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远大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水北关村西。法定代表人：麻喜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勾保公，河南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小利，男，1970年6月28日生，回族，住沁阳市。上诉人沁阳市远大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买小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沁阳市人民法院（2018）豫0882民初8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买小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涉案车辆是买小利长期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主动交还远大公司作为其偿还所欠公司融资借款抵押的,否则,买小利不可能在远大公司于2016年5月9日诉买小利民间借贷纠纷后,从未提及要求远大公司返还车辆,相反，买小利同意偿还所欠远大公司的借款本息。其二、沁阳市公安局出警情况说明第一段载明“一叫黄省的男子称于今年(指2015年)8月份就报过案,但当时该男子称知道谁将其挂车拖走,自己协商,不要求公安机关处理”,由此说明,即便属于扣车,那么也因买小利或黄省在报案后不要求公安机关处理而任由损失进一步扩大。其三、2012年-2015年间,该车曾存在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被交警部门)公告牌照作废、事故逃逸等多种违法情形,至2014年12月12日,该车交强险到期后未再缴纳交强险;至2015年11月30日,该车有效期限届满后不能再办理年检,此后就不能上道路行驶,且公司已根据河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河南省道路运输管理局要求于2017年8月28日在焦作市车管所办理强制注销手续。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买小利对其停运损失单方委托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温县汇祥会计师事务所并非河南省司法厅公告备案的司法鉴定机构,且根据买小利单方提供的、未经我公司质证的检材得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一方面,买小利2017年7月7日第一次对我公司起诉时称“豫Ｈ×××××半挂货车价值约5万元”,并要求营运损失288000元,在法院要求其限期提供鉴定所需检材的情况下,却拒不提供鉴定所需材料,导致无法启动鉴定程序,而后买小利又避开法院委托,选择单方委托、单方提供检材,鉴定机构仅凭一面之词,根据单方提供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的检材作出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2、根据买小利和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涉案车辆在买小利未向公司付清购车融资借款的情况下,属于远大公司所有,因此,即便远大公司扣车,那么也是在行使合同赋予的权利,且该车属分期付款车辆,至今尚欠金融机构数万元车款未还。买小利未到庭进行答辩，庭后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买小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大公司赔偿买小利鉴定费3000元及营运损失485097.5元（从2015年8月6日起至2018年1月6日期间停运损失）；2、远大公司赔偿买小利2018年1月6日至远大公司返还买小利的豫Ｈ×××××牵引车期间的停运损失；3、诉讼费由远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原审查明，买小利与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麻喜国系亲戚关系。2010年11月份，买小利与远大公司协商，由远大公司向买小利融资，并由买小利通过银行贷款方式购买半挂牵引车，由黄省购买挂车一并挂靠在远大公司处经营。买小利通过上述方式在河南新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华菱之星牵引汽车，总价款为220000元，发动机号为1610J255022号。2010年11月29日，远大公司对上述车辆办理入户登记等手续，牵引车车辆牌照为豫Ｈ×××××，登记车主为远大公司。2010年11月30日，原、远大公司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约定如下：“……甲方远大公司乙方（购车方）买小利第二条：汽车有关资料主车型号华菱牌证号豫HD-6816号挂车型号骏昌牌证号为HY—233号第三条车总价款及付款方式远大公司向买小利融资共计90000元，乙方必须在半年内还清，月利息1％否则按所欠款额2.5％作为违约金……第四条：交货地点及时间甲方于2010年11月30日前，将车辆交给乙方使用（含所有相关证件和手续）第五条：所有权规定在乙方没有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由甲方享有，乙方不得将车辆及所有证件质押抵押，变卖，抵债，出租等有损所有权人权益的行为，若被他人扣押，甲方有权追回，费用由乙方付出。乙方付清车款后，所有权（车辆）转移给乙方享有，但必须挂靠甲方名下，并按甲方规定办理有关业务手续（详情见乙方对挂靠车辆所规定）……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2、甲方负责代办理全部有关行车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按时交清各项费用后，如甲方逾期办理，逾期一天赔200元……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4、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全额投保，保险单由甲方保管。5、乙方应按时交纳各项规费及行车所用费用，不得拖欠，造成损失由乙方自负”。买小利在经营过程中，于2015年7月份开始，将自己的豫Ｈ×××××号牵引车与其表姐夫黄省的号牌为豫Ｈ×××××挂车连在一起经营。后由于买小利逾期归还远大公司融资款，远大公司在沁阳市西向××村扣押买小利豫Ｈ×××××号牵引车时，将连在一起的黄省的挂车一并拖走。2015年11月11日，黄省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将远大公司、买小利起诉至法院。后远大公司将挂车返还给黄省，黄省于2015年11月25日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同日作出（2015）沁民一初字第0039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黄省撤诉。买小利于2017年7月7日为返还原物纠纷诉至该院，该院以（2017）豫088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远大公司返还买小利车牌号为豫Ｈ×××××号华菱牌牵引车，同时认为买小利对因远大公司扣车产生的损失可另案主张。2018年3月8日买小利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诉至该院。另查明，（2017）豫088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买小利于2017年12月1日向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原审判决：1、远大公司应赔偿买小利损失120850元及鉴定费3000元共计123850元（损失从2015年8月6日起至2018年1月6日止按每年5万元计算），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2、远大公司应赔偿买小利自2018年1月7日起至归还之日止的损失，按每年5万元计算。于远大公司归还买小利被扣车辆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3、驳回买小利其他诉讼请求；4、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11元，由买小利承担2661元，远大公司承担1650元。后远大公司不服（2018）0882民初86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豫08民终213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远大公司撤回上诉。远大公司后又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9）豫08民申8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远大公司的再审申请。2020年3月远大公司向沁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沁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报请焦作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20）豫08民抗1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指令沁阳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再审另查明：1、2015年8月6日远大公司在沁阳市西向××村扣押买小利的豫Ｈ×××××号牵引车，并将与牵引车连在一起的黄省的豫HT778挂车一并拖走。2015年8月6日14时11分，买小利儿子买珂珂使用158××××2010向110报警称其放在门口的半挂车不见了，沁阳市公安局西向派出所处警后与报案人联系，报案人称其公司打电话把车开走了，其称和公司有经济纠纷。建议其协商解决；2、2016年5月9日，远大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买小利诉至法院，远大公司诉称，2010年11月30日，买小利以买车为由向远大公司融资借款90000元，截止2013年3月24日，买小利尚欠本金60500元及利息。故请求法院判令买小利偿还欠款60500元及利息46445元。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买小利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远大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0000元。二、买小利逾期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的，则从逾期之日起买小利需按照本金90000元未偿还部分，月息1.5分支付远大公司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016年6月22日该院作出（2016）豫0882民初91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远大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申请强制执行。3、2017年8月28日，远大公司向焦作市车管所申请豫Ｈ×××××牵引车公告牌证作废业务；4、2017年10月买小利委托温县汇祥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豫Ｈ×××××被扣押前的运营利益进行预测。该事务所预测利润为100365.00元，为此买小利支出咨询服务费3000元；5、豫Ｈ×××××牵引车自重15.5吨，载重49吨，净吨位33.5吨；6、（2017）豫0882民初1976号案件生效后，买小利申请沁阳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经强制执行，2018年5月22日远大公司将豫Ｈ×××××号牵引车返还买小利；7、买小利申请执行案件远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以及远大公司申请执行买小利民间借贷案件均已执结。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缺席判决程序是否合法。原审卷宗向远大公司达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手续的送达回证上加盖有远大公司的印章，并有经办人员的签名，可以证实远大公司收到了原审时的应诉手续。远大公司上述意见不能成立。2、关于扣车侵权的事实方面。（2017）豫0882民初197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同时也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关于所有权保留的条款于法无据。远大公司将买小利用于运输经营的豫Ｈ×××××号华菱牌牵引车强行扣押的侵权事实已为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豫088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由于远大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确认远大公司侵犯买小利物权事实成立，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关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要求远大公司赔偿买小利不能从事运输经营的停运损失，于法有据。三、关于侵权时间、停运损失的起算点及停运期间。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停运损失从2015年8月6日开始计算缺乏证据证明。在卷的接处警登记表、沁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复印件能够证明2015年10月4日黄省报警称2015年8月6日发现其挂车连同买小利的车头被拖走，买小利提交的沁阳市公安局西向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显示2015年8月6日买小利儿子买珂珂也报警称鲁村其门口的半挂车不见了，经公安机关与报警人联系，称公司打电话把车开走了。以上公安机关相关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以证实2015年8月6日远大公司将买小利的豫Ｈ×××××号半挂车以及黄省的豫HT778挂车扣走。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表述黄省挂车牌为豫Ｈ×××××有误，黄省的挂车车牌号应为豫HT778挂，再审特予以纠正。但该错误并不影响远大公司对买小利豫Ｈ×××××号车辆扣押的侵权事实。综上，原审判决停运损失从2015年8月6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停运期间方面，抗诉机关认为原判决未对涉案车辆是否具备营运条件进行审查，导致对停运期限的计算不合理。法院认为，首先，基于生效判决确认远大公司扣押了买小利的豫Ｈ×××××号半挂车。在扣押时该车年检处于检验有效期内，道路运输证也在有效期内，车辆具备经营运输的能力与条件；其次，扣押的侵权事实在持续，因为侵权导致未年检，道路运输证超期，但均非买小利原因导致，涉案车辆挂靠、登记在远大公司名下，且被远大公司扣押，无论从车辆自由上来讲还是从行车登记为申诉方来讲，买小利根本没有办法年检，而远大公司也未履行义务，最终导致没有年检；第三，因车辆超过审验期限问题，属于相关行政机关处理范围，与停运损失无关，不能免除侵权人对停运损失的赔偿责任。第四，该车辆在2018年5月22日前并未达到强制报废年限。综上，2015年8月6日远大公司扣押了买小利的车辆，2018年5月22日远大公司在执行程序中将车辆返还买小利，故停运损失期间及于侵权期间共计1020天。四、停运损失标准确定方面。抗诉机关认为，原判决以法官自由裁量权确定停运损失标准缺乏客观性。停运损失产生的基础是车辆不能正常营运，丧失的预期可得利益，包括车辆营运的纯利润和停运期间固定费用的实际发生额。在（2017）豫0882民初1976号买小利诉远大公司返还原物纠纷案审理过程中，买小利为证明侵权损失，提供了单方委托温县汇祥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并对停运损失申请鉴定，但未在法院确定期限内提供鉴定所需材料，导致无法启动鉴定程序，法院对停运损失未予支持。在（2018）豫0882民初865号诉讼中，买小利仍旧是仅提供温县汇祥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既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也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虽未以买小利提供的证据材料作为定案依据，但以自由裁量权即确定停运损失标准为每年5万元，明显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另外，按照判决，从2015年8月6日至2018年1月6日以29个月计，损失应为120833元，原判计算为120850元显属计算错误。该院认为，停运损失系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合法营运车辆因侵权行为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损失，该损失属于物之利用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属于可预见性利益损失。根据停运损失的性质，停运损失在计算时应秉持填补原则、合理原则、必要原则，优先考虑受害人自身经营能力，以同行业一般经营能力为补充，计算方法以差额法为主，同时综合考虑涉案车购买时间、使用年限、车辆被抢走后未投入人力、物力、货运市场有一定经营风险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综合采用类推法、酌定法等方法确定。不能因为没有鉴定就否认停运损失的存在。原审考虑到作为评估的基数为买小利买小利所提供的被扣车辆前六个月的利润系指买小利的被扣车辆和买小利使用他人的挂车共同产生的利润，认为应减去挂车产生的相应利润，评估报告评估的数额仍为买小利可能获取的不含相关经营风险和经营成本的毛利润而非净利润，结合高危运输工具可能产生的风险，货运行业相同车型的一般利润水平，参考买小利的评估报告的评估根据并综合考虑相关因素予以确定损失标准，并无不当，与客观情况相符合，且对双方当事人来讲相对公平。计算方面，每年5万元，2015年8月6日至2018年1月6日共计29个月，50000元÷12月×29月=120833元。可知，原审计算并无错误。五、停运损失责任划分及咨询费负担方面。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买小利当时确实欠远大公司借款未还，但欠款未还时，债权人的维权途径应采取合法的方式，而非采用违法扣押的方式主张权利，买小利应当偿还欠远大公司的借款，但欠远大公司的借款，并非是远大公司扣车的合法理由。本侵权案件的起因在于远大公司在没有依法主张权利的情况下，采用扣车的方式引起，远方公司应当依法起诉，而非采用违法扣车的方式，对于扣车引起的停运损失应由远大公司承担，买小利不应承担因远大公司扣车所产生的停运损失。故，在远大公司扣车侵权方面，买小利并无过错。另外，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买小利怠于行使权利，且本案车辆的返还是在买小利申请强制执行后，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远大公司才予以返还。咨询服务费方面，该费用虽系买小利自己为了佐证其停运损失委托中介机构支出的费用，依法属于买小利的实际损失，且远方公司侵权扣车确实对买小利造成了损失，故该咨询费用由远方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抗诉机关与申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且有证据予以证明，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维持法院（2018）豫0882民初865号民事判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买小利购买货车挂靠在远大公司名下经营，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远大公司名下，但买小利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对车辆享有占有、运营、收益、处分权利。后双方在挂靠期间产生纠纷，远大公司将买小利的运营车辆扣押，即使买小利存在违约或其他原因，远大公司也应通过正当、合法途径来维护自己权益，但远大公司擅自扣押买小利所有的经营车辆，属于侵权行为，对此给买小利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并未直接将买小利的单方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而是根据扣车时间，并参考行业利润水平，进而酌定的停运损失，在程序及实体上并无不当。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7元，由沁阳市远大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海审判员 刘志雷审判员 付明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金莹书记员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