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川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石浦镇打鼓峙岛。 法定代表人：胡金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增，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雨轩，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均，男，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庆，宁波市镇海区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南京浩丰船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工业集中区302号。 法定代表人：任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浙江金川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均，原审第三人南京浩丰船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5民初6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缴纳职工保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和欠发工资，并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被上诉人陈均应第三人雇佣到第三人承建的船舶上工作，由第三人发放工资，并服从第三人管理。而上诉人从未雇佣过被上诉人，更无对其管理和工资发放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为了方便在船厂内承建船舶的各外包单位，而代为各外包单位用工缴纳了商业保险，包括第三人的承建。在第三人处工作的被上诉人出现事故后，因为商业保险理赔的需要，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作了工伤认定的单位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因商业保险理赔需要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隐瞒事实，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二、退一步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已经事实解除。即使因上述商业保险理赔，上诉人作出了工伤认定的确认，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自2019年5月，被上诉人伤愈后回第三人处上班并领取工资时自然解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均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是有资质的用人单位，浩丰公司不具有用人单位资质，因此，上诉人应依法支付被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及补缴社会保险费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述称，陈均是浩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毅叫来的老工人，也给陈均缴纳了商业保险，陈均受伤后已获得商业保险赔偿，并每月支付4000元。当时给陈均保险的意义就在于承担公司的风险，不同意再支付赔偿金。 陈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5892.50元（6357元/月×2.5个月）；2.金川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79462.50元（6357元/月×12.5个月）、交通费1727元、住宿费24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9927元（6375元/月×11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1721.75元（5960.25元/月×7个月）、一次性就业补助金41721.75元（5690.25元/月×7个月）；3.判令金川公司补发2020年5月工资7840元、6月工资3360元；4.判令金川公司为陈均补缴从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8月5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浩丰公司与金川公司签订《1500ＴＥＵ集装箱船体机舱建装配造合同书》（工程编号：ＪＣ-044）一份，承建41500ＴＥＵ集装箱轮一艘，工程款为38万元。同日，金川公司与陈均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9日，工作岗位为船体装配，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后陈均到3号船台ＪＣ-044机舱从事船体装配工作，接受案外人任毅、赵国元的管理，其工资亦由任毅、赵国元支付。2018年5月3日9时许，陈均在3号船台ＪＣ-044机舱作业时，从分段跳板上掉下摔伤。后陈均至象山县××字台胞医院、宁波市第六医院、宁波镇海第二医院住院治疗44天，伤情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桡骨小头骨折。2018年9月13日，金川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陈均同志在我公司外协施工队（浩丰施工队）作业时不慎滑落，造成工伤。2018年12月11日，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金川公司之申请，作出象人社工伤认字〔2018〕第0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陈均与金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认定陈均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20年1月15日，宁波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甬劳鉴结字］2512020010016号《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八级。2019年5月，陈均继续到3号船台ＪＣ-044机舱工作。2020年6月9日，陈均向金川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一份，以金川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通知金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陈均未落款署名。2020年6月17日开始，陈均未再去上班。2020年6月10日，陈均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金川公司：1.补缴2018年1月至2020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2.支付2020年5月工资7840元、6月工资3360元，共计112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9071元；4.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992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177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177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9462.50元、交通费1727元、住宿费24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陈均又于2020年8月6日再次向金川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一份，以金川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通知金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该委员会审理后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浙象山劳人仲案（2020）2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金川公司补缴2018年3月至2020年6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支付经济补偿金15768.75元、工伤保险待遇8781元，并驳回了陈均的其他仲裁请求。陈均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金川公司为陈均购买了商业保险，案涉事故发生后，陈均已收到理赔款16万元，陈均和金川公司于2020年6月8日签署《商保理赔款签收确认函》，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此案理赔结案，从此无异议”。 再查明，陈均因案涉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已由任毅、赵国元付清，任毅、赵国元并按40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了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48000元。 又查明，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陈均的工资为：2019年6月6900元、7月6300元、8月6960元、9月900元、10月7950元、11月3000元、2020年4月5075元、5月7840元、6月3360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陈均未上班。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均、任毅均确认陈均2018年的工资为290元/天，2019年为300元/天，2020年为35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陈均、金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存续期间；二、金川公司能否以购买商业保险的方式履行缴纳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三、陈均、金川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关系是否已作了结；四、陈均应得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五、金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金额；六、金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20年5月、6月工资。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争点一。陈均、金川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金川公司自己向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的工伤认定，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亦已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金川公司提出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9年5月开始陈均回到原岗位工作，后陈均于2020年6月9日书面通知金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该通知虽未署名，但信封留有陈均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且陈均于2020年6月17日开始未再上班，故一审法院认为金川公司应该知道上述通知由陈均所发，该通知具有法律效力，陈均、金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 关于争点二。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不能通过当事人协商予以免除。金川公司虽为陈均购买了商业保险，该保险性质上是用人单位为职工提供的福利待遇，不能免除金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的缴纳工伤的义务，故陈均取得商业保险赔偿金后，仍有权向金川公司主张工伤保险赔偿。 关于争点三。金川公司认为《商保理赔款签收确认函》上明确载明“此案理赔结案，从此无异议”，可见陈均、金川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关系已了结，陈均无权再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从该函名称看，该文件系作商业保险理赔款签收确认所用，“此案理赔结案”应为商业保险的理赔案，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且金川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为复印件，故一审法院对金川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四。陈均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经一审法院审核作如下认定：1.停工留薪期工资，陈均主张79462.50元（6357元/月×12.5个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的规定，停工留薪期超过12个月的，应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但陈均的停工留薪期未经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12.5个月停工留薪期不予采纳。鉴于陈均已领取了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48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陈均的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至于计算标准，陈均主张按2019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按案涉工伤事故发生时即2018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据此，金川公司应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70780元，扣除陈均已领取的48000元，金川公司还应支付22780元。2.交通费、住宿费。陈均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非因就医支出，故此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陈均主张69927元（6375元/月×11个月）。陈均的伤情经鉴定为八级，一审法院按2018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计为64882元（2018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70780元÷12个月×11个月）。4.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陈均主张41721.75元（5690.25元/月×7个月）。陈均、金川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解除，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陈均应得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应按2019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078元计算，计为42045.50元（72078元/年÷12个月×7个月），陈均主张41721.75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上述费用合计171105.50元（22780元+64882元+41721.75元×2）。 关于争点五。陈均以金川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了与金川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金川公司应向陈均支付经济补偿金。陈均、金川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日建立，至2020年6月16日解除，存续期间超过2年，但不足2.5年，金川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4039元［（6900元+6300元+6960元+900元+7950元+3000元+5075元+7840元）÷8个月×2.5个月］，少于仲裁裁决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仲裁事项予以照准。关于争点六。金川公司未向陈均支付2020年5月、6月工资，应予支付，计为11200元。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仲裁事项予以照准。综上所述，陈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浩丰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浙江金川船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陈均补缴2018年3月至2020年6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基数及缴费办法应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为准，个人应支付部分由劳动者交用人单位统一缴纳至相关部门）；二、浙江金川船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均工伤保险待遇171105.5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768.75元和2020年5月、6月工资11200元，共计198074元；三、驳回陈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计5元，由浙江金川船业有限公司承担，按规定予以免收。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金川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均签有《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受伤后，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所受的伤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亦未对该决定书提出复议或起诉法院，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现上诉认为，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均是因商业保险理赔需要所为，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本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劳动合同何时解除问题，一审法院已作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16日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