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英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英山县温泉镇金石路（大桥北端）。法定代表人：王武，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耀斌、商棋，湖北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凤云，女，汉族，1959年9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英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多雄，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英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山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方凤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4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山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凤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依法驳回方凤云的诉讼请求。方凤云应于2009年9月退休，本案仲裁时效应计算至2010年9月。即便按一审认定的方凤云于2014年3月开始领退休金时才知道权利被侵害，那方凤云应于2015年3月之前开始主张权利。但方凤云等人的陈述、李芳等人的证言及方凤云提交的2015年8月12日《维护合法权益诉求书》等证据并无接访单位出具的材料佐证，提交的2015年1月16日到省联社上访的录音光盘并未在庭审中当庭播放，均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采信；其提交的《受理意见告知书》、《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查申请书》均系本行于2017年6月25日之后出具，能够证明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2009年9月至2014年3月即方凤云应退休而未退休期间，本行一直按在岗职工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远高于退休职工及返聘人员工资。本行还为其缴纳了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而本行返聘人员、劳务人员并不享受该部分待遇。延迟退休并未给方凤云造成经济损失，反而使其增加了191834.9元的收入。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因过错造成延迟退休，因此给职工造成经济损失的才应当给予赔偿，一审法院仅因本行延迟为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即判令本行承担责任错误。3.延迟退休是方凤云要求的，本行无过错。2009年10月，本行要求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但方凤云认为其应工作至55岁退休，并拒不配合办理退休手续。本行遂默许方凤云在原岗位上继续上班。一审庭审时，方凤云亦承认其要求工作至55岁退休。一审法院仅因方凤云存在延迟退休的事实即判令本行承担责任错误。4.依据法律规定，方凤云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其与本行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因此方凤云在应退休而未退休期间只能享受劳务报酬，方凤云实际获取了高额的劳动报酬，超出劳务报酬的部分应依法扣减。5.2014年2月，湖北省养老保险局已将方凤云个人多缴的养老保险费全额退至方凤云的工资账户。方凤云辩称：1.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方凤云于2014年12月收到退休证及退休待遇审批表，才知道延迟退休的事实。但方凤云自2014年3月收到退休工资后即开始向英山农商行反映问题，于2014年11月到省信访局上访，2015年11月方凤云等人与罗田、武穴农商行类似遭遇的职工到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以下简称省信用社）上访。此后方凤云反映的问题一直在英山农商行、英山县信访局的信访处理程序中。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2.延迟退休给方凤云造成了损失。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核定方凤云50岁退休，退休费从核定退休次日起计发，年满50周岁至核定退休日之间的退休费不予补发，故方凤云存在延迟退休期间的经济损失。延迟退休期间，方凤云仍在其岗位工作，英山农商行向方凤云发放的工资系劳动报酬，不能与本案延迟退休期间的经济损失相抵。3.英山农商行基层岗位缺人，故均未为超过50岁的女职工办理退休手续，直至省信用社发了内部文件后，英山农商行才对现任职务在副科长以下年龄超过50岁的女职工一刀切要求退休。方凤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英山农商行补偿方凤云延迟退休期间退休金75734元及利息损失35375.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凤云于1959年9月16日出生，1985年4月应聘到英山××（其前身为英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英山农合行）工作。按国家有关女职工退休规定，方凤云正常退休时间为2009年9月；但方凤云到了50岁时没有办理退休手续，继续在原岗位上工作。从2009年10月起工作到2014年2月止，英山农商行按在岗职工继续发放其在岗工资。2013年12月，上级农商行根据国家规定要求方凤云等五人按年满50岁退休年龄退休，责成英山农商行为他们办理退休手续。英山农商行于2014年2月为方凤云办理了退休手续，方凤云从2014年3月起按月领取了退休金。自2014年起，方凤云等五人才清楚知道自己延迟退休，其间退休金未予发放，便相邀一起向省委巡视组、省信访局、省人社厅、省市联社、县信访局、英山农商行等单位不断信访上访，反映的主要内容为“退休时既不是50岁也不是55岁，可是按50岁退休标准计算退休工资，本人要求一是按55岁退休，二是按50岁退休就要予以经济补偿”，“英山农商行回复我不接受，要求按实际退休时间计算我的退休工资”。其间，英山农商行多次到省、市接访或给予答复。2014年2月，省养老保险局将方凤云应退休未退休期间个人多缴的养老保险费予以退还。但方凤云等五人继续信访，要求英山农商行补偿其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2019年5月30日，英山县信访局就“方凤云等五人要求补发延迟退休期间应发的退休费”问题，组织相关部门干部、法律顾问，方凤云等五人及其聘请律师、英山农商行干部及其聘请律师等有关人员，召开复查工作会议，进行协商调解，其问题未得到解决。2020年5月6日，方凤云便向英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英山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只提交了本人身份证和退休证、律师委托书和律师证、仲裁申请书等简要材料，急切请求“由被申请人（英山农商行）补偿申请人（方凤云）延迟退休期间退休金94485.22元及利息损失40330.19元”。当日，英山劳动仲裁委书面审查上述材料后即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20］英劳裁不字第4号）。当日，方凤云依据鄂劳社发（2007）59号文件第十九条等法规规章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英山农商行如在2009年9月为方凤云办理了退休手续，方凤云2009年10月至12月每月应领取退休金1108．64元；根据湖北省2009年至2014年退休工人增加养老金的相关政策适时调整，2010年方凤云每月应领退休金1218.64元，2011年每月1363.64元，2012年每月1504.64元，2013年每月1645.64元，2014年1月、2月分别应领退休金1804.64元，2009年10月至2014年2月应领退休金共计75734元，但没有哪个单位向方凤云发放其延迟退休期间的上述数额退休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英山农商行抗辩的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4年2月，英山农商行才为方凤云等五人办理退休手续，方凤云于2014年3月领取了退休金；故英山农商行于2014年2月才与方凤云终止劳动关系。自此，方凤云才明白知道其领取养老金的权利被侵害。自2014年起，方凤云等五人相邀坚持向省委巡视组、省人社厅、省市联社、英山县信访局、英山农商行等单位信访上访；其间，相关部门为他们组织过沟通协调。可见，方凤云并未放弃向英山农商行主张权利或向相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中断情形，故对英山农商行提出方凤云的诉求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二、关于方凤云主张补偿退休金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第二十条“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单位女职工，其退休年龄按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性质确定，即：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为管理、技术岗位的，退休年龄为55周岁；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为生产、操作岗位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之规定，英山农商行从事非管理岗位的一般职工均应按满50岁年龄退休，方凤云等人的岗位性质是从事操作、生产业务的员工，应按满50岁年龄退休。《国务院关于严格执行工人退休、退职暂行办法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凡是符合退休、退职条件的，就应当动员他们退休、退职。如生产上确有需要，必须缓退的，要经过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没有经过批准，超过退休年龄继续工作的时间不计算‘连续工龄’。对于应当退休、退职的工人，经过多次动员，仍然坚持不退的，可以停发其工资，改发退休费或退职生活费。”英山农商行确实存在不坚持原则，却默许方凤云在原岗位上继续工作的问题，从2009年10月起工作到2014年2月止，延迟办理方凤云的退休手续，英山农商行主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中，英山农商行对方凤云延迟退休亦未提交自身免责的相关证据，故英山农商行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依据《国务院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第二条“确保基本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和《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鄂劳社发［2007］59号）第十九条“参保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用人单位或档案托管机构应最迟于参保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三十日内携带参保人员原始档案等相关资料，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为其办理退休申报手续。凡本文下发后延期办理退休手续的，按以下办法处理：2、对因用人单位、档案托管机构或个人原因缓报、漏报的，其退休时间和基本养老金计发及调整，均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间确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时间不计算缴费年限；延迟退休期间所缴养老保险费予以退还，养老金不予补发。由此对参保人员造成的损失，属单位或档案托管机构原因的，由单位或档案托管机构负责补偿”的规定，方凤云自2009年10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发的退休金75734元，要求英山农商行补偿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方凤云要求补偿未发退休金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英山农商行在方凤云延迟退休继续上班期间向其支付了在岗工资等待遇是另一法律关系。判决：一、限湖北英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方凤云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75734元。二、驳回方凤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凤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证人李某（已出庭）的证言，拟证明2015年1月16日，李某等12名黄冈市县市区信用社退休职工（其中包含英山农商行工作人员方凤云、李芳、邹维屏等5人）到省人社厅、省信用社上访，要求工作至55岁退休，省信用社的赵处长接待了李某等3人，李某对部分接待过程进行了录音。证据二、证人邓某（已出庭）的证言，拟证明2014年到2015年间，邓某等12名黄冈市县市区信用社退休职工（其中包含英山农商行工作人员方凤云、李芳、邹维屏等5人）到省人社厅、省信用社上访，要求工作至55岁退休或补齐50岁至实际退休日期间的退休金，省信用社的赵处长接待了邓某等人。证据三、省信用社人力资源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李某提及的赵处长确有其人。证据四、手机录音一份，拟证明2015年1月16日，方凤云等12人因退休及50岁至实际退休日期间的退休金问题到省信用社上访。英山农商行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二不属于新证据，证人与被上诉人有类似经历，系利害关系人，出庭前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联系过，证言多推断性陈述，证人的信访诉求是55岁退休，与本案无关。证据三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拟证明目的。证据四发言人方言口音重，无法辨别是否是赵处长，且信访人的主要诉求是55岁退休。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实2015年1月16日方凤云等12人因退休问题到省信用社上访，要求工作至55岁退休或补齐50岁至实际退休日期间的退休金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方凤云请求支付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二、英山农商行对延迟办理退休手续是否有过错，是否给方凤云造成了经济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方凤云请求支付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仲裁时效应从方凤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英山农商行延迟为其办理退休手续而未支付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之日起算。方凤云退休证和退休待遇审批表虽载明方凤云的退休日期为2009年9月，但2014年3月以前，英山农商行并未为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方凤云亦在岗并领取在岗职工工资，至2014年3月方凤云才开始领取退休工资和退休待遇审批表。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方凤云知晓其权利被侵害（英山农商行延迟为其办理退休手续）的时间不早于2014年3月，因此本案仲裁时效至早从2014年3月计算。而方凤云的陈述与证人邓某、李某的证言、录音资料、英山县信访局于2015年9月15日转交给英山农商行的信访件、英山农商行于2015年9月22日回复信访局的函与省委巡视组交办问题线索调查情况反馈表、英山县信访局的会议记录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实2015年1月16日方凤云等12人到省信用社上访，要求工作至55岁退休或补齐50岁至实际退休日期间的退休金，并至2019年5月方凤云等人反映的问题一直在信访程序中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方凤云等人的信访行为致使本案仲裁时效中断，故方凤云于2020年5月就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问题向英山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英山农商行上诉称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满六十周岁，女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的规定，方凤云作为普通职工应于2009年9月退休。英山农商行上诉称其于2009年10月要求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方凤云不予配合，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国务院关于严格执行工人退休、退职暂行办法的通知》对于应当退休、退职的工人，经过多次动员，仍然坚持不退的该如何处理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即便方凤云拒不配合办理退休手续属实，英山农商行亦应依法依规处理，但本案英山农商行在应为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时未办理，且允许其在原岗位继续工作，并按在岗员工工资发放标准为其发放工资，一定程度上纵容了方凤云的行为并给予了方凤云其可以坚持工作至55岁退休的错误暗示，故英山农商行在延迟为方凤云办理退休手续的问题上有过错。《湖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鄂劳社发［2007］59号）第十九条中“由此对参保人员造成的损失”中的损失系因延迟办理退休手续而不予补发的养老金。湖北省养老保险局虽退还了方凤云多交的养老保险费，但方凤云因英山农商行延迟办理退休手续，而不能领取自2009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养老金，其依然遭受了部分经济损失。2009年9月至2014年3月方凤云实际仍在英山农商行从事劳动工作，故英山农商行在此期间向方凤云发放的工资、福利与本案诉争的延迟退休期间的退休金不应混为一谈。英山农商行上诉称其对延迟办理退休手续无过错，且延迟退休未给方凤云造成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湖北英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冬华审判员  吴 刚审判员  李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杏元书记员易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