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5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爱玲，女，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蕾蕾，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众益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经济开发区香江路与S324交叉口西200米路南（山东恒润钢构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郭金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齐南路。 法定代表人：侯阿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兴荣，该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金，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众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环球路中段西天源逸居小区综合楼西数第**门市。 法定代表人：赵兰国，经理。 上诉人付爱玲因与被上诉人东阿众益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东阿县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东阿县卫健局）、东阿众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21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付爱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2119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东阿县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派遣用工法律关系与劳动法所规范的、依据市场机制相互选择、协商一致所产生的劳动关系存在显著区别，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与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与东阿县卫健局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他们之间的劳务派遣用工关系如下图所示（图略）。其一，由东阿县卫健局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第一条规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根据乙方需求，向乙方提供劳务派遣形式用工服务，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合理、协商、自愿的原则签订本协议，其中甲方是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等案涉劳务派遣公司，乙方是东阿县卫健局。《劳务派遣协议》第十八条规定：东阿县卫健局履行劳动合同法关于用工单位对派遣劳动者所履行的义务，应视为东阿县卫健局对以下事实的自认：其与上诉人之间所建立的劳务派遣用工关系由《劳动合同法》规范。其二，由众益人力资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订立本合同，其中甲方是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乙方是付爱玲。其三，东阿县卫健局是2008年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城区计生网络信息员，其招聘公告中说明了工资情况，并缴纳养老、工伤两险，上诉人对前述待遇及保险表示认可才去参加了招聘考试。后上诉人通过招聘考试，并由东阿县卫健局录用，说明东阿县卫健局对上诉人的工作能力认可。前述事实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用工关系是相互选择的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建立的劳务派遣用工关系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相互选择下所确立的，与劳动法所规范的、依据市场机制相互选择、协商一致所产生的劳动关系没有区别，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东阿县卫健局在一审中主张劳务派遣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了养老保险，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上诉人去往东阿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查询个人社保缴纳情况，仅有工伤保险缴纳记录，没有养老保险缴纳记录。一审中东阿县卫健局举证的所谓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缴纳记录不具有真实性，根据民诉法证据规定，当庭提交证据应为原件，而东阿县卫健局举证的所谓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记录全部为复印件，且都是劳务派遣单位提供的单方打印记录，并无社保经办机构的盖章予以确认。同时，上诉人实际入职时间为2008年11月，而其中一份缴纳记录却显示缴费时间为2008年4月；一审中东阿县卫健局举证的所谓农村养老保险缴纳记录也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为城镇职工，根据社会保险法规定，应当缴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而不是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综上，东阿县卫健局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第三，东阿县卫健局在一审中主张上诉人系棉厂等破产单位职工，原破产单位一直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上诉人并非破产单位职工，并无破产单位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第四，东阿县卫健局在一审中主张2011年起将养老保险直接发放给上诉人本人，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自2011年3月起，上诉人每月所得工资均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而东阿县卫健局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第二十二条规定：派遣员工的劳动报酬由东阿县卫健局根据其岗位、业绩等情况考核确定，但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不含乙方支付的社会保险）；派遣员工的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按照本协议执行。第二十六条规定：东阿县卫健局应于每月月底前，将派遣员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和劳务管理费等按约定的数额划入甲方账户并报工资表。东阿县卫健局在一审中提供了单方财务记账凭证，并无工资表予以佐证其将社保费用一并发放给上诉人。同时仅就2018年的财务记账凭证可知，东阿县卫健局拨付给劳务派遣公司费用共计23.98万元，与其在东阿县人民政府网站公开公示并经东阿县卫健局质证的政府财政预算报告中的92万元预算数额不符，且差距巨大。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诉争议不宜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案涉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于法无据。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审查明：自2008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务派遣用工关系之日起，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均未为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上诉人咨询社保经办机构后得知由于其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女50周岁），不能补办、补缴，导致上诉人不能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中的劳务派遣单位（用人单位）赔偿社保损失，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第二，一审法院在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又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不宜作为劳动争议来处理，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于法无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劳动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应在查明上诉人与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东阿县卫健局、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第三，东阿县卫健局在一审中主张其不应对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和社保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东阿县卫健局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可知：上诉人的工资发放系由东阿县卫健局制作工资表，并将应发工资转账至劳务派遣公司处，最终由劳务派遣公司代发给上诉人工资。东阿县卫健局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计发工资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损害，应当与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东阿县卫健局并未将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用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拨付给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及在先的劳务派遣单位，从而导致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无法为上诉人参加企业职工的基本养老保险，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造成上诉人老无所养、遭受严重的社保损失，按照劳动合同法九十二条之规定，应该由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东阿县卫健局、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为上诉人的社会保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来解决更合适。就本案来看如果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那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劳务派遣用工方式的设立本意是为缓解用工单位人力资源管理压力，实现社会资源优化配置，不能沦为用人单位恶意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工具。在本案中，东阿县卫健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单位，在2008年至2019年与上诉人建立合法劳务派遣用工关系期间，多次更换劳务派遣公司，一审中更是以城区计划生育信息员多为棉厂下岗职工工作搪塞，无视上诉人并非下岗职工身份的事实。在政府足额拨付资金后，却常年以低于国家最低工资的标准拨付上诉人的工资，不按国家规定拨付上诉人的社保费用，致使上诉人在贡献半生劳动力之后，丧失了经济来源，给上诉人带来严重的社保损失。 被上诉人东阿县卫健局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东阿县人口与计划生育领导小组结合东阿县实际，就加强商业住宅小区、破产解体单位家属区计生队伍建设于2008年4月6日制订东计育组字[2008]7号文件《关于加强城市商业住宅小区计划生育队伍建设的意见》。该文件中所规定的住宅小区计生网络信息员身份等同于自然村育龄妇女小组长，隶属街道办事处、园区、社区领导，工作上对社区负责，业务上接受县、街道办事处、工业园区计生部门的指导。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是按照该文件规定的程序统一招录的网格信息员，系为计划生育工作专门设置的非营利性服务岗位，其实际上属于政府购买服务的公益性岗位。上诉人亦依照文件的规定被分配至乡镇、街道从事计划生育的工作。其工作待遇等也是依据该规定由县财政统筹乡镇、工业园区财政统一拨款，并由劳务公司负责具体发放。上诉人的身份等同于自然村育龄妇女小组长，在管理上、工作方式上，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等工作制度有很大差别。明显的与劳动合同法所规范劳动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然不是劳动关系，也就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的范围。另，从文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在工作上对所在社区负责，且其工资由县及乡镇财政拨款，况且上诉人已按照文件规定得到了相应的待遇，其起诉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故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及相关的司法解释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众益人力资源公司、众诚人力资源服务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付爱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二连带支付原告自2019年1月至12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工资6480元。2.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2019年1月至12月从原告工资中克扣的劳务派遣管理费840元。3.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带薪休假10天两倍工资1425.3元。4.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19630.8元。5.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7825元，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被告一、二、三连带支付原告自2008年11月至2019年12月未缴纳养老保险导致的社会保险损失526105.43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06年3月9日，中共东阿县委员会东委（2006）13号文件通知调整“东阿县人口与计划生育领导小组”，组长为县委副书记、县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县计划生育局。2008年4月6日，该小组出具东计育组字（2008）7号文件《关于加强城市商业住宅小区计划生育队伍建设的意见》规定，住宅小区计生网络信息员身份等同于自然村育龄妇女小组长，隶属街道办事处、园区、社区领导，工作上对社区负责，业务上接受县、街道办事处、工业园区计生部门的指导。选配程序为，采取社区初选、街道、工业园区推荐，人员由东阿欣正劳务资源有限公司派遣、县人口计生局考核审定的办法确定。其待遇报酬由县、乡镇、街道办事处、工业园区财政共同承担，其中县财政承担50%，铜城街道办事处、新城街道办事处、工业园区各自承担35%，其他9个乡镇15%。所需经费由县财政在市、县转移支付中划拨。待遇每人工资500元，加买养老、工伤两险。工资分为基础工资、绩效工资（按6:4的比例）两部分，按月发放。待遇报酬由社区确定具体发放数额，县计划生育局流动人口科、街道、工业园区审定后，由派遣公司发放。 据此可知，社区计划生育局网格信息员实际上属于政府购买服务的公益性岗位，系为计划生育工作专门设置的非营利性服务岗位，该类岗位按照上述文件规定的程序统一招录后，分配至所需街道、乡镇从事计划生育工作。由县财政统筹乡镇、工业园区财政统一拨款，并由劳务公司负责具体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等。尽管原告与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等待遇也根据工作年限等做相应增加。但原告和劳务派遣公司及具体用工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劳动法所规范的、依据市场机制相互选择、协商一致所产生的劳动关系存在显著区别。对此，双方均明知且接受并履行了10余年之久。故原告所诉争不宜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本案纠纷亦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付爱玲的起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东阿县卫健局通过劳务派遣公司招录的社区计划生育网络信息员，是为东阿县的计划生育工作服务，系非营利的服务性岗位，且网络信息员的报酬由县财政、办事处、工业园区共同承担，其在招录、派用、待遇等方面均涉及到政府行为。与劳动法中所保护的劳动关系在性质上存在不同。本案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引发的纠纷，一审裁定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付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郭召勇 审 判 员  孔繁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志新 书 记 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