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丰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解放路208号901、902、903室。 法定代表人：周维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莹，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晴，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占英，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犁丰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占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维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莹、罗晴，被上诉人段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自2018年4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段占英承担本案的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段占英系伊宁县巴依托海乡的农民，无固定职业，在丰盛公司提供临时性的劳务，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未形成稳定的、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持续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结算劳务费是按照等价有偿的原则支付，经结算后本月支付上月劳务费，丰盛公司2019年8月给段占英支付的是7月的劳务费。段占英2019年8月25日受伤时的地点为城南一号小区，而非丰盛公司承接的御景华庭小区，仅仅是上诉人联系了被上诉人到城南一号现场从事劳务活动，故一审法院直接以此认定段占英系由丰盛公司安排去城南一号从事劳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且2019年7月段占英在丰盛公司承接的御景华庭项目上的劳务已经完成，劳务费已经结算，其在2019年8月22日在城南一号小区工地提供劳务，与之前在御景华庭的劳务活动并无关联性，也并非丰盛公司安排，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同时符合该条规定的三个情形，但段占英提供劳务是在城南一号小区工地清运垃圾，此不是丰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城南一号工地与丰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 段占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丰盛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但该公司在2019年8月仍然在为段占英发放工资，充分说明双方在2019年8月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丰盛公司称2019年8月发放的是7月的工资，应当提交工资表或者发放记录用以证明，但丰盛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均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段占英受伤时在城南一号小区提供劳动，该行为也是由丰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排和指派的，并且诶段占英受伤时丰盛公司派人进行了护理，因此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丰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丰盛公司与段占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段占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御景华庭项目的劳务用工单位为丰盛公司。2018年4月起段占英在御景华庭小区工地工作，由丰盛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8月25日，段占英与王某等人根据御景华庭工地负责人的安排，在城南一号小区工地清运垃圾时受伤。2020年5月，段占英向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丰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伊市劳人仲案字（2020）第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段占英与被申请人丰盛公司在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丰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在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时，可考虑下列因素：（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丰盛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资格，段占英根据丰盛公司的安排从事劳动，且其劳动内容属于丰盛公司的经营范围，段占英在劳动期间的报酬由丰盛公司支付，证人王某等证言证实段占英等人在城南一号工地劳动，是由御景华庭工地负责人安排的，故可以证实丰盛公司与段占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丰盛公司主张其与段占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辩称2019年8月25日段占英已离开御景华庭工地，因劳动地点的变更不是确认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丰盛公司也未提交证据，故不予支持。丰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与段占英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向段占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丰盛公司与段占英于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丰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丰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丰盛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3份，证明丰盛公司的申报表中每月人数变动较大，段占英在内的大多数人员均不是丰盛公司的员工，而是不同工地工人通过公司走账发放工资；2.中国银行企业银行网上银行打款记录3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3份，证明段占英在御景华庭工地提供劳务期间，于保华通过丰盛公司账户向段占英发放三次劳务费，段占英与丰盛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3.刘某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份，证明刘某在2019年至2020年有不同的劳务公司向其发放过工资，其中优鸣竟创劳务公司也给王某发放过工资，故刘某与丰盛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其作为班组长带领工人在不同的工地打工分别领取劳务费。段占英对丰盛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提交涉案的八月份的申报表；对证据2的打款记录和银行电子回执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组证据不能对应，8月中有向段占英支付工资的交易记录，此与段占英的短信记录可以对应，该记录的制单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证明该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月也有向刘某支付工资的记录，证明刘某是丰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某对段占英的工作安排视同于丰盛公司的安排；证据3的真实性无意义，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交易明细反映的是2019年11月以后的账户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段占英提交如下证据：2019年9月24日段占英妻子张某与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维丰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证明：1.周维丰安排刘永某带领段占英向李某索要赔偿费用，周维丰与刘某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存在劳动关系；2.段占英在城南一号受伤时所从事的劳务李某既与刘某也与周维丰电话联系过，段占英所从事的劳务是周维丰所在公司的工作内容；3.周维丰因分包的劳务费少，认为他赔不起所以不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但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丰盛公司对该录音证据质证认为，对张某的身份不能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某只是作为介绍人介绍段占英前往城南一号工地干活，城南一号项目负责人李某向段占英按天发放工资，此阶段段占英和城南一号项目发生关系，与丰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已终止了劳务关系，此录音进一步说明赔偿主体应为城南一号工地，因城南一号工地没有买保险，段占英转而向丰盛公司要求赔偿。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丰盛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因交易明细的时间均产生在段占英受伤之后，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段占英提供的录音资料，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另，二审庭审中段占英与丰盛公司均认可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段占英没有为丰盛公司提供过劳动，此有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御景华庭项目的劳务用工单位为丰盛公司。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21日期间段占英在御景华庭小区工地工作，由丰盛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8月22日至8月25日段占英在城南一号小区工地干活，8月25日段占英在清运垃圾时受伤，双方对段占英受伤时与丰盛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2019年5月、6月、8月丰盛公司向段占英发放了每月7910元的工资，二审庭审中段占英陈述其受伤后刘某向其支付了一万三千余元的工资，刘某系御景华庭工地上的带班人员，并由刘某安排陈某在段占英住院期间进行了护理，刘某的报酬由丰盛公司支付。二审庭审中丰盛公司认可陈某、王某在2019年7月、8月均在御景华庭项目干活。 另查明，2020年5月，段占英向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丰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伊市劳人仲案字（2020）第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段占英与被申请人丰盛公司在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丰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段占英与丰盛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段占英为丰盛公司提供劳动，丰盛公司为其发放报酬，段占英提供的劳动属于丰盛公司作为劳务公司所属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在此期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丰盛公司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以及庭审调查情况，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8月22日至8月25日段占英在城南一号提供劳动期间是否与丰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现段占英提供了陈某、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段占英前往城南一号干活是刘某安排的，刘某系丰盛公司在御景华庭项目中的带班人员，且段占英受伤后陈某对其进行了护理，陈某护理期间的工资是由丰盛公司的法人周维丰发放。现丰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2019年7月、8月陈某、王某系其工作人员，此与其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打款记录、段占英提供的陈某、王某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相互印证，陈某、王某的证人证言应当予以采信。另，根据段占英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段占英及其他工友前往城南一号干活事宜，案外人李某给刘某、周维丰均电话联系过，可以证明段占英前往城南一号提供劳动系受到丰盛公司安排和指派，虽然丰盛公司承接的是御景华庭项目的劳务部分，段占英受伤时是在城南一号项目，但劳动地点的改变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故段占英2019年8月22日至8月25日期间与丰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问题，一审认定为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因段占英与丰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段占英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没有为丰盛公司提供过劳动，此属于两当事人的自认，为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予以变更，确认为2018年4月至11月、2019年4月至8月25日。因丰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其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自认事实导致一审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伊犁丰盛劳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段占英于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上诉人伊犁丰盛劳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段占英于2018年4月至11月、2019年4月至8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伊犁丰盛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珍 审 判 员 崔 佳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肖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