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黔03行终11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涂荣芳，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梅，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0560919015T。法定代表人：王长林，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天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艺。第三人贵州省桐梓县世纪煤焦有限公司（原桐梓县龙华煤矿），地，地址：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娄山关镇河滨北路世纪小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221865130。法定代表人陈祖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涂荣芳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遵义市人社局”）、第三人贵州省桐梓县世纪煤焦有限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凤冈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7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涂荣芳系第三人桐梓县龙华煤矿（现为桐梓县世纪煤焦有限公司）工人。2004年2月至2015年6月，原告在被告处从事采煤工作。2015年9月1日，原告经贵州航天医院诊断，结论为煤工尘肺壹期。2015年9月15日，被告遵义市人社局受理了第三人桐梓县龙华煤矿的工伤认定申请，在工伤认定申请中第三人提交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劳动合同等相关材料。遵义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认为原告涂荣芳于2015年9月1日诊断的职业病事故伤害，即煤工尘肺壹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患职业病的”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作出了遵市人社工认字[2015]705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原告涂荣芳就其与桐梓县龙华煤矿的劳动争议向桐梓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桐梓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仲裁决定。因涂荣芳不服该仲裁，就其与桐梓县龙华煤矿劳动争议纠纷向桐梓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支持原告与被告（桐梓县龙华煤矿）解除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支持被告支付原告工作期间因尘肺就医的医药费、交通费共计2,337元；3.请求判决支持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伤残赔偿金67，847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3,776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为43,776元；4.请求判决支持被告赔偿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共计30,971元；5.请求判决被告赔偿未缴纳失业保险原告导致申请人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共计21,000元；6.请求判决支持被告支付给原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2,648元；7.请求判决支持被告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15,657元。桐梓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黔032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原告涂荣芳于2016年3月起与被告桐梓县龙华煤矿解除劳动关系；2.被告桐梓县龙华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涂荣芳经济补偿金为42,677.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43,77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020.9元，以上共计91,474.55元；3.驳回原告涂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桐梓县龙华煤矿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7年6月6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民终3369号调解书，调解内容为：1.桐梓县龙华煤矿于2016年3月与涂荣芳解除劳动关系；2.由桐梓县龙华煤矿在2017年6月21日前一次性支付涂荣芳85,000元；3.桐梓县龙华煤矿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纠纷就此终结。2019年12月20日，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致函遵义市人社局，公函载明“2019年12月19日，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已以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对黄亨平、张晓波、董有睿作出并宣布相对不起诉决定，特函告。”，在公安机关对黄亨平、张晓波、董有睿涉嫌犯罪的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委托遵义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对由董有睿、张晓波、黄亨平等三人已确诊为尘肺病的病例进行鉴定，其中有涉及原告的《职业病鉴定书》（遵义卫职鉴字2017-066号），鉴定结论为无尘肺。2020年1月8日，桐梓县卫生健康局对涉及在侦查过程中被鉴定为无尘肺病或尘肺病存疑人员（含原告在内）作出《职业健康复查通知书》，通知其于2020年1月6日至1月30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开展职业健康复查。2020年4月20日，被告以对原告作出职业病鉴定的医生涉嫌失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委托遵义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职业病鉴定书》（遵义卫职鉴字2017-066号），认定涂荣芳无尘肺病为由，认为2015年9月28日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2015］70551号）所依据的事实已不复存在，故作出《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遵市人社工撤字〔2020〕70005号），决定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5］705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4月21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贵遵市人社工不认字〔2020〕70005号）。现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遵市人社工撤字〔2020〕70005号），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3行初336号《行政裁定书》将本案移交凤冈县人民法院审理。另查明：1.贵州航天医院出具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诊断医生为董有睿、张晓波、黄亨平。2.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播检公诉刑不诉（2019）760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经依法审查查明，2014年2月至2016年4月期间，贵州航天医院尘肺病诊断医生由被不起诉人董有睿和张晓波、黄亨平三人担任。期间，三人共同参与职业性尘肺病诊断1495人次，确诊为尘肺病1189人，无尘肺117人，观察对象189人。针对被不起诉人董有睿等三人已确诊为尘肺病的病例，经公安机关委托贵州省人社厅组织全省尘肺病相关专业医疗专家7人进行筛查，后由遵义市职业病鉴定委员进行鉴定，结果为:三人确诊的1189位尘肺病人中，经鉴定有106人为“胸片质量不合格、不能用于尘肺病初诊”。播州人民检察院认为，董有睿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但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过失犯罪、认罪认罚等情节，且犯罪成因与政策因素及职业病尘肺病诊断特性等存在一定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可以免除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董有睿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是否具有自行撤销其对原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2.被告对原告作出的《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充分。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三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之规定，被告遵义市人社局主体适格。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四）患职业病的”、第十九条第一款“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在职业病工伤鉴定中，患病劳动者进行职业病鉴定是认定工伤的前提。而社保部门对依法作出的职业病诊断证明（鉴定）书进行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也即社保部门对劳动者患职业病的事实无需再进行调查核实。2015年，遵义市人社局对原告涂荣芳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依据是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但在公安机关对董有睿等人涉嫌犯罪的侦查过程中，委托遵义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的姓名为涂荣芳的《职业病鉴定书》（遵义卫职鉴字2017-066号），鉴定结论为无尘肺，亦即否定了原告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结论。而对原告作出职业病诊断机构的医生董有睿，在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中已被认定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且该医生已表示认罪认罚。在此情况下，遵义市人社局以遵市人社工认字［2015］705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所依据的事实已不复存在并予以撤销的行为并无不当。而在被告作出撤销原告工伤认定前，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桐梓县卫生健康局已向原告等人作出职业健康复查通知，通知其到贵州省人民医院开展职业健康复查，但原告拒绝参与复查。且本案中，原告除贵州航天医院作出的职业性尘肺病诊断证明书外，未提供能证明其有尘肺病的其他依据，也未向法庭申请重新进行鉴定，经当庭询问原告方是否同意重新进行鉴定，其在法庭给予的期限内未提出意见，视为其不同意重新鉴定。煤工尘肺病是肺内以煤尘为主要粉尘的沉着引起肺纤维化病变。而肺部形成纤维化后一般不能恢复，是不可逆性的病理改变。如原告确罹患尘肺病，经重新鉴定得出结论后，完全可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若原告在另行检查后仍具有尘肺病病理特性的，其可再次向被告主张相应的职业病工伤权利。对原告主张的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已被生效文书所羁束，被告不能自行撤销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行为一经作出，既具有确定力及执行力。但是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以及由于事实和法律变迁而不宜存续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利和职责。就其本案而言，原告主张的生效文书系2017年作出，而对原告作出职业病鉴定的医生黄亨平、张晓波、董有睿已由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19日以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作出并宣布相对不起诉决定，涉及原告的认定为工伤的主要证据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在刑事侦查过程中被《职业病鉴定书》所否定。因此被告依据新的事实和证据撤销其作出的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同时，该工伤认定决定仅是在其他案件中作为证据使用，并未通过司法程序对其本身进行司法审查并作出认定。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原告请求的被告支付伤残补助金及医疗补助金等费用系建立在原告工伤成立的基础上，本案中，原告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被撤销，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在行政行为过程中已充分保障相对人权利，作出行政结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涂荣芳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原告涂荣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患职业病，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遵义市人社局无权自行撤销此前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经诊断为职业病后，后被认定为工伤，上述事实已经劳动仲裁裁决书和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无尘肺，也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以前的民事案件进行再审后，再对工伤认定进行处理，遵义市人社局无权自行撤销已作出的工伤决定。二、遵义市人社局撤销工伤决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遵义人社局撤销工伤认定依据的是2017年的职业病鉴定书，但该鉴定书存在如下问题，不能作为撤销工伤决定的依据。第一，职业病鉴定书仅有公章，无任何鉴定人签字，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被采信。第二，职业病鉴定书无鉴定人签字，不清楚出自何处，是否存在应予回避的情形。第三，不清楚委托鉴定的事实和理由，完全存在先入为主的判断。第四，鉴定书作出之前，应通知上诉人重新拍片，重新复查，但并没有通知上诉人重新检查。第五，职业病鉴定书是一份在侦查阶段未经质证的证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遵义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贵州省桐梓县世纪煤焦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参诉意见。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遵义市人社局是否有权自行撤销已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2.案涉撤销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对焦点1，行政机关撤销已作出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程序重开。基于法律安定性和相对人信赖利益保护的考量，行政机关应持谨慎克制的态度，不得随意重开行政程序，撤销已作出的行政行为。但在行政行为依据的基本事实错误时，基于实体正义的考量，应重开行政程序，通过撤销、补正、改变行政行为、确认违法等方式对以前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纠错。本案中，此前的工伤认定系遵义市人社局作出，遵义市人社局在核查时发现，此前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依据存在错误，足以影响工伤认定的实质处理结果，故其有权依法启动纠错程序，自行撤销已作出的行政行为。因工伤保险待遇引发的民事争议，通常情况下，劳动仲裁裁决和民事裁判需以工伤认定为前提，在劳动仲裁裁决和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判作出后，产生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伤待遇款项的法律后果，但不产生向前确认工伤认定行为是否合法的效果。本案中，此前的劳动仲裁裁决和民事裁判虽依据工伤认定结论核算了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并没有审查工伤认定行为的合法性，而是将该工伤认定合法性作为劳动仲裁裁决和民事裁判的当然前提，在此情况下，劳动仲裁裁决和民事裁判显然不能作为本案行政诉讼事实依据和法律上的理由。基于此，对上诉人认为此前的劳动仲裁和民事判决已确认工伤认定结论，遵义市人社局无权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焦点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四）患职业病的”的规定，在因职业病而产生的工伤鉴定中，劳动者被诊断为职业病是认定工伤的前提，若未患职业病，不能得出工伤的结论。具体到本案，2015年，遵义市人社局依据贵州航天医院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的职业病结论，对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但从后面调查的情况来看，原出具诊断证明书的医生因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对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委托遵义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进行复查，鉴定结论为无尘肺，否定了贵州航天医院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结论。在此情况下，遵义市人社局2015年作出的工伤认定所依据的事实已不复存在，应予撤销，但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人社部门联合桐梓县卫生健康主管部门告知上诉人等人进行职业健康复查，通知其到贵州省人民医院开展职业健康复查，但上诉人拒绝参与复查。遵义市人社局根据本案实际，经履行法定程序后，作出被诉《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撤销2015年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不无当。一审法院对其合法性予以肯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形成的职业病鉴定书有异议，经审查，该职业病鉴定书符合当时有效的《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卫生部91号令，自2013年4月10日起施行）的规定，对上诉人认为不能将该职业病鉴定书作为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依据、遵义市人社局的撤销行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上诉人要求遵义市人社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因该项诉求系建立在工伤认定的基础之上，鉴于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被撤销，其要求支付工伤待遇缺乏相应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涂荣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正新审判员  赖丽莉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王喻庆书记员张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