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思聪，男，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乔、胡丽群，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桐君街道濮家庄樟高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586532214Y。 法定代表人：黄光银，总经理。 上诉人傅思聪因与被上诉人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运环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为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思聪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乔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盛运环保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傅思聪于2009年8月进入盛运环保公司工作，后双方于2014年11月4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傅思聪从事行车班长工作，实行标准工作制，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2天。盛运环保公司根据电力行业的工作特性，在薪酬中已包含“四班三制”工作制中固定的工时工资。傅思聪采用标准工时每班8小时，按照上五休二模式上班。如有加班，需填写加班申请单报批，用加班抵扣正常出勤，盛运环保公司按照正常出勤支付劳动报酬。傅思聪现持有2019年7月3日、9月17日、11月14日、11月16日的加班申请单各一张。 另查明，2018年4月3日，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城投公司)向桐庐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运环保公司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限额在65000000元内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担保。桐庐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浙0122民初1668号裁定书，裁定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运环保公司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限额在65000000元范围内查封、扣押或冻结。 又查明，2020年1月12日，盛运环保公司发生一起爆炸事故，事故造成2人死亡。当日，桐庐县应急管理局对盛运环保公司作出桐应急管现决【2020】001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要求盛运环保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待事故隐患排除，经同意后，方可恢复生产。后桐庐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组成了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对责任单位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2020年4月20日，桐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桐建决字【2020】第01号《决定书》，决定取消盛运环保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并实施临时接管。事故后，盛运环保公司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经营遇到重大困难。春节后，受疫情影响以及单位经营困难等原因，盛运环保公司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少数人员进行日常维护工作，傅思聪及其他人员均待岗在家。盛运环保公司仅支付了傅思聪2020年1月份工资，后一直未向傅思聪支付工资。 2020年6月12日，傅思聪及其他员工共12人作为申请人向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裁决由盛运环保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0800元（5200元×4个月），支付普通加班工资1566元（4天×1.5×261元），支付经济补偿金62480元（11个月×5680元），支付年休假补偿5220元（10天×2×261元），支付年终奖5200元；三、裁决由盛运环保公司补缴傅思聪自2020年3月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各类社会保险费用。同年8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桐庐劳人仲案（2020）16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晓普、吕双棋等12名申请人工资共计165660元（详见附件）。二、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晓普、吕双棋等12名申请人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53510元（详见附件）。三、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晓普、吕双棋等12名申请人2019年年终奖工资55600元（详见附件）。四、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晓普、吕双棋等9名申请人加班工资87435.2元（详见附件）。五、驳回各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其中，应支付给傅思聪的2020年2-5月的工资为7872.76元，加班工资为1136.55元，年休假工资5220元，年终奖5200元，合计19429.31元，傅思聪对该裁决不服，于2020年8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二、判令盛运环保公司立即支付拖欠（2020年2月起至2020年7月止）的工资31200元、加班工资1566元，带薪年休假补贴5220元，共计37986元；三、判令盛运环保公司立即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5200元；四、判令盛运环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2480元（自2009年10月至2020年7月止共计算11个月）；五、判令盛运环保公司立即支付高温费600元；六、判令盛运环保公司立即补缴傅思聪自2020年2月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各类社会保险费用。庭审中，傅思聪明确第五项诉请中的高温费期间为2020年6、7月份；第六项诉讼请求中，补缴社会保险的期限自2020年3月起算。 2020年7月29日，傅思聪以未支付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向盛运环保公司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盛运环保公司账户被查封，工资明细由盛运环保公司制作后报桐庐城投公司，并由桐庐城投公司通过银行向傅思聪等员工支付每月工资。至本案仲裁时，盛运环保公司未支付傅思聪2020年2至5月工资。傅思聪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分别为1600元、2520元，合计4120元。盛运环保公司根据员工的工作业绩及考核情况每年支付员工年终奖，2019年年终奖5200元尚未支付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傅思聪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带薪年休假补贴、2019年年终奖、2020年6-7月高温费和补缴自2020年3月起至2020年7月的社会保险，盛运环保公司在庭审中均予认可，予以确认。 关于傅思聪主张的2020年2月至7月工资。2020年1月12日，盛运环保公司发生爆炸事故，后又受疫情影响及单位经营困难等原因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仅少数人员进行日常维护，其他人员均待岗在家。参照《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期间有关工资待遇的批复》，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按照实际出勤发放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水平。2020年2月份第一个支付周期盛运环保公司按照标准支付傅思聪全额工资4623.19元（5200元-社保348.81元-公积金228元）；3至7月按照傅思聪实际出勤扣除社会保险个人承担费用、公积金等计算每月工资为1083.19元（1660元-社保348.81元-公积金228元），合计5个月为5415.95元，共计应支付傅思聪工资10039.14元。 关于傅思聪主张的加班工资。傅思聪提交加班申请单用以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盛运环保公司辩称加班工资已经实际发放给傅思聪，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盛运环保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工资，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加班工资计算标准。依据浙江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三十八条规定，加班工资以职工所在的岗位相对应的标准工资为基数。前款标准工资难以确定的，按以下方式确定计算基数：(1)劳动合同有约定的，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为基数；(2)劳动合同没有约定的，实行岗位技能工资制的单位，以职工本人的岗位工资与技能工资之和为基数；(3)岗位、技能工资难以确定的，以上月职工正常工作情况下的工资为基数，同时应扣除绩效、奖金和物价补贴；难以区分工资、奖金、物贴等项目的，以职工上月实得工资的70%为基数。本案中，劳动合同并未对傅思聪的劳动报酬作出约定，傅思聪2019年度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加班工资、值班补贴、考核奖金等组成，根据上述规定，应以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之和4120元作为加班工资计算基数。傅思聪存在4天延时加班，盛运环保公司应支付1136.55元（4120元÷21.75×4天×1.5倍）的加班工资。 关于盛运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因过错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或确因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理由或经劳动者认可,或欠缴、缓缴社会保险费已经征缴部门审批,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本案中，盛运环保公司提交的《关于桐庐项目近期经营情况及急需解决事项的报告》《关于设备大修及资金申请的报告》《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1·12爆炸事故调查报告》《桐庐县人民政府关于桐庐县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1·12”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桐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取消盛运环保公司特许经营权，实施临时接管的《决定书》等能够证实盛运环保公司确存在经营困难。在被临时接管前，盛运环保公司为了渡过难关，对员工统一安排工作，实行部分员工在家待岗，故盛运环保公司确因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理由,不属于无故拖欠。盛运环保公司因经营困难停产、歇业导致傅思聪无法提供劳动,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所适用的情形。故傅思聪以盛运环保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傅思聪与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29日解除；二、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思聪带薪年休假补贴5220元、2019年年终奖5200元、2020年6-7月高温费600元、2020年2-7月工资10039.14元、加班工资1136.55元，上述合计22195.69元；三、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为傅思聪缴纳2020年3月起至2020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具体标准由桐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定，个人部分由傅思聪自己承担）；四、驳回傅思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桐庐盛运环保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傅思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关于盛运环保公司并非恶意拖欠工资的事实认定错误，盛运环保公司系属恶意拖欠工资，无故拖欠社保等相关费用，故傅思聪提出解除合同，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原审判决认定盛运环保公司处于停产停业状态与事实不符，盛运环保公司是特殊行业，并非普通的民营企业，对于企业内部的设备必须需要进行日常维护，巡逻检查危险源，所以大部分员工仍在处于上班状态，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少部分人员上班。其次，对于一家企业是否经营困难，应根据相应的程序去进行确认，而非如原审法院认定的，只要出现这类情况就认定其经营困难，从取消其特许经营权的时间来看，是在2020年4月20日，但盛运环保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是从2020年2月开始的，且拖欠工资后其没有经过企业工会或者企业职工大会的同意，或者是劳动者本人的同意，而是直接私自停发、拖欠工资长达半年，也从未主动报相关监督部门的审查，可见在取消特许经营权之前盛运环保公司就已经违反法律规定拖欠工资。第三，盛运环保公司作为桐庐县的唯一一家垃圾处理单位，目前仍处在盈利状态，并不存在亏损的情况。且虽其在2020年1月发生过死亡事故，但只要其将相关机器维修好即可投入正常生产。盛运环保公司非但未予维修，而是将公司全体劳动者的利益用来与桐庐城投公司作筹码，拖延、转移矛盾焦点，最后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可见盛运环保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是恶意的，是为了达到其目的而恶意拖欠的。因此结合以上理由，盛运环保公司系属于恶意拖欠工资，恶意拖欠社保费用，损害劳动者的利益，因此傅思聪以其拖欠工资及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盛运环保公司拖欠工资后的行为来看其违反了《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关于“除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原因导致企业无法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外，企业必须按照依法制定的内部工资支付制度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劳动者工资，因不可抗力原因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在不可抗力原因消除后应当立即支付。企业确因生产经营困难，经职工大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同意，或者经劳动者本人同意，可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但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15日。”，第二十七条关于“企业根据生产经营情况，无法按照内部工资支付制度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当事先或者在逾期之日3日内，主动向劳动保障部门报告情况和提出处理方案，劳动部门应当对企业的报告和方案予以审查和监督。”的规定。根据相关规定，对于经营困难，企业必须经过法定程序的，而盛运环保公司违反了法定程序，而原审法院无视其程序错误，直接以其经营困难，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由盛运环保公司承担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傅思聪和被上诉人盛运环保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盛运环保公司支付傅思聪带薪年休假补贴5220元、2019年年终奖5200元、2020年6-7月高温费600元、2020年2-7月工资10039.14元、加班工资1136.55元及为傅思聪缴纳2020年3月起至2020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傅思聪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盛运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在此情形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行为。本案中，根据盛运环保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盛运环保公司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限额在65000000元范围内被桐庐县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后又因盛运环保公司发生爆炸事故，事故造成2人死亡。桐庐县应急管理局对盛运环保公司作出桐应急管现决【2020】001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要求盛运环保公司立即停止生产，桐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又作出桐建决字【2020】第01号《决定书》，决定取消盛运环保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并实施临时接管。盛运环保公司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经营遇到重大困难。春节后，受疫情影响以及单位经营困难等原因，盛运环保公司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社会保险费盛运环保公司已申报，处于欠费状态。对此，傅思聪亦无异议。综合考量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盛运环保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恶意，应属合理。因此，傅思聪以未按时发放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盛运环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难以支持。故原审法院判定盛运环保公司无需向傅思聪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傅思聪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傅思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为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