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01民终3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世维，男，汉族，1969年11月12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奎，河南豫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河南豫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须水村西四环以东白家庄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2791926335J。法定代表人：梁静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圣合，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林，男，汉族，1963年7月17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上诉人常世维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82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世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被上诉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静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世维上诉请求：1、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8297号民事裁定关于事实的认定,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存在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有被上诉人财物的可能性,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上诉人虽为被上诉人代理过部分民事案件,但双方之间仅就个案有过委托代理手续,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双方从未签订法律顾问服务合同，未建立常年顾问关系。其次,上诉人从未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有被上诉人财物,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未非法占有被上诉人任何财物。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抵账款,上诉人取得合法合理。再次,对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商铺合同抵账明细表》与《借条》原件,被上诉人在拒绝申请真实性鉴定的情况下,声称上述证据系伪造、变造,并于庭后提交部分剪辑录音来混淆视听，误导法院。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足以证实双方之间曾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通过合法手续已结清。同时,对于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录音证据,上诉人也及时提交了质证意见及录音中所涉当事人的证言，说明了录音时的真实情况及了解的事实情况,以证实录音内容的片面性、不真实性。本案不存在最高法《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任一情形,不存在涉嫌犯罪的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2015年1月28日被上诉人向其出具的《商铺合同抵账明细表》,明确了抵账商铺,抵账款项数额;同时又提交了2016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公司管理人高瑞林向其出具的《借条》，再次印证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其次,被上诉人虽提交了银行账户,但银行账户信息显示状态为久悬,而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账户资金明细,更未提供与建材市场商铺销售相关的账目往来。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账户开立之后未实际使用,无收取款项记录。本案债权债务的消灭,并不仅仅依据了《商铺合同抵账明细表》,而是在商铺拆迁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涉案商铺办理了空房验收单、退付款支付核算表、交款情况说明、《协议书》、领据等材料,基于上述材料的真实合法性,上诉人取得了拆迁补偿款。而所有拆迁档案资料中,有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公章、物业管理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司管理人高瑞林的手章及其本人在拆迁办相关材料上的签名,均为真实有效的凭证。上述材料的出具,被上诉人均为自愿作出，并已生效。二、一审裁定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裁定认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或书面的民事委托关系,且被上诉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事委托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有义务对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作出裁判,驳回起诉。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上诉人涉嫌犯罪的事实和法律适用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上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一审裁定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有非法占有被上诉人动迁款的主观故意，涉嫌构成诈骗罪或侵占罪。1、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常年法律顾问。被上诉人自2009年12月起聘请上诉人作为公司常年法律顾问，每月工资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作为律师,十余年连续不断领取固定工资,足以证明上诉人常世维是被上诉人的常年法律顾问。上诉人称其并非被上诉人法律顾问,仅为个案委托显然与事实不符。正是基于对常年法律顾问的信任,被上诉人采纳其代领动迁款的建议,并委托其找了9名亲友出面,把被上诉人的该批涉诉商铺做到上诉人等名下,委托领取。2、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骗取或侵占被上诉人动迁款。被上诉人所建中原建材城，部分以联建商铺的形式出售,部分未出售。2014年建材城列入动迁需要拆除，中原新区白家庄片区改造指挥部(简称指挥部)当时为了减少麻烦,委托被上诉人作为安置主体与联建商铺所有人签署动迁安置协议,按照联建价加适量的搬家费等进行补偿安置。其中涉案的被上诉人名下32间未售商铺，被指挥部拆除,需要领取动迁款,被上诉人无法自己给自己签安置协议。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常年法律顾问提议委托由他和另案上诉人孙玉红、刘州红等9人出面代领动迁款,被上诉人口头请示指挥部同意,参照周边相同做法，将32间商铺中的B区12栋29、30号、D区4栋6号与上诉人签署安置协议，并按照领取补偿款需要提交的材料,将被上诉人所有的商铺倒签时间,做在上诉人名下。因不是实际购买,没有交款银行流水,只能说明是现金交付,而其他真实联建的商铺都有购房付款流水。其余8人领取动迁款后,按照委托带领时约定全额5%的比例(被常世维扣留2%,实际留存3%)的好处费后,剩余款项转给上诉人,是在履行当时委托代领动迁款义务,而上诉人非法占有自领的和其他人代领的1700余万动迁款,涉嫌构成诈骗罪或侵占罪。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商铺合同抵账明细表》系伪造，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借款不存在，巨额现金交付既不存在又不合常理。被上诉人2015年1月28日前从来没向上诉人借款,一审庭审时法官问到借款如何支付,上诉人代理人称被上诉人没有账户,所以1500万元全部是上诉人现金交付明显是虚假陈述,被上诉人有正常使用的账户，自2007年开户使用至今,一审中提交银行开户证明,二审补充提交银行流水足以证明。1000余万元的借款应当有资金来源,资金交付凭证,全部现金交付不合常理,也不可行。2、录音及中间调解人证明上诉人之前多次找被上诉人唯一股东高瑞林协商还款,证明明细虚假。如果明细属实,说明双方借款本息结清。但2020年12月4日,一审开庭前不久,上诉人通过中间人老胡找到高瑞林居住地的副村长宋木森,要求私了,并愿意还1000万元动迁款。3、明细内容及证明事实虚假、漏洞百出,前后矛盾。(1)明细中列在上诉人名下的C区1栋、2栋的5套公寓,当时准备由上诉人代领,但因房屋性质及拆迁时间不同,实际上是2018年由指挥部直接赔付给被上诉人,该5套公寓444400元动迁款根本就没转给上诉人，这么多年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索要过。(2)明细不符合对账形式要求,没有经办人签字确认,所盖的行政章也不对。(3)欠被控告人1500万元,被控告人找八个代理人来领拆迁款不合常理,并且签了几十份合同，时间又不一致。4、截止到2015年4月动迁,明细中的抵账商铺由被上诉人出租并收取租金,与明细抵账矛盾。既然2015年1月28日商铺已抵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的欠款,这些商铺应当属于上诉人,但截至动迁前,被上诉人一直出租并收取租金。5、既然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款,还要在2020年11月初用自称价值1000余万元(经专家评估价值3到5万)的玉器摆件(工艺品茶盘)亲自送到被上诉人股东高瑞林在洛阳的百善公司办公室,自称抵被上诉人商铺动迁款款。有录音、视频可以印证。6、按照上诉人的说法，涉诉商铺系其购买，另案上诉人刘州红、孙玉红称涉案商铺系上诉人垫付出资购买,领到动迁款后,又将垫付款偿还给上诉人，如果商铺已经出售给本案及另案上诉人,上诉人以自己的商铺折抵公司的借款,显然自相矛盾。7、抵账明细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均不合常理,除了一审裁定明细资金来源、资金交付不具有合理性,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外,二审被上诉人提交李本川证言,直接证实明细为常世维伪造。前不久,常以帮助李翻案(李本川曾因职务侵占被上诉人400多万元，被判刑)为诱饵,诱骗李为其做假证。故明细无需鉴定就可以判断真假，一审裁定对此认定事实理由充分,完全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引用法条不完整。1、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双方签订书面委托协议,但是在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暂时无法取得。如果不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没有资格领取动迁款,所以即便暂时无法提交书面委托协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事实上存在委托关系。2、一审裁定引用法条不完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裁定仅仅引用前半句裁定驳回起诉,应当一并引用后半句,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世维返还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拆迁款人民币1657321元；2、判令常世维支付以1657321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75％的标准，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常世维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问题：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事委托法律关系。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认为：在有关部门对其经营的中原建材城拆迁过程中，有关部门下发声明，表示所有与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就中原建材城签订购买商铺及公寓的住户商均按照合同款赔付，为避免自我签订合同，常世维作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提议为便捷申领拆迁款，将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自有的B区12栋29-30号、D区4栋6号商铺委托常世维向指挥部申领，与常世维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常世维认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与常世维就本案的拆迁赔偿事宜及赔偿款收取，不存在委托关系，双方之间无任何委托手续、委托合同及其它可以证明委托关系的材料，B区12栋29-30号、D区4栋6号商铺属于常世维所有。原审法院认为：经查，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常世维之间存在口头或书面的民事委托关系，且常世维坚决否认与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口头或书面的民事委托关系，因此目前无法认定本案为民事纠纷。二、常世维是否向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交付联建商铺的款项。常世维认为：为证明B区12栋29-30号、D区4栋6号商铺联建房款系其支付，向原审法院提交2015年1月28日商铺合同抵账明细一份2张，该商铺合同抵账明细每页上均显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印章，最后部分载明：“以上商铺合同共计26份，商铺37间，面积3254.898㎡，房款12956001元，用于抵顶公司所欠常世维借款本、息1500万元。商铺拆迁后补偿款由常世维或其授权人领取，双方借款本息全部结清，特此对账说明”；常世维陈述称上述借款借给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时全部是以现金形式给的，因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没有银行账户，双方有合作关系，合作时间较长，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多次多笔形成的，不是一次形成的。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认为：常世维陈述均为虚假，商铺合同抵账明细是常世维伪造的，公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常世维作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经常办理委托手续，不能排除常世维私盖公章的可能，也不能排除伪造公章的可能；该份证据提到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欠常世维款本息1500万元，原始借款是何借款、何时发生、是否真实存在，常世维没有提交任何债权凭证、转账记录，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常世维所述债务，通过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提交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该份证据系常世维伪造，因为如果真存在这些债务且已经抵账，常世维没有必要再通过中间人多次协调还款；从证据形式上看，公司出具的证据需要公司盖章且负责人、经办人签字，该份证据无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该份证据与常世维答辩及质证提到的已经交付商铺联建款自相矛盾；该份证据提到的这些人，是常世维本人及其妻子、亲友，均是当初委托代理领款时由常世维联系代领款人，常世维称商铺拆迁后补偿款由常世维或其授权人领取，双方从指挥部调取的资料中没有常世维的授权书等材料。总之，这是一份伪造的、漏洞百出的、相互矛盾的材料，涉嫌犯罪，请求法庭依法追究常世维虚假诉讼及其他犯罪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常世维认为存在真实民事债权债务关系和资金交付行为，但根据法律规定，常世维必须对此进行合理性陈述和充分举证，经查，常世维对资金来源、资金交付等陈述不具有合理性，亦没有提供任何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目前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三、常世维提供的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高瑞林（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向常世维出具的借条内容是否真实存在。常世维认为：该借条证明双方之间曾产生有债权债务关系，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借常世维的借款本息已于2016年1月15日之前全部结清。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认为：该借条并非借款，而是常世维领取拆迁款后分三次、每次三十万元共计九十万元支付的部分补偿款，之所以写借条，是常世维利用律师的身份，诱使高瑞林所写，通过录音可以证实这种形式是常世维刻意要求这样写的，实质内容是还款，不是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常世维认为存在真实民事债权债务关系和资金交付行为，但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必须对此进行合理性陈述和充分举证，经查，被告对资金来源、资金交付等陈述不具有合理性，亦没有提供任何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目前无法认定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与刘州红等案涉案金额本息合计高达1700余万元，常世维主张借给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款项均是现金支付，并未提供现金来源及交付的证据，常世维称均是现金支付是因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没有银行账户，但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提交证据显示其有银行账户。鉴于常世维作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双方合作时间较长，存在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有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财物的可能性。基于以上重大问题，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常世维的行为，涉嫌构成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因本案诉争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二审时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提交的常世维签名的工资表及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常世维从2010年起至2020年5月份，一直每月从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领取固定工资这一事实，能够认定常世维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提供常年法律服务，领取固定报酬。故常世维称其与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不存在常年法律服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根据一、二审庭审陈述及双方举证、质证，常世维系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在就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涉案商铺被拆迁补偿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涉嫌与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共同虚构事实，以常世维名义领取商铺拆迁补偿款，常世维领取拆迁补偿款后未将该款项返还给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引发本诉。常世维作为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法律顾问的特殊身份及涉案商铺拆迁补偿金额巨大，本案当事人上述行为涉嫌构成犯罪，原审法院以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河南川隆物资有限公司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常世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