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鄂11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冈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齐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1100420796199W。 法定代表人曾勇，院长。 委托代理人丁时武，湖北迈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西湖一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000112500647。 法定代表人郑光文，局长。 出庭负责人金琼莉，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友亭，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丽玲，湖北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000010833209R。 法定代表人刘艳红，厅长。 委托代理人傅禹铭，该厅法规处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黄燕，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黄薇，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黄冈市黄州区。 原审第三人黄利剑，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黄冈市黄州区。 原审第三人黄莉，女，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浠水县。 原审第三人黄薇、黄利剑、黄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新文，湖北功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冈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冈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被上诉人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浠水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5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1年3月2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举行了听证，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委托代理人丁时武，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副局长金琼莉及委托代理人胡友亭、陈丽玲，被上诉人省人社厅委托代理人傅禹铭、黄燕，原审第三人黄薇、黄利剑、黄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新文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5月23日，黄芳在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行全麻＋插管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时发生意外，致黄芳呈持续植物人状态，事故发生后，为便于黄芳的康复治疗，上诉人安排药科楼一楼供黄芳居住。2003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黄芳的丈夫熊超雄签订《协议书》，协议就黄芳的医疗事故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并约定黄芳后期治疗仍在上诉人处进行。2010年4月24日，上诉人与黄芳丈夫熊超雄签订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委托熊超雄聘请两名护理人员从事黄芳的护理工作，上诉人承担护理人员工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并约定了上述费用的标准。2011年5月27日,上诉人与熊超雄签订《关于增加黄芳护理费的协议》，协议就提高黄芳护理费的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协议约定的涉及黄芳护理人员的各项费用先后由熊超雄领取。2012年1月24日,熊超雄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此后，其子熊某履行看护黄芳的职责。2012年9月4日，上诉人与黄芳之子熊某签订《关于增加黄芳护理费的协议》，协议亦就提高黄芳护理费的标准重新进行了明确约定。此后涉及黄芳护理人员的各项费用均由熊某领取。2018年11月9日，黄冈市公安局黄州分局胜利街派出所接到原审第三人黄薇报警，经公安机关现场勘察黄芳还有生命体征，黄芳之子熊某无生命迹象，已经死亡。上诉人确认其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19时45分。2018年11月26日，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熊某符合因脑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其脑出血符合病理因素所致，与其脑动脉硬化有关。 2018年11月21日，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以（2018）鄂1102民特162号民事判决确认黄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本案第三人黄薇为黄芳的监护人；2018年12月12日黄芳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日本案原审第三人黄薇与上诉人签订《黄冈市中心医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2019年1月13日经黄冈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本案三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2019）黄医调字第001号调解协议书；2019年1月29日，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以（2019）鄂1102民特26号民事裁定，确认三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2019）黄医调字第001号调解协议书有效。 后原审第三人黄利剑、黄薇、黄莉就熊某死亡向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6月26日，黄冈人社局分别对上诉人门诊办公室主任张龙记及工作人员周易进行调查。2019年7月10日，黄冈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中止通知书。2019年9月12日黄冈人社局向三原审第三人作出案件编号201922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年11月5日，经黄冈人社局内部审批，拟对熊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亡。2019年11月4日，黄冈人社局作出黄人社工认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熊某的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亡。上诉人不服，向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020年1月20日，省人社厅向黄冈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2020年1月23日，因武汉市发布新冠××疫情防控措施，省人社厅行政复议活动自2020年1月23日起中止，2020年4月8日恢复。2020年5月30日，省人社厅向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邮寄《延期审理通知书》。2020年6月22日，省人社厅作出鄂人社复决字〔2020〕26号行政复议决定，对黄冈人社局作出予以认定为工亡的结论认可，但对其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进行纠正，确认黄冈人社局作出的黄人社工认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行为违法，并于2020年6月24日向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送达。上诉人仍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撤销黄冈人社局作出的黄人社工认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工亡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20〕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工亡维持认定决定，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即重新认定熊某的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亡。 原审同时查明，原审第三人黄薇、黄利剑、黄莉与死者熊某系亲属关系。 原审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黄冈人社局负责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受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申请，并根据事实依法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行政管理职权。本案中，熊某的死亡能否被认定为工伤的关键是其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符合应当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虽然上诉人与熊超雄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委托熊超雄聘请两名护理人员从事黄芳的护理工作，但该协议及在熊超雄死亡后熊某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增加黄芳护理费的协议》中，均未排除黄芳的近亲属为其护理人员，法律也并未禁止近亲属从事护理工作，且上诉人发放黄芳相关护理费用的领款人先后为熊超雄、熊某，熊某事实上已履行护理黄芳的职责，上诉人亦未对熊某护理黄芳及其领取护理相关费用的事实提出异议。同时，在熊某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增加黄芳护理费的协议》中对护理人员基本医疗及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缴纳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与熊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认定熊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2009〕行他字第12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的规定。 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药科楼一楼是黄芳发生医疗事故后上诉人向其提供的用于其长期接受康复治疗、护理的地点，该地点即为黄芳护理人员的工作场地。黄芳转入该地点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护理期间，一直由其丈夫熊超雄承担护理工作。2012年1月24日熊超雄死亡后，其子熊某就开始承担对黄芳的护理工作，并由其领取护理相关费用。因黄芳发生医疗事故后呈持续植物人状态，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熊某作为黄芳的护理人员对黄芳进行长期持续不间断护理，一直在此地点起居符合常理。2018年11月9日，黄冈市公安局黄州分局接到报警后处警发现，熊某躺在地上无生命迹象，上诉人确认其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19时45分”，经司法鉴定其死亡原因系因脑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故熊某的死亡应当属于在履行看护职责时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认为熊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同时，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的受理、送达、时限方面存在瑕疵，但上述瑕疵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为行政复议机关依法享有防止和纠正违法的或者不当的具体行政行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保障和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法定职责。其在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过审查，认为熊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程序及适用法律存在问题进行纠正，并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可熊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对熊某的死亡为工亡的结论认可，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冈市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冈市中心医院负担。 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上诉称，案涉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或指定熊超雄或熊某是两位护理人员之一，黄芳家属也没有向上诉人申报两位护理人员姓名，该协议并不是用工协议，也不是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委托协议；熊某出具的领条上载明的是代领，也并不是协议约定中黄芳的护理人员；黄芳医疗纠纷经鉴定上诉人负次要责任，其损害后果主要是本身疾病所致，作为患者家属，同样更应有护理的责任和义务。被上诉人和一审判决无视黄芳的损害后果主要是其本身疾病所致，其家属包括其儿子熊某依法也应有护理之责，也应尽护理的法定义务，和熊某在领取黄芳护理费时，是代领这一基本客观事实，在分不清熊某到底是什么身份护理黄芳的职责的情况下，认定熊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熊某的死亡为工亡，与事实不符，且依据不充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水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5行初73号行政判决，判令依法撤销黄冈人社局作出的黄人社工认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工亡认定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20〕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工亡认定维持决定，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即重新认定熊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亡。 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辩称，死者熊某与黄冈市中心医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应当视同为工伤的条款，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黄冈市中心医院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薇、黄利剑、黄莉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在二审中提交了两份证据：黄冈医鉴〔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鄂医鉴〔2003〕0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黄冈市中心医院对黄芳的诊治过程中有一定过错，但是是次要责任，黄芳家属对黄芳的护理也有责任和义务，且是主要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对以上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两份证据在一审中应当提交，不符合证据举证规则，不能认定为新证据；被上诉人省人社厅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符合证据举证规则，不应被法庭采信。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工伤或工亡的职工或者近亲属是否存在过失，不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原审第三人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该两份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为黄芳聘请护理人员并承担相关护理费用的事实已有相关协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在一审之前已经存在，该院认为因医院科室人员变动较大，没来得及在一审中提交，故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熊某在看护黄芳的地点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熊某与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2003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黄芳之夫熊超雄就黄芳医疗事故赔偿签订协议，约定黄芳后期治疗（重在康复和理疗）仍在上诉人处进行，上诉人保证按医疗常规和常规药物配合支持治疗，其医疗费由上诉人承担。2010年4月24日，因黄芳医疗事故后呈持续植物生存状态，上诉人与黄芳之夫熊超雄签订协议，约定上诉人委托熊超雄聘请两名护理人员，并约定了护理人员工资及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标准。显然协议约定的护理人员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关键是看熊某是否符合协议约定的护理人员，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继上述协议之后，2011年5月27日、2012年9月4日，上诉人先后与熊超雄、熊某签订关于增加黄芳护理费的协议，约定提高聘请护理人员的工资、社保缴费标准，直至目标任务完成为止。相关协议关于有关费用亦有“护理费”的表述，并未对护理人员身份进行限制，协议约定的“护理人员工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费用先后由熊超雄、熊某领取，在熊超雄2012年1月24日死亡后，事实上熊某作为黄芳的护理人员对黄芳进行长期持续不间断护理，上诉人对熊某护理黄芳的事实亦无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对上诉人门诊办主任、医患科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二人均作熊某死亡不属工伤的陈述，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明其与熊某不属于劳动关系的充分证据。结合本案护理工作的特殊性，熊某与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㈠项相关规定，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之规定，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认为熊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从而认定熊某为工亡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黄冈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的受理、送达、时限方面存在瑕疵，但上述瑕疵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经审查，认为熊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程序及适用法律存在问题进行纠正，并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可熊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黄冈人社局作出对熊某的死亡为工亡的结论认可，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冈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阳 审判员 王爱国 审判员 陈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徐云 书记员陈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