部系支付本案案涉合同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南京华泽公司欠付货款数额应从总货款中扣除18500元，并无不当。南京华泽公司主张应扣除300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南京华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元，由上诉人南京华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耀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