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2民终2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宛长顺，男，1953年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宛建飞，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蕾（宛建飞之妻），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宛长顺因与被上诉人宛建飞相邻通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宛长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宛建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第一次庭审情况，宛建飞提供的证据材料主要是2020年5月的照片，当时我正在进行房屋建设，临时堆放了一些物料设施，在其后的建设期间内就已经处理完成，并没有在院门前垒高超出宛建飞院门前水平的路面，目前路面已经基本符合路面自然坡度。一审判决要求与东面路面保持水平，将导致路面丧失自然坡度，无法自然下坡，如保持水平，在没有台阶的情况下，履行该判决将造成双方只能跳跃至村内公共道路，给双方带来很大不便。2.即使不允许我垫高自家门前道路，也应允许我整体垫高包括自家和宛建飞家门前道路。我目前仍然在进行房屋装修及修建道路，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会导致我院门前的道路路面与村内公共道路形成较大落差，也会导致我无法正常出行。此外，按照风俗习惯，院门前的道路应当与大门门槛保持水平位置，否则出大门后会产生巨大落差，给人行和车行带来不便。不能仅为了方便宛建飞的出行致使我无法正常修建房屋和生活出行。3.涉案道路完全位于我的宅基地范围内，并非村内的道路，我对此享有完全的宅基地上的权利，可以自由使用、管理，有权在宅基地范围内修建道路以供出行，并未妨碍到宛建飞的日常出行，宛建飞无权妨害我行使权利。双方之间的通行的道路原本就存在墙，宛建飞也有别的通行道路，多年前强行将原有隔墙推到，强行利用涉案道路通行，我为了维护邻里关系一直忍让，但宛建飞多次挑起事端，严重损害我合法权益。4.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我提交的涉案道路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相关赠与协议能够证明涉案道路属于我的宅基地范围，而宛建飞未举证证明该道路是公共道路或者在该道路上设置了地役权等或者此道路是其通行唯一必须走的道路，宛建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相邻权人对不动产权利人所占有使用的土地通行的，前提是“必须利用其土地”，一审判决认定“宛建飞家购买靠南院落后，便不再经宛长顺院内通行，而可在该院落外径行自北向南下坡通行，此后，宛建飞家将小道中间的墙推倒，在南北通行的道路上垒墙，此后便在案涉道路上通行”。根据涉案道路的历史状况和现场勘查的结果，宛建飞明确拥有其他通行的道路或方式，并非必须利用我院门前的涉案道路通行，宛建飞主动封闭其院落前出行道路后，擅自使用我院门前道路通行，首先具有过错，已经违反了妥善处理相邻关系的相关规定，其无权要求我为其通行提供必要的便利。6.一审判决认定“在宛长顺不能证明其院门前土地在其宅基地范围的情况下，其无权在案涉道路上制造障碍、妨碍他人通行”，可以确定一审判决将宛建飞是否享有通行权的基础建立在我是否对院门前土地享有宅基地上的权利。根据检索，一审法院审理同类型案件时，认为应当先进行宅基地确权，在确权清楚的情况下才能进一步对案件进行审理，但一审判决认定即使涉案道路的宅基地权利无法确定、宛建飞也享有通行权，违反其判决作出的基本前提，存在矛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法定程序。本案审理的前提基础在于确定涉案道路的宅基地范围及权利，应驳回宛建飞的起诉，告知其采取行政确权诉讼方式或者其他方式解决纠纷。7.一审法院应当考虑村内道路修建使用的历史状况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进行判决。本村村民有权在自己宅基地内修建影壁，在相邻两家有矛盾情况下，应修建各自出行道路互不干扰。本案双方是亲叔侄且多年相邻而居，因为历史原因和生活问题，两家多年积怨无法得到正常化解。一审判决未能妥善处理本案纠纷。宛建飞辩称，请求驳回宛长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从我门前到宛长顺门前一段路为水平，然后是自然坡道连接村内道路。双方在此道路上正常通行数十年之久。宛长顺在施工期间在自然斜坡上的路面上垒高路面，导致路面丧失自然坡度，并在道路上堆放建筑材料和建筑垃圾、挖沟，给双方的出行都带来了很大的不便。宛长顺拆除垒高于路面的砖，清除砖和沙土，恢复原有的地貌，两家门前路面自然水平，自然坡度连接村内道路，不会存在跳跃到村内道路。如按宛长顺所说整体垫高道路路面的话，会造成道路的路面高于我门槛及院内的路面，会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及出行。宛长顺家门槛之前没有这么高，在修建前我已经告知宛长顺因为通行问题已经起诉，建议其等法院判决后再进行修建以免带来损失和不便，但其不予理睬，在此情况下，其在施工期间垫高自己的门槛与门前道路出现了很大的落差。在宛长顺施工前，双方在此道路上都可以正常通行，宛长顺施工后，引起邻里矛盾，其行为违背法律精神和法律原则。2.此案件为我与宛长顺之间的相邻通行问题，不涉及宅基地归属。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宛长顺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道路位于宅基地范围内。宛长顺提交协议中提及四至范围中南至此房后小道，根据老房屋靠南的土墙情况可以看出此房后就是村内道路，也能看出涉案道路一直存在，不涉及宛长顺主张的“为方便自家人出行，宛长顺在修建房屋时将南至范围的宅基地修建道路”。根据当地村俗及保证村民安全情况，是默认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在道路上建立影壁墙，且影壁墙当时是不存在的，也是宛长顺自己后建的，不能说建立影壁后，此道路就属于个人。根据农村的风俗，修建自己房屋临时占用公共地方是正常情况，不存在涉及宅基地的问题。宛长顺修建房屋如果需要把建筑材料等堆放到我家中，我都是同意的，但根据当时宛长顺的建筑材料的数量，完全可以让道路更宽敞一些，宛长顺仅留一个人通行的宽度，导致我家车辆无法正常出行；建筑材料堆放10天左右时，我父母找宛长顺商量把沙子往边上稍微收拾收拾，宛长顺拒绝。在宛长顺正常修建自家房屋施工中，我从未进行阻挠。涉案道路不属于宛长顺宅基地范围，宛长顺对其没有自由使用、管理的权利。宛长顺的行为也确实妨碍我的日常出行。3.在我现居住的院落还属于耿姓院落时，我的父辈和祖辈几代人都在宛长顺院内道路通行，宛长顺院内道路是宛姓共同使用的道路，共同使用一个门口即现在宛长顺家的门口。大概在1992年以前我居住的院落还属于本村耿姓，当时涉案道路中间有矮墙存在，但在1992年我父母购买耿姓院落后，宛长顺找到我父母商量把门前道路上的墙拆掉并接通上，我和家人就不要在宛长顺院内通行，我父母觉得这样可能更有利于大家方便和和睦相处，就同意宛长顺提议。大概在1993年我父母修建门前道路及院落，拆掉矮墙接通道路。从1993至今我和家人不在宛长顺院内通行，改为在此道路上通行，再无其他道路通行。宛长顺所说的擅自推墙、强行通行违背客观事实。当时我才六七岁。4.双方在涉案道路上通行数十年，这是客观事实，也不存在地役权问题。我在起诉时提交相关证据，请求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取证，一审法院两次到现场，并与村委会领导求证相关事实。现在宛长顺的房屋都是近几年自己修建，其提及的存根和协议上标注的房屋等地貌已经不存在，加上我国农村土地改革，改革前的土地契约存根一律作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不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采纳对本案至关重要证据的情形，也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涉案道路情况，村委和镇政府都是知悉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在涉案道路有通行的权利，没有损害宛长顺的合法权益。5.我诉求的是涉案道路的通行权，不涉及宅基地确权问题，本案就是属于相邻通行纠纷，是宛长顺一直在强调涉案道路属于自家的宅基地，但又没有拿出涉案道路属于自家宅基地的有力证据。即便此道路属于宛长顺宅基地范围，我和家人几代人一直在涉案道路上通行，涉案道路属于历史形成的道路，是我唯一通行道路，根据法律规定，宛长顺也不应驳回我在涉案道路上通行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的审理流程符合法定程序。6.宛长顺不能按照自己认为涉案道路属于自己宅基地范围就按照自己的意愿不让我一家在涉案道路通行、阻断道路，这样只会加深矛盾，在涉案道路问题上，我一直希望得到和平解决。宛建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宛长顺拆除其院门前所垒高的路面，使该路面与其东面的路面保持水平，不得妨碍宛建飞的正常通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宛长顺与宛建飞系叔侄关系，二人于北京市房山区××村相邻而居，两家房屋均坐北朝南，宛长顺家位于宛建飞家西侧。二人家门前有一条小道，门前均有影壁，影壁南侧为村内道路。宛建飞家原居住于现有院落的北侧，经院落西侧通过宛长顺的院落，从宛长顺的院门通行。1992年左右，宛建飞家购买了靠南院落，该院落与宛长顺院落门前小道（即案涉道路）中间曾有一面墙，宛建飞家购买靠南院落后，便不再经宛长顺院内通行，而可在该院落外径行自北向南下坡通行，此后，宛建飞家将小道中间的墙推倒，在南北通行的道路上垒墙，此后便在案涉道路上通行。一审审理中，为证明宛长顺门前道路在其宅基地范围内，经宛长顺申请，法院向北京市房山区档案馆调取了一份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该存根日期为1950年5月20日，户主为宛斌，房屋坐落于××村，房屋共九间，东至耿世琪，西至宛太，南至小道、北至小道。宛长顺还提交了1987年10月31日的协议一份，该协议上载有“经双方谈妥，宛江愿将自己南房五间赠与宛长顺所有，他人无权干涉，此房四至南至此房后小道……”。宛长顺主张，其现有院落原为宛斌所有，宛斌在世时，其购买了宛斌北处的院落，宛斌1960年去世，其南处的院落由其弟宛江继承，宛江无子女，宛江晚年由宛长顺养老送终，宛江去世前便将南处的房子赠与了宛长顺，所以通过上述关于宛斌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可以证明宛长顺宅基地的四至范围，且根据风俗习惯，影壁之外的村内道路才是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所载的小道，影壁之内到宛长顺院门的范围系宛长顺宅基地范围。宛建飞认为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所载户主为宛斌，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未明确宅基地的具体范围；宛建飞对1987年10月31日的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上所载“南至小道”，宛建飞认为小道指院墙与影壁之间的道路，故该道路不在宛长顺的宅基地范围内。在本案二次开庭当天，一审法院前往案涉地点，经查勘，宛长顺院门前道路已垫上砖及沙土，但案涉道路中间尚未垒墙。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通行相邻关系。宛长顺主张其院门前道路在其宅基地范围内，并提交了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及协议，宛建飞对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仅依上述证据内容，无法确认宛长顺的宅基地范围。且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的出具日期为1950年5月20日，此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规定，土地改革完成后应由人民政府发给土地所有证，土地制度改革以前的土地契约，一律作废；1985年《北京市农村建房用地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该办法公布实施前北京市郊区农村范围内，由当地人民政府发给村民的各种私有的地照或土地证自然失效。综合以上农村土地改革背景，即使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协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仍不宜以该证据作为认定宛长顺宅基地准确范围的依据，故而法院对双方关于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所载“小道”的理解分歧亦不做判断。综上，在宛长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宅基地范围的情况下，宛长顺没有正当理由改变道路现状，宛建飞要求其不应妨碍通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宛长顺主张宛建飞原另有通行道路，其将原通行道路封闭后、将案涉道路上的墙推倒，故其在案涉道路上通行不具有正当性，对此，法院认为，在宛长顺不能证明其院门前土地在其宅基地范围的情况下，其无权在案涉道路上制造障碍、妨碍他人通行，故对宛长顺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判决：宛长顺拆除其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村院门前所垒高的路面，使该路面与其东面的路面保持水平，不得妨碍宛建飞的正常通行。二审中，宛建飞为印证其答辩意见提交了照片。宛长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宛建飞以相邻通行纠纷为由起诉，但是，双方的争议实质上涉及涉案道路所在土地使用权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在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属争议解决前，宛建飞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宛建飞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退还宛建飞；上诉人宛长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江恒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云 姣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