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国，男，1971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孝甫，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淑珍，女，1972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孝甫，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亚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延政西路325号。诉讼代表人：黄哲斌，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章，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怡，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蒋建国、金淑珍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亚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盟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建国、金淑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孝甫，被上诉人亚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章、王心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建国、金淑珍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亚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购买房屋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亚盟公司管理人不是合同签署的经手人，不了解合同签署过程及上诉人与亚盟公司借款往来的过程。应追加亚盟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广宇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与诉讼进行调查。2.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借款给亚盟公司的事实。因亚盟公司对上诉人存在欠款，因此以首付款、部分按揭归还上诉人。双方债的抵销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借款给亚盟公司的事实，导致本案事实认定根本错误。3.上诉人借款给亚盟公司1100万元存在借款利息，但一审法院未追加何广宇参与诉讼，未能查明亚盟公司归还上诉人利息相关事实。4.2016年9月28日何广宇向蒋建国出具债务确认书，确认亚盟公司向蒋建国借款350万元，该金额为亚盟公司确认的截止2016年9月的欠款数额，但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无认定结论。5.亚盟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停止对上诉人归还借款，所有银行贷款均由上诉人另行筹集资金归还，一审法院对于该项事实错误认定为均来源于亚盟公司。6.上诉人与亚盟公司存在资金拆借的事实，亚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的数额不是亚盟公司破产管理人经手，管理人并不掌握。潘洁与蒋建国之间有资金往来，潘洁未到庭陈述，仅凭亚盟公司一方意见就认定潘洁支付蒋建国的款项是亚盟公司的款项没有证据。二、亚盟公司未提供破产审计报告，对于上诉人与亚盟公司资金往来故意隐瞒，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购房资金来源于亚盟公司。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上诉人与亚盟公司存在资金往来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上诉人支付的部分款项来源于亚盟公司的还款，认定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法律逻辑。2.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上诉人与何广宇，是否为当时的意思表示应当调查何广宇，亚盟公司破产管理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因此不追加何广宇参与诉讼为遗漏诉讼主体。3.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能仅以资金来源来认定。房屋买卖与上诉人与亚盟公司之间债的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以债的存在、清偿来认定买卖合同效力，与意思表示不能等同。四、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亚盟公司借款未进行审理，却以资金往来否定合同效力，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五、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理应对无效的结果进行判决，但一审法院对无效的返还未进行判决。六、银行贷款394万元是以上诉人名义贷款直接支付给亚盟公司，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贷款是何种性质、如何解决、由谁承担均未表述，就合同无效的法律结果也未进行处理。上诉人的权利完全被剥夺，但是归还银行贷款的义务仍然归于上诉人，有失公正。七、因本案贷款394万元直接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支付亚盟公司，形成了亚盟公司资产，亚盟公司享受了该部分资金带来的房产上涨利益，该债务属于共益债务，应从破产财产中优先偿还。对于截止目前未归还的贷款部分也应一并计算。亚盟公司答辩称：1.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效力。经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首付款3945014元由亚盟公司提供。上诉人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借款金额394万元，亚盟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按揭还款实际由亚盟公司承担至2018年8月，累计还款金额2419583.54元。自2018年9月起上诉人自行偿还银行贷款。因此，双方签订购房合同目的系为套取银行贷款，该行为系无效法律行为，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2.关于金额的核算。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因其另行向管理人申报了借款债权，与本案没有关联，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亚盟公司有借贷合意及向亚盟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双方仅可就购房合同所涉款项进行结算。本案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共向何广宇出借1100万元用于亚盟公司，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应得到支持。3.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何广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结果也不涉及其权利义务，因此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4.上诉人关于共益债务的观点不成立。亚盟公司破产后管理人将根据债权人的申报确认相关债权。对于蒋建国已经归还的贷款部分，其可根据贷款支付情况进行债权申报；对于未归还贷款部分，目前中信银行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已向亚盟公司申报未还款债权，包括本案未还款债权，要求亚盟公司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因为该债权为或有债权，管理人将在分配时提交债权人会议进行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建国、金淑珍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编号1-106《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确认其支付购房款7885014元；3.判令亚盟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4.诉讼费由亚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6日，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签订编号为1-106《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蒋建国、金淑珍共同购买诺丁花园1幢106号房。2.建筑面积为423.78平方米，总金额为7885014元。3.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日内支付全部房款的50.03%、金额为3945014元为首付款；剩余房款394万元，应于合同网上备案之日起7日内（2014年1月16日前）申请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并按贷款方式付款。同日，蒋建国向亚盟公司支付3945014元。随后，蒋建国、金淑珍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亚盟公司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蒋建国、金淑珍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贷款394万元用于购买诺丁花园1幢106室。上述合同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每月1日。2014年1月20日，中信银行武进支行向亚盟公司汇付394万元。还查明，2013年11月1日，亚盟公司出具说明，确认“潘洁农行卡号为62×××73，该银行卡为公司所用，所有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全部由公司承担。”2014年1月16日，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款项的金额为3945014元。2014年1月24日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200万元；从2014年3月14日至10月11日期间，每月均有款项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金额合计为133万元。2015年1月30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基本每月，或月初或月底均有金额为45348.54元的款项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持续汇付26次。2017年4月28日，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40849.56元。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8月31日，基本每月月底均有金额为43099元的款项从潘洁银行卡汇付至蒋建国账户，持续汇付14次。蒋建国、金淑珍向一审法院陈述：“蒋建国每月按揭还款的金额为45348元，自2017年5月变更为43099元。”还查明，2018年8月16日，亚盟公司破产管理人向蒋建国、金淑珍发出债权审核通知书，通知债权人于8月22日上午9:30至管理人工作现场核实有关情况。亚盟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2018年8月21日，管理人问“您好，明天上午9:30至管理人现场，您安排好时间了吗？”对方答，“你好，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明天他们会到您那边去的。”管理人问“代理人过来吗？”对方答“我不过来，蒋建国和金淑珍他们两人过来。”2019年3月13日，管理人向蒋建国、金淑珍出具债权审核通知书，通知债权人于2019年3月18日上午9:00至管理人现场核实有关情况。2019年4月15日，管理人向蒋建国、金淑珍出具编号为66的债权初审通知书，载明“管理人对你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同日，管理人以EMS形式向蒋建国、金淑珍送达上述债权初审通知书。同时，管理人提供的物流跟踪信息显示：“2019-4-16日[自提柜]您的快递已存放至惠山苑西区北门速递易[自提柜]，请及时取件。2019-04-22[自提柜]已签收，签收人凭取货码签收。”一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编号1-106《商品房买卖合同》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虽然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签订了编号1-106《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作出了买卖商品房的意思表示。但是，从首付款的支付来看，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1月16日，约定的首付款金额为3945014元。而同日，从潘洁银行卡转账至蒋建国银行卡3945014元。从款项往来的时间、金额可以看出，蒋建国向亚盟公司支付的3945014元首付款来源于亚盟公司，其本人并未实际向亚盟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此外，从蒋建国还贷的资金来源看，潘洁银行卡的流水反映出，每月初或月底均有固定金额的资金汇付至蒋建国账户，与蒋建国归还贷款的时间、金额均相吻合，故蒋建国每月的按揭贷款实际亦由亚盟公司支付。据此，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为亚盟公司套取银行资金。同时，从案涉借款由亚盟公司实际使用、亚盟公司为蒋建国、金淑珍代为归还银行贷款的行为来看，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是故意作出虚伪表示，相互通谋，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来为亚盟公司融资。因此，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无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是为了真实的购买涉案房屋所需，而是为了便于亚盟公司融资，套取银行资金，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应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蒋建国、金淑珍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建国、金淑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96元，由蒋建国、金淑珍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蒋建国、金淑珍提交以下证据：1.蒋建国银行还款统计表；2.蒋建国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以证明蒋建国自2014年2月至2021年2月共计归还贷款3743243.70元，自2021年3月至2024年1月还需要归还35期贷款，本息合计1508500元。亚盟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法庭确认。统计表上的数据与明细表不一致。亚盟公司通过工作人员胡燕、潘洁持续向蒋建国中信银行的账户付款，截止2018年8月蒋建国中信银行的按揭贷款实际由亚盟公司支付。本院认证意见：对蒋建国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银行还款统计表系对账户归还银行贷款的统计，亚盟公司对于2018年9月开始蒋建国以自有资金归还按揭贷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具体还款金额由亚盟公司审核债权时进行核对。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未追加何广宇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程序是否违法。2.蒋建国、金淑珍是否已向亚盟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7885014元。3.案涉合同效力及法律后果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系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之间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所发生的纠纷，签约时何广宇系亚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案件处理结果与其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何广宇不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查明，故一审法院未追加何广宇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程序并无不当。蒋建国、金淑珍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蒋建国、金淑珍关于其已向亚盟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7885014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蒋建国、金淑珍未实际给付首付款3945014元。从潘洁、蒋建国、亚盟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看，亚盟公司通过潘洁尾号为1473农行卡于2014年1月16日转入蒋建国银行卡3945014元，同日蒋建国银行卡转入亚盟公司账户3945014元。潘洁系亚盟公司会计，其尾号为1473农行卡系为公司公用，证明首付款并非来源于蒋建国而实际来源于亚盟公司。其次，银行贷款394万元也不能认定为蒋建国、金淑珍已付购房款。虽然394万元系蒋建国作为借款人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所借，款项也直接打入亚盟公司账户，但亚盟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在于帮助亚盟公司套用银行资金，以蒋建国名义贷款的394万元由亚盟公司使用并负责偿还。一审中提供了其会计潘洁账户向蒋建国账户的打款记录，反映自2014年3月至2018年8月潘洁每月向蒋建国账户转款，其中26笔转款金额均为45348.54元、14笔转款金额均为43099元，与蒋建国、金淑珍确认的蒋建国每月按揭还款金额及利率调整后变更金额一致。蒋建国、金淑珍对于以上汇款的原因未能给出合理解释，潘洁账户的汇款起始时间、精确对应的汇款数额等能够印证亚盟公司主张，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2018年8月之后亚盟公司停止转款，蒋建国基于名义借款人身份自2018年9月开始以自有资金向银行还贷，该行为系正常履行其与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借款合同，但不影响其与亚盟公司相互通谋借蒋建国名义向银行融资的事实认定，394万元性质系合谋转借款而非购房款。蒋建国、金淑珍主张以贷款方式支付该394万元购房款不能成立。最后，蒋建国、金淑珍主张抵销债务的证据不足。蒋建国、金淑珍主张亚盟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广宇在签订购房合同前向蒋建国借款1100万元用于亚盟公司，截止2016年9月尚欠款本息350万元，故首付款及部分按揭贷款系亚盟公司抵偿之前的借款，进而主张蒋建国、金淑珍实际已付清全部购房款。本院认为，蒋建国、金淑珍一审中提供的银行凭证反映蒋建国在签订购房合同前分6次向何广宇账户付款合计1100万元，亚盟公司提供的银行回单反映同期亚盟公司向蒋建国账户转账10464000元，还于2014年1月24日从潘洁账户汇至蒋建国账户200万元，表明双方互有资金往来且金额大体相当，无法证明亚盟公司与蒋建国之间还存在借款债权债务，蒋建国、金淑珍也无证据证明与亚盟公司就以购房款抵债已协商一致，且蒋建国收到潘洁付款3945014元后当日又转付亚盟公司，与其抵债主张相矛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蒋建国与亚盟公司之后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三、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蒋建国、金淑珍与亚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买卖商品房也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为套用银行贷款作出虚伪表示，系相互通谋，达到为亚盟公司融资的目的。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认定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合同的行为无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蒋建国、金淑珍主张确认合同有效及判令亚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如上所述，蒋建国、金淑珍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以及确认已支付7885014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至于蒋建国、金淑珍因帮助亚盟公司向中信银行常州分行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即自2018年9月始代为偿还的贷款部分（含未到期贷款）可向亚盟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债权性质及具体金额由管理人审核后报债权人会议决定，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综上，蒋建国、金淑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96元，由上诉人蒋建国、金淑珍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建审判员  杨志刚审判员  侍 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