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天龙宾馆，住所地恩施市六角亭中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2801MA4BPK750L。经营者：刘亚平，女，生于1960年3月19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刚贵，男，生于1965年1月30日，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富，男，生于1953年3月4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英，女，生于1956年2月8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丽，女，生于1983年10月1日，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生于2011年7月10日，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法定代理人：谭丽（系刘某母亲），基本信息同被上诉人谭丽。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道鹏，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施市天龙宾馆（以下简称天龙宾馆）、向刚贵因与被上诉人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施市天龙宾馆、向刚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向刚贵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错误。首先，向刚贵到达308房间后，对肖某的行为予以口头制止，肖某也停止了殴打行为，表示不再打架，向刚贵的制止属于有效制止，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作口头制止，任由犯罪分子实施侵害。其次，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和未拨打120不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关键因素。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是因延误治疗导致死亡。再次，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和未拨打120是死者朋友宋某的要求，他告诉上诉人其亲自来处理，如果因此要承担责任，宋某也应承担责任。最后，向刚贵作为宾馆经营人，安全防控范围只能限于设施设备安全，公共区域安全，死者受伤、救治都发生在308房间，在私密空间发生的侵害行为，不属于安全保障范围。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刑初字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是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系肖某对其殴打所致，刑事责任应由肖某负担，且并无证据证明刘某1的死亡与天龙宾馆负责人有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刘某1的死亡后果应由第三人肖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对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改变，一审对补充责任的认识错误，肖某已经承担民事责任，无需再补充，即使补充也应在肖某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对其不能承担部分进行补充。一审法院既然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评判本案诉讼请求，那么案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赔偿范围。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不是事实，不能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起诉是依据民法中关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刘某2死亡的丧葬费（27951.50元*30%）8385.45元、（抢救费5000元*30%）1500元、（交通费1000.00元*30%）30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0%）1913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656元*30%）38296.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0%）30000元，合计269816.2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龙宾馆位于恩施市××办事处中山路，系被告向刚贵之妻刘亚平于2014年设立，实际经营者为被告向刚贵。死者刘某2生前系原告刘明富、刘新英之子，原告谭丽之夫、原告刘某（2011年7月10日出生）之父。2017年11月中旬，案外人向倩经人介绍到恩施市中心医院东门分院治疗腰肌劳损。治疗期间，向倩认识了给其做理疗的医生刘某2并互留了联系方式。在此期间，向倩男友肖勇从武汉到恩施陪同并使用“周辉”的身份证登记入住于天龙宾馆。2017年12月3日，向倩再次从武汉到恩施市中心医院东门分院治疗并入住天龙宾馆308房间。12月5日晚，刘某2邀请向倩吃饭并饮酒，随后唱歌。23时许，刘某2送向倩回天龙宾馆并于24时许离开。当晚，肖勇多次电话、微信视频联系向倩未果。次日12时许，刘某2到天龙宾馆给向倩送遗忘在其车上的衣服并做理疗。6日中午，因担心向倩，肖勇从武汉乘坐MU2460次航班赶到恩施。13时10分许，肖勇来到天龙宾馆308房间。进门时，肖勇发现向倩与刘某2均和衣躺在床上，遂认为二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随即用拳头击打刘某2头部、背部，并踢其两脚。刘某2跑出房间，被肖勇拉回并令其下跪后再次用拳头击打刘某2头部，用脚踢其腰部、背部，致刘某2倒地。13时40分许，天龙宾馆服务员马某告知被告向刚贵3**房间在打架，响动有点大。被告向刚贵遂到308房间查看。在将反锁的门叫开后，被告向刚贵看到刘某2跪在右侧床头柜边。向倩告诉被告向刚贵跪着的刘某2系某医院医生。肖勇随即扇了向倩一耳光。向倩当即向肖勇求饶，求肖勇不要殴打自己。跪在地上的刘某2喊了被告向刚贵一声老板并向其做手势。肖勇见此，又用脚踹刘某2腰部。被告向刚贵让三人不要吵闹，否则报警。之后，被告向刚贵离开308房间。15时30分左右，向倩与肖勇退房离开308房间。被告向刚贵安排服务员田某打扫房间。到达308房间后，田某发现刘某2倒在地上，便立即向被告向刚贵报告。被告向刚贵随即向正准备上车离开的向倩询问情况。向倩表示没有问题，只是踢了几脚。被告向刚贵随即跑到308房间，看见刘某2倒在房间里，随后用手放到刘某2鼻孔试探，感觉刘某2已无呼吸。服务员马某要求被告向刚贵报警未果。此时，刘某2的手机响铃。被告向刚贵接听了电话。16时13分，恩施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后于16时20分赶到天龙宾馆。16时21分，120救护人员亦赶到现场对刘某2进行抢救。17时40分，刘某2被宣布临床死亡。经鉴定，刘某2系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经排查，恩施市公安局确定嫌疑人系向倩及肖勇（冒名“周辉”），遂将情况通报给恩施机场、火车站及辖区派出所等部门。恩施机场公安分局在恩施机场大厅将二人抓获并被移送至恩施市公安局。2018年9月30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28刑初33号刑事判决：一、肖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肖勇赔偿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经济损失即被害人丧葬费27951.50元。三、驳回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要求判令肖勇赔偿抢救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6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合计1299487.50元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刘明富、刘新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无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的亲属刘某1在被告天龙宾馆遭受肖某犯罪行为侵害过程中，被告天龙宾馆的实际经营者向刚贵仅作了口头制止，任由犯罪分子对肖某实施侵害，且在犯罪行为终止后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拨打120急救电话，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救助义务，依法应对刘某1死亡所形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刘某1死亡所形成的经济损失，逐一认定如下：1、关于丧葬费27951.50元，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已作出处理，根据损失填平原则，不予支持；2、抢救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认定；3、关于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计算标准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127656元，因原告刘明富、刘新英未提交证据证明无其他生活来源，对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刘某的扶养费应为〔（23996÷365）×（10年×365＋215）÷2〕127047.32元。5、关于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直接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受害人及其亲属依法主张赔偿权利的部分系物质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对精神损害的补偿，不属物质损失，故对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经济损失合计764827.32元。因被告天龙宾馆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请求按30%的比例赔偿偏高，根据本案案情，应对此作出适当调整，确定由被告天龙宾馆、向刚贵按25%的比例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恩施市天龙宾馆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191206.83元，被告向刚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5元，减半收取计2667.50元，原告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承担777.50元，被告恩施市天龙宾馆、向刚贵承担189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现查明：天龙宾馆由向刚贵与其妻刘亚平共同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刘某1在天龙宾馆受到他人不法侵害后死亡。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刘某1的死亡系肖某造成，无证据证明刘某1的死亡与天龙宾馆负责人有关，该认定系对刑事责任的认定，并不是免除天龙宾馆及其经营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向刚贵作为天龙宾馆的直接经营者，应当对入住人员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但向刚贵在经营中，未按要求对入住人员及来访人员进行登记，管理存在不规范。在发现肖某对刘某1实施侵害行为后，向刚贵仅对肖某进行了口头制止，在发现刘某1倒在地上且身体出现危险状况时，亦没有拨打报警或急救电话；向刚贵在接听刘某1同事宋某电话时，仍未告知对方刘某1的实际状况。此后，向刚贵在等待宋某的过程中，任由刘某1躺在宾馆房间地板上。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向刚贵在经营过程中疏于安全管理，对已经发现的侵害行为制止不力，对已经发生的危险状况未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明显未尽常人认知程度上宾馆经营者应尽的救助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龙宾馆对刘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25%的责任，向刚贵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超过宾馆管理人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划分责任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规定。天龙宾馆、向刚贵关于刘某1的死亡后果与其无关，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及范围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天龙宾馆系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由向刚贵与其妻郑亚平共同经营，天龙宾馆没有独立的财产，不能作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天龙宾馆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向刚贵、郑亚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恩施市天龙宾馆与向刚贵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与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191206.83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并认定由恩施市天龙宾馆的经营者郑亚平赔偿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191206.83元，向刚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恩施市天龙宾馆、向刚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恩施市天龙宾馆的经营者郑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191206.83元，向刚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335元，减半收取计2667.50元，由刘明富、刘新英、谭丽、刘某承担777.50元，由恩施市天龙宾馆的经营者郑亚平、向刚贵承担1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由恩施市天龙宾馆的经营者郑亚平、向刚贵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