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法定代表人：杭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雪萌，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史先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建，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仕林，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泰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大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士文，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世公司）、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仕林、山东泰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舜联公司独立履行劳务费给付义务；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均由舜联公司、金仕林、泰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航世公司并非劳务接受方，原审判决中认定航世公司为劳务接受方与事实情况不符。航世公司并非专业分包单位，而是劳务分包单位，舜联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为涉案工程全部工人的实际用工主体，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劳务接受方，应承担向农民工支付劳务费(工资)的责任。二、舜联公司应承担先行清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即便认定航世公司为劳务接受方，舜联公司也应先行清偿欠付农民工工资，而非承担连带责任。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舜联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对农民工工资先行清偿，再依法向航世公司追偿。此外，实际造成欠付金仕林农民工工资事实的真实且直接原因也正是由于舜联公司大量欠付航世公司劳务工程款，航世公司在垫付部分农民工工资后，实在无力继续垫付，才导致金仕林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三、《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书》的甲方并非航世公司。《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书》的甲方加盖印章为“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舜联A3项目部”，并非航世公司公章，落款处也没有航世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委托人员签字。事实上，航世公司仅为涉案工程劳务施工的被挂靠方，实际施工人为夏少武、刘先达、杭后全三人合伙团体，航世公司从未参与工程的管理和施工，也从未与金仕林签订该《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书》。上述情况航世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说明，但一审判决书并未记录和体现。鉴于航世公司与舜联公司之间仍有纠纷尚未定论，一审判决未经审理即认定航世公司为合同签订主体和施工主体的判决与事实不符，将对航世公司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应予补充、修正。金仕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航世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舜联公司辩称，一、舜联公司与航世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合法有效。二、航世公司与金仕林签订的劳务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根据航世公司与金仕林签订的管理协议，该内容显示属于劳务分包。三、航世公司接受了金仕林提供的劳务，并且向金仕林班组支付了劳务费78万元，双方已经形成了劳务关系。四、金仕林系班组班长，不是实际施工人，不适用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关于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舜联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泰诺公司未答辩。舜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舜联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仕林、航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一、金仕林并非《条例》中的农民工。《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释明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而从本案金仕林所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来看，金仕林是组织者，代表的是整个班组，并非个人、并非农民工，金仕林也没有被授权代表其带领的40多位农民工进行诉讼。《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农民工与用人单位就拖欠工资存在争议，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由其保存的劳动合同、职工名册、工资支付台账和清单等材料；不提供的，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可见，《条例》的适用前提是农民工和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在本案中签订的是《施工班组管理协议》，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此法律关系已在判决书的第6页倒数第11行进行确认。在庭审中，无论是金仕林还是航世公司都没有出示《农民工劳动合同》，但最后却判决与金仕林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舜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违常理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为行政法规，效力不足以推翻法律规定的合同相对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目前，在建设工程领域，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仅有《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可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方、总承包方追偿工程款。而在本案中，金仕林不是实际施工人。除此《解释》外，没有其他的法律特殊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只能根据法律的特别规定。《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效力不足以突破上位法的合同相对性。三、《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不溯及既往。《施工班组管理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1日，《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实施日期为2020年5月1日，根据法律规定，本条例不溯及既往。四、最后从法理上来讲，民事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只能来源于民事法律的规定。《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其相关条文不应也不可能直接被作为民事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更多的是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行政执法提供的依据。《条例》中规定的建设单位、总承包人或者被挂靠施工单位对于农民工工资的先行垫付义务，只能被理解为是上述行政相对人在行政法上的义务，其义务的不履行，构成行政强制的基础。不能作为农民工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讨薪的依据。金仕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舜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航世公司辩称，一、金仕林与其班组全部农民工均与涉案项目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二、《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实施时间为2020年5月1日，但本案中班组结算单形成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应以结算时间为准。因此，《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可以适用。泰诺公司未答辩。金仕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航世公司支付金仕林劳务费552636元；2.依法判决航世公司支付金仕林利息（计算方式：自2020年6月23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以5526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依法判决泰诺公司在欠付舜联工程款范围内、舜联公司欠付航世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单费由航世公司、舜联公司、泰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8月10日，舜联公司（合同发包人）与航世公司（合同承包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舜联公司将悦公馆祥泰城项目工程劳务发包给航世公司，承包人承包工程总建筑面积约118000平方米，以实际完成面积为准，合同为固定全费用单价430元/平方米，其合同价组成由完成面积乘以平方米固定全费用单价确定，基础不单独计算包含在全费用单价中，合同总价约为5074万元；劳务付款额：发包人每月支付实际工程量的70%（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其余款项视建设单位对发包人的付款情况而定，乙方提供费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承包人进场后，保证做到人工工资月结月清季清，月支付人工工资时承包人须提供工人工资发放单。工资单须有工人、班组长、乙方负责人同时签字，否则发包人不予支付任何费用，其一切后果均由承包人承担；工程整体封顶后2个月内付到乙方总产值的85%，春节前支付所完成工程量的85%，（付款以班组为主，利润部分支付给乙方负责人），（双方结算在2个月内完成），余款在封顶后8个月内付清。航世公司按合同约定为舜联公司的该涉案工程提供劳务作业。二、2019年5月1日，航世公司（合同甲方）与金仕林（合同乙方）签订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及施工安全管理协议，航世公司将其承包涉案的济南A3地块主体工程中的信号工程承包给金仕林，该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金仕林承包本工程结构施工阶段吊塔信号指挥工作，承包方按塔吊台数承包；承包单价18000元/台/月，本协议单价为综合性单价，并负责辅材及各种证件的相关费用，承包综合单价18000元/台/月，已考虑施工现场各种因素一次性包死，任何情况均不再调整，此价格包括工人工资、工具费、辅助费、进退场差旅费、工资附加费、流动施工津贴等；付款方式开工三个月内乙方自行垫付工人生活费及零花钱，三个月后，根据乙方现场实际施工人数，甲方支付乙方每人每月零花钱1000-2000元；乙方应在所承担工程施工结束后并经业主验收合格一个月内在项目部办理；工程完工后，经各方验收合格后根据甲方和总承包办理最终结算，并劳务费到帐后支付到95%，余款5%根据情况一年内结清，付款时间以总包单位付款并到账时间为参考。金仕林组织农民工40余人自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1月15日在涉案工程工地为航世公司提供塔吊作业。2020年5月16日，金仕林与航世公司劳务结算，航世公司应付金仕林班组劳务费即塔吊作业人工费共计1120017.60元，扣除材料未还费用965元、已付754661元，尚欠金仕林劳务费365356.60元未付，金仕林在航世公司制作的班组结算单签名确认。金仕林、航世公司对该班组结算单均予认可。航世公司于同年5月19日支付金仕林劳务费3万元，拖欠335356.60元未付。三、金仕林、航世公司均主张双方系塔吊信号工程分包关系。舜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其公司与航世公司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金仕林系航世公司的内部作业班组，双方系劳务关系。航世公司、舜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竣工未结算。航世公司主张其按工资卡支付工人工资，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航世公司分包舜联公司的涉案工程劳务后，与金仕林签订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金仕林组织农民工40余人作为航世公司施工班组在涉案工程工地进行塔吊人工作业，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航世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应当及时向金仕林班组支付劳务费即塔吊人工费；航世公司拖欠金仕林劳务费335356.60元未付，致使金仕林组织的农民工工资不能发放，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金仕林要求航世公司支付劳务费335356.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金仕林主张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舜联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根据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规定，舜联公司对本案劳务费负有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金仕林要求舜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舜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航世公司追偿。航世公司、舜联公司所辩不能付款的理由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泰诺公司是建设方，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仕林劳务费335356.60元；二、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金仕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26元，减半收取4663元，由金仕林负担1819元，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44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舜联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航世公司后，航世公司与金仕林签订了内部职工管理（信号）协议书。航世公司认可金仕林提供劳务的事实，但航世公司主张其并非劳务接受方，签订该协议书的主体系挂靠其公司的三人合伙。航世公司针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和航世公司与金仕林进行结算并已经支付部分劳务费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因航世公司与金仕林对欠付劳务费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航世公司向金仕林支付劳务费335356.60元予以确认。舜联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负有监督责任，在认定航世公司欠付金仕林劳务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舜联公司对航世公司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航世公司与舜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6元，由上诉人安徽航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326元，济南舜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