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梅，女，198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雪野旅游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住莱芜区汶河大道**院**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锋，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丽，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住所地莱城文化北路**。法定代表人：马光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启庆，男，该单位职工。上诉人李冬梅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以下简称热土地广告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热土地广告中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热土地广告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一、热土地广告中心起诉李冬梅主体不适格。李冬梅是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在一审中，李冬梅已提交了当时的任职文件及花名册。虽然“收到条”上有李冬梅签名，但在“收到条”中李冬梅签名前面也标注了“执法局”这三个字，所以，李冬梅行使的是职务行为。热土地广告中心提交的“收到条”中也表明这5万元是“场地有偿使用费”，李冬梅个人当然无权将政府的场地租赁给热土地广告中心使用，显然热土地广告中心早已在交付该款项时明知，实际收取该5万元租赁费的不是李冬梅，而是李冬梅所在单位。且热土地广告中心也实际使用了广场电子屏，李冬梅所在单位或者任何他人至今也没有向李冬梅主张支付该5万元的租赁费。以上事实均说明热土地广告中心起诉李冬梅主体不适格，李冬梅不应当在本案中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热土地广告中心依据合作协议约定支付租赁费，李冬梅根据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工作安排收取租赁费，合法合理。因此，热土地广告中心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李冬梅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在本案中热土地广告中心基于合作协议缴纳租赁费，李冬梅代表单位收取租赁费，并非是没有合法依据；热土地广告中心缴纳了租赁费，取得了场地使用权并安装了电子屏，实际使用了5年，显然不能认为利益受损，所以认定不当得利明显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以李冬梅“不能证明该款项去向及用途”为由判定本案，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主要规则是依据行为人行为发生时的身份、职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场所及行为的目的性来综合认定。本案中，李冬梅的身份和职责各方应无异议，收款行为发生在李冬梅所在单位办公室，目的是为李冬梅单位收取费用。所以李冬梅在“收到条”上签名的行为无论是从以上哪一点来看，都符合职务行为的行为特征。至于行为实施完成后的后果则不是考量行为性质的因素，更不是唯一因素。也就是说不管该款项的“去向及用途”如何，都不影响李冬梅收款行为的性质。“去向及用途”是另一法律关系应考量的问题。一审法院仅以款项的“去向及用途”来认定李冬梅的行为性质，没有法律依据显属错误。四、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李冬梅的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本案事实为2005年10月份，热土地广告中心与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下属单位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协商，由热土地广告中心有偿使用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提供的场地，每年支付租赁费5万元，并签订书面合作协议。李冬梅代表单位收取的5万元就是合作协议约定的5万元租赁费，该费用并不是热土地广告中心陈述的“办理场地临时规划许可证”的费用且合作协议中也没有约定需要给付热土地广告中心发票及场地临时规划许可证。热土地广告中心也没有证据证实自己另行缴纳过5万元租赁费，在开庭过程中李冬梅提交了合作协议并且签字一方的负责人李延实也出庭作证，将整个协议内容及租赁费缴纳作出了说明，庭后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行初字5号卷宗中热土地广告中心也在庭审过程中陈述过其起诉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多次纠纷中，起诉的前提是基于热土地广告中心与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下属单位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签订合作协议，热土地广告中心也承认该协议的存在。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办公室主任和局长也出具证明，证明了李冬梅代表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收取租赁费的事实。李冬梅所提交的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当采纳李冬梅的证据。相反的是，热土地广告中心提供的证据只是一张收据，其他没有任何证据提交，且收据上的内容与其诉请的事实完全不符。所以，证据不足的是热土地广告中心。一审法院反而以不当得利的案由支持了返还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热土地广告中心在2005年缴纳了租赁费，至今已超过15年之久，在本次起诉之前热土地广告中心一直没有向李冬梅主张过，李冬梅与热土地广告中心也互相不认识，况且自从2014年热土地广告中心就与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存在诉讼案件，至今也有6年之久，不论从哪一方面讲，热土地广告中心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冬梅这一抗辩，却未阐明具体理由，不符合裁判文书的制作规则，更不能让人信服。热土地广告中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冬梅的上诉，维持原判。热土地广告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冬梅给付由李冬梅收取热土地广告中心的5万元场地有偿使用费的发票（2005年间的发票）及场地使用临时规划许可证；2.如果李冬梅不能给付发票和许可证，则依法返还由李冬梅收取热土地广告中心的5万元场地有偿使用费及利息，赔偿损失；3.诉讼费由李冬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冬梅原系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于2005年10月24日在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办公室收到热土地广告中心工作人员交来现金50000元并为热土地广告中心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场地有偿使用费伍万元整，市执法局李冬梅，05.10.24”。经法院释明，热土地广告中心当庭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热土地广告中心称因办理场地使用临时规划许可证业务向李冬梅缴纳费用50000元，李冬梅已收到该款项。李冬梅不能证明该款项去向及用途。李冬梅因收取50000元款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获得该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热土地广告中心受有损失。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不当得利关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热土地广告中心要求李冬梅返还该500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热土地广告中心要求的利息可自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20年9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李冬梅辩称收取的5万元系职位行为，系热土地广告中心与原莱芜市城市管理局的下属单位莱芜市凤城管理服务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场地租赁费，该辩称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李冬梅对热土地广告中心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李冬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李冬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冬梅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成立文件（该文件来源于济南市第二档案馆，并加盖济南市档案馆公章确认），包括以下两个证据：1.《关于市政府中心广场实行市场化管理的实施方案》一份和《2004年9月15日纪要》一份，证实2004年9月1日，莱芜市人民政府组建广场管理服务中心，该中心由工商行政管理注册登记，是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企业法人，由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进行管理。该实施方案第4条明确写明“首先，明确企业的负责人，该责任人可从现有的在编制的执行局职工中确定。”该实施方案由当时莱芜市副市长刘民胜于2004年9月13日签字确认：“经与本群书记（当时莱芜市委副书记王本群）汇报同意此方案，不增加编制人员，不增加经费，实行市场化运作”。纪要中明确写明：参加人员是莱芜市执法局董文联副局长、广场管理服务中心李延实、市建委园林处苏曰民副处长、广场管理办公室曹笃胜科长。2.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文件莱执字（2004）41号关于成立莱芜市城市管理志愿者协会的批复和莱芜市民政局文件莱民社团字（2004）6号关于核准成立莱芜市城市管理志愿者协会的批复各一份，证实经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同意成立莱芜市城市管理志愿者协会，此协会由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为发起单位和业务主管部门，办公地点，办公地点为莱芜市花园北路芳馨园**政府。结合一审中，热土地广告中心提交的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工商登记信息，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出资人系莱芜市城市管理志愿者协会，综上可以充分证实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是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的业务主管部门，李冬梅作为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代为收取5万元场地租赁费合情合理，不存在不当得利一说。二、热土地广告中心根据多方协议及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证，由热土地广告中心（当时法定代表人系靳启庆）投资兴建。其有权使用政府广场正是基于李冬梅代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收取的场地租赁费5万元。其中包括下面三个证据：1.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与热土地广告中心之间合作协议及微信截屏6份（该证据来源于吕翠红，现任济南市城市管理局法规处副处长和李延实，现任济南市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该证据现存于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档案室（位于莱芜区凤城街道汶源东大街**）。2.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文件莱执字（2008）38号《关于对政府广场电子屏幕加强改进和管理的请示》一份，该证据来源于济南市第二档案馆，并加盖济南市档案馆公章确认。3.靳启庆起诉状一份、原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钢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决书一份、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莱中行终字第24号行政裁定书一份。三、2020年11月25日张曰联、张恒来证明和济南市城市管理局证明各一份，张曰联系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已退休；张恒来系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办公室主任，现任济南市纪委监委第十三审查调查室副主任。张曰联、张恒来证明载明“2005年，李冬梅是原莱芜市执法局办公室工作人员，负责局机关财务工作，同时代管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财务管理工作。2005年10月24日收取的5万元场地使用费，是根据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与莱芜市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的合同收取租赁费，该5万元场地租赁费已经全部上交局里，由局里安排给凤城广场管理服务中心用于临时工工资发放等事项。”济南市城市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载明“因济莱区划调整，原莱芜市城市管理局（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章已销毁。”以上证明能够证实李冬梅收款是职务行为。四、莱芜市人民政府莱政字（2010）36号莱芜市人民政府关于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城市规划区内违法建设的批复及附件一份、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莱执强拆字（2010）第00012001号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强制拆除决定书一份、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莱执处字（2010）第000120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法行政处罚案件审签表一份，证实靳启庆因在莱芜市政府广场西侧，T型舞台以北设置的电子屏幕（80㎡）临建证已经超过批准期限，莱芜市人民政府批准对其强制拆除。五、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与靳启庆协议书一份和靳启庆保证书一份，证实2015年2月10日，该协议第二条约定，靳启庆不得再就电子屏拆除、保管、损失等所有事项向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要求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及其工作人员承担任何责任，并保证不再向任何单位对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或者个人控告等，不再向司法部门申请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及个人追偿涉及电子屏的事项。热土地广告中心质证称，李冬梅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李冬梅收取款项的去向。另查明，2015年2月10日，靳启庆因另案出具保证书，载明“我本人保证不再向任何单位对城市管理局或个人提起诉讼、控告等，保证不再向司法部门申请市城市管理局及个人追偿涉及电子屏的事项。我本人只向汇融典当行、汇融集团公司依法对电子屏及物品主张一切权利，不涉及城市管理局。如有违犯，于2015年2月10日与市城市管理局协议的签订及互通广告公司的协议无效，并愿接受市城市管理局的任何追责”。靳启庆在出具保证书时为热土地广告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热土地广告中心提交的收到条显示涉案款项为场地租赁费，虽热土地广告中心主张该款项为委托李冬梅办理场地使用临时规划许可证的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为热土地广告中心设置电子广告屏幕的场地租赁费。2015年2月10日，靳启庆出具的保证书载明“我本人保证不再向任何单位对城市管理局或个人提起诉讼、控告等，保证不再向司法部门申请市城市管理局及个人追偿涉及电子屏的事项……”。靳启庆在出具保证书时为热土地广告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且电子屏事项在公司业务范围内，应认定热土地广告公司已经就电子屏相关事项与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达成了一致协议，并承诺不再追究原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及个人的责任。此外，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热土地广告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冬梅或其单位主张过涉案权利，或存在其他导致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热土地广告中心主张涉案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热土地广告中心要求李冬梅返还场地有偿使用费及利息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李冬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2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热土地电子广告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