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东，男，1982年9月11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女，1971年9月1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全全，山东同和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文，山东同和恒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兴华东路**。 法定代表人：范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臧超，诸城图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玉娟，女，1991年2月26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赵海东、孙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张玉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海东、孙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比例过高。 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公司损失98万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赵海东原系原告单位办公室主任，至2020年4月30日止在原告单位工作约一年半，月均工资3700元；被告张玉娟原系原告单位财务负责人兼会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在原告单位工作约五年，月均工资4000元；被告孙红原系原告单位财务出纳，至2020年4月30日止在原告单位工作约五年，月均工资3700元；三被告在2020年4月30日后从原告单位离职。 2020年4月30日上午，时任原告单位办公室主任的被告赵海东根据其邮箱中署名“范韬”（原告单位公司总经理名为范韬）的邮件的要求在公司组建QQ群，并根据“范韬”的要求将财务负责人即被告张玉娟加入到该QQ群中，后又把原告单位的出纳孙红、财务人员王甫丽加入该QQ群中。被告赵海东建立QQ群后，曾到过总经理范韬的办公室，但未向范韬汇报建立QQ群的情况，而原告单位总经理范韬在2020年4月30日上午一直在办公室工作。该QQ群建立后当日上午11时12分许，被告孙红根据群内“范韬”的要求将98万元款项汇入收款人为“朱照祯”的中国农业银行6230523470040209371元的银行帐户中。后被告孙红向原告单位公司总经理范韬汇报该98万元的款项情况，得知被诈骗。被告赵海东遂向110报警，后与被告孙红到诸城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立案，公安机关为被告赵海东、孙红制作了笔录。2020年4月30日，诸城市公安局作出诸公（城）立字[2020]67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孙红被诈骗案立案侦查，现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 原告单位财务日常管理通过“红圈”软件审批，具体流程为：由相关科室提交“红圈”付款申请，在申请中注明申请付款金额、付款事项等内容，并拍照上传相关发票、收据等；再由科室主任、财务部主任、总经理逐级审核，最后由董事长审批同意；全部同意后抄送给财务部主任、出纳，财务部主任或出纳持审批软件中的发票或收据找董事长签字后，由财务部按财务资金付款规范出纳具体操作付款，最终付款由财务科长审核无误后插入U盾付款。付款同时需要两个U盾，其中财务部负责人即被告张玉娟持有一个审核U盾，出纳即被告孙红持有一个付款U盾。在日常付款中，原告单位也存在不经过“红圈”软件审批直接根据总经理指示付款的情形。 对于财务部负责人持有的审核U盾情况，原告陈述被告张玉娟休产假时交给孙红管理一段时间，张玉娟上班后安排孙红将审核U盾交给张玉娟，但无相关交接手续；张玉娟陈述在休产假前将持有的审核U盾交接给被告孙红，其休完产假后向被告孙红要审核U盾，但孙红没有给；孙红陈述支付涉案98万元款项时审核U盾由被告张玉娟持有。 本案诉讼过程中，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原告单位企业规章制度汇编均无异议，该汇编在2020年4月30日前已经实施，包含《财务部工作规章制度》和《公司内部奖罚管理规定》。《财务部工作规章制度》第四条规定，财务部主任负责对各类数据的最终审核，并承担数据审定责任。第六条规定，对于出入异常的不合情、不合理、不合规支出要建立警示机制，及时汇报公司领导，果断采取措施，及时制止，严肃对相关当事人予以追责。第八条规定，公司各项费用支付时，须严格按照公司指定网上审批软件中的流程进行，不得先斩后奏，流程未审批的不得支付。对于公司主要领导特别审批的支付项目，必须具有可靠凭证方可办理，并第一时间将情况通报财务部主任。《公司内部奖罚管理规定》规定，对于单项工作造成重大事故，给公司带来严重影响的，视事故损失大小由科室负责人及相关责任人承担全部损失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条，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经济损失需要赔偿的，企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但扣除后的剩余部分不得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有权要求劳动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原告公司的企业规章制度汇编中包含了《财务部工作规章制度》和《公司内部奖罚管理规定》，对公司财务人员对外付款等流程、责任和公司员工单项工作造成重大事故的赔偿责任均作出了明确规定，上述规定系财务制度和公司管理制度的一般规则，三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员工理应严格遵守。被告赵海东作为办公室主任，对于上级领导指示的工作任务理应向上级领导反馈汇报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其在建立QQ群后曾到过总经理范韬办公室，但未向总经理范韬汇报，致使财务人员根据QQ群中“范韬”的指示对外付款，造成单位经济重大损失，可以认定被告赵海东未尽到工作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被告张玉娟作为财务部负责人，其职责系对财务部的全部工作进行管理，包含对对外付款的审核。在资金安全方面，应当严格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进行审核，对于不通过规定程序对外支付的款项应当及时汇报领导，在原告单位总经理范韬一直在办公室工作的情况下，其未向总经理范韬汇报，导致对外付款遭受诈骗，造成单位经济损失，可以认定被告张玉娟未尽财务部负责人职责，存在重大过失。被告孙红作为公司财务人员，在公司资金的安全方面，应比一般人具有更高的警惕性和注意义务，在非通过公司规定程序对外付款时未向总经理汇报核实相关情况即对外转账付款，导致单位重大经济损失，可以认定被告孙红未尽应当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三被告依法应当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三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需结合其过错程度、收入水平、劳动关系的特性、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等因素综合判定。首先，三被告未按照公司的财务规章制度进行对外付款，对被诈骗98万元存在过错。原告单位虽制定了相应的财务管理规章制度，明确了对外付款的流程，要求对外付款通过“红圈”软件进行审批，但原告单位在日常对外付款中也存在直接按照领导指示而不通过“红圈”软件进行审批的情况，导致财务人员直接对外支付了涉案款项而遭受诈骗，原告单位对被诈骗98万元也存在过错；其次，劳动合同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其特殊性主要表现在劳动合同关系具有组织从属性、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在劳动者存在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况下，限制劳动者责任是劳动关系特殊性对完全赔偿原则进行修正的必然要求。三被告在原告公司的组织指挥下提供劳动，因付出劳动而获得一定的劳动报酬，而原告公司由此可以获得相应的经济收益。三被告在原告单位工作时月均工资约为3700元、4000元，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全部损失，与三被告的收入明显不成比例，三被告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显示公允，亦对三被告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故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和劳资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出发，也应当限制劳动者的过失赔偿责任。再次，涉案98万被诈骗事件发生后，三被告离开原告单位不再提供劳动。基于以上因素，法院酌定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96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海东、张玉娟、孙红连带赔偿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9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海东、张玉娟、孙红连带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赵海东提交公司财务制度及劳动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是按照法人的要求由财务部门制作完成，法人和财务部门并未按照规定严格执行，存在重大财务漏洞；上诉人孙红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劳动合同未约定劳动者存在过错如何进行赔偿，孙红是按照财务流程进行付款的，本人并无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山东金科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上诉人的过错是两回事，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于二上诉人赵海东、孙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上诉人赵海东、孙红在总经理范韬人在单位的情况下，未向其汇报核实相关信息，即听信QQ群中“范韬”的指示对外付款，未遵守单位的财务制度，亦未尽到其职责应当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故对“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的收入情况、劳资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等对责任比例所作出的划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海东、孙红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