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百花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805944471K。 主要负责人：王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蓓，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雷，男，199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明，望都县众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博，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望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江松，男，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定清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江雷、杨红博、马江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不承担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江雷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红博未报警，驶离现场的行为已经构成逃逸。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即“杨红博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抢救伤者，其行为不符合上诉人保险条款的免责条件”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望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阅了本次事故的卷宗，也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望都县交通管理大队对杨红博的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中明确记载杨红博是在2019年12月23日即事故发生九天后才去交警队投案，且杨红博承认出事故后，没报案，也没有拨打120。交警队也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杨红博，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杨红博已经构成交通肇事逃逸。（2）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人声明等投保手续原件一套、商业险保险条款一份，能证实上诉人对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显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等投保手续原件中有投保人的亲笔签字，针对投保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也未提出笔迹鉴定，故应依法认定上诉人针对免责条款的部分，进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特殊字体印刷了责任免除条款，逃逸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情形，保险公司对该免责事由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上诉人不应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李江雷的伤情够不上十级伤残，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上诉人不认可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对李江雷的伤残等级不认可，需对被上诉人李江雷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依法驳回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庭后经上诉人核实被上诉人李江雷的伤情没有畸形愈合的情况后向法院递交了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上诉人认为，鉴定报告的伤残结论与病历记载不符，缺乏事实依据，不应被法院采纳。被上诉人李江雷的伤情够不上十级伤残，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不应支持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江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发生以后肇事车辆并非杨红博驾车离开，并是由马江松的妻子孙艳开走的，被上诉人杨红博事发以后积极拨打120急救电话，及时采取了必要的急救措施。一审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就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杨红博构成逃逸并无事实依据。答辩人的伤残等级为10级，护理期和营养期的法医鉴定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该结论合法有效。首先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是具有鉴定资质和专业知识的司法鉴定机构，其次答辩人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应由具备专业资质的人员鉴定，根据上诉人提出的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并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规定的情形，且上诉人也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并不支持并无不当。答辩人虽户籍为邯郸市峰峰矿区界城镇李家山村一队**，但一审中提交的望都县商品房预售合同、结婚证、物业售电票据、望都县望鑫热力公司取暖费票据和保定华安物业收据，足以证实答辩人在望都县居住已达一年以上，且答辩人生活和消费均在城镇，故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属于城镇居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红博、马江松未答辩。 李江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73,246.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是第三至五项、第七至十二项，对其他各项无争议。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12月15日20时40分许，被告杨红博驾驶被告马江松的冀F95E**号小型轿车，沿望都县阳光北大街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逆向行驶至丽景花园小区北门处时，与行人原告李江雷发生碰撞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杨红博未报警驶离现场。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望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1306311201900002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红博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江雷无责任。三、医药费：原告受伤后主因右后跟骨粉碎性骨折在望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6天，支付医药费28,165.3元。原告提交了望都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出院通知单、住院票据、病人费用清单汇总等证据。四、误工费：原告主张按日工资116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21天）为24,476元。原告提交了望都县华源机械加工厂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和2019年6月、7月、8月、9月、10月、11月工资表、误工证明、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16日出具的鉴定报告等证据材料，证实原告日工资收入为116元，原告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五、护理费：原告主张按河北省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75天为8,625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26天为2,600元。七、营养费：原告主张按每天50元计算75天为3,750元。八、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河北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为71,476元。原告提交了望都县商品房预售合同、其妻姜丹的身份证、结婚证、物业售电票据、望都县望鑫热力公司取暖费票据、保定华安物业收据等证据材料，证实原告属于城镇居民及护理人员基本信息。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十、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十一、鉴定费：原告主张1,743.6元，原告提交了鉴定费票据。十二、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26,410.3元。原告提交了邯郸市峰峰矿区界城镇李家山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望都县赵庄镇姜庄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原告家庭成员及被扶养人的基本信息。其中被扶养人数为4人，原告父亲李保成，1960年4月3日出生，原告母亲王扭英，1959年8月29日出生。原告有兄弟姐妹4人。原告有2个子女即李伊一、2017年4月9日出生，李锦颢2018年10月27日出生。根据消费性支出12,373元计算原告之父为5,877元、原告之母为6,186.5元、原告长子为9,279.75元；原告次子为10,517.05元，因被扶养人是数人，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410.3元。十三、有关保险合同主体、类型及主要内容：被告马江松的冀F95E**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日至2020年5月1日，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有不计免赔。十四、杨红博的答辩意见是：对于本次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划分不持异议，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诉求的标的额亦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于原告诉求的合理合法损失以及诉讼费、鉴定费应由该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事发后肇事车辆不是被告杨红博驾驶离开，而是由被告马江松的妻子孙艳开走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红博驶离现场与事实不符。杨红博离开现场的情形不等同于交通肇事逃逸情形，不属于行政法规中禁止性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不应将该情节作为免责条款，除用加黑加粗字体明确提示以外，还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告知投保人离开现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责任等具体细节。杨红博在事发后积极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采取了必要的急救措施，并且协助交警部门将肇事车辆开到了指定的停车场，并通知被告马江松向保险公司报案。十五、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是：1、事故发生后杨红博未报警，也未向我公司报案就驶离现场，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责任。保险公司针对保险条款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部分，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费用。2、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以原告李江雷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不当，认为其只是跟骨粉碎性骨折，但并没有畸形愈合的情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红博驾驶被告马江松的冀F95E**号小型轿车，与行人原告李江雷发生碰撞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杨红博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江雷无责任。被告杨红博和被告马江松应当赔偿原告李江雷合理合法的损失，因被告马江松的冀F95E**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法应当由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按责任比例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被告杨红博、马江松赔偿。关于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提出的“事故发生后杨红博未报警，也未向我公司报案就驶离现场，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责任”问题，该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告杨红博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抢救伤者，其行为不符合该免责条件。故对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提出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提出的原告李江雷“只是跟骨粉碎性骨折，但并没有畸形愈合的情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问题，首先，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是合法的司法鉴定机构，司法鉴定人员是具有鉴定资质和专业知识的人员，本院指定由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对原告李江雷的伤残等级、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司法医学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其次，原告李江雷的“跟骨粉碎性骨折，有没有畸形愈合的情形”，应由具备专业资质的人员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提出重新鉴定未提交相关证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李江雷的三期问题，因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一个数值区间，采用中间值，即护理期为75天、营养期为75天，原告请求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李江雷的居民性质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李江雷在温泉花园已居住一年以上，其生活和消费均在城镇，应认定为城镇居民。关于赔偿数额，经审核认定如下：原告李江雷受伤住院26天，支付医药费26,421.7元、误工费按其日工资116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4,592元，护理费按河北省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75天为8,6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营养费计算75天应为1,500元、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按河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应为71,4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为1,743.6元、交通费酌定为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922元，以上合计162,429.3元。原告的上述损失，因被告杨红博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应当由其驾驶的冀F95E**号小型轿车的投保单位即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原告的上述损失未超出保险金额，被告杨红博、马江松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告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江雷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162,429.3元，被告杨红博和被告马江松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江雷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162,42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杨红博、马江松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元，由原告李江雷负担11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1,76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杨红博未报警驶离现场，但并未对驶离现场的时间进行明确，该事故认定书亦并未认定杨红博逃逸。虽然商业保险免责条款中包括“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而审阅上诉人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未对“必要措施”进行细化明确，而未报警驶离现场，是否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审阅上诉人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并不能进行认定。而该条款系上诉人提供，故应当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一方不利的解释。在不能认定未报警驶离现场是否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通过审阅一审卷宗材料并不能认定120电话系杨红博拨打，而杨红博在交警大队对其询问时，其明确表示其并未拨打120电话，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但并不影响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李江雷的伤情问题，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对李江雷进行了司法鉴定，上诉人并不能提交证据该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一审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于法有据。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保定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