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威。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思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华。原审第三人：广东荣润投资有限公司（原韶关荣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思奇，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以上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秀玲，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鹏威因与被上诉人邹思奇、刘东华及原审第三人广东荣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荣润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鹏威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被上诉人邹思奇、刘东华及原审第三人广东荣润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潘秀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鹏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刘鹏威一审诉讼请求；3.全部案件受理费用由邹思奇、刘东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是清算责任纠纷。本案基础事实是加工合同纠纷引起争议，邹思奇、刘东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违法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诉请的是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备案登记通知书》显示，登记机关依云浮市永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凯公司）股东决定明确“刘东华、邹思奇(负责人)”为清算组成员，并以该身份完成注销登记程序。邹思奇、刘东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不具备清算组成员资格，在登记机关备案文件、股东决定未撤销或无效宣告前，对其资格不宜司法否认。（三）一审法院未裁判清算组成员的清算行为是否合法，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邹思奇、刘东华在清算过程中，没有遵循正常的程序：缺乏股东确认的清算方案、没有通知债权人、没有将尚未缴纳的2850万元出资款列入清算财产、未将取得土地厂房的收益报税、违背事实真相出具《清算报告》《清税证明》。这些具体的清算行为，是否合法，是否给国家或者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理应作出评判。（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是管理性规定，没有规定违反后应承担的行政责任。非由股东成立清算组，并不必然严重侵害国家、集体或社会公共利益，所以该规定为管理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能因为违反管理性规定而否认清算组成员资格及清算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于商法范围，是特殊法，对清算程序及责任承担有具体的法条规定，一审法院却引用属于一般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裁判，是错误的。3.自行清算过程中，邹思奇、刘东华未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虚假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作出判决，而不引用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永凯公司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2月2日注销，零元价格转让股权，频繁变更股东、迁址并注销登记，但是59.95亩土地及厂房宿舍的收益权仍牢牢掌握在原始股东湛永兴、刘惠华手中，其中必有蹊跷。违法清算损害了刘鹏威的债权实现。邹思奇、刘东华辩称，（一）我方是受委托并依法开展清算事务，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被列为被告。1.刘鹏威以我方不是公司股东而担任清算组成员为由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八条规定及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法院在受理清算案件后可以指定董事、监事担任清算组成员。永凯公司在注销登记时只有广州荣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荣润公司）一个股东，邹思奇是永凯公司经理及执行董事，刘东华是永凯公司的监事，故该股东有充分理由委托我方作为清算组成员跟进相关清算事务，且我方经过永凯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为清算组成员，故两人均符合作为清算组成员的条件，依法具有清算组成员资格。2.我方不是永凯公司的股东或者责任承担的义务主体，若与永凯公司有相关的债权债务等法律纠纷或法律后果也应由委托方承担或处理，与委托事项相关的权利义务应由委托方依法享有及承担，故我方不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3.刘鹏威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需要广东荣润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亦有记载。这是刘鹏威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有效且不得反悔。不管本案是否认定存在赔偿事宜，本案实际上也并没有适格的责任承担主体。（二）刘鹏威在本案中属于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诉讼及上诉请求均不应被支持。1.刘鹏威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事项已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起诉，且经过一审、二审审理裁判，判决书于2017年9月16日生效，且已经申请强制执行。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不等于否定判决结果。刘鹏威可以申请恢复执行，而并非重复起诉。刘鹏威不能既要求返还布匹，又要求赔偿货物损失。（三）刘鹏威不存在货物损失。《执行通知书》明确表明法院根据刘鹏威申请强制执行布匹交付的要求，查封了被执行人的布匹一批，但由于刘鹏威认为法院查封的这批布不属于其委托加工的货物而拒绝接受，因此法院才解除查封该批布匹。由此可见，实际上被执行人已经提供了布匹予以返还，但刘鹏威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法院查封错误的前提下拒绝接受布匹，这是刘鹏威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被执行人实际上已经履行完毕交付布匹的义务。（四）刘鹏威主张的货物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供的评估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依法不应被采纳。1.《评估报告书》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8月1日以及《关于布匹单价的评估报告》第十二条第4款“本报告评估结论自评估基准日起一年内有效”，该份评估报告由评估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评估结果及结论，早已经超过了评估基准日将近五年，也就是说这份评估报告是无效的，不存在任何法律效力及参考价值，其评估结果及结论不应被采纳。2.刘鹏威声称布匹未被返还，却又称该份评估报告是对其损失布匹的评估，自相矛盾。刘鹏威声称提供了布料样品进行评估，但根据评估报告中显示的布匹图片反映，所谓的样品只不过是手写了几个编码的布料，刘鹏威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样品就是其在（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16号案中主张返还的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根据《关于布匹单价的评估报告》第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评估公司根据刘鹏威提供的样品接受委托，随后前往现场查勘了刘鹏威提供的布匹并进行评估，也就是说，要么该评估报告的真实评估对象是由刘鹏威自行提供的与本案无关的布匹，要么就是刘鹏威所主张的未被返还的那批布。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则该份评估报告相当于是刘鹏威伪造的证据，更不应被采纳；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证明了刘鹏威实际上已经取回了应得布匹或者是明知布匹真实存在却拒绝接受。（五）刘鹏威主张我方承担违约金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撑，不应被支持。1.刘鹏威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存在违约金的证据。2.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首先，我方与刘鹏威之间没有任何交易往来，不拖欠刘鹏威任何货物或款项；其次，整个清算过程依法经过了工商部门、税务部门等行政部门的资料核查审核及流程办理，最终才清算完毕，公司依法注销，不存在违法清算的行为。（六）刘鹏威称本案应是清算责任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若刘鹏威想主张新的法律关系则应另行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广东荣润公司述称，（一）邹思奇、刘东华是受我方的委托而依法开展清算事务，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被列为被告。（二）我方是永凯公司的唯一股东，而邹思奇是永凯公司经理及执行董事，刘东华是永凯公司的监事，故我方有充分理由委托邹思奇、刘东华作为清算组成员跟进相关清算事务，且已经过永凯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为清算组成员，符合作为清算组成员的条件，依法具有清算组成员资格。（三）刘鹏威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需要我方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书亦有明确记载。这是刘鹏威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有效且不得反悔。不管本案是否认定存在赔偿事宜，刘鹏威起诉及上诉本案实际上也并没有适格的责任承担主体。（四）一审判决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鹏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思奇、刘东华赔偿刘鹏威货物损失889781元（其中HT-A0218号布10277码的货款226094元、HT-A0215号布20412.5码的货款367425元、B0201号布8760码的货款148920元、1405号布6992码的货款129352元、B0201B号布1028码的货款17990元）;2．判令邹思奇、刘东华赔偿违约金损失133894元（以889781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7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10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加收50%计算，后计算到实际还清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邹思奇、刘东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鹏威诉广州市永飞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飞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如下：1．永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鹏威交付HT-A0218号布10277码、HT-A0215号布20412.5码、HT-A056号布693码、B0201号布8760码、1405号布6992码、B0201B号布1028码，共48162.5码；2．驳回刘鹏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永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粤01民终8983号民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8日，刘鹏威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9月28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前往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荔新十二路4号的厂区仓库，对一批布匹进行查封。经现场核对，刘鹏威认为该批查封的布匹不是其本人委托加工的货物，故拒绝接受上述查封标的物。由于刘鹏威未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供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线索，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8执2897号之一民事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5月15日，刘鹏威提供样品委托广东证城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相关的布匹单价进行价格评估。该评估公司以2014年8月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于2019年6月1日出具一份《关于布匹单位的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根据刘鹏威先生2019年5月15日的评估委托，委托评估目的‘为索赔提供价格参考依据’，经我司专业技术评估人员对鉴定标的布料的查勘，结合市场价格调查情况及对委托人提供的评估资料分析、判断，经评估，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8月1日）布号HT-A0218市场单价为22元/码、布号HT-A0215市场单价为18元/码、布号B0201市场单价为17元/码、布号1405市场单价为18.5元/码，布号B0201B市场单价为l7.5元/码。”另查明，永飞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9日。在公司成立之初，该公司的股东是湛永兴、刘惠华两人，注册资金为150万元。2017年9月14日，永飞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接纳广州荣润公司为新股东，并将公司注册资金从15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由新股东广州荣润公司增加出资2850元，出资时间为2027年12月30日。2017年9月20日，永飞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由广州荣润公司一人作为唯一股东，并变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2018年4月2日，永飞公司的工商档案迁至林芝市场监督管理局，并于当天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林芝永飞商贸有限公司。2018年7月23日，林芝永飞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又迁至云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8年8月13日，林芝永飞商贸有限公司的公司名称再次变更为永凯公司。2019年2月2日，永凯公司经核准注销了企业登记。2018年10月23日，永凯公司曾经作出一份《永凯公司股东决定》，内容如下：“1．因公司决定解散，同意成立公司清算组；2．清算组成员为邹思奇、刘东华共2人；3．邹思奇担任本公司清算组负责人。”股东广州荣润公司在该决定中盖章确认。再查明，在诉讼过程中（2020年4月3日），广州荣润公司将公司名称变更为韶关荣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荣润公司）。庭审中，刘鹏威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韶关荣润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刘鹏威基于永凯公司的违法清算行为而要求该公司的清算组成员邹思奇、刘东华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公司自行清算时，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应由股东组成。而永凯公司在注销登记时的唯一股东是广州荣润公司，并不是邹思奇、刘东华，故邹思奇与刘东华不具备清算组成员资格，为此，永凯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应为当时的广州荣润公司。然而，清算责任的履行落实需要依赖于自然人的具体实施行为，故永凯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永凯公司股东决定》决定清算组成员为邹思奇、刘东华2人，且股东广州荣润公司在该决定上盖章确认，应视为广州荣润公司委托邹思奇、刘东华2位自然人代为履行具体的清算事务，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当时的委托人即广州荣润公司承担。同时，邹思奇是广州荣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实施的具体清算事务是为了股东广州荣润公司的利益而进行，该民事法律行为可以视为代表广州荣润公司履行职务活动的行为，其清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依法应由法人予以承担。由此，邹思奇、刘东华主张其是受委托而开展清算事务，广东荣润公司在答辩时也同意上述意见，该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中，刘鹏威以邹思奇、刘东华作为被告主张清算赔偿责任，其主张赔偿的责任主体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鹏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14元，由刘鹏威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韶关荣润公司于2020年9月7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荣润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邹思奇、刘东华是否应对永凯公司清算行为承担清算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系刘鹏威认为永凯公司的前身永飞公司未按已生效本院（2017）粤01民终8983号民事判决向其履行义务，后永凯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了企业登记给其造成了损失，起诉要求作为永凯公司清算组成员的邹思奇、刘东华承担赔偿责任，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当事人及诉讼请求与前案均不一致，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对于邹思奇、刘东称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邹思奇、刘东华是否应对永凯公司清算行为承担清算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此可见，永凯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清算责任的主体为其股东。一审法院对于永凯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应为股东广东荣润公司，而邹思奇、刘东华两人不具备清算组成员资格，已作出详细论述，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现刘鹏威在本案中明确不向永凯公司的股东广东荣润公司主张权利，而要求邹思奇、刘东华对永凯公司清算行为承担清算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鹏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8元，由上诉人刘鹏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