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再62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磊，男，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平山分公司职工，住本溪市明山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本溪市平山区新元街。 法定代表人：王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延伟，该公司法律事务室工作人员。 申诉人王磊与被申诉人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溪客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502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本溪客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辽05民终1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磊向本溪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辽宁省人民法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复查（2020）210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民抗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曲斌、言东出庭。申诉人王磊、被申诉人本溪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延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王磊基于本溪客运公司指派将零钞换整钞的工作任务，从本溪客运公司处取走零钞，本溪客运公司向王磊交付该钱款的行为，并不发生钱款所有权的转移，钱款仍归本溪客运公司所有。王磊在履行完成零钞换整钞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时，让有零钞换整钞能力的本单位职工栗磊具体实施，王磊与栗磊之间构成委托关系。因王磊兑换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该委托行为的效力及于本溪客运公司。栗磊非法占有该钱款，其行为已经由生效的（2015）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挪用资金罪，因此栗磊负有对本溪客运公司的退赔、返还该款义务，王磊不存在退赔、返还的给付原因，王磊基于单位给予的催收压力的情况下，向本溪客运公司给付了其交付给栗磊的钱款，本溪客运公司受领王磊的给付，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王磊返还。 王磊称，本人所进行的零钞换整钞工作是履行职务行为，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故请求判令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本溪客运公司辩称，王磊委托他人去实施将零钞换整钞的过程中严重失职，放任对资金监管至资金流失的行为不及于本溪客运公司。王磊偿还公司借款后举报栗磊挪用资金的行为本溪客运公司始终没有授权和追认，也不及于本溪客运公司。再审不能仅以栗磊刑事判决挪用资金罪为唯一依据，更应当剖析本案的每个细节，正确区别栗磊为其出具欠条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本溪客运公司与王磊之间的职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秉公判决。其他意见同二审上诉意见。 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磊偿还栗磊挪用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的票款38.3万元的要求；2、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王磊38.3万元，并承担2014年11月4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磊系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平山分公司工作人员。为了解决零钞积压问题，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单位员工承担零钞兑换整钞任务。王磊于2014年6月16日、6月21日、6月23日、6月25日、7月1日、7月3日、7月7日、7月9日分八笔从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处借出零钞共计24.4万元。后为了兑换整钞，王磊将该笔钱款交给案外人栗磊（亦为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工作人员）。后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向王磊催要该笔钱款，王磊于2014年10月23日还款2万元、2014年10月28日还款2万元、2014年10月31日还款17万元、2014年11月4日还款3.4万元。栗磊于2014年10月23日还款给王磊2万元，王磊给付刘滨9000元,剩余1.1万元抵扣王磊替栗磊归还其挪用的资金。王磊向本溪客运公司还款后，因栗磊未向王磊偿还剩余款项，王磊及刘滨、代英军到公安机关举报栗磊挪用资金罪。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1日作出（2015）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栗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未缴纳）；犯挪用资金罪，判决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六十万元（未缴纳）。……二、责令被告人栗磊退赔违法所得，返还给被害人（详见清单）。”该判决中认定王磊替栗磊向本溪客运公司返还的票款数额为24.4万元，该判决后被害人清单中未有本案王磊及本溪客运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磊基于本溪客运公司指派将零钞换整钞的工作任务，从本溪客运公司处取走零钱，本溪客运公司向王磊交付该钱款的行为，并不发生钱款所有权的转移，钱款仍归本溪客运公司所有。后王磊在履行完成零钞换整钞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时，让有零钞换整钞门路的本单位职工栗磊去具体实施，王磊与栗磊之间构成委托关系，因王磊兑换零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该委托行为的效力及于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后栗磊非法占有该钱款，负有返还给本溪客运公司的义务。栗磊构成对本溪客运公司该款的非法占有，退赔、返还义务人为栗磊，王磊不存在退赔、返还的给付原因，王磊基于单位给予的催收压力的情况下，向本溪客运公司给付了其交付给栗磊的钱款，本溪客运公司受领王磊的给付，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王磊返还。关于返还票款的数额，王磊主张其替栗磊垫付的钱款为38.3万元，其中有一笔为2014年7月16日替栗磊垫付的零钱兑换款，但王磊未提交证据佐证，不予认可。关于王磊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本溪客运公司应给付王磊返还钱款产生的孳息，即可得的存款利息，王磊主张自2014年11月4日起给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溪客运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王磊返还王磊交付的零钱款23.3万元，并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给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本溪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王磊支付的栗磊挪用资金23.3万元；二、被告本溪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王磊支付的栗磊挪用资金23.3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原告王磊负担2250元，由被告本溪客运公司负担4795元。 本溪客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本案王磊基于本溪客运公司指派将零钞换整钞的工作系职务行为，后王磊在履行完成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时，让本单位栗磊去具体实施，王磊与栗磊之间构成委托关系，因王磊兑换零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该委托行为的效力及于本溪客运公司，后栗磊非法占有该钱款，负有返还给本溪客运公司的义务。栗磊构成对本溪客运公司该款的非法占有，退赔、返还义务人为栗磊，王磊不存在退赔、返还的给付原因，王磊基于单位给予的催收压力的情况下，向本溪客运公司给付了其交付给栗磊的钱款，本溪客运公司受领王磊的给付，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王磊返还。以此认定的事实理由判决本溪客运公司返还王磊偿还的借款严重错误。因为本溪客运公司行业的特殊性，将零钞换整钞的工作是应由单位中层以上干部承担，并不覆盖单位全体职工，王磊身为单位中层干部的身份符合从单位借款履行工作，其委托他人去实施的效力并不及于本溪客运公司，这一点我国法律亦有明确规定，所以一审法院以该委托行为的效力及于本溪客运公司，由再受托人栗磊负有返还给本溪客运公司的判决观点，并判决本溪客运公司返还王磊偿还的借款严重错误。二、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5）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不能认定刑事事件的被告人挪用了本溪客运公司的资金，亦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因刑事判决书判令栗磊退赔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清单中未有本案当事人，刑事判决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不能以未涉及民事责任承担的刑事判决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另外王磊因为基层中层干部的身份从公司借款从事零钞换整钞的工作，因其失职被栗磊所骗，所以王磊偿还公司借款理所当然，不存在逼迫及重大误解情形，在王磊全部偿还公司借款后到公安机关举报栗磊的犯罪行为系其与栗磊之间经济利益纠纷，本溪客运公司认为单位的资金没有被挪用，栗磊的犯罪行为与单位零钞换整钞的工作行为没有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磊的转委托效力不及于本溪客运公司，以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判决依据显然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王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溪客运公司要求下属分公司完成零钞换整钞工作任务，王磊代表分公司从本溪客运公司结算中心打借条取走零钱，换成整钞后再返还结算中心。从以上工作流程看，本溪客运公司收到王磊返还钱款是合理合法。同时，王磊在履行完成零钞换整钞的工作任务时，让有零钞换整钞能力的本单位职工栗磊去具体实施，钱款被栗磊非法占有，王磊明知道栗磊已经对本溪客运公司钱款构成非法占有，负有退赔、返还义务人应为栗磊，但王磊个人出资替栗磊垫付钱款交还本溪客运公司，并由栗磊向王磊出具欠条，王磊与栗磊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本溪客运公司收到王磊替栗磊垫付钱不属于不当得利。故一审判决本溪客运公司返还王磊支付的栗磊挪用资金钱款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溪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502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八百四十元，由被上诉人王磊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明确认定栗磊挪用本案案涉资金，构成挪用资金罪。挪用资金罪的犯罪客体为本单位资金使用权。所以申诉人王磊从用人单位领取零钞是履行职务行为，双方之间没有借款本意，并非民事法律关系中普通借贷行为。故被申诉人所持“从用人单位借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诉人王磊领取零钞后，是否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是否行使追偿权，应根据法律或者内部规定决定。申诉人王磊垫付还款，并非依据用人单位的管理规定，而是受“如不归还，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压力，故被申诉人本溪客运公司受领申诉人王磊的给付，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辽05民终1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502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元，由被申诉人本溪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路 审判员 赵丽梓 审判员 谢添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叶芷君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