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振，男，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柳明华，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管斌，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法定代表人张华义，镇长。委托代理人贾春雨，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萌，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振因诉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臧村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5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振向一审法院诉称，杨振为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某村东某路向北约×米某街向东约×米院内119.35平方米建筑物（以下简称案涉建筑物）的承租人，2020年7月28日，北臧村镇政府对该院内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杨振对北臧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已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北臧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北臧村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导致房屋灭失，且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妥善处置室内财产及房屋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导致杨振财产受到损失，北臧村镇政府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可以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据此，杨振在请求法院确认北臧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请求判令北臧村镇政府赔偿因其违法强拆给杨振造成的损失。诉讼请求：判令北臧村镇政府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杨振造成的损失350000元。北臧村镇政府一审辩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北臧村镇政府具有查处乡村违法建设的职权。二、北臧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2019年11月，北臧村镇政府了解到杨振实际使用的案涉建筑物涉嫌未取得建设规划手续。2019年11月27日，北臧村镇政府经过现场勘验、询问，查明2011年3月10日，杨振与北京某种植中心签订承租合同，该中心将上述位置的土地和房屋使用权出租给杨振，租期39.5年，房屋面积119.35平方米，占地面积157.62平方米，杨振为实际使用权人和管理人。2019年12月24日，北臧村镇政府向杨振送达了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其可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进行陈述、申辩；杨振未进行陈述、申辩。经北臧村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大兴分局（以下简称大兴规自分局）核实，上述房屋未取得建设规划手续。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杨振所租用的房屋为违法建设。2019年12月24日，北臧村镇政府针对上述违法建设，向杨振作出了京大北限拆字［2019］第00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限拆决定），3号限拆决定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兴区政府）复议决定撤销。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4月7日在大兴区政府网站发布公告，公告期内无其他当事人向北臧村镇政府主张权利。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4月27日再次对杨振进行询问，查明案涉建筑物归杨振所有。同日，北臧村镇政府作出京大北限拆字[2020]第0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限拆决定），当面送达给了杨振。关于杨振称房屋非其所建、对其进行查处属于认定主体错误的主张，北臧村镇政府查明出租方北京某种植中心已于2011年10月18日被主管部门吊销，而杨振作为承租人且租期长达近40年，属于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且经对杨振本人的询问，其认可案涉地上建设归其所有。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北臧村镇政府认定杨振为违法建设当事人，对其进行查处并无不当。2020年7月10日，北臧村镇政府作出京大北催告字[2020]第001号催告书（以下简称1号催告书），要求杨振10日内履行拆除义务，并送达。杨振未在期限内自行拆除。2020年7月21日，北臧村镇政府作出京大北强拆字[2020]第（010）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010号强拆决定），告知杨振将于2020年7月28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杨振拒绝接受送达，北臧村镇政府通过大兴区政府网站进行公告，并在现场张贴送达。2020年7月28日，北臧村镇政府对上述违法建设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并委托北京市志诚公证处对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了公证，拆除时屋内无任何物品。三、北臧村镇政府在拆除杨振的违法建设过程中，未侵犯其个人利益，杨振无权获得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北臧村镇政府拆除杨振的违法建设，未侵犯其合法权益。拆除过程中，被拆除的建筑物内并无物品，未对杨振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综上所述，北臧村镇政府对案涉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未侵犯杨振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杨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臧村镇政府因杨振使用的案涉建筑物涉嫌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于2019年11月27日进行现场勘验并对杨振询问调查。2019年12月10日，北臧村镇政府向大兴规自分局作出协查函，请求协助认定案涉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2019年12月17日，大兴规自分局回函称案涉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构成违法建设。2019年12月24日，北臧村镇政府向杨振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同日对杨振作出3号限拆决定，该决定书因认定事实不清，被大兴区政府2020年3月3日作出的京兴政复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撤销。2020年4月7日，北臧村镇政府在大兴区政府网站发布公告，公告期内无其他案涉建筑物的建设人、所有人、管理人主张权利。2020年4月27日，北臧村镇政府再次对杨振进行询问，同日作出1号限拆决定，责令杨振对案涉建筑物于2020年5月7日24：00前自行拆除，直接送达杨振。2020年7月10日，北臧村镇政府作出1号催告书，催告杨振于10日内自行拆除案涉建筑物，并将催告书粘贴在案涉建筑物现场。2020年7月21日，北臧村镇政府作出010号强拆决定，载明将于2020年7月28日对案涉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并要求杨振限期自行清理室内物品或强制拆除后的残余建筑材料。同日，北臧村镇政府将强制拆除决定书在网站上公示，并粘贴在案涉建筑物现场。2020年7月28日，北臧村镇政府对案涉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北京市志诚公证处对案涉建筑物的内部现状进行了录像，录像显示案涉建筑物内并无有价值的室内物品。另查明，2011年3月10日，杨振与北京某种植中心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杨振承租北京某种植中心位于大兴区北臧村镇某村东侧、某1路北侧的宿舍北区3排10号院，房屋及院落面积157.62平方米，建筑面积89.64平方米，租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50年8月1日。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的查询结果显示，北京某种植中心已于2011年10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杨振在一审庭审中诉称其承租上述房屋后自行增建了2间南房，未取得审批手续。再查，杨振要求确认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7月2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20年10月27日向法院另案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已作出（2020）京0115行初3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北臧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另案确认违法，故杨振有权要求北臧村镇政府对强制拆除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振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否得到赔偿：一、对杨振要求北臧村镇政府赔偿其自建房屋的价值损失，虽然北臧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杨振所建涉诉房屋和附属设施未取得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即杨振所建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不具有合法性，故杨振此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对杨振承租的房屋损失，因杨振并非所有权人及建设人，其要求赔偿损失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对杨振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因其并未就其室内物品被损毁提交证据证明，而根据北臧村镇政府提交的录像显示，案涉房屋内并无有价值的室内物品，故对杨振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四、对建筑残值问题，因北臧村镇政府已告知杨振限期自行清理建筑物残值，杨振未及时清理，故北臧村镇政府不应对此部分损失向杨振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振的诉讼请求。杨振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杨振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案涉建筑物的违法性认定不属于法院的职权范围，一审法院代替行政机关对其作出违法性认定系超越职权。2.案涉建筑物系根据政府批准项目建设而来，具有政府背书性质，不能简单以没有规划手续为由认定为违法建筑，剥夺杨振的补偿权。3.根据承租合同第五条“乙方的权利及义务”第9项的约定，杨振享有征拆案涉建筑物的补偿权，同样享有违法强拆的赔偿请求权。4.应当依据案涉建筑物被要求腾退时的实际测量标准对杨振给予相应赔偿。北臧村镇政府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杨振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北臧村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证明2020年7月28日，北臧村镇某村某街存在政府拆迁的事实。2.腾退签约奖励政策，证明签约奖励政策以及奖励期截止后，双方应当另行签订补充协议。3.《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二期拆除腾退项目某街平房院通知单》《房屋面积核对单》及《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核对单》，证明北臧村镇政府已经对案涉建筑物、土地进行了测量并作价。4.北臧村镇政府《关于某村设立村级工业大院的（批复）》，证明案涉建筑物是经镇政府批准建设的。5.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杨振和出租人签订租赁协议，承租案涉建筑物的行为是经村委会同意的。6.《北京某职工宿舍承租合同（房屋租赁协议）》，证明杨振是案涉房屋的承租人。7.1号限拆决定，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4月27日针对案涉建筑物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至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7月28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杨振对限期拆除决定的起诉期限尚未届满。8.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证明房屋被拆除前的实际状况。9.（2020）京0115行初26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已经作出判决确认北臧村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在一审诉讼期间，北臧村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附图，证明2019年11月27日，北臧村镇政府对杨振承租房屋的坐落位置、现场情况进行了调查。2.询问笔录，证明2019年11月27日，北臧村镇政府对杨振进行调查询问，查明事实，符合法定程序。3.案件协查函及附图，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为查明案涉房屋的情况，向规划主管部门去函请求协查。4.违法建设项目认定函，证明大兴规自分局回函告知本案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设。5.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两张，证明房屋出租方北京某种植中心已经被主管部门吊销。6.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北臧村镇政府告知杨振具有陈述申辩的权利，符合法定程序。7.行政复议决定书（京兴政复字〔2020〕8号），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限拆决定被大兴区政府复议决定撤销。8.大兴区政府网站发布的《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人民政府公告》，证明北臧村镇政府发布了公告，要求案涉建筑物的建设人、所有人、管理人等当事人向北臧村镇政府主张权利，期满后无其他当事人向北臧村镇政府主张权利。9.询问笔录，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于2020年4月27日对杨振进行调查询问，查明事实，符合法定程序。10.限期拆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并送达。11.1号催告书及送达照片，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作出催告书并送达，符合法定程序。12.010号强拆决定、公告截图及张贴送达照片，证明北臧村镇政府作出强拆决定书并送达，符合法定程序。13.公证书及光盘（杨振拒绝领取催告书录音、拆除现场录像），证明杨振在被拆除的建筑物内无任何物品，没有侵犯杨振的合法财产权益。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杨振提交的证据2、3、4、8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提交的其余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北臧村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12具备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合法；证据13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北臧村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的违法性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杨振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北臧村镇政府对于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北臧村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杨振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振应当对其主张的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情况，杨振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建设人，故对其要求赔偿所承租房屋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杨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自建房屋等系合法建设，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室内物品损失，因杨振未能提供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内物品损失的有效证据，故杨振所提要求赔偿室内物品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振所提应当按照案涉腾退项目通知单所列钱款予以赔偿的主张，因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北臧村镇政府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履行通知清理的职责，杨振未能按期清理，故北臧村镇政府对被拆除房屋的建筑残值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杨振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杨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金 丽审判员 刘明研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园园书记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