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仁泽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康华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友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志，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太平针织时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城新业路228号杭州来福士中心T2办公楼7层。 负责人：杨贤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佳，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仁泽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太平针织时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太平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乐海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1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仁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友贵、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志，被上诉人太平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太平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太平公司在清偿涉案债务时已资不抵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太平公司与仁泽公司签订协议时，仁泽公司并不知晓太平公司的具体负债状况，也不知晓太平公司是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管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太平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欠600万元左右的工人工资，并且强调是欠2017年整年度的工人工资，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与事实明显不符；仁泽公司在庭审时向法庭说明，在签订协议时太平公司处于停产状态，管理人在庭审中也说明太平公司在2017年8、9月份就已停产，那怎么可能是欠工人2017年整年度工资呢？管理人对其管理的企业情况都不清楚，作为一个普通的债权人又怎么会了解太平公司负债的真实情况呢？因此在签订协议时仁泽公司并不知晓太平公司的具体负债状况，也不知晓太平公司是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更何况，法院作出认定是根据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该专项审计报告是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经审计后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是不能够证明2017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太平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仁泽公司陈述签订协议时太平公司处于停产状态，也不能从中必然得出“太平公司在清偿涉案债务时已资不抵债”的结论，就比如一个人生病住院就必然能得出他一定会死亡的结论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太平公司在清偿涉案债务时已资不抵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清偿行为不符合“但书”规定的除外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协议是针对太平公司欠仁泽公司679400元债务，协议内容除用于抵偿债务的6000多件提花套衫、原料毛纱6吨和100000元外，还包括开票税款98716.24元，这是双方就债务清偿处理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真实有效，同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太平公司也仅给付了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毛纱5352kg和100000元，尚有811余件提花套衫、648kg原料毛纱没有交付，另外开票税款98716.24元也没有履行，上述情况足以证明按协议履行的结果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其次，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认定用于抵债的提花套衫、毛纱的单价，仁泽公司说明相关提花套衫、毛纱基本上还存在公司仓库内，一审法院并未提出评估。根据太平公司破产后财产进行司法拍卖处理时的价格，衣服仅14.8元/件、纱10.9元/kg，而一审判决确定仁泽公司折价赔偿的价格却为衣服46元/件、纱34元/kg，实在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价格，811余件提花套衫价值37306元，648kg原料毛纱价值22032元，另加开票退税98716.24元，这样就有150000余元债务太平公司没有履行，足以说明大平公司受益。另外，关于大平公司会计杨俊杰于2017年10月23日向韩庆学汇出的10000元，在质证时仁泽公司就已说明，这是杨俊杰的个人行为，不能必然认定为大平公司的行为，而且发生在签订协议之前，与协议不存在法律上关联，但一审法院机械地根据仁泽公司的回函径行认定该款系仁泽公司收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仁泽公司已说明回函的原因，并已撤回了债权申报，回函就已经不再具备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还要求返还110000元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清偿行为是否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其认定受益的时点应当是所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实际履行的时间，而不是进入破产程序后进行破产财产分配的时间，一审判决以大平公司破产清算的劳动债权清偿率是29.67%、普通债权清偿率是0为依据，认定案涉清偿行为未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是明显错误的，并不符合立法本意，更何况在本案辩论终结前，太平公司的破产分配方案尚未获得债权人会议通过，以尚未通过的破产分配方案作为定案依据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做法显然违背了中立审判的原则，扮演了比原告还原告的角色，存在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情形。 综上所述，仁泽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认定太平公司清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但书”情形，驳回被上诉人太平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清偿行为的诉讼请求。 太平公司管理人辩称：一、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太平公司已资不抵债。首先，《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的结果实际为2017年12月31日的已入账余额。虽然审计截止时间为2018年3月7日，但是该报告第11页中已明确说明：“2017年12月的账还未做完即被查封”、“本次审计的结果实际为2017年12月31日的已入账余额”，故太平公司至迟在2017年12月底前已资不抵债，净资产额为负4000万余元。其次，根据《专项审计报告》附件中的明细表，并结合太平公司2017年底的实际经营状况来看，大部分债权发生在2017年10月前。在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无明显的债权债务变动。最后，结合2017年9月30日，太平公司在国家税务总局浙江省电子税务局上申报的资产负债表来看，当时的净资产额为负3000万余元。综上，可以认定太平公司在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明显已资不抵债。二、涉案清偿行为未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债务金额减少不等同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还要求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如果在其他普通债权人清偿率都为零的情况下，仁泽公司的债权还能得到清偿，不管清偿了多少，这都是个别清偿行为，违背了公平清偿原则，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其次，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来看，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行为，应当与“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具有相同作用，即目的都是为了维持债务人的基本生产需要。而太平公司清偿仁泽公司加工款的行为显然没有这种作用，而是一种个别清偿。最后，管理人起诉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是基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及存在太平公司支付仁泽公司加工款、以货抵债的事实。仁泽公司是否撤回债权申报都不影响管理人行使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因此，涉案个别清偿行为并未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应当予以撤销。三、关于折价赔偿金额。首先，仁泽公司以撤回债权申报为由否认回函的法律效力，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回函中，仁泽公司自认实际收取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千克和110000元，结合《协议书》、出仓单、发货清单、转账单，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仁泽公司实际收到上述货物和110000元。其次，太平公司与仁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对提花套衫、原料的抵债价值进行确认，而太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拍卖的存货质量，与当时仁泽公司从仓库中挑出来拉走货物的质量更是无法相比。因此，拍卖成交价格无法作为案涉货物折价的依据，应以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确定的货物折价金额作为参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撤销太平公司对仁泽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仁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太平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平公司向仁泽公司共计支付11000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并判令其返还已取得的个别清偿款合计110000元；2.依法撤销太平公司对仁泽公司以货抵债的个别清偿行为，并判令其返还已取得的长袖提花套衫6030件、毛纱原料5352kg（223件）或返还上述货物的折价款569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仁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4日，太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记载：经核实太平公司尚欠仁泽公司服装加工费共计679400元，因太平公司与其他公司担保借款一事，银行对太平公司基本账户进行冻结，太平公司正积极处理，力争及早解决，尽快支付仁泽公司所欠服装加工费。2017年10月31日，太平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仁泽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承诺于2017年11月份将乙方原开给甲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返还开给乙方（可以甲方以其他公司名义开票）；二、甲方以仓库库存的六千多件提花衣服抵算部分加工费，不足的部分以库存原料六吨（以乙方从仓库挑出来的原料为准）抵债；三、甲方承诺今天支付仁泽公司50000元，2017年11月15日再付50000元，仁泽公司指定付给指定账号：6222××××9182，韩庆学；四、如甲方到期不能付款，则乙方有权处理太平公司的货物及设备；五、以上条款履行完毕以后，甲方欠乙方679400元的全部债务结清。”太平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3日、10月31日、11月10日支付仁泽公司合计110000元。 2018年3月7日，该院出具（2018）浙0110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太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3月12日指定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担任太平公司管理人。之后，仁泽公司向太平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679400元，并参与了太平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赞成《杭州天平针织时装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务人财产变价补充方案》。仁泽公司当庭表示撤回其债权申报，并于2020年7月20日向太平公司管理人寄送函件一份，告知管理人撤回债权申报。 2018年12月12日，太平公司管理人向仁泽公司出具《通知函》一份，记载：经管理人审查，贵司于2017年10月31日与太平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太平公司以仓库库存的六千多件提花衣服抵算部分加工费，不足的部分以库存原料六吨（以乙方从仓库挑出来的原料为准）抵债。”同日，贵司从太平公司仓库提走长袖提花套衫6030件，毛纱（原料）5352kg（223件）。另外，经查证，太平公司先后三次向贵司指定账户付款合计110000元。以上行为均发生在余杭区人民法院受理太平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限贵司接到本通知书之日七日内返还上述财产。若逾期返还上述财产，管理人将依法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仁泽公司针对上述《通知函》回函称：你们2018年12月12日所发函件已收悉，现对你们要求我司退回相关财务及资金的要求提出异议，理由如下：我司与太平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2014年10月8日签订加工合同，由我司为太平公司加工套衫，后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加工任务并送货，2015年1月24日经双方对账，太平公司确认欠我公司加工费计人民币679400元。后因太平公司与其他公司担保借款一事被冻结公司基本账户一直未能给付，直至2017年10月31日双方达成协议：太平公司于2017年11月份将我司开给太平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额返还开给我司，以库存的六千多件提花衣服抵算部分加工费，不足的部分以库存的原料六吨抵债，另承诺在2017年11月15日前给付十万元，如到期不能付款，我司有权处理太平公司的货物及设备。后我司实际收取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kg和110000元，我司认为：一、我司与太平公司的加工业务发生在2014年，根据合同约定太平公司应在发货后60日内结清加工费，虽然协议是在太平公司破产前6个月签订，但太平公司的还款期限早已到期，并非未到期债务。二、太平公司向我司清偿债务时，并不符合破产情形，且也不属于个别清偿，而是正常的债务清偿，根据破产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我司不应退还太平公司用于抵债的财务及资金。三、太平公司未能按协议完成履行：1.未能按协议将我司原开给太平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额返还开给我司，合同约定税率17%，税款为115498元，即太平公司欠我公司税款115498元；2.我司收取的提花套衫仅有5189件，不足6000件，且该套衫为过期库存成品，样式陈旧，我司只能按十余元一件进行低价销售；原料也为过期库存，质量已不达标，数量也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但书规定，我司不应当退还，管理人也无权请求撤销。以上意见请认真核实，并请求在破产财产分配时考虑我司按协议未能受偿部分参加分配。 庭审中，太平公司管理人的代理人登录淘宝网，点击司法拍卖，搜索太平针织后，点击查看商品标题为“【再次拍卖】（破）杭州太平针织时装有限公司名下库存-成品（商品）”、成交时间为2019年2月13日的拍卖页面，下拉该页面，下载查看页面中的评估明细表（库存商品），记载评估日期2018年4月18日，评估价合计395423.2元，成交价253000元。评估商品包括羊毛衫、衬衫毛衣一体衣、针织衫、长袖针织衫、开袖针织衫、毛衣、厚毛衣外套、毛线大衣、样品杂衣、披肩和秋裤，除样品杂衣、披肩、秋裤外，其余衣服评估单价为每件14.8元。点击查看商品标题为“【再次拍卖】（破）杭州太平针织时装有限公司名下22项原材料”、成交时间为2019年3月8日的拍卖页面，下拉该页面，下载查看页面中的评估明细表（原材料），记载评估日期2018年4月18日，评估价合计587085.32元，成交价61800元。评估商品包括工字绕线轴、线轴、涤纶线、锦纶单丝、绢丝纱、包芯纱、兔毛包芯纱、氨纶、锦纶等包覆纱、散装包覆纱、涤纶包覆纱、涤纶缝纫线、棉线、100%涤纶高速缝纫线（华溪纱绸长）、散装缝纫线、美迪羊毛针织线、涤纶变形丝等（绍兴华清）、包装袋、拉链、针织带、纽扣、工业缝纫机缝纫针、未开封布匹，除工字绕线轴、线轴、包装袋、拉链、针织带、纽扣、工业缝纫机缝纫针、未开封布匹外，其余纱、线、丝单价为10.9元/kg。 另查明，根据2018年7月20日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太平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记载，经审计，截止2018年3月7日，太平公司的账面资产总额为104531313.79元，经审计调整后的资产总额141950052.11元，账面负债总额为135455308.43元，经审计调整后的负债总额为183079196.93元，包含短期借款52493962.57元、应付账款28884808.23元、预收账款135442.43元、应付职工薪酬6531104.99元、应交税费1357598.87元、其他应付款93676279.84元，净资产为-41129144.82元，上述应付账款、预收账款、其他应付款发生时间大多在2017年10月之前。截止该案辩论终结前，太平公司破产清算的劳动职工工资清偿率是29.67%，普通债权清偿率为0。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太平公司管理人主张太平公司对仁泽公司的涉案清偿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仁泽公司抗辩涉案清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即使属于个别清偿，也符合“但书”规定的受益行为，不应予以撤销。故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清偿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二、如果属于个别清偿，涉案清偿行为是否符合除外情形，即是否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 关于焦点一，双方对于涉案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没有争议，争议在于太平公司当时是否已经资不抵债。庭审中，仁泽公司自认双方在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太平公司经营不善已经停产，而根据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太平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记载，截止2018年3月7日，太平公司应付工资账面余额已达6531104.99元，负债总额为183079196.93元，净资产为-41129144.82元，且大部分债务均发生在2017年10月之前，故可以认定太平公司在清偿涉案债务时已经资不抵债，涉案清偿属于法律规定的个别清偿。 关于焦点二，仁泽公司主张涉案清偿使债务人太平公司受益，理由是根据《协议书》约定，太平公司本应再向仁泽公司开具债务等额发票或支付相应17%的税金，实际其并未支付，且仁泽公司实际只收到提花套衫5189件，即使按照回函自认数量，提花套衫及原料的数量也少于双方约定数量，并且仁泽公司已经撤回债权申报放弃其剩余债务主张，使太平公司实际受益。该院认为，首先，仁泽公司自认实际收取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kg和110000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收取的提花套衫和原料在当时的市场价值，无法确认其实际提取的货品和款项总额是高于太平公司所欠债务还是少于太平公司所欠债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但书”情形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文所指的受益是“财产”受益，主要指债务人的财产增加或者增值，而非单纯清偿债务金额的减少；再次，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截止本案辩论终结前，太平公司破产清算的劳动职工工资清偿率是29.67%，普通债权清偿率为0，故涉案清偿行为实质上也未使得太平公司清偿的债务金额减少。综上，涉案个别清偿不符合“但书”规定的除外情形，太平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涉案个别清偿行为，并主张仁泽公司返还清偿的款项及物品，如不能返还物品，则应折价赔偿。 关于折价赔偿金额，鉴于双方对于仁泽公司实际领取的提花套衫及原料价值当初未有具体约定且目前也无法确定，故本院只能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税金、提花衣服、原料及货款100000元抵偿679400元债务，再参考太平公司库存商品及原材料在公开拍卖时的评估价值酌情认定涉案个别清偿的提花套衫、原料毛纱的折价赔偿金额分别为46元/件和34元/kg。鉴于仁泽公司在审理过程中自称其处目前剩余提花套衫5012件，毛纱5352kg，故对于其明确已经没有的商品，该院直接按照上述酌定折价金额判决赔偿折价款项。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10月30日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平公司向仁泽公司支付货款110000元及交付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kg的个别清偿行为；二、仁泽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太平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款110000元；三、仁泽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太平公司管理人提花套衫5012件、毛纱5352kg（如不能返还则按提花套衫46元/件、毛纱34元/kg折价赔偿）及支付折价赔偿款8142元；四、驳回太平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94元，由太平公司管理人负担2319元，仁泽公司负担8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材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受法院委托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太平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对陈福根、陈明、陈瑜、杭州智阁进出口有限公司、杭州二智服饰有限公司、杭州迷尼麦克姆服饰有限公司均存在大额应付款。韩庆学接受仁泽公司委托向太平公司催讨涉案债务，太平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向韩庆学汇款10000元（注明“加工费”）；太平公司和仁泽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关于债务清偿的协议，当天向韩庆学汇款50000元（注明“南通仁泽服饰加工费”），并由仁泽公司从太平公司仓库提走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kg（仁泽公司自认）；太平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向仁泽公司汇款50000元（注明“南通仁泽服饰加工费”）。太平公司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在各家法院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达20余件。 本院认为，太平公司管理人和仁泽公司主要对2017年10月31日由太平公司和仁泽公司所签的债务清偿协议及清偿行为产生争议，即涉案清偿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可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双方对涉案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太平公司破产申请六个月内并无争议，除此之外上述争议包括以下方面：一是涉案清偿行为的数额认定，因韩庆学系仁泽公司向太平公司催讨涉案债务的受托人及指定的收款人，太平公司向韩庆学所汇款项均注明为加工费，且仁泽公司向太平公司回函中自认收到加工费金额为110000元，故太平公司向韩庆学和仁泽公司合计汇款110000元应纳入涉案清偿范围；因仁泽公司自认从太平公司仓库提走提花套衫5189件、原料5352kg，虽少于债务清偿协议约定数额，但太平公司管理人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上述提花套衫和原料应纳入涉案清偿范围。二是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太平公司是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破产原因，因太平公司对与仁泽公司2015年1月结算的加工费未能按约清偿，可以视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太平公司2014年至2017年期间存在20余起被执行案件，在2017年10月协商债务清偿时亦表明其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并结合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太平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所反映的该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存在对陈福根等大额应付款以及截止2018年3月7日净资产为-4000万余元的事实，足以认定其上述清偿行为发生时已经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本院认定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太平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三是涉案清偿行为是否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本院同意一审判决提出的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系指清偿行为使债务人的财产增加或增值，而非单纯的债务总额减少的观点，因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目的是禁止偏颇清偿，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个别清偿行为只有产生使债务人财产增加或增值的结果才能实现上述目的，而以减免部分债务为前提的个别清偿显然无法使破产财产增加或增值，且在破产财产总额减少的情况下必然侵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故本院认定案涉清偿行为未使太平公司财产受益。 综上，仁泽公司在太平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况下就其享有的加工费债权单独受偿，包括现金110000元、提花套衫5189件和原料5352kg，且上述清偿行为未使太平公司的财产受益，故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另，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关于以税金、提花套衫、原料及现金抵偿679400元债务的约定，并参考太平公司库存商品及原材料在公开拍卖时的评估价值，酌情认定案涉提花套衫、原料毛纱的折价金额分别为46元/件和34元/kg，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仁泽公司对其无法返还部分应按此予以赔偿。仁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由上诉人南通仁泽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乐海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