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长山，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绥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瑞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2823室。法定代表人：冬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征，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柏长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瑞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泰瑞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长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柏长山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瑞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准确查明工资标准、支付、拖欠情况。劳动者系经王某招聘的安哥拉机场项目现场工作人员，约定2014年月薪为8000元，2015年6月起调薪为9000元，向泰瑞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及股东李超（冬敏之夫）汇报，由冬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到劳动者银行卡。一审未查明银行流水对应月份，没有查明拖欠工资的具体数额。结算单虽然写了“实发工资”，但经过结算单制作人员宋德臣和王某证实，属于未发的工资，实际并没有发放，并且结算单已经注明工资打卡形式发放，劳动者工资也一直以转账形式领取，没有现金发放，银行流水并没有结算单上实发工资21300元的记载。一审认定结算单上21300元工资已经实发缺乏事实根据。泰瑞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劳动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柏长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000元；3.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工资69300元；4.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9000元；5.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9000元；6.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103.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2014年6月1日，柏长山经王某介绍入职泰瑞嘉公司担任后勤指廊工人，在安哥拉项目部期间主要受王某领导，王某偶尔回国时由总工宋德臣负责。柏长山于1977年7月14日出生，系农业户口。2019年11月8日，柏长山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4月2日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20]第9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泰瑞嘉公司与柏长山于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以超出申请仲裁时效为由驳回柏长山的其他仲裁请求。柏长山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泰瑞嘉公司同意仲裁结果。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柏长山主张，泰瑞嘉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要求支付赔偿金；如果法院无法认定违法解除，要求按照合法解除支付补偿金。泰瑞嘉公司认可由该公司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但表示该公司系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员工结算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结算单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有明确的内容，且柏长山的此项诉求超过劳动仲裁时效。经询问，泰瑞嘉公司表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关于泰瑞嘉公司是否欠付柏长山工资柏长山主张，《员工结算单》载明的应发工资21300元和手写备注部分68000元的总和，扣减冬敏及案外人张兰芬已支付的20000元后的金额69300元是欠付工资的金额。泰瑞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用人单位针对工资表保存期限为两年，泰瑞嘉公司现在没有文件资料可以查证相关事实，无法提交工资支付记录；安哥拉项目做工资的人叫宋德臣，其未将项目原始资料带回国，泰瑞嘉公司不持有工资原始支付记录。为证明其主张，柏长山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结算单》，载明：姓名柏长山，职位指廊工人，离职事由为合同到期，应发工资为2016年7月1日至9月11日共计工资21300元，实发工资21300元。确认上述手续已全部完成，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从此解除（终止）柏长山与北京泰瑞嘉公司的劳动关系，此后双方无涉。该《员工结算单》有手写备注，内容为：结止2016年1月23000元、2月9000元、3月9000元、4月9000元、5月9000元、6月9000元，合计68000元。本人签字处有柏长山签名，下方有泰瑞嘉公司安哥拉项目部盖章。柏长山称，上述结算单手写备注部分由泰瑞嘉公司的负责人宋德臣书写。泰瑞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泰瑞嘉公司亦作为证据提交了《员工结算单》，经核实，原、被告提交的员工结算单的内容一致。2.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2月12日，泰瑞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冬敏向柏长山汇款10000元，附言为“2016年6月前工资”；2019年2月2日，案外人张兰芬向柏长山汇款10000元，交易附言为“北京泰瑞嘉劳务委托支付”。柏长山主张，张兰芬系受泰瑞嘉公司委托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泰瑞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张兰芬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之母，但转款系张兰芬个人行为，冬敏及泰瑞嘉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经询问，泰瑞嘉公司称，该公司不清楚张兰芬是如何取得的柏长山的银行账户信息并进行转款。三、关于工资标准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柏长山主张，入职时，柏长山的月工资为8000元，2015年6月调整为9000元，工资固定，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休带薪年薪假，按照月工资9000元/21.75*11天*200%的方法主张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柏长山称，其入职泰瑞嘉公司前是农民，没有其他工作经历。泰瑞嘉公司对柏长山的工资标准未作出明确陈述，要求按照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认定当时的工资标准，并表示用人单位针对工资表保存期限应当为两年，泰瑞嘉公司现在已没有文件资料可以查证相关事实。关于柏长山的此项诉讼请求，泰瑞嘉公司认为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且未休带薪年休假不属于劳动报酬，不应按照解除/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算。经询问，泰瑞嘉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就未休年休假安排补休或支付工资，因时间太长无法提交补休记录或工资支付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柏长山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异议，泰瑞嘉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就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亦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故该院对泰瑞嘉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柏长山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与泰瑞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根据柏长山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张兰芬于2019年2月2日向柏长山转账支付10000元，交易附言为“北京泰瑞嘉劳务委托支付”，张兰芬的上述行为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泰瑞嘉公司虽主张，张兰芬的给付行为系个人行为，但一方面张兰芬系泰瑞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的母亲，另一方面张兰芬作为案外人能够准确掌握柏长山的账户信息且转账交易的附言为“北京泰瑞嘉劳务委托支付”，从证据距离的角度，泰瑞嘉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经该院释明，泰瑞嘉公司明确表示张兰芬年岁已高，无法通知张兰芬到庭陈述，泰瑞嘉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泰瑞嘉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柏长山的工资标准。柏长山自述，入职时月工资8000元，2015年6月调整为9000元。泰瑞嘉公司对此未作出明确陈述，主张按照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认定当时的工资标准，并表示因为用人单位针对工资表保存期限应当为两年，所以泰瑞嘉公司现在已没有文件资料可以查证。根据双方当事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员工结算单》载明的内容，经核算，柏长山陈述的工资标准与员工结算单备注部分载明的月工资金额，及应发工资部分载明的期间、金额能够形成对应，故该院确认柏长山离职时的工资标准为9000元。关于工资的调整时间，柏长山虽主张自2015年6月进行调整，但未就其意见提交证据，其员工结算单备注部分2016年1月的金额亦无法体现包含的工资月份，故该院对其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员工结算单，确认自2016年2月起工资为9000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员工结算单》已载明离职事由为合同到期，落款处有柏长山的签字。柏长山虽主张，泰瑞嘉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上述主张与其在员工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相悖，且柏长山未就其在本案中的陈述提交证据，故该院对于柏长山关于劳动合同违法解除的主张不予采纳。泰瑞嘉公司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亦未就其陈述提交证据，鉴于泰瑞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是劳动关系中的管理者，应尽到相应的义务，在泰瑞嘉公司未举证证明劳动者柏长山系自行离职，柏长山作为劳动者亦未举证证明系泰瑞嘉公司单方辞退的情况下，该院视为双方的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泰瑞嘉公司应当向柏长山支付经济补偿金21666.65元。关于欠付工资。柏长山主张，《员工结算单》载明的应发工资21300元和手写备注部分68000元的总和，扣减冬敏及案外人张兰芬已支付的20000元后的金额69300元是欠付工资的金额。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员工结算单手写备注部分的内容，柏长山针对其欠付工资的诉讼请求，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泰瑞嘉公司表示不存在欠付工资，其应就其陈述承担举证责任。现泰瑞嘉公司主张，用人单位针对工资表保存期限为两年，该公司现在没有文件资料可以查证相关事实，应当指出，《员工结算单》上手写备注部分系对工资情况的确认，而非工资原始支付记录，故泰瑞嘉公司关于保存期限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鉴于泰瑞嘉公司未提交工资支付记录，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柏长山关于欠付工资的主张，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关于欠付工资的具体金额，柏长山主张，员工结算单上载明的“实发工资”亦未发放，其上述主张与其签署员工结算单的行为相悖。根据员工结算单上载明信息，“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且备注部分载有“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等内容，现柏长山主张实发工资亦未予发放，但未就其主张与员工结算单载明内容相悖的原因给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故该院对柏长山的此部分主张不予采纳。经核算，欠付工资总额为48000元。关于柏长山主张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柏长山与泰瑞嘉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其上述诉求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柏长山主张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泰瑞嘉公司称，不清楚是否就未休年休假安排补休或支付工资，因时间太长无法提交补休记录或工资支付记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但本案中，泰瑞嘉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就未休年休假安排补休或支付工资，故工资支付记录表的保存期限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泰瑞嘉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柏长山的此项诉讼请求，存在事实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柏长山入职泰瑞嘉公司前为农民，没有工作经历，入职时月工资8000元，2016年2月调整为9000元，工作期间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经核算，柏长山上述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为3862.0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柏长山与泰瑞嘉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柏长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666.65元；三、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柏长山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的工资48000元；四、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柏长山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862.02元；五、驳回柏长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泰瑞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柏长山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结算单写明离开时有哪几个月工资没有发放，应发工资是按照每个月工资标准发放，实发工资要扣除现场借款或其他生活费用，离开项目时实发工资还没有发放到劳动者账户。泰瑞嘉公司不认可证言，王某是项目负责人不是合伙人，劳动者由其雇佣且有亲属或邻里关系，其证言在一审期间多处矛盾，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柏长山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员工结算单》载明事由为合同到期，柏长山予以签字，一审庭审中柏长山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于柏长山主张的泰瑞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柏长山月平均工资情况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欠付工资数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泰瑞嘉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员工结算单》中打印的应发工资21300元。柏长山主张应发工资实际并未发放，但该主张与柏长山实际签署结算单的行为本身相悖。而且结算单中“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且备注部分载有“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等，上述信息指向结算单上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已经发放。柏长山为证明其主张，二审申请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虽然证明《员工结算单》中“实发工资”意指“扣除现场借款或扣除其他生活费用”，但该陈述与结算单中手写部分确认工资的方式并不一致，结合庭审中双方对王某身份的陈述，仅凭其证言并不足以认定柏长山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柏长山在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不完整，亦不能证明《员工结算单》中“实发工资”实际并未发放。柏长山关于应发工资并未实际发放，泰瑞嘉公司在本案中仍需给付该部分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因柏长山与泰瑞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6月1日，柏长山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未缴纳事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柏长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柏长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范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