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甘，总经理。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益民，男，系该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增波，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振，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康，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凯，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无线电十厂）因与被上诉人李连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线电十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2民初10020号判决书第三、四项，并依法改判，认可第一、二项的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连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扣发2020年2月份工资3024.3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20年春节后因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为维护公司生产经营状况，根据《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发明电[2020]5号）第二条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公司根据相应政策对李连振采取“轮岗轮休”方式，而李连振在这期间并未服从公司建议也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故工资减少，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连振在2003年5月22日发生工伤，2003年12月8日被鉴定为十级伤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67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而李连振在2003年12月8日已经完成了工伤认定，故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前有关工伤保险原劳动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的规定。依据该规定，无线电十厂无需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亦不存在擅自调岗的行为。3.人民法院在审理劳动仲裁案件时，一方就劳动仲裁不服提起诉讼的，劳动仲裁裁决书便失效，人民法院应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不能直接采用仲裁机关认定的事实。二、关于2008年至2020年期间未休假年待遇32507元。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连振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待遇己经超过诉讼时效。带薪年休假报酬中除含有正常工作的工资外，其余部分即200%部分实际上属于福利待遇范畴，并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应当适用普通时效。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无线电十厂提交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7346号裁定书、（2020）鲁民申2230号民事裁定书、（2020）鲁民2382号裁定书中均认定带薪年休假报酬中除含有正常工作的工资外，其余200%的部分是对劳动者未享受休假的补偿，属于福利待遇范畴，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范畴，不定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的特别时效，应当使用普通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不清，适用法律上错误，在未作实际调查的情况下便确认无线电十厂承担义务，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李连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线电十厂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就2004年1月1日前已完成工伤认定的法律适用应当区分两种情形，一种是2004年1月1日前已完成工伤认定并已享受工伤待遇处理完毕的，那理所当然从旧；另一种是2004年1月1日前已完成工伤认定，已享受工伤待遇并自2004年1月1日继续享受的，或者2004年1月1日前已完成工伤认定但未处理的，应当从新。这也与2003年《山东省贯彻试行办法》第二十条规定“2003年12月31日以前发生因工伤亡，其定期待遇如低于《条例》所定标准且现在仍符合领取待遇条件的，可从2004年1月1日起改按《条例》规定的标准执行”相符的。本案中，李连振虽然是在《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前就已经完成工伤认定，但是并未在《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再次，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621号仲裁裁决作出后，无线电十厂未在法定期间内对该项劳动仲裁裁决事项行使诉权，应当视为认可该部分劳动仲裁裁决结果。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32507元。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自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起一年内均可主张。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的(2020)鲁01民终10098号、10099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12月10日作出的(2020)鲁01民终13284号、13286号、13288、13299号民事判决书等判决书中都认定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因此，无线电十厂关于普通时效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李连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连振、无线电十厂自2020年4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2.判决无线电十厂向李连振支付扣发的2020年2月份工资3024.31元；3.判决无线电十厂向李连振支付经济补偿金124706.61元；4.判决无线电十厂向李连振支付自2008年至2020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7321.11元；5.判决无线电十厂向李连振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连振系无线电十厂的员工，2003年9月9日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为李连振出具了《济南市企业职工工伤认定书》（编号为：2003090029）载明，认定为工伤，2003年12月8鉴定为十级伤残。双方于2015年8月3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李连振从事技术工作。2020年4月15日，李连振向无线电十厂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鉴于公司未按时足额为本人发放2020年2月份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人现提出于2020年4月15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4月16日，无线电十厂向李连振出具了《应答书》，载明：“你控诉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与事实不符，公司不予认可。公司接受你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并希望你在2020年4月23日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2020年4月27日，李连振以无线电十厂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的请求。该委于2020年6月9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621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李连振与无线电十厂自2020年4月15日解除；二、无线电十厂支付李连振2020年2月份扣发的工资3024.31元；三、无线电十厂支付李连振2008年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2399元；四、无线电十厂支付李连振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五、驳回李连振的其他仲裁请求。李连振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诉来一审法院。另，李连振提交于2020年3月26日由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出具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记载无线电十厂自2000年8月至2020年1月为其缴纳了社保。李连振提交部分工资条及银行账户流水，主张2008年月平均工资为1068.38元，2009年月平均工资为1166.15元，2010年月平均工资为2002.92元，2011年月平均工资为2216.96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为2351.9元，2013年月平均工资为2369.53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4473.72元，2015年月平均工资为4269.58元，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4212.26元，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4653.38元，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5205.28元，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5938.41元，2020年月平均工资为5962.62元。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4月15日，李连振向无线电十厂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无线电十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无线电十厂于2020年4月16日收到并接受李连振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故一审法院确认李连振、无线电十厂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关于李连振主张无线电十厂支付扣发的2020年2月份工资3024.3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中均予以支持，因无线电十厂无线电十厂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裁决事项无异议，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关于李连振主张无线电十厂未按时足额发放2020年2月份工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24706.61元，一审法院认为，因2020年1月底，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全国采取了小区封闭、部分城市封城、交通限制、强制或要求自愿隔离、公众场所关闭、停业、大部分企业停工停产、延长春节假期等措施，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山东省明确要求延后复工，有可能导致部分单位无法按时发放工资，但此种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不可归咎于单位，故李连振据此要求无线电十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连振主张无线电十厂支付自2008年至2020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7321.11元，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由于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范畴，李连振要求无线电十厂支付自2008年至2020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李连振虽主张自1999年入职被告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被告不认可，根据李连振提交的社会保险权益记录单，一审法院认定李连振自2000年入职被告处。无线电十厂应向李连振支付2008年至2020年期间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507元（1068.38元÷21.75天×5天×200%+1166.15÷21.75天×5天×200%+2002.92÷21.75天×10天×200%+2216.96÷21.75天×10天×200%+2351.9÷21.75天×10天×200%+2369.53÷21.75天×10天×200%+4473.72÷21.75天×10天×200%+4269.58÷21.75天×10天×200%+4212.26÷21.75天×10天×200%+5205.28÷21.75天×10天×200%+5938.41÷21.75天×10天×200%+5962.62÷21.75天×2天×200%），李连振主张37321.11元，对其超出的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连振与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李连振支付2020年2月份扣发的工资3024.31元；三、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李连振支付自2008年至2020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2507元；四、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李连振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五、驳回原告李连振上述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上述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申请。劳动报酬是指在劳动关系中，依据劳动合同或法律规定，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应获得的各种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职工定期休假时的工资，年休假属于法定的定期休假，因此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假，职工在本应休假期间正常工作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用人单位此时支付工资标准高于正常标准是基于法律规定，但仍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因此，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当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从终止之日起算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李连振要求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从2020年4月16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算，李连振于2020年4月27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并未规定该条例实施前完成工伤认定的工伤职工，按照原劳动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无线电十厂按照该办法主张不应支付李连振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无法律依据，仲裁裁决无线电十厂支付李连振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416元，无线电十厂未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予以认可，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无线电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无线电十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菊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