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禾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89号联强国际大厦2704室。法定代表人：谢冬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和军，男，195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江苏瑞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井群，男，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原审被告：中交二公局东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信息大道2号企业壹号公园19号。法定代表人：王世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禾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禾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和军、胡进群及原审被告中交二公局东萌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9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禾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和军对禾木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和军、胡井群负担。事实和理由：1.禾木公司与周和军之间并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周和军提交的石灰送货单、“常嘉高速标四队石灰款”说明、《结算证明》均系胡井群签字，禾木公司从未委托胡井群采购石灰，胡井群亦非禾木公司员工。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核实胡井群的真实身份，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禾木公司未收到周和军交付的石灰，也未委托任何人代收。委托书、《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简称《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仅用于禾木公司与东萌公司之间的工程项目对接，并非禾木公司委托胡井群担任石灰材料采购负责人的文件。周和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井群辩称，案涉工程是胡井群所做，因禾木公司未与胡井群进行结算，导致其无法向材料商付款。禾木公司的上诉不成立，应当维持原判。东萌公司书面述称，案涉争议发生在其与禾木公司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履行期间，该合同系本案诉争合同。周和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井群支付货款17万元及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禾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东萌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胡井群、禾木公司、东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至9月，周和军多次向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盟公司）项目供应石灰等货物。2014年12月10日，禾木公司向东萌公司常嘉CJ-A3标合同段项目部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禾木公司现委托胡井群办理与项目部工程结算事务。2015年2月16日，胡井群作为经手人向周和军出具“常嘉高速标四队石灰款”说明一份，载明：老周石灰款余款27万元，此款在2015年4月30日计量款支付。2019年3月22日，胡井群作为施工现场结算负责人出具《结算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周和军向常嘉高速公路CJ-A3标东盟公司路基四分部（项目部）供应石灰，扣除相关杂费后材料款合计50万元，2014年10月现金付款3万元，2014年12月承兑支票付款20万元，2016年1月承兑支票付款10万元，合计付款33万元，尚欠石灰材料款17万元。2019年8月23日，胡井群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4年12月10日，禾木公司委托胡井群为禾木公司办理与东盟公司常嘉高速公路CJ-A3标合同段项目部供应商的工程结算事务，并担任该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2014年5月8日起，禾木公司向周和军采购石灰，要求周和军向禾木公司承包的常嘉高速公路CJ-A3标东盟公司路基四分项目部供应石灰，在此项目上，周和军共计供应89车石灰，经确认价值50万元，2015年2月16日，胡井群签字确认禾木公司尚拖欠周和军石灰款27万元，2016年1月22日，胡井群签字确认禾木公司已支付周和军石灰款33万元，还拖欠周和军石灰款17万元。一审庭审中，胡井群陈述，禾木公司开工资，其负责现场管理，工人工资和材料供货商的货款都是禾木公司打给胡井群，再由胡井群结算给他人。2016年11月29日，东盟公司与广东华盟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合并成立东萌公司。2013年8月29日，东盟公司与禾木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一份，工作内容为超运距、堆载预压卸载、石灰稳定土垫层。在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现场负责人是胡井群，负责本合同全面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胡井群受禾木公司委托担任现场负责人，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当由禾木公司承担。根据胡井群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禾木公司尚欠石灰款17万元未付。禾木公司应承担继续向周和军支付剩余货款的违约责任。周和军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胡井群系受禾木公司委托作为现场负责人员，其履行的系职务行为，故对周和军要求胡井群支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和军主张东萌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禾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和军支付货款1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周和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禾木公司负担（禾木公司应负担的前述费用，周和军同意由禾木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二审期间，禾木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20）苏01民终8862号（简称886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项目负责人是吴尚德，胡井群无权代表禾木公司，案涉石灰并非禾木公司采购。2.2013年6月26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拟证明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是吴尚德，与胡井群无关。3.2015年12月10日《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胡井群是苏州市贝晟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贝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案涉工程地段有其他工程项目，案涉石灰可能用于胡井群自己的工地。周和军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两案存在本质区别，该案中石灰买卖发生于2015年8月17日至2016年1月10日，而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2月30日完工，故该案认定石灰系胡井群而非禾木公司采购，但本案石灰交易时间为2014年5月至9月，彼时案涉工程正在施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佐证周和军向案涉工程供应石灰时，工程由禾木公司承建；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胡井群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886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结束，不符合事实，该工程于2013年7月进场施工，至2016年3月结束；吴尚德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胡井群施工，胡井群当时认为吴尚德是禾木公司的人，故认为工程系由禾木公司转包；2013年8月29日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是真实的合同，系为增加工程量而订立；贝晟公司的工程无需使用石灰，与本案无关。胡井群提交以下证据：1.吴尚德2017年1月3日出具的书面证明；2.工程结算清单、工程结算汇总单、工程量统计表；3.胡井群的中国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清单；4.工程结算附件。拟共同证明胡井群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禾木公司曾向胡井群支付过工程款。禾木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其中所载现场负责人有7人，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实际，其中的袁江发根据禾木公司的证据3，是贝晟公司的技术人员，与禾木公司无关；案涉工程由吴尚德挂靠禾木公司实施，现场负责人只有吴尚德1人。对证据2、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禾木公司未参与结算，对此不知情。对证据3中2016年2月5日的转账真实性认可，但该转账系禾木公司按吴尚德要求办理，不代表禾木公司转给胡井群工程款。周和军质证意见：对证据1-4均不清楚，周和军已将石灰供至案涉工地。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禾木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胡井群提交的证据1、2、4均无原件供核对，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胡井群提交的证据3是银行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本院确认真实性的证据，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周和军、胡井群均无异议，禾木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委托书系禾木公司向挂靠其的吴尚德提供；2.2013年8月29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不是真实合同；3.禾木公司未委托他人购买案涉石灰，也未经办该业务，故不清楚案涉石灰交易详情。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周和军一审中陈述，其向案涉工地供应石灰，系与胡井群洽谈，款项也由胡井群支付，要求禾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因2013年8月29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载明胡井群是禾木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周和军二审中陈述，胡井群联系其采购石灰，其在卖石灰时不知道什么公司，胡井群告知其是禾木公司的人，采购石灰用于案涉工程；周和军向胡井群催款时，胡井群称应由禾木公司支付；周和军之所以起诉胡井群承担责任，系因听说胡井群与禾木公司之间存在违法分包关系，要求禾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胡井群一审中陈述，其与禾木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不是分包关系，禾木公司的周扬委托其担任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每年支付15万元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保；周扬让胡井群想办法采购石灰，已付款由禾木公司支付给胡井群，胡井群再支付给材料商。胡井群二审中陈述，吴尚德在案涉工程开工前找到其，自称是禾木公司负责人，将工程劳务部分发包给胡井群；工程所需材料起初由项目部安排提供，后材料供应不上，便让胡井群自行采购，材料款应由禾木公司支付，如由胡井群支付，则应在工程款中一并结算给胡井群；在案涉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均系胡井群所雇劳务人员；胡井群已向周和军等材料商支付的货款均系胡井群领取工程款后按比例支付；胡井群承包案涉工程时，吴尚德曾向其出示过2013年6月26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二审另查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约定：“甲方：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部，乙方：江苏禾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名称：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工作地点：江苏省苏州市周庄镇，工作内容：清表、清淤、河塘填筑、路基填筑等路基土石方工程，合同工期为510天，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终止，乙方负责本合同全面履行的现场负责人或项目经理是吴尚德。”2013年8月29日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约定：“甲方：中交二公局东萌工程有限公司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乙方：江苏禾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名称：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工作地点：江苏省苏州市周庄镇，工作内容：超运距、堆载预压卸载、石灰稳定土垫层，合同工期为510天，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终止，乙方负责本合同全面履行的现场负责人是胡井群。”以上事实有《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石灰的买受人如何认定，即胡井群的行为能否代表禾木公司，禾木公司应否对本案欠款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胡井祥与周和军联系磋商石灰采购事宜，派人接收周和军所供石灰，并以经手人或现场结算负责人等身份先后出具“常嘉高速标四队石灰款”说明、《结算证明》《情况说明》，上述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案涉石灰的买受人应认定为胡井群，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胡井群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胡井群并非禾木公司员工，也无证据证明禾木公司委托胡井群采购案涉石灰，石灰签收人员均为胡井群所雇劳务人员。委托书形成于2014年12月10日，晚于案涉石灰供应时间（2014年5月至9月），且所载胡井群的权限为“办理与项目部工程结算事务”，并不包括石灰在内的工程物资采购及与材料供应商的结算。2.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9日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中甲方为“东萌公司常熟至嘉兴高速公路昆山至吴江××ＣＪ-Ａ3标”，但东萌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才登记设立，该公司名称出现在该合同上，明显悖于常理，故2013年8月29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签订时间应晚于2016年11月29日，而在此之前的2013年6月26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载明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为吴尚德，并非胡井群。因此，在案涉石灰买卖合同达成及交易过程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胡井群是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胡井群主张其有权代表禾木公司采购石灰，依据不足。3.胡井群一审中陈述其与禾木公司是委托关系，不是分包关系，二审中又陈述二者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相互矛盾，且即使其所述劳务分包关系属实，也无证据证明其有权突破该身份代表禾木公司对外采购石灰。周和军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的主债务人为胡井群，且其与胡井群磋商石灰买卖事宜时，并未核实胡井群的身份及代理权限，送货单中注明的收货单位（人）为“东盟营造四队”“路基四队”“东盟四队”等，均未出现禾木公司字样，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4.周和军已收取的石灰货款均由胡井群支付，禾木公司并未向其支付过货款。至于“常嘉高速标四队石灰款”说明等结算资料，虽然以禾木公司名义作出，但仅有胡井群签字，并无禾木公司盖章确认，也无证据证明胡井群具有代表禾木公司与材料商结算材料款的权限。综上，胡井群以禾木公司名义与周和军磋商石灰买卖事宜并进行结算系无权代理，在禾木公司对胡井群的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胡井群主张应由禾木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井群对《情况说明》载明的尚欠周和军石灰款17万元不持异议，故周和军主张胡井群支付该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周和军主张禾木公司对胡井群应承担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陈述的理由为2013月8月29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中所载胡井群是禾木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二审中陈述的理由则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本院认为，如上所述，2013月8月29日《工程劳务协作合同》实际形成于2016年11月29日之后，彼时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周和军基于该合同主张禾木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既缺乏事实根据，也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周和军是案涉工程所需材料的供应商，不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故其根据上述规定主张禾木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禾木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禾木公司一审中怠于举证，导致本案改判，故本院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9363号民事判决；二、胡井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和军货款1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周和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胡井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禾木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