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市午极镇由家庄村。法定代表人：于福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明谦，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盼，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国法，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殿，乳山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由国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至六项，改判恒源公司承担不超过30%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于查清事实后改判。由国法曾于2017年初发生交通事故，之后由国法自述经常发生头晕等现象。由国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了解自身状况，在自身健康状况不适宜高处作业的情况下强行作业，属于自甘风险。本次从高处摔落，系由国法自身疾病发作后无法控制身体导致，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由国法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另，2019年2月2日，由国法在充分了解自身伤情及赔偿数额的情况下曾与恒源公司代理人时明谦达成协议，由恒源公司支付其5000元补偿款后不再追究双方的经济责任，并签订收据，该收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恒源公司不应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使承担，也应按照双方过错承担。由国法辩称，1.其在事故发生前身体健康，以瓦工为职业，从未因身体原因影响工作。恒源公司所称的由国法2017年初发生过交通事故系虚构和编造，未提交证据证实。恒源公司代理人时明谦夫妻与由国法同村，若由国法存在上诉状中所述的经常头晕的症状，恒源公司不可能雇佣其砌筑锅炉房。由国法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实由国法自2000年至2017年一直从事瓦工工作，足以证实其受恒源公司雇佣前具备充分的身体能力，不存在任何影响从事瓦工劳动的障碍。恒源公司诉称由国法自甘风险，没有事实依据。2.恒源公司砌筑的建筑物是砖混结构平房，自地面至屋脊不超过六米高，面积近几十平方米，施工人员不需要高空作业资质。恒源公司雇佣由国法系按日计算劳动报酬，建筑材料和施工设备、设施均由恒源公司提供和安排，因脚手架松动引起由国法摔落地面是不可预料的意外事故。由国法对于恒源公司提供的施工设备没有选择余地，本次事故系偶然发生，出乎由国法的意料。恒源公司要求由国法承担主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案涉收据，时明谦不能代表恒源公司的意思表示，且该收据标明的是补偿款，而非经济赔偿金，即使该款是恒源公司给付，也不能认定为赔偿款，更不应自赔偿款中扣除。恒源公司称该收据是其与由国法达成的协议，系对相关法律的曲解。法律对赔偿协议内容和格式均有明确要求，且该收据内容存在明显欺诈和目的性，严重违背公平原则。时明谦在支付补偿款时并未表述其系恒源公司的代理人，收据中亦无法看出。综上，一审判决对由国法在威海住院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未予支持，且未按建筑行业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差额达48608.26元，但由国法考虑到与恒源公司的亲邻关系予以认可。由国法因本次事故造成终身残疾，已经失去劳动能力，请求驳回恒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由国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恒源公司赔偿损失321929.86元；2.诉讼费由恒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由国法在恒源公司处工作的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落致伤，由国法受伤后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8日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共花费医疗费16098.24元，该部分费用全部由恒源公司垫付。出院医嘱显示：1.艾地苯醌片30mgtid，阿托伐他汀钙片20mgqn口服。2.加强功能锻炼，若病情有变化，及时来诊断，若无变化，两周后复查。出院后，由国法分别于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7月5日、2018年8月30日至2018年9月15日、2018年12月5日至2018年12月10日至威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门诊及住院费用9377.56元。由国法称系因其出院时下肢不完全瘫痪的情况无法治愈，故医生推荐其至威海市中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对此，恒源公司不予认可，由国法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由国法之伤于诉前经其单方面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由国法损伤符合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由国法伤后误工时间180日，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为此，由国法支出鉴定费2080元。恒源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并申请对伤残等级、由国法伤残等级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以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后在由国法及恒源公司均在场的情况下，双方共同选定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由国法的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右下肢不完全性单瘫构成八级伤残；2.其损伤遗留右下肢不完全性单瘫与此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损伤的参与度为100%；3.经审查住院医嘱单和门诊收费票据，其中除乳山市人民医院医嘱单中“阿托伐他汀钙片”、“肾功检查”、威海市中医院“腰椎磁共振检查”、“胸片检查”外，其他医疗费合理。因卷内没有各次住院费用清单，故以上不合理医疗费不能计算具体金额。对于该鉴定意见，由国法予以认可。恒源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由国法的伤残是之前交通事故引发的后遗症，故不同意赔偿残疾赔偿金。因该鉴定机构系由国法、恒源公司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共同选定，该鉴定结论经审查并无明显瑕疵，故对恒源公司的异议理由不予采纳，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由国法、恒源公司协商一致，鉴定意见书中第三项不合理医疗费按照2000元计算。由国法主张误工费按照2019年山东省建筑业收入62109元计算，并提交乳山市午极镇由家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证明显示“证明兹有我村村民由国法2000年至2017年一直从事瓦工工作，特此证明。由家庄村村委会2019.9.15”。对此，恒源公司认为因由国法的户口所在地为农村，故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通过该证明仅能证实由国法自2000年至2017年在外务工，且由国法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表或工资发放记录等予以佐证，故通过该证明无法证实由国法的收入系从事瓦工收入亦无法证实由国法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由国法的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由国法住院期间由妻子王玉玲进行护理，王玉玲的户口所在地为乳山市午极镇由家庄村**。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恒源公司称由国法出院后其与由国法协商给付由国法5000元补偿款，双方之间不予追究责任，为此恒源公司提交由时明谦及由国法签名的收据一份予以证实，收据载明：收据因由国法在村厂砌墙时摔伤，现时明谦给予伍仟元补偿，特此证明，今后不予追究双方的经济责任时明谦2019.2.2由国法。由国法认可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亦认可收到恒源公司5000元现金，但辩解称其系在空白纸上签名，上面的内容是恒源公司后期添加上去的。为此由国法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国法称该5000元系补偿款，不应从由国法起诉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恒源公司提交的收据系代理人时明谦与由国法所签，并未加盖恒源公司的印章，无法证实系恒源公司的意思表示，由国法认可收到恒源公司5000元现金，该部分款项应从恒源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恒源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由国法损失；二、由国法诉请的各项损失计算的依据及标准。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国法系受恒源公司雇佣，且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受伤，恒源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由国法要求恒源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主张，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焦点二、由国法的各项损失计算。医疗费，由国法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花费均由恒源公司垫付，且由国法自乳山市人民医院出院时，出院医嘱中并未记载需要后期进行康复治疗，且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需要后期进行康复治疗，因此对于由国法要求恒源公司赔偿其在威海市中医院康复治疗期间的医疗费9377.06元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误工费，鉴定意见中载明由国法的误工时间为180天，按照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7775元计算为8765.8元(17775元÷365天×180天)；护理费，因由国法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威海市中医院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故护理费的计算时间仅为由国法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37天，按照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计算为1801.8元(17775元÷365天×37天)；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为253974元(42329元×20年×30%)；住院伙食补助费，因由国法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威海市中医院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故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时间仅为由国法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00元(100元/天×37天)；鉴定费2080元，因恒源公司申请鉴定后，由国法的伤残等级并未降低，因此该鉴定费应由恒源公司承担；交通费1000元，因由国法未提交证据证实交通费的花费情况，故由国法要求恒源公司赔偿交通费1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因由国法的伤情构成伤残，由国法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恒源公司理应赔偿由国法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但由国法要求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以3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判决：一、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误工费8765.8元；二、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护理费1801.8元；三、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四、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残疾赔偿金253974元；五、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由国法鉴定费2080元；六、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一至六项共计273321.6元，扣除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给付的5000元以及不合理医疗费2000元，余款266321.6元，限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七、驳回由国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3元，由由国法负担405元，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648元。二审中，恒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录音两则，主张系时明谦与案外人周世成、由国清的通话录音，拟证实事发时由国法使用的脚手架系其自己搭建以及由国法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情况；证据二、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实由国法住院期间自述其摔倒系因自身疾病发作所致。经质证，由国法对证据一中周世成、由国清身份有异议，由国清是恒源公司的工人，周世成是恒源公司雇佣修建案涉建筑物的小工，均与恒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由国清所述由国法在2016年发生过车祸系凭空编造，需提供证据证实。搭建脚手架需要两人共同参与，无法确定脚手架出现事故是哪一人的责任。且该两份录音系恒源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收集，缺少法律效力，对二人证言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二，由国法认为证人王某陈述与事实不符，其所称的由国法发生车祸和头痛不能上夜班均是听他人所述，其证言系受他人提前串通或指导。根据病历记载，由国法受伤后长时间昏迷，不可能与人交谈，且根据王某陈述，其所证事实发生于由国法伤后被时明谦哥哥和王某送至医院后，但王某又陈述现场只有由国法、时明谦和王某三人，明显相矛盾。一审中恒源公司完全有条件提供该证人证言，二审中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证言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存在争议，本院认定如下：恒源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实质上系证人证言，且并未涉及由国法受伤经过，无法证明由国法摔伤的原因，而证人王某的证言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当事人于诉讼过程中应当及时收集证据并提交，上述证据均系一审判决后形成，其证明效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因由国法自身疾病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另查，一审诉讼中委托鉴定共支出鉴定费3580元，由恒源公司预交，一审对该费用未予处理。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由国法确系于为恒源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恒源公司主张由国法系自身疾病所致，依据不足，故由国法要求恒源公司承担雇主责任，合法有据。关于时明谦支付给由国法5000元补偿款的问题，该数额与由国法的实际损失差距过大，恒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将该款项自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同时，由国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处作业时应注意自负安全，案涉脚手架系由国法与小工自行搭建，对于其主张的因脚手架晃动不慎摔下的后果，其自身亦有过错，应减轻恒源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国法自担20%责任，恒源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恒源公司已为由国法垫付医疗费16098.24元，依法应按责任比例予以分担。为便于双方尽早解决纠纷、减轻诉累，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对于恒源公司超出责任范围垫付的部分即3219.65元（16098.24元×20%），于其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关于由国法在乳山市人民医院支出的不合理医疗费，案涉鉴定意见中虽作出认定，但亦表示无法计算具体金额，而双方当事人于一审中协商确定的不合理医疗费数额，针对的是由国法全部治疗过程中的不合理医疗费，而非在乳山市人民医院的不合理医疗费。且由国法于乳山市人民医院支出的医疗费经过医保报销，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由其个人负担的不合理医疗费数额。综合本案实际，本案中对此不予扣除为宜。再，一审诉讼中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3580元由恒源公司预交，结合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及采信情况，应以恒源公司承担为宜。综上，恒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二、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三、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误工费7012.64元（8765.8元×80%）；四、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护理费1441.44元（1801.8元×80%）；五、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住院伙食补助费元2960元（3700元×80%）；六、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残疾赔偿金元203179.2元（253974元×80%）；七、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赔偿由国法鉴定费1664元（2080元×80%）；八、驳回由国法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共计219257.28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及扣减已垫付医疗费3219.65元，余款211037.63元，限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3元，由由国法负担1052元，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01元；鉴定费3580元，由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6元，由由国法负担1268元，乳山恒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8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