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东淮纺路南。 法定代表人：徐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杰，女，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永城市天瑞运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渠，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凤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被上诉人刘凤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刘凤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之规定，认为金方公司要求刘凤杰支付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我国票据法律规定，产生票据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分为票据原因关系(系当事人间授受票据的原因)、票据资金关系(系指当事人间在资金供给或资金补偿方面的关系)和票据预约关系(系当事人间有了原因关系之后，在发出票据之前，就票据种类、金额、到期日等票据内容及票据授受行为订立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原因关系是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凤杰应当向金方公司支付购房款。虽然刘凤杰向金方公司拟交付了150万元的汇票，但其仅仅是履行了票据的预约关系。由于刘凤杰提供的汇票无法兑付，其付款义务并未最终完成，所以双方之间的票据原因关系并未最终消灭。一审法院未区分票据预约关系和票据原因关系，将票据的交付完成与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划等号，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刘凤杰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金方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权要求刘凤杰继续履行民法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向金方公司支付150万元的购房款。二、刘凤杰以汇票的形式支付购房款主观上存在恶意。刘凤杰于2018年4月14日将汇票背书转让给金方公司，而根据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发布的公告显示，该公司在2018年5月份其汇票承兑就已经存在严重的问题，大量汇票已无法兑付。另，该汇票的出票时间是2018年4月13日，同日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次日，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永城市士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群公司），而刘凤杰又于同一日将该汇票转让至金方公司。在短短两天内，多次背书转让，金方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刘凤杰对于汇票承兑存在问题是知情的，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综上，刘凤杰的付款义务并未最终消灭，且刘凤杰主观上存在恶意，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审查后予以改判。 刘凤杰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票据预约关系在票据的出票阶段比较典型，出票人和收款人就发行票据的金额、面额、出票日期、到期日期、付款人等票据必要记载事项进行磋商、约定，如果达不成约定，则无法进行出票、收票等票据活动。而票据已经出票进入流通阶段后，票据要素都已经确定，需要预约的内容就较为简单。我国票据法禁止背书附条件，刘凤杰指示士群公司以背书转让方式向金方公司转让金额为150万元的两张电子承兑汇票，金方公司进行了签收，此时预约关系完成。一审判决不存在未区分票据预约关系和票据原因关系的问题。根据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汇票具有支付、结算的功能，金方公司签收电子汇票后，向刘凤杰出具了收款收据，以书面形式确认了刘凤杰这种代替支付的方式。一审判决基于此认为刘凤杰完成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付款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刘凤杰以电子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购房款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刘凤杰不可能未卜先知宝塔财务公司会发生大面积票据违约的情况。出票时间和签收时间短暂、多次转让，属于一种正常的现象，不能证明刘凤杰存在主观恶意。三、金方公司在上诉状中首先认为电子承兑是一种票据预约行为，后又认为刘凤杰转让行为是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两种观点互相矛盾。 金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金方公司与刘凤杰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第180416003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第1804160033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刘凤杰协助金方公司在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注销第180416003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第1804160033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他有关该房屋的登记备案手续；3.判令刘凤杰支付金方公司逾期支付房款违约金451512.6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担保费用、保全费用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刘凤杰承担。诉讼过程中，金方公司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刘凤杰支付购房款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金方公司（出卖人）与刘凤杰（买受人）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第1804160031号和第1804160033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分别约定：出卖人(金方公司)将其开发的淮北市金悦华庭一栋一单元B1201号房，面积88.65平方米，总金额514170元，淮北市金悦华庭一栋一单元B1202号房，面积170.84平方米，总金额990872元，出售给买受人(刘凤杰)；付款方式及期限：(1)第一期在2018年4月16日之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10%，(2)第二期在2018年4月20日之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90%；买受人(刘凤杰)逾期还款责任，买受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按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2)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2、若出卖人解除合同，买受人应协助出卖人办理注销合同及其他有关该房屋的文件登记备案手续。合同签订当日，刘凤杰向金方公司支付现金5042元，通过永城市士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群公司）背书转让给金方公司两张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盛华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票据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为2018年4月13日，票面到期日为2018年10月13日），金方公司于当日向刘凤杰出具收取1#B1201、1202号房款1505042元（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5042元、电子银行汇票150万元）的收据。当日，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2018年8月1日，金方公司将涉案1#B1201、1202室房屋交付给刘凤杰。 金方公司收到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分别背书转让给他人，其中票据金额为5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由金方公司背书转让给淮北安邦置业有限公司，淮北安邦置业有限公司再背书转让给江苏宝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宝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买断式贴现背书转让给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回购式贴现背书转让给中国人民银行徐州支行，中国人民银行徐州支行回购式贴现赎回背书转让给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至2018年10月13日付款期限届满后，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未能兑付，江苏银行徐州分行于2018年11月7日向江苏宝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拒付追索，其后该票据循原路径追索至2019年1月4日返还至金方公司。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由金方公司背书转让给棕榈生态城镇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向金方公司进行非拒付追索，金方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签收。金方公司签收到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向士群公司追索，但士群公司未予以签收。上述票据流转信息均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予以记载。 金方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向刘凤杰发出催缴房款函，告知因刘凤杰以士群公司背书转让给金方公司的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无法兑付，要求刘凤杰在7日内（2019年1月9日上午12时前）交付购房款150万元。 另查，（2019）宁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出公告，载明：“因其公司工作上的失误，造成持有票据未能如期兑付。公告10万元（含）到期尚未兑付票据于本周兑付，持有10万元-50万元（含）到期尚未兑付票据于7月16日-20日兑付。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宝塔集团公司发出公告，载明：“一、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二、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 另查，金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皖0603财保1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刘凤杰名下位于淮北市房屋的产权。金方公司为此支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方公司与刘凤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日刘凤杰向金方公司支付现金5042元和通过士群公司背书转让两张合计票据金额为15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方公司于当日向刘凤杰出具收据，刘凤杰已经完成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付款行为。后因宝塔财务公司未能对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予以承兑付款，金方公司未能获得购房款150万元，不存在刘凤杰付款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金方公司作为涉案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金方公司未能获得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兑付款并不是刘凤杰违约付款导致，金方公司以刘凤杰未能支付购房款，要求刘凤杰继续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金方公司要求刘凤杰支付购房款150万元及逾期支付房款违约金451512.6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金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3元，由金方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刘凤杰是否履行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刘凤杰以汇票的形式支付购房款是否存在主观恶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本案中，金方公司取得两张背书转让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向刘凤杰出具了收据并交付房屋，就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备案登记，表明金方公司当时认可刘凤杰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购房款。因此，刘凤杰已经完成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目前上述两张汇票未获兑付，金方公司应当行使票据追索权，而非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刘凤杰重新付款。金方公司上诉称刘凤杰以汇票形式支付购房款存在主观恶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凤杰预先知道汇票兑付会存在问题。事实上如金方公司在收到汇票后及时承兑而非再次背书转让，未必不能获得付款。另外，汇票在短时间内多次转让亦属于正常交易行为，不能据此推定刘凤杰存在主观恶意。 综上所述，金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文锦 书记员谢瑞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