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豌豆朵玩具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A05。法定代表人：何瑞先，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囡囡，江苏学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女，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豌豆朵玩具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豌豆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豌豆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囡囡，被上诉人赵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豌豆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豌豆朵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敏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年终奖，豌豆朵公司的印章长期被南京区域经理唐林平及赵敏控制，年终奖金细则从未向豌豆朵公司报备过。赵敏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虽然显示唐林平向豌豆朵公司总监江潮、监事彭渤涵发送过相关的年终奖事项，但江潮、彭渤涵只是表示公司会发放年终奖，对最终的年终奖具体数额及门店业绩并未表示认可。另外，最终的年终奖数额应当在扣除顾客退费数额之后的门店业绩基础上计算，而赵敏所在的紫峰店2019年实际营业额度并未达到人力资源管理制度中对于年终奖发放的标准，故不应当向赵敏支付年终奖。2.关于工资差额，豌豆朵公司系低幼儿童聚集性行业，疫情期间无营业收入，紫峰店直至2020年9月22日才开始营业，在疫情严重影响经营的情况下，豌豆朵公司依然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按时足额向赵敏发放工资，不存在欠付部分工资的情况。3.关于经济补偿金，豌豆朵公司因有外资注入需要调整公司结构而暂时性进行简易注销，实质上并未注销，也未主动与赵敏解除劳动关系，因赵敏2020年4月13日申请仲裁才停止为其缴纳社保，由于赵敏系主动解除劳动关系，故豌豆朵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豌豆朵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敏答辩称，1.关于年终奖，奖金细则由豌豆朵公司制定和实施，由运营总监江潮发送给赵敏，在实施后，赵敏于2020年初向公司领导申请紫峰店有关人员2019年年终奖时，豌豆朵公司相关领导对于年终奖金细则及金额均认可，并承诺于4月初发放。根据年终奖金细则规定，年终奖考核依据是2019年紫峰店的业绩总额，与顾客是否退费没有关联，而且有12位类似劳动争议案件的劳动者已经通过生效仲裁裁决的强制执行获得了年终奖。2.关于工资差额，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豌豆朵公司应当正常发放2020年2月工资，此后的工资应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豌豆朵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2020年2月、4月工资的情况。3.关于经济补偿金，豌豆朵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在工商登记网上申请简易注销，系以实际行为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没有注销成功是因为有关债权人提出异议，故豌豆朵公司主张其注销是调整公司结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豌豆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豌豆朵公司不向赵敏支付2019年年终奖1万元、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差额2232.08元以及经济补偿金45161.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敏于2016年1月入职豌豆朵公司。双方前后订立过四份《南京市劳动合同书》，最后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于2019年1月14日，赵敏担任紫峰店店长，工作地点在南京紫峰购物广场，每月10日为工资发放日。豌豆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郑嵩琳，2019年10月22日变更为何瑞先，股东系彭渤涵（微信聊天中的“彭总”）、郑嵩琳。微信聊天中提及的王总152××××****、ｓｈａｕｎ均系王晓忞，王晓忞系豌豆朵公司另一负责人。唐林平系豌豆朵公司南京区域经理，赵敏工作的紫峰店属其管理。赵敏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2016年至2017年12月，豌豆朵公司为其缴纳社保，2018年1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社保由上海外服江苏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江苏公司）代豌豆朵公司缴纳。2020年4月30日，外服江苏公司以赵敏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予以停保。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20年4月10日，豌豆朵公司公告简易注销，2020年7月17日撤销简易注销程序。一审中，赵敏与豌豆朵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4月9日终止（解除）。赵敏民生银行工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2019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10期间收入总额为118666.13元（8354+2071.85+2071.85+22256+2071.90+6549+2071.85+6183+2071.85+7312+2072+7323+6887.51+2036.40+6504+2036.40+7039+2036.40+2036.40+5686+2036.36+5875+2036.36+4048），其中2019年4月10收入的22256元包含2018年度年终奖15000元，汇款人系郑嵩琳。2020年2月17日，汇款摘要为工资2036.36元，汇款人系豌豆朵公司；3月10日汇款摘要为工资736.36元，汇款摘要为费用报销2152.72元，汇款人系江潮。赵敏另确认其于2020年4月13日收款1616元。赵敏提供的2019年紫峰店节日福利及年终奖细则第二条年终奖细则为:a）全年业绩额达到232万元，员工13薪（3000元）；b）全年业绩额达到250万元，店长及副店长13薪（4000元）；c）全年业绩额达到270万元，店长及副店长得1万元及以上。年终奖于次年4月10日前统一发放。员工签名处有赵敏等人签名，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赵敏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豌豆朵公司支付2019年年终奖1万元；支付2020年2月工资差额1747.28元、3月工资差额1360元、4月1日至10日的工资1912.6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47583元。2020年7月13日，该委作出宁鼓劳人仲案字[2020]第5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豌豆朵公司向赵敏支付2019年年终奖1万元，2020年2月至4月9日工资差额2232.08元，经济补偿金45161.18元。豌豆朵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赵敏对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敏与豌豆朵公司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办理工作交接，豌豆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在交接过程中结算赵敏在职期间应得奖金、工资等。豌豆朵公司是否应向赵敏支付2019年年终奖、是否应补足2020年2月至4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2019年年终奖。根据赵敏提供的2019年南京紫峰店节日福利及年终奖实施细则，可以认定，赵敏作为门店店长，当年完成业绩额270万元以上的，应得年终奖1万元，年终奖的发放条件是2019年1月至12月，赵敏担任店长的紫峰店业绩额达到270万元。至于次年是否发生退费，是否发生其他不可预见事件，均不影响当年年终奖的发放。赵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包含的业绩表格，证明紫峰店当年的业绩额已达到270万元以上。豌豆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如果认为紫峰店2019年业绩额未达到270万元以上，应当举证证明，因其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提交的利润表，与2019年紫峰店业绩额之间不存在直接对应关系。赵敏提交的与唐林平、唐林平与王晓忞的微信聊天内容，唐林平与彭渤涵、江潮、王晓忞的群聊记录，多次提及紫峰店2019年年终奖发放问题，明确指出彭渤涵同意于2020年4月发放2019年年终奖，年终奖表格中赵敏的奖金数额为1万元。可以认定，赵敏担任店长的紫峰店2019年完成业绩额达到270万元，赵敏的年终奖1万元，豌豆朵公司应予发放。豌豆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2020年之后与赵敏有关的退款，即使退款属实，亦不影响年终奖的发放。二是工资差额。因疫情原因，2020年春节假期延至2020年2月2日，2月3日上班。因疫情防控措施，2月期间，赵敏担任店长的紫峰店未营业。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2020年2月的工资，豌豆朵公司应当支付差额部分1747.28元（底薪5200元-已发2889.08元-个人缴纳的社保及公积金563.64元）。2020年3月和4月期间，紫峰店仍未恢复营业，豌豆朵公司已发放的工资高于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不需补足差额。2020年4月1日至9日的工资应按2020元的80%支付484.80元（2020×80%/30×9）。以上差额共计2232.08元。三是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豌豆朵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至5月25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简易注销，并于4月30日停止代赵敏缴纳社保，豌豆朵公司已以实际行为终止与赵敏之间的劳动合同。豌豆朵公司关于注销公告系内部结构性调整的意见，缺乏证据，也与注销公告的实质不相符合。简易注销程序撤销，不能产生已终止的劳动合同恢复履行的法律后果，双方也未实际恢复履行。豌豆朵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向赵敏支付经济补偿金。赵敏的收入有多笔大金额以差旅费形式或费用报销等名义发放，豌豆朵公司认为公司员工福利较高，体现在旅游上，故备注为差旅费。所有备注为差旅费或费用报销的收入，亦应计入赵敏的工资收入。根据赵敏的工作年限以及收入明细，经济补偿金应为45161.18元{〔（8354+2071.85+2071.85+22256-15000+2071.90+6549+2071.85+6183+2071.85+7312+2072+7323+6887.51+2036.40+6504+2036.40+7039+2036.40+2036.40+5686+2036.36+5875+2036.36+4048+10000）÷12+个人缴纳的社保、公积金563.64〕×4.5}。综上，豌豆朵公司应向赵敏支付2019年年终奖1万元、工资差额2232.08元，经济补偿金45161.18元，其要求确认无需支付前述各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豌豆朵玩具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敏支付2019年年终奖1万元、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差额2232.08元、经济补偿金45161.18元；二、驳回豌豆朵玩具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赵敏提交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其他12名劳动者的生效仲裁裁决书及强制执行的银行流水，以证明该12名劳动者已经获得年终奖。豌豆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豌豆朵公司应否支付赵敏2019年年终奖1万元；2.豌豆朵公司应否支付赵敏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差额；3.豌豆朵公司应否支付赵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2020年2月28日，王晓忞在与唐林平的微信聊天中明确表明“彭总建议年终奖可以发放，但因公司困难暂缓”；同日的“群聊（4）”微信聊天中，唐林平发送了年终奖申请，明确载明各员工的年终奖数额及门店业绩，王晓忞回复“讨论好了、4月发放”“彭总表示说过的就一定兑现”。上述聊天记录表明，豌豆朵公司相关领导从未对唐林平发送的年终奖数额及门店业绩提出过异议。豌豆朵公司现以业绩不达标为由主张不发放年终奖与其在微信聊天中的相关陈述不符，故豌豆朵公司关于不应当向赵敏支付年终奖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一审法院据此正常计算赵敏2020年2月的工资，并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3至4月的工资，符合上述规定。豌豆朵公司以疫情导致公司经营困难为由要求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2020年2月至4月的全部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3项争议焦点，豌豆朵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至5月25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进行简易注销程序的公告，豌豆朵公司关于简易注销系因公司结构调整且不影响劳动合同履行的解释并不能否认注销程序的公示效力，故赵敏有理由相信豌豆朵公司已经注销且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赵敏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豌豆朵公司以赵敏自行提出离职为由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豌豆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楠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范洋洋书记员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