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法定代表人：叶汉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碧仪、刘春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灵杜，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丰顺县××××××××××××。身份证号码：441××××××××××××218。上诉人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灵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3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联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粤1423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159元及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3384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因生产经营极度困难无法持续运作，不得已于2020年1月起对员工进行分流，被上诉人拒绝分流调整并发生争议冲突，故双方不得已解除了劳动关系，上诉人依法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受经济大环境影响，上诉人自2019年已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生产经营极度困难，无力继续运作，包括已经无力支付员工工资，上诉人经与合作企业协商后，于2020年1月17日发布《关于丰联绿色食品公司人员分流的通知》，拟将被上诉人转至合作单位密特斯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但被上诉人拒绝分流调岗，在上诉人公司没有经营也没有业务的情况下，继续滞留于上诉人企业。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员工，担任过厂长、项目部经理等职位，非常清楚公司经营困难的状况。上诉人基于员工关系和企业社会责任，在公司长期经营困境之下，上诉人一直希望与被上诉人协商妥善解决劳动关系问题。2020年1月19日起，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暴发，我国全国均采取强制性隔离防控措施，上诉人企业陷入全面停工停产状况，被上诉人未实际开展任何工作，也不可能正常提供劳动。被上诉人十分清楚公司已经停业的事实，公司其他员工也基本已分流完毕，但被上诉人一直拒绝分流调岗，拒绝协商，对于未正常工作期间，仍然要求全额支付工资且坚持要求经济赔偿。2020年5月，经劳动部门协调，叶汉调与被上诉人协商并作出结清工资的承诺，实际上已属于双方确定解除劳动关系的工资结算处理。但由于行政人事经理张忠钦与被上诉人一同发起劳动争议，上诉人公司行政人事岗位负责人缺位，未及时就终结劳动关系与被上诉人签署相关文件，导致被上诉人以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上诉人公司提出各种要求。由于上诉人公司已无法持续经营，在几次协调被上诉人仍拒绝分流至其他单位之后，上诉人不得已发出放假通知，明确被上诉人自2020年6月1日起放假，无需工作。但被上诉人仍然不断激化矛盾，干扰上诉人与合作单位整合资源挽救企业的工作，无奈之下双方只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亦已于2020年6月26日进行了工作交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基于公司经营极度困难，无法继续经营的背景下，系上诉人提出分流调岗措施之后，被上诉人拒绝调整变更，并且在企业已经陷入全面停工停产状态下，未正常提供劳动下还要求公司支付全额工资，不断激化矛盾而发生争议；上诉人亦系因生产经营困难等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此情况查明不清，认定错误，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所有薪资报酬待遇和经济补偿费用，无需另行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17日收到上诉人分流通知后，当日即开始向政府提出劳动争议协调处理的请求，与上诉人一直处于劳动争议协商状况，并未正常向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继续向企业提供了正常劳动。而上诉人在争议期间也曾明确通知被上诉人自2020年6月1日起开始放假，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更不可能正常提供劳动。根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做好劳动关系相关工作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因上诉人全面停业，被上诉人未实际工作，上诉人自2020年1月30日起仅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上诉人在2020年5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1335.70元，该费用已经超出前述应付费用，实际已经包含了全部应发放的薪资待遇。上诉人在自身无力经营、极度困难之下仍然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等待遇费用，已尽自身义务，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4、5、6月的工资。现要求上诉人支付2020年4月至6月的薪资待遇不符合事实，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4、5、6月的工资，望判如所请。李灵杜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有异议，本来其对一审判决不服，但是上诉期限搞错了没上诉。上诉人应支付双倍的赔偿金。丰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159元；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3384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丰联公司是一家主要经营茶叶及油茶种植、生产、加工、生态旅游开发的公司。被告李灵杜于2010年10月19日开始在原告公司工作，并先后于2010年、2013年及2016年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2016年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11月20日，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间从2016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9日。劳动合同第三条约定“被告的工作内容为依岗位确定，服从公司其他合理工作安排”，第六条约定“被告第一年工资不低于每月5000元…”，第二十条约定“下列情形之一，原告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被告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可解除合同：…（二）被告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第二十一条约定“原告符合法定原因需裁减人员，并经过法定程序后，可以解除本合同，但原告在六个月内重新招用人员时应当通知被告，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招用被告”，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情形之一，原告应依法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二）原告向被告提出并与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原告依照本合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2020年1月17日，密特斯酒业股份公司发出《关于丰联绿色食品公司人员分流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决定暂停丰联公司相关业务，丰联公司员工分流至其他单位，通知李灵杜任密特斯梅州分公司主管，不再担任丰联有限公司职务等。2020年5月29日，原告作出《关于李灵杜员工放假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丰顺绿色食品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今年受疫情影响，公司经营陷入极大困境，已处于停业整顿状态，现公司作出如下决定：李灵杜从6月1日起暂时放假一个月，具体上班时间另行通知。”2020年6月16日，原告作出《关于辞退张增贤等人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张增贤、张忠钦、李灵杜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并采取控制厂房、堵大门等方式阻碍公司正常经营，影响恶劣，造成公司损失，经研究决定，现作出以下决定：即日起辞退张增贤、张忠钦、李灵杜”。2020年6月26日，被告李灵杜收到原告关于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后，依通知将其管理的丰联客栈相关资产交接给陈海波。2020年5月6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叶汉调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丰联公司拖欠李灵杜、叶汉调2位员工2019年8月份至2020年4月份共9个月工资，承诺在2020年5月20日前发清拖欠的工资”。被告提供原告公司盖章的工资条证明其工资额：2019年1月工资5277.4元、2月工资5277.4元、3月工资5277.4元、4月工资5397.1元、5月工资5174元、6月工资5155元、7月工资5166.4元、8月工资5160.7元、9月工资5155元、10月工资5155元、11月工资5155元、12月工资5155元、2020年1月工资5185元、2月工资5185元、3月工资5185元。原告于2020年5月21日支付被告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工资17009.5元；同日，原告还向被告支付了工资5160.7元。被告还曾于2019年7月29日向原告预支工资10000元，2019年10月24日预支工资两笔3000元、2240元，2020年3月5日预支工资3925.5元。原告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收据证明被告归还借款19165.5元。再查明，2020年6月30日，被告李灵杜以原告丰联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等事项为由，向丰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丰联公司支付拖欠2020年4-6月的工资13155元及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13678.5元等。丰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丰仲院案字［2020］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丰联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灵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15.9月/元×10个月=50159元；丰联公司支付拖欠李灵杜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为1410月/元×80%×3个月=3384元。丰联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劳动合同的履行引起的纠纷，应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是否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及原告是否拖欠被告的工资。原告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基于公司经营极度困难，而原告提出分流调岗措施后被告拒绝调整，是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经查，被告李灵杜于2010年10月开始在原告公司工作，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1月17日，原告以公司困难为由对被告等员工进行分流，被告表示不同意。2020年6月16日，原告发出通知辞退被告李灵杜，双方于6月26日办理了交接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应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但原告均未按上述规定履行。故原告辞退被告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9年8个月，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公司停业关门的时间或被告何时未出勤，从被告提供的有原告盖章的工资单可知，被告在被辞退前一年多时间月工资在5155元以上。丰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认定原、被告属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15.9元，丰联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灵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15.9月/元×10个月=50159元，丰联公司支付拖欠李灵杜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为1410元/月×80%×3月=3384元，未超出相关规定，被告对此亦予以认可，予以采纳。原告于2020年5月6日确认尚欠被告2019年8月后的工资，原告于2020年5月21日支付了8个月的工资，因此，原告支付了2020年3月前的工资，被告借支19165.5元，其已于2020年5月偿还了原告，故原告主张其支付给被告是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全部工资与事实不符。因此，原告主张其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和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李灵杜支付经济补偿金50159元；三、原告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李灵杜支付拖欠的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338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支付2020年4-6月份的工资。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因生产经营极度困难无法持续运作，不得已对员工进行分流，而被上诉人拒绝分流调整，故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给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上诉认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与上述法律不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拖欠的工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在2020年5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1335.70元，实际已经包含了全部应发放的薪资待遇，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4、5、6月的工资。经查，据被上诉人工资条显示：被上诉人2019年8月份工资为5160.7元，2019年9、10、11、12月份均为5155元，2020年1、2、3月份均为5185元，以上合计41335.70元。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叶汉调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了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019年8月至2020年4月工资的事实。上诉人于2020年5月21日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工资17009.5元；同日，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资5160.7元（2019年8月份工资）。被上诉人还曾于2019年7月29日向上诉人预支工资10000元，2019年10月24日预支工资3000元、2240元，2020年3月5日预支工资3925.5元。以上被上诉人预支工资金额为19165.5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和被上诉人预支工资合计41335.70元，该41335.70元即为上诉人出具的工资条中确认的被上诉人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应发放的工资总额。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2020年4、5、6月的工资未予支付。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4月至6月的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丰顺丰联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