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东流路**新际商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58533519。 负责人：王怀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安徽中天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贺，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芬，女，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某，女，201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法定代理人：潘秋芳（系丰某母亲），女，1998年4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鸿瑞泰智能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照山社居委**移民安置区****340103MA2RYEDYXQ。 法定代表人：沈贤陆，总经理。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丰贺、姚芬、丰某、原审第三人安徽鸿瑞泰智能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瑞泰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8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104民初8849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丰贺、姚芬、丰某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丰贺、姚芬、丰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是承揽法律关系，非雇佣法律关系，故丰忠宇的人身损害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通过原审上诉人提交的《人伤现场询问笔录》可知，丰忠宇系鸿瑞泰公司聘用的临时工，随时有活，随时出工，工资日结，因此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建立是承揽法律关系，非雇佣法律关系。鸿瑞泰公司在投保时谎称丰忠宇系其公司雇员，隐瞒其与丰忠宇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以此达到骗取上诉人为其投保的目的，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上诉人可以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在雇主责任保险案件中，上诉人承担的应是替代赔偿责任，赔偿的是雇主（被保险人）在进行生产活动或日常作业过程中，由于疏忽、过失造成的雇佣人员人身损害。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雇员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丰贺、姚芬、丰某直接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责任，并将人鸿瑞泰公司列为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主张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将鸿瑞泰公司作为被告，将上诉人作为第二被告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上诉人与死者丰忠宇既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与鸿瑞泰公司建立的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鸿瑞泰公司，只有鸿瑞泰公司有权向上诉人提起赔偿请求。三、丰贺、姚芬、丰某已与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合肥悦芽蜗蜗童蒙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芽公司）就丰忠宇的人身损害达成的赔偿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2020年4月30日丰贺、姚芬、丰某与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就丰忠宇的人身损害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确定的数额已远超过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数额，该协议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不应当按照该协议承担赔偿责任。四、即使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以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确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并根据三方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大小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一）包河区应急管理局已经认定死者丰忠宇、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在丰忠宇死亡事件中均存在过错责任。鸿瑞泰公司与丰忠宇之间无论是雇佣法律关系还是承揽法律关系，丰忠宇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都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丰忠宇触电事故发生后，包河区应急管理局经过调查并最终认定，死者丰忠宇、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对丰忠宇的死亡均存在过错责任，其中丰忠宇在未取得电工操作证的情况下，从事低压电作业，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根据三方过错责任大小，来分摊各方的赔偿责任。（二）根据人身损害法律法规规定，丰忠宇的赔偿项目应当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丰忠宇的赔偿项目应该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时丰贺、姚芬、丰某自述其主张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丧葬费187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2147元（23782元／年×17年÷2人），精神抚慰金80000元，因精神抚慰金属于《雇主责任保险（Ａ款）条款》第六条第（四）约定的责任免除项目，故主张的可支持项目应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971717元。（三）丰忠宇、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可能存在的责任划分，依据现有证据和包河区应急管理局调查取证，可以确定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结合司法惯例悦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30%为宜。争议焦点是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之间到底是承揽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这是确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的前提。如果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是承揽法律关系，则丰忠宇、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三者之间的责任分摊为丰忠宇40%，鸿瑞泰公司30%，人悦芽公司30%，则上诉人为鸿瑞泰公司承担的替代赔偿责任不超过30万元；如果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是雇佣法律关系，则丰忠宇、鸿瑞泰公司和案外人悦芽公司三者之间的责任分摊为丰忠宇30%，鸿瑞泰公司40%，人悦芽公司30%，则上诉人为鸿瑞泰公司承担的替代责任不超过39万元。而原审径直做出“鉴于因丰忠宇死亡产生的赔偿金额（被告认可971717元＋精神抚慰金）扣除已得赔偿款之后，由鸿瑞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60万元，对丰贺、姚芬、丰某要求上诉人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丰贺、姚芬、丰某共同答辩称：一、死者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鸿瑞泰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死者生前与其系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且上诉人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承保时已审核确认，鸿瑞泰公司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死者与鸿瑞泰公司之间雇佣关系的事实，合肥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事故快讯、包河区应急管理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均有确认，同时，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经审核后明确将死者丰忠宇记载于雇员清单之中，承保时对此并无异议。现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辩称死者与鸿瑞泰公司并非雇佣关系，严重有违《保险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二、丰贺、姚芬、丰某要求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同时，一审庭审中，鸿瑞泰公司明确同意丰贺、姚芬、丰某直接提起诉讼，故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三、原审判令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0万元，并无不当。雇主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雇期间从事业务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伤残、死亡或患有与职业病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而依法或根据雇佣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承保风险的一种责任保险。本案的死者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之间雇佣关系的事实已经确定，基于雇佣关系所发生的人身损实应当等同于工伤事故，不应当区分责任。即使本案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认可死亡赔偿金971717元，再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扣除丰贺、姚芬、丰某已得赔偿款25万元后，应由鸿瑞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60万元，故原审判决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在死亡赔偿限额赔偿6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鸿瑞泰公司答辩称：鸿瑞泰公司为死者丰忠宇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丰忠宇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意外身亡，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鸿瑞泰公司对丰贺、姚芬、丰某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责任没有异议。 丰贺、姚芬、丰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依法赔付原告602646.3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00000元、医疗费2646.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忠宇系鸿瑞泰公司雇员，从事通信工程维修。2020年4月23日鸿瑞泰公司向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保险雇员包括丰忠宇在内共5人，每人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60万元、医疗费6万元、每天误工费100元，保险期限2020年4月24日至2021年4月23日；医疗费用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元，超过免赔额100元以上部分按照保单签发地医保标准核算费用的90%进行赔偿；保险条款为雇主责任保险A款。雇主责任保险（A款）条款第三条（一）项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而导致伤亡、残疾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事故的；第三十条约定：保险人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雇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一条约定：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保险人可以直接向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被保险人雇员或其家属或其法定继承人支付赔款。 2020年4月27日，丰忠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触电死亡。2020年5月14日太平财险合肥支公司向鸿瑞泰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以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丰忠宇非鸿瑞泰公司雇员为由拒绝赔付。2020年7月8日合肥市包河区应急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鸿瑞泰公司未严格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设置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制定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低压电工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上岗作业，未为低压电工作业人员提供绝缘鞋、安全帽等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对鸿瑞泰公司“4.27”触电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决定给予人民币20万元罚款。原告主张其与鸿瑞泰公司及案外人达成赔偿协议，由案外人赔偿的25万元抚慰金已经履行，由鸿瑞泰公司赔偿的150万元仅支付了15万元。鸿瑞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丰忠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父亲丰贺、母亲姚芬、女儿丰某。原告主张丰忠宇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抚养费为202147元、丧葬费为18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认为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之外，对其他损失金额不持异议。庭审中，鸿瑞泰公司同意原告直接向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鸿瑞泰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丰忠宇系鸿瑞泰公司雇员，并且包含在鸿瑞泰公司投保时所提供的雇员名单之内，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触电死亡，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还约定：“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保险人可以直接向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被保险人雇员或其家属或其法定继承人支付赔款。”本案鸿瑞泰公司同意原告可以直接向被告主张赔偿金。鉴于因丰忠宇死亡产生的赔偿金额（被告认可9717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扣除已得赔偿款（原告主张案外人已支付25万元）之后，由鸿瑞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60万元，鸿瑞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故原告要求被告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0万元，鸿瑞泰公司表示同意，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646.32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免赔额100元后按90%计算为2291.7元，应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丰贺、姚芬、丰某保险赔偿金602291.7元；二、驳回原告丰贺、姚芬、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13.5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4888.5元，由原告丰贺、姚芬、丰某负担25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鸿瑞泰公司向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投保了包括丰忠宇在内的雇主责任险，对此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经审核后予以确认。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上诉认为死者丰忠宇与鸿瑞泰公司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雇主责任保险（Ａ款）条款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保险人可以直接向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被保险人雇员或其家属或其法定继承人支付赔款。本案被保险人鸿瑞泰公司同意丰贺、姚芬、丰某直接向保险人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因此丰贺、姚芬、丰某向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涉案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向鸿瑞泰公司出具的雇主责任保险（Ａ款）投保单载明被保险雇员中包括丰忠宇在内共5人，每人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60万元、医疗费6万元、每天误工费100元，保险期限2020年4月24日至2021年4月23日；医疗费用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元，超过免赔额100元以上部分按照保单签发地医保标准核算费用的90%进行赔偿。因丰忠宇在保险期间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触电死亡，且由鸿瑞泰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60万元，因此丰贺、姚芬、丰某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要求保险人太平财保合肥支公司承担死亡的赔偿金额60万元及相应医药费2291.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7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古开利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