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宏，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平，女，196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第马喜，江苏江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信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龙川南路**。法定代表人：杨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长宏、吴平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信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泰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长宏、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第马喜、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长宏、吴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信泰公司赔偿孙长宏、吴平商品房实际装修价值（含合理利润和税费）与收取的装修费用的差价和利息损失合计1万元（具体金额待鉴定后确定）。2.信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1.孙长宏、吴平与信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改造装修委托协议》，约定孙长宏、吴平向信泰公司购买精装房，同时约定该房屋的装修标准为2500元每平方米，但事实上信泰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的装修标准不足800元每平方米，信泰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孙长宏、吴平诉讼要求信泰公司依法返还装修差价且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了信泰公司交付的房屋的装修标准不符合约定，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孙长宏、吴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并对孙长宏、吴平对房屋装修标准的鉴定申请不予核准，而判决不支持孙长宏、吴平的请求，显然违背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商品装修房买卖合同装修质量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9条、第10条的规定。信泰公司以价低质差的材料装修商品房，既未按照样板房标准装修交付，亦未按照其向政府部门备案的2500元每平方米标准进行装修，亦与其在销售商品房时向孙长宏、吴平宣传承诺的按2500元每平方米装修标准装修商品房并且“装修一步到位”不符，且信泰公司违反《江苏省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销售商品房，应当向购房人明示计价方式和计价依据”和“房地产开发企业发布的商品房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内容应当真实、合法”等规定。一审法院明知装修协议及其附件对装修材料质量标准（如价格和数量）约定不明和省高院在2019年颁布的《商品装修房买卖合同装修质量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的明确规定，仍不执行省高院规定。一审法院在明知南京中院有类似的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作出与类案不一致的判决，违背2020年7月最高院、省高院关于类案同判的规定。2.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系统性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能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11、《改造装修委托协议》均系信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11第3条第1款约定，备案回复表系政府批准的法律文件，载明的2500元每平方米装修价格与双方签署的其他合同条款规定的权利义务不一致。一审法院应认定附件11第3条第1款的合法性并作出不利于条款提供方信泰公司的解释。3.《改造装修委托协议》及附件三对装修材料价格、数量、人工等未能具体约定，属于合同主要条款欠缺，对装修质量标准约定不明，双方此后未就装修标准达成新的补充协议。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11第3条第1款，应以备案回复表价格作为装修标准，符合审理指南第8条的规定。信泰公司未按照该标准装修应承担违约责任。4.我方现在已经收房，一审没有收房是为申请鉴定避免误会。一审中，孙长宏、吴平已经初步提交照片、录像、网上材料价格资料证明信泰公司装修不符合2500元每平方米的标准，并且也申请造价鉴定，信泰公司没有能够提供装修合同等材料，另根据审理指南第7条，信泰公司应对其向政府备案的装修材料质量价格负责。5.信泰公司在销售商品房时，声称样板房装修和实际交付房屋装修材料质量一致，并提供样板房供购房户参观。在诉讼中信泰公司称仅有示范单位属于偷换概念。附件11第3条第1款中有样板房的表述。根据《江苏省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第16条，一审法院采信信泰公司将样板房不作为交付标准系属于不当。6.一审法院认为信泰公司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4条第4.4项收取的费用不是装修费系属错误。信泰公司成立不久，没有品牌价值。装修也不具有高附加价值，即使有设计费也可忽略不计，《江苏省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第15条、16条，备案材料系合法文件，且以备案回复表2500元每平方米计算，与其第4条第4.4项收取的费用金额一致。信泰公司实际装修费用不足800元每平米，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差价。7.孙长宏、吴平再次申请鉴定。8.孙长宏、吴平主张赔偿差价1万元，应按照标的额收取50元上诉费。信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1.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改造装修委托协议》对装修标准及销售价格都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改造装修委托协议》附件三对于装修标准已经具体约定，同时信泰公司在事前、事中、事后均对商品房的交付标准做了充分说明，与约定完全一致，对此孙长宏、吴平是完全清楚的。《改造装修委托协议》附件三对于装修标准列明清单，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总体价格达成合意，该价格是清单对应价款，从孙长宏、吴平签订购房合同并履行付款义务这一行为可以看出其认可以该价格购买清单列明内容。现其主张应以备案价格作为装修标准，退还装修差价，违反契约精神。2.在精装修房买卖合同中不能简单将销售价格等同于装修价值。精装修房屋买卖是整体销售行为，双方商定清单事项对应价款，包含但不限于装修的材料成本、设计成本、施工成本、品牌溢价及其中所含的销售利润等各种市场因素，销售价格不能等同于装修价值。3.信泰公司已经严格按照《改造装修委托协议》附件三“装修改造标准”中所列的材料、品牌等对孙长宏、吴平房屋进行装修，没有进行任何变更，不存在违约行为。孙长宏、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孙长宏、吴平与信泰公司签订的《改造装修委托协议》；2.判决信泰公司立即退还孙长宏、吴平装修费用351450元。后变更为请求判决信泰公司立即退还孙长宏、吴平装修商品房质量差价暂为25万元和利息损失1万元（具体金额待鉴定后确定）。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6日，孙长宏、吴平与信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改造装修委托协议》，购买房屋为中海金玺园项目3幢2206号。因信泰公司于2019年年底将案涉房屋突击装修完毕，装修费用约为10万元，与向孙长宏、吴平收取的35万元装修费用相差很多。现合同约定的商品装修房已在交付，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商品装修房买卖合同装修质量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相关规定，特诉请法院。信泰公司一审辩称，一、关于改造装修部分内容，孙长宏、吴平、信泰公司双方签订了《改造装修委托协议》，其中附件三对装修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信泰公司现在装修完成的商品房也是严格按照该标准进行改造装修的，信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即使假设信泰公司装修未达到约定标准，那么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相应责任应当是采取适当方式以使房屋装修达到约定的标准，孙长宏、吴平无权要求信泰公司退还所谓的差价。而事实上，信泰公司严格按照约定进行了改造装修，假设的内容也根本不存在；二、孙长宏、吴平认为商品房装修费用为10万元，这是孙长宏、吴平的主观猜测，也是对相关概念的混淆，任何事物都是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使用价值体现物的品质，是物具有交换价值的必要条件，但交换价值在交易中表现出来的是价格，还要受供求关系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最终由交易双方协商确定。因此，物的质量不能等同于交易价格，反之亦然。在装修成果买卖合同中，装修的销售价格是双方当事人对装修成果质量确认的基础上自由协商的结果，如果将装修销售价格作为质量标准，直接以装修价值与销售价格相差巨大为理由请求返还差价，违背基本的经济常识，也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孙长宏、吴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6日，孙长宏、吴平与信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孙长宏、吴平购买信泰公司开发的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房屋，建筑面积140.58平方米，房屋单价每平米8625元，房屋总金额1212503元，物业维修基金4217元，其他价款351449元，该商品房总价款合计1568169元；信泰公司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孙长宏、吴平购买的房屋交付给孙长宏、吴平等内容。当日双方还签订了《改造装修委托协议》，孙长宏、吴平为甲方，信泰公司为乙方，《改造装修委托协议》第四条约定：装修工程使用材料详见协议附件三《装修标准》，该装修公司可选用《装修标准》所列的任一品牌或不低于约定标准的同类其他品牌装修装饰材料和设备代替，甲方对此无异议并不以装修装饰材料和设备的品牌改变为由拒绝接房，改造部分所选用材料须为符合国家标准的合格材料。第五条约定：乙方所设示范单位为商品房装修装饰空间布局展示，空间结构、装修标准及示范单位所布置的本协议附件三《装修标准》以外的布艺装饰、家用品、家具、灯饰、装饰用品、家电及墙纸等仅作为摆放指导，不包含在甲方所购房屋的装修范围内，不能作为装修交付的标准。示范单位仅作为示意，不视为精确表示，对双方无约束力，具体以交付现状为准。第六条约定：双方同意按照本协议附件三的装修标准对房屋进行交付和验收等。第十一条约定：装修改造的费用不单独计算、不单独开票，包含在购房总价发票之内，购房总价发票已包括装修改造的本协议约定费用，甲方无需向乙方单独支付本协议项下的装修和改造费用。附件三《装修标准》对涉案房屋的装修部位和标准，包括天花、墙面、地、地面脚线、开关插座、燃气灶和油烟机等厨房器具、浴缸马桶等卫生间器具的品牌、材质做出约定，并注明“以上装修标准所列品牌若因市场原因发生变化，则选取同等档次品牌代替”。现案涉房屋已经装修完毕，信泰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通知孙长宏、吴平收房，孙长宏、吴平因对房屋装修不满意，尚未办理收房手续。另查明，信泰公司就涉案中海金玺园项目向扬州市江都区物价局备案，注明普通住宅销售均价为11360元，其中1-3楼住宅装修价格为每平方米2500元。信泰公司在楼盘销售处设立了示范单位，孙长宏、吴平认为该示范单位是样板房。现孙长宏、吴平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其他价款35万多元是装修费，信泰公司对案涉房屋没有按照样板房的标准进行装修，装修费用远低于合同约定的35万多元装修费用；而信泰公司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其他价款包含装修费用、设计费用、品牌价值费用以及该房屋作为整体销售的销售利润在内的各项费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孙长宏、吴平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孙长宏、吴平申请对案涉房屋建筑面积的装修总造价、每平方米面积的装修造价（含装修单位适当的利润和应缴税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但由于信泰公司在毛坯房屋实际交付前装修房屋，交付的标的物为装修房的，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处理，故本案的结案案由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孙长宏、吴平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孙长宏、吴平认为《改造装修委托协议》附件三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长宏、吴平、信泰公司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改造装修委托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信泰公司交付装修房的装修质量，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建筑工程质量、安全标准和相应技术规范，以及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孙长宏、吴平、信泰公司约定双方同意按照《改造装修委托协议》附件三的装修标准对房屋进行交付和验收。现孙长宏、吴平尚未收房，认为装修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孙长宏、吴平作为买受人主张装修质量不符合约定或者装修质量不合格的，应承担相应举证证明责任。因孙长宏、吴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信泰公司对案涉房屋的装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或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孙长宏、吴平的意见不予采信。第三，孙长宏、吴平认为信泰公司的示范单位为样板房，应当按照样板房的标准进行装修，信泰公司不予认可，信泰公司认为该项目没有设置样板房，提供给孙长宏、吴平参观的是示范单位。因孙长宏、吴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示范单位为信泰公司设置的样板房，且《改造装修委托协议》第五条约定示范单位不包含在孙长宏、吴平所购房屋装修范围内，不能作为装修交付的标准，具体以现状交付为准，故一审法院对孙长宏、吴平的意见亦不予采信。第四，孙长宏、吴平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其他价款35万多元是装修费，与信泰公司在扬州市江都区物价局备案的装修价格一致，信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其他价款包含装修费用、设计费用、品牌价值费用以及该房屋作为整体销售的销售利润在内的各项费用。因孙长宏、吴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35万多元系双方合同约定的装修价格，且信泰公司在扬州市江都区物价局备案的装修价格并未约定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改造装修委托协议》中，不能作为确定装修质量要求的直接依据,同时应当遵循市场交易原则，尊重当事人的议价权利，约定的装修价格与装修价值并非相同概念，故一审法院对孙长宏、吴平的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孙长宏、吴平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对孙长宏、吴平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长宏、吴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00元，由孙长宏、吴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长宏、吴平提交1.孙长宏职工还款流水账两页，用以证明孙长宏买房贷款利息3.25%，以此来主张差额利息。2.孙长宏房屋交接单1份，用以证明孙长宏收房时间是2020年8月4日。信泰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2.证据2真实性认可，收房时间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除“尚未办理收房手续”之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孙长宏、吴平已经接收案涉房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长宏、吴平要求信泰公司赔偿其商品房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费用的差价及相应利息，该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如能够成立，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孙长宏、吴平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对依照备案回复表所载2500元每平方米计算的装修价款与经鉴定后确定的房屋实际装修价值之间的差价主张赔偿。对此，由于本案双方交易标的为精装修房屋，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商品房总价款1568169元为案涉精装修房屋的整体价款，《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并未对装修部分的价款做出明确的单独约定。而物价部门的价格备案是政府相关部门所进行的行政管理，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孙长宏、吴平以备案价格为基础提出的赔偿差价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进行鉴定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孙长宏、吴平提出的实际交付房屋装修标准与样板房不一致的理由，由于孙长宏、吴平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以备案价格为基础主张赔偿差价，并非以样板房装修标准为基础主张差价，故样板房的相关问题与其诉讼请求并无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孙长宏、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50元收取，由孙长宏、吴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施   亚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