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南苑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泉安中路。 法定代表人：廖金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荫娣，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池，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市南苑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苑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苑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苑酒店使用案涉作品已取得音集协的授权与许可，一审法院认定南苑酒店构成侵权错误。1.《著作权许可合同》合法有效。2018年9月30日，南苑酒店与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授权经营场所为南苑酒店，许可内容为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合同均有各方盖章，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由此可见，南苑酒店与音集协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关系。2.南苑酒店是否实际取得授权，应以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效力为依据，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南苑酒店已实际取得了合法授权。（1）《著作权许可合同》中约定的使用费高低以及是否已实际缴费，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音集协多年来一直都是委托天合公司代为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收取许可使用费，对于许可使用费的标准在全国各地并无统一标准，而是根据签约场所的位置、规模、经营效益、消费水平等因素，经协商一致后确定，案涉合同约定了4,000元的许可使用费也是综合考虑了多方因素，并不存在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问题，至于缴费与否是双方合同履行方面的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更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南苑酒店未取得实际授权的依据。（2）音集协单方在其官网公告合同作废的行为，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而音集协单方发出公告的时间为2018年11月，即许可合同签订在前，音集协公告在后，其公告合同作废，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音集协并未事先告知南苑酒店其已经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也没有事先告知不得再签订许可合同，故音集协事后公告行为，不能改变南苑酒店已取得合法授权的事实。综上，南苑酒店使用案涉作品是已经获得了音集协的授权与许可，南苑酒店的使用行为不构成侵权。二、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南苑酒店存在侵权，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1.《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或者南苑酒店的侵权所得，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的判赔标准明显过高。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应当综合考虑侵权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南苑酒店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本案南苑酒店之所以尚未支付版权费，主要原因在于事后得知音集协与天合公司发生矛盾，故不敢将费用支付给天合公司，南苑酒店并不存在主观恶意。而且今年疫情期间，包括南苑酒店在内的所有KTV经营者始终处于停业状态，停业期间还要承担高额的租金以及员工的工资等各项支出，恢复营业后还要重新装修并花费高额装修费用，经营已难以维持。一审法院高额的判赔标准不利于娱乐行业的发展。 音集协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11月5日，音集协已于其官网针对卡拉OK经营者发布了（2018）第077号《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声明天合公司无权代音集协进行收费。南苑酒店在一审时提交的合同为天合公司收款的合同，音集协已明确表示该合同无效，且2019年初音集协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告知情况，并让其与音集协签订新的版权合同，但南苑酒店至今未缴纳2019年至2020年的版权费。二、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已经考虑到了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等众多因素，因此，该判决金额合情合理。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苑酒店赔偿其经济损失19,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元，合计21,000元；2.判令南苑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音集协经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协商，针对卡拉OK版权领域包括量贩式卡拉OK场所、商务式卡拉OK场所、迷你歌咏亭等提供点唱服务的歌舞娱乐场所，所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和音乐作品的表演权由音集协统一进行著作权集体管理，即发放许可并收取使用费。音集协在其网站上公示了著作权人委托其管理的作品库，其中包含了作品名称、表演者、语种、制作者以及权利人。2017年至2019年音集协在福建省关于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的收费标准为9.3元/天/终端。 南苑酒店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1年3月份成立，经营范围包含KTV服务等。 2017年10月17日，音集协与海蝶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主要包括：1.海蝶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等权利，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海蝶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2.音集协行使的权利管理，内容包括与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海蝶公司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3.海蝶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音集协为管理海蝶公司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其按照音集协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4.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海蝶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 音集协提供的时间戳取证光盘证实，2019年7月19日，南苑酒店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的611包厢向消费者提供了歌曲点播服务，取证视频显示消费者点播包含大部分案涉歌曲。音集协为此支付费用456元。 经比对，音集协的取证视频中未找到《戒心伤》《Crazy》2首歌曲，另有《暧昧》《冰川》《反派》（表演者：简弘亦）、《反派》（表演者：叶小开）4首歌曲音集协未提供权利作品供比对，其余32首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中与取证视频中的案涉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作品名称详见附表侵权音乐作品清单）。 另查明，音集协于2018年11月5日在其官网发布[2018]第077号、第077-1号公告，于2018年11月6日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告知函，从公告发布之日起终止委托天合公司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对未经其签署备案，且于2018年11月5日前未履行约定支付义务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全部作废（具体作废合同编号在官网一并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相应光盘载明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该证据可以作为海蝶公司系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南苑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海蝶公司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本案中南苑酒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中的音乐电视作品即为海蝶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中的同名案涉音乐电视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本案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与其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有权作为原告对侵犯其所管理权利的行为人提起诉讼。 本案中，南苑酒店未经音集协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与案涉32部音乐电视作品内容基本一致的点播服务，构成对音集协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于音集协主张的《戒心伤》《Crazy》2部音乐电视作品，因无证据证明南苑酒店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服务，故不认定为侵害音集协该作品放映权。对于《暧昧》《冰川》《反派》《反派》4部音乐电视作品，因音集协未提供权利作品比对，亦无法认定南苑酒店侵害音集协该作品放映权。南苑酒店认为其有合法授权，但该合同是2018年9月30日签订，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度，使用费为4,000元，该合同约定的使用费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且南苑酒店亦自认其并未缴纳该费用，结合音集协在其官网公告的内容，该合同编号亦在公告废除的范围之内，故可认定南苑酒店在音集协取证时并未实际取得合法授权，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和南苑酒店获利情况，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南苑酒店主观过错、经营规模、经、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集协在福建省内发放版权许可收取的版权许可费标准以及音集协为本案支出确需支付相应费用的合理部分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为11,600元。 综上所述，音集协关于南苑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超过部分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南苑酒店关于其不构成侵权及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晋江市南苑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1,600元；二、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30日，南苑酒店与音集协、音著协、天合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0007**号），授权经营场所为南苑酒店，许可内容为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音著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南苑酒店迄今尚未缴纳上述合同约定的4,000元著作权使用费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苑酒店是否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侵权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南苑酒店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首先，根据南苑酒店与音集协、音著协、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0007**号），南苑酒店有权在许可期间、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音著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故南苑酒店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有合同依据，未构成侵权。即使南苑酒店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相关权利人亦应根据著作权许可合同关系主张权利。音集协在合同期限内取证南苑酒店存在表演、放映其管理作品的行为进而主张南苑酒店构成侵害其管理作品的著作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音集协虽然于2018年11月5日、11月6日在其官网发布[2018]第077号、第077-1号公告、[2018]第080号告知函，告知“从公告发布之日起终止委托天合公司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对未经其签署备案，且于2018年11月5日前未履行约定支付义务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全部作废”，但是音集协单方面公告相关合同作废的做法缺乏依据，该告知行为不影响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效力。音集协主张应当认定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无效，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根据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南苑酒店已获得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使用许可。因此，南苑酒店不存在音集协主张的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南苑酒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22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均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金顺 审判员  黄有志 审判员  董丽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钰涵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