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14532310XC，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火车站站**地块。法定代表人：陈晓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565491177E，，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山大道**代表人：贾云华，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光楷，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志中，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王宝金，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瓯公司）、再审申请人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与被申请人陈光楷、被申请人王宝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陈光楷于2019年1月11日向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4月19日，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5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东瓯公司、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2020年9月4日，本院作出（2020）鄂05民申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2021年1月5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东瓯公司、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被申请人陈光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志中，被申请人王宝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瓯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送达程序违法，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负责人贾云华未接到一审法院的应诉通知，致使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对借款合同、对账确认书及印章等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程序违法。2.王宝金私刻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和对账确认书，该借款合同及对账确认书对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及东瓯公司无效。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并未刻制合同专用章。王宝金未经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负责人及东瓯公司同意，私自刻制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陈光楷签订借款合同和对账确认书，该行为不是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东瓯公司及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陈光楷明知王宝金无权代表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存在恶意串通嫌疑。陈光楷与王宝金同为宜昌市温州商会会员并为商会领导层成员，陈光楷为宜昌市温州商会会长，王宝金为理事，陈光楷明知王宝金仅是挂靠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实际施工，而将资金转入王宝金个人账户，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构成履行出借资金义务的表象。王宝金与陈光楷恶意串通，并通过虚假诉讼损害东瓯公司、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财产利益。陈光楷在王宝金第一笔500万元巨额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又连续两次出借给王宝金100万元、150万元，不将资金转入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对公账户，而是转入王宝金私人账户，特别是在2012年2月1日中振公司希尔顿酒店全面停工后，还出借两笔资金，违背常理，实际上是王宝金与他人挂靠东瓯公司所属中振公司希尔顿酒店施工项目，在得知回收项目工程款出现困难后，私刻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陈光楷订立借款合同，将私人贷款或者并不存在的借款转移给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实现非法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光楷要求东瓯公司和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陈光楷再审辩称：1.本案借款是真实发生的，再审申请人称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没有证据证明。2.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对中振公司希尔顿酒店项目没有一分钱的投入，都是王宝金作为挂靠人投入的资金，王宝金是案涉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本案出借的资金也用于了东瓯公司承接的中振公司希尔顿酒店项目的投资，东瓯公司对王宝金挂靠公司的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王宝金和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王宝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证据表明陈光楷与王宝金有恶意串通的事实。王宝金投资项目有资金困难，作为温州商会会员对他提供帮助是正常的。4.王宝金是否私刻公章，并用私刻的公章向陈光楷借款，是东瓯公司与其挂靠人王宝金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陈光楷已尽出借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且再审申请人在诉讼中也并没有就公章是否属于王宝金私刻申请人民法院对印章进行鉴定，不应得到法院支持。5.本案一审程序合法，送达程序不违背法律规定，东瓯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认可王宝金是挂靠中振公司希尔顿项目，故王宝金签收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开庭传票是东瓯公司的内部行为。王宝金再审辩称，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是东瓯公司为了承接中振公司希尔顿酒店项目而设立的，贾云华虽是宜昌分公司负责人，但只是挂名负责人，分公司从成立开始贾云华就没有管理过公司的事务，而是王宝金一手经办成立的，王宝金也是东瓯公司任命的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陈光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东瓯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50万元、利息11643666.66元（从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据实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4日，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向陈光楷借款5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1年，自2011年10月14日起至2012年10月14日止，年利率24%，借款到期时利随本清。当日，陈光楷向王宝金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00万元，通过陈若敏向王宝金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借款到期后，双方于2012年10月14日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将应付本金500万元，应付利息120万元，合计620万元计为本金，展期1年，自2012年10月14日起至2013年10月14日止，年利率24%，借款到期利随本清。2013年6月19日，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向陈光楷借款1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期限3个月，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3年9月19日止，月利率2.5%，利随本清。当日，陈光楷向王宝金转账支付100万元。2013年7月17日，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向陈光楷借款15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期限2个月，自2013年7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17日止，月利率2.5%，利随本清。当日，陈光楷向王宝金转账支付150万元。2015年12月30日，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分别就上述三笔借款签订《对账确认书》，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0日，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欠陈光楷2011年10月14日的借款本息共计900万元；欠2013年6月19日的借款本息共计150万元；欠2013年7月17日的借款本息共计2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对2011年10月14日的借款展期时，将借款本金和结算利息计入本金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其计入后期本金的利息未超过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予以确认。陈光楷与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就三笔借款到期后进行对账，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0日三笔借款本息合计1280万元，其确认的相应利息未超过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对双方《对账确认书》确定的本息数额亦予以认定。陈光楷要求东瓯公司对其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东瓯公司应对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借贷行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陈光楷请求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东瓯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5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清偿时止的利息予以支持。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东瓯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1.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东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陈光楷借款本金750万元及截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借款本息合计1280万元，并以借款本金7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陈光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331元，由王宝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东瓯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再审时，东瓯公司、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4份新的证据：1.温州招商引资网上载明的宜昌温州商会会员名录，内容为王宝金所属单位为浠水国兴建设公司宜昌分公司，拟证明王宝金不是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工作人员。2.2017年8月21日关于宜昌市温州商会召开理事会的新闻报道，拟证明陈光楷、王宝金都是宜昌市温州商会的会员，陈光楷是商会的会长。3.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初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宝金与毛林永4次制造银行流水，虚构2338万元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以此佐证王宝金在本案中亦为虚假诉讼。4.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6）鄂0624刑初16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陈光楷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8月20日被湖北省南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2月4日才被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即2015年12月30日陈光楷因被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不可能与王宝金签订案涉3份《对账确认书》，以此证明陈光楷与王宝金伪造证据虚假诉讼。陈光楷对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6）鄂0624刑初162号刑事判决书的质证意见是，对账是家族的人与王宝金对账的，其是在2016年2月被取保候审回家后才签字的。王宝金的质证意见是，其是与陈光楷的外甥陈若敏对账的。二人对其为温州商会会员不持异议，但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宝金再审时提交了2份新的证据：1.2020年11月3日东瓯公司与王宝金、贾云华签订的《债权债务剥离意向协议书》，拟证明东瓯公司认可王宝金是中振酒店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2.东瓯公司2010年12月20日作出的温东瓯建字［2010］39号文《关于成立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的通知》，该文件任命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东瓯公司、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及陈光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再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东瓯公司因承接湖北中振投资有限公司中振国际酒店项目，在宜昌成立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任命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王宝金为中振国际酒店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对外以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名义开展工程项目建设活动，并以王宝金和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名义向陈光楷筹措资金，发生了本案所涉借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是否属于陈光楷与王宝金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的虚假诉讼行为；3.王宝金以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名义向陈光楷借款，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此评述如下：1.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给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王宝金于2019年1月24日代表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并在送达回证上注明其身份为“分公司副经理”。一审法院亦通过法院专递向东瓯公司送达了上述法律文书，东瓯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在专递回执上加盖了东瓯公司的公章。本院已查明，东瓯公司2010年12月20日发文成立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并任命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且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所涉工程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王宝金签收上述法律文书的行为，应视为履行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东瓯公司本身即为民事责任的实际承担者，其在收到人民法院的开庭传票之后，理应积极应诉，亦应知会其宜昌分公司积极应诉，但东瓯公司与其宜昌分公司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未向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合法送达开庭传票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陈光楷与王宝金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的虚假诉讼行为的问题。东瓯公司称王宝金系私刻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和对账确认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称陈光楷与王宝金同为宜昌市温州商会会员，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构成履行出借资金义务的表象，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东瓯公司再审中提交的陈光楷与王宝金同为温州商会的会员，陈光楷与王宝金对此予以认可，但二人同属温州商会会员身份，不能得出二人恶意串通的结论。东瓯公司还提交了王宝金所属单位为浠水国兴建设公司宜昌分公司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不能否定王宝金是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身份这一事实。东瓯公司再审提交本院（2017）鄂05民初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宝金与毛林永制造银行流水虚构2338万元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以此佐证王宝金在本案中亦为虚假诉讼，但该判决并未认定该案为虚假诉讼，相反却认定了该案借款真实，并判决东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东瓯公司以此佐证本案为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瓯公司提交的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6）鄂0624刑初162号刑事判决书载明陈光楷于2015年8月20日被逮捕，直至2016年2月才被取保候审，不可能在此期间与王宝金对账。经查，2015年12月30日形成的3份《对账确认书》实际上是对借款期间利息的确认，且《对账确认书》所确认的利息均低于按实际借款期间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不损害东瓯公司及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利益，且该份证据不能推翻双方通过银行转账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综上，东瓯公司称王宝金与陈光楷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损害东瓯公司利益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3.东瓯公司及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前已叙及，东瓯公司因承接湖北中振投资有限公司中振国际酒店项目，在宜昌成立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任命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东瓯公司称王宝金仅为挂靠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进行中振国际酒店项目施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第四条关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东瓯公司允许无资质的个人挂靠施工，具有明显过错。东瓯公司在承接中振国际酒店项目后没有组织施工队伍亦没有投入资金，而是认可王宝金为中振国际酒店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且发文任命王宝金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副总经理，东瓯公司及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对王宝金对外以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名义开展工程项目建设活动，并以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名义对外筹措资金、组织施工是明知的，但并没有予以制止。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是案涉工程权利义务的承受者，亦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合同相对人，东瓯公司宜昌分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前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东瓯公司应对其宜昌分公司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即应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以各方2015年12月30日签署的《对账确认书》中确认的借款本息并以2015年12月30日这一时间点作为计算后续利息的依据，但按此种方式计算的利息远低于分别按3笔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起算并按当事人主张的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对再审申请人有利，陈光楷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再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34270元，由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杨正强审判员  黄君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