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韵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石婆婆庵******。法定代表人：金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基方，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阳，男，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郁苏宁，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宇，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韵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3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秦阳承担全部罚款39819.2元，韵速公司不退还押金，并由秦阳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快递经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一年，秦阳经营不善且为了解除合同故意不作为导致大量罚款，仅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初即产生近4万元的罚款，经营片区内的几乎全部韵达客户连续三个月都不能及时收到快递，秦阳不进行反思，反而将罚款原因归咎于韵速公司，多次提出解除合同。因年底无法及时寻找合作人，秦阳和韵速公司的负责主管祝合俊多次微信沟通，秦阳多次以不积极派送快递等行为威胁解除未到期的承包合同。因韵速公司要对上海韵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公司）及收寄快递的客户负责，故在秦阳的胁迫下收回经营权。韵速公司经营整个玄武区的韵达快递业务，因秦阳未按约履行及时派送等业务，产生大量投诉，在投诉后仍不积极解决，使得韵速公司损失网巾市的很多业务。因秦阳违约，故韵速公司不应返还保证金。即使韵速公司好心在经营初期未扣罚款，但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罚款是因秦阳消极经营产生，罚款应由秦阳全部承担。秦阳辩称，一、2019年1月10日，韵速公司询问秦阳是否愿意购买上海韵达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市公司网巾市分部（以下简称网巾市分部），因金额过高，秦阳无力购买，故韵速公司将网巾市分部的经营权卖给了张方俊、曹高洁，此后秦阳搬离该网点并与韵速公司解除承包合同，而非韵速公司所述被胁迫后收回经营权，秦阳并未违约。一审法院2020年7月2日组织谈话时，韵速公司也认可应当退回5万元押金。二、对账过程中，韵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丽平一直强调因其和秦阳是亲戚，且考虑到秦阳刚接手快递业务，业务不熟，肯定会被韵达公司处罚，故经和祝合俊商量后承担了网巾市分部的罚款，也没有告知秦阳该罚款情况。双方对账过程中，韵速公司从其网点的账户明细中调取了秦阳2018年11月到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签收率罚款明细，但秦阳的账户明细中没有任何一条前述罚款记录，韵速公司从未将上述罚款记录录入秦阳的系统，故秦阳始终不知晓罚款情况。韵速公司之所以故意隐瞒，就是怕秦阳知道后不会继续承包或购买该网点，所以在该网点经营权卖给案外人并与秦阳完成交接后才告知该罚款情况，故秦阳不应当承担罚款。秦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韵速公司退还风险押金50000元；2.判令韵速公司退还保证金22000元；3.判令韵速公司支付秦阳业务款204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6月1日，秦阳与韵速公司签订承包合同1份，约定由秦阳承包韵速公司在玄武区网巾市分部的快递业务，承包期为一年，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秦阳须向韵速公司缴纳派件风险押金5万元，该费用在合同到期后，双方处理好一切债权债务和其他经济问题后180天后退还秦阳；秦阳向韵速公司支付承包费3000元/月等。合同签订后，秦阳交纳了风险押金5万元，2018年年底，韵速公司从秦阳的业务款中收取了2.2万元的保证金。二、因韵速公司认为秦阳在经营网巾市分部时有诸多问题，故韵速公司欲出售网巾市分部。2019年1月10日，韵速公司向秦阳询问是否愿意以55万元购买，由于金额较高，秦阳无力购买，遂告知韵速公司无法购买网巾市分部。后韵速公司将网巾市分部转让给他人，秦阳、韵速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完成交接工作，秦阳于2019年3月1日搬离网巾市分部。三、秦阳因经营需要，购买了一辆依维柯汽车，牌号为苏Ａ×××**，因为秦阳不是南京人，无法购车，故以韵速公司副总经理祝合俊的名义购买车辆，每月车贷2788元，分36期归还，车贷由秦阳每月转账给祝合俊，由祝合俊归还。该车于2019年3月5日转让给他人，剩余车贷金额为48634元，由祝合俊代还。但秦阳称该款是从秦阳业务款中支取，实际上是用秦阳的钱还的车贷。四、一审审理中，经双方对账，韵速公司应退还秦阳的款项为79718元。但韵速公司提出，韵达公司有规定，快递要达到一定的签收率，秦阳在2018年11月份提出不干，导致签收率没有达到韵达公司规定的签收百分比，所以被韵达公司罚款，罚款金额为39819.2元，要求扣除。秦阳提出，双方在对账时，在网点电脑中看到了韵达公司罚款的记录，因为秦阳才开始作快递，业务不熟，祝合俊与秦阳是亲戚关系，所以祝合俊当时表示罚款由其承担，所以秦阳的网巾市网点的电脑系统中看不到韵达公司的罚款，正常的情况应该是韵达公司的罚款先发到的网点电脑系统中，然后网点手工录入到网巾市网点的电脑系统中，但韵速公司没有录入签收率的罚款，其他的罚款均已录入，所以可以证明韵速公司是自愿承担该罚款的。但因诉讼，祝合俊又将罚款提出来，因此秦阳不同意承担该罚款。韵速公司对秦阳上述陈述的意见为：秦阳刚做的时候，初期的罚款较少，由祝合俊承担下来。但自秦阳提出不干以后，从2018年11月初开始，消极对待快递业务，导致产生大量的罚款。产生罚款后，韵达公司先将罚款的相关事项发送到网点（一级网点）的电脑系统中，网点会通知各网点（下一级网点）的负责人到网点去看，并不是录入到各网点的电脑系统中。秦阳的这些罚款韵速公司并没有表示愿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秦阳、韵速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内，秦阳、韵速公司已于2019年3月1日协商解除合同。审理中，经双方对账，双方均认可韵速公司还应退还秦阳79718元。关于秦阳因网巾市网点未达到韵达公司规定的签收率，被总公司罚款39819.2元，是否应由秦阳承担的问题。韵速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在秦阳承包网巾市网点期间，因签收率未达标，产生罚款39819.2元，应予采信；该罚款原则上应由秦阳承担，但根据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以往罚款承担的惯例，一审法院认为由韵速公司承担30%，即11945.8元，由秦阳承担70%，即27873.4元为宜。综上，韵速公司应退还秦阳的款项为79718元，扣除秦阳应承担的罚款27873.4元，韵速公司实际应退还秦阳的款项为51844.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韵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秦阳51844.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为1055元，由秦阳负担500元，由韵速公司负担555元（该款秦阳已预交，韵速公司在给付秦阳款项时加付此款），秦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的剩余部分1055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韵速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秦阳提交如下证据：一、《关于上海韵达（物流）有限公司南京市公司网巾市分部经营权永久性买断合同》（以下简称买断合同），拟证明2019年1月17日，韵速公司将网巾市分部的经营权卖给了案外人张方俊、曹高洁，结合秦阳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是协商解除合同，秦阳并未违约。二、录音资料，拟证明双方对账过程中，彭丽平一直强调因为与秦阳的亲戚关系，其私下和祝合俊商量承担了网巾市分部的罚款，且没有将该罚款记录录入秦阳的账户明细中，故秦阳对韵速公司主张的罚款完全不知情。韵速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彭丽平所述的罚款是指合理范围内的罚款，而案涉罚款是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因秦阳消极怠工产生。秦阳于2018年11月底提出不再承包，因快递行业年底业务量不太充实，无法找人年底接手，故韵速公司不同意提前解除承包关系，秦阳即故意消极怠工产生罚款，以此胁迫韵速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该部分罚款应由秦阳承担。本院认证意见，韵速公司对秦阳提交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证明效力，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详述。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祝合俊与秦阳之间有如下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1月27日，祝：你们家人拿一个礼拜以后不干了来威胁我是没用的！……2018年11月30日，秦：我们发出去的件对方出问题了，都要罚我们的？祝：游戏规则都不是针对我们一家，这个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挡。秦：那这样没法玩，到年底，你尽快找人好吧。我玩不起。我派件出问题，你罚我10000，我发件跟我毛线关系都没也罚我，我都不明白……合同上说的很清楚，如果有特殊情况，协商。如果非要耗到5月份，我真心觉得我那保证金都会扣没，都不止。祝：我又没有逼你们干，也得选个适合的时间退出啊。秦：任何行业都是有基本属性的。如果你做不赚钱你还会做？你肯定也早撤了是不是。祝：那为什么不在十月或九月份退呢？问题是我年底哪找那么多人？秦：正是因为这样，我现在是和你协商。我目前的人员过年后都会在。除了客服额外的还要找2个人就够了。我说了，过了年。我们做到过年，还有3个月的时间，应该够找人了。……2019年1月10日，祝：你和你妈商量一下，现在网巾市你们要是买的话55万，你们不买我卖给其他人了……你家不要你到时负责顺利交接掉我该退你们的会全部退给你……秦：特殊情况，确实做不了。买的人大概什么时候来接？是3月初还是3月底来？祝：尽量在三月底前完成交接工作。顺利完成交接这些都会给你，上面我也说的很清楚了……2019年3月，秦：你回来了吗？跟他们交接好了，你那边什么时候把我这边账结一下，我把车贷还了。结清回上海。祝：有些账可以结，有些账现在结不了哎。比方说保证金（六个月后退）保证金（即使到账了也还得套现出来）哎。”2019年1月17日，祝合俊与张方俊、曹高洁签订买断合同，约定祝合俊将网巾市分部永久性经营权转让给张方俊、曹高洁，祝合俊于2019年3月1日前向张方俊、曹高洁进行交接。2020年6月16日，秦阳与彭丽平有如下对话：“秦：如果当时你和我讲每天有这么多罚款我还会做吗？彭：不是你每天有这么多罚款，是你没有完成自动签收率，是公司罚你款，也不是我个人罚你款。……秦：我做完第一年你这个为什么没有拿给我呢？彭：这个就是我和祝合俊自己承担的。秦：那这个为什么第一年结束你没拿给我呢？彭：因为就是我和祝合俊自己承担的啊，我内网我也能查到的啊。秦：那我走的时候你也没有和我提起这个钱。彭：你不是要到最后一起算吗？我就和你一起算了啊。秦：我走的时候决算的时候录音还在，我还问他还有什么费用没结，他说就只有一个这个费用房租、门店什么的，没有了呀。彭：他知道的就这些，内网账又不是祝合俊算的，他又不拿报表。秦：那我打个比方第一年合同结束了以后你要不要和我算这个。彭：我肯定要跟你算的啊。不是你秦阳，换成任何一个我是对事不对人，我都一样要算。秦：那你不帮我做到系统里面。彭：这个是我们自己承担，我和祝合俊自己承担的。……秦：但是这个罚款我一直都不知道。彭：你知道有签收率这个。秦：我报表里面也有签收率这个。彭：你可以看呀。秦：那有没有。彭：有。秦：我记得我有，你为什么不帮我全录，然后现在结束了你和我算。彭：因为我和祝合俊我们两口子私下商量过了，我说他是大哥家亲戚，然后大哥不是讲嫂子家亲戚吗，我就是我们尽量承担大部分，只让你们承担一点点一丢丢，可以这样讲，但是你们签收率一直都有的，不是你们一家每家都有。”再查明，一审中经双方对账，秦阳主张韵速公司应返还79718元，其中包括押金5万元、业务款20410元及房租、水电、电话费等杂费，韵速公司对金额没有异议，但主张应扣除39819.2元罚款。就上述罚款，韵速公司称，韵达公司是在次月将罚款情况告知韵速公司，韵速公司只告知秦阳已经产生了大量罚款，没有告知明细，因为到年底秦阳已经要走了，双方一直在闹僵的状态中，所以韵速公司打算在最后一次性结算。韵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彭丽平，股东为彭丽平、祝合俊，2020年4月23日，韵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龙，股东变更为金龙、沈菁。以上事实有微信记录、录音、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韵速公司是否应当退还5万元押金；二、39819.2元罚款应由谁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韵速公司与秦阳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派件风险押金5万元在合同到期后，双方处理好一切债权债务和其他经济问题后180天后退还秦阳，韵速公司与秦阳已解除案涉合同并完成交接工作，故韵速公司应向秦阳退还5万元押金。韵速公司主张，因秦阳故意以不积极派送快递等行为胁迫韵速公司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故该5万元不应退还，本院认为，合同履行期间，秦阳确曾多次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祝合俊仅以年底无人接手为由未同意秦阳该主张，但经双方多次沟通后，祝合俊同意另找人接手，并与案外人签订了买断合同，将网巾市分部经营权转让给他人，在此期间秦阳仍继续从事该网点的派件工作，并配合韵速公司办理了交接手续。秦阳依约进行交接后，祝合俊也认可应将该退的费用退还，在秦阳催促祝合俊结账时，祝合俊也仅是以押金需六个月后退为由未予退还，直至本案一审双方对账之后，韵速公司也从未主张因秦阳违约解除合同而应予扣除押金，故依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韵速公司与秦阳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韵速公司要求扣除5万元押金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39819.2元罚款，该罚款系因秦阳经营网巾市分部期间派件不及时等原因所致，本应由秦阳全部负担，但韵速公司确认因其原法定代表人彭丽平与秦阳之间系亲戚关系，前期其帮秦阳承担了部分罚款，韵速公司主张案涉罚款系因秦阳故意不积极派件导致，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此外，韵速公司确认韵达公司会在罚款产生次月将明细发送给韵速公司，韵速公司作为上级网点，应当及时将罚款情况告知秦阳，以督促秦阳按约履行，而韵速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在与秦阳结算前也从未提出因秦阳派件延迟而应承担近四万元罚款，亦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考虑到韵速公司与秦阳之间的关系及以往罚款承担惯例，酌定韵速公司应承担30%的罚款，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韵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韵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郝莉坤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