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鼎盛文都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华一路3号。 法定代表人：许美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达，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崧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崧泽大道8555号。 法定代表人：向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密，上海驷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鼎盛文都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文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崧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崧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5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鼎盛文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鼎盛文都公司支付崧科公司货款76334.2元，驳回崧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鼎盛文都公司的反诉请求，崧科公司赔偿鼎盛文都公司因油漆质量问题造成的苏州桃花源一期一二标项目木门油漆修补、重新安装等发生的材料费、人工费等经济损失876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崧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6年8月21日及2016年9月23日两次送货的依据有两份送货单的形式与此前的送货单有相似性及“崧科公司提交了注明载有25802元发票邮件照片相关邮件己送达”。1、有没有送货的事实，不是看提交的送货单有没有与此前送货单的相似性，而是要看有没有符合同约定的可以用于结算的送货凭证。《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崧科公司）用汽车将货物运至甲方所在地。甲方（鼎盛文都公司）收货后，应核对无误，在送货单上签名盖章，返给乙方作为结算凭据”。根据这一约定，崧科公司提交的两份送货单均没有鼎盛文都公司的签名和盖章，系无效结算凭证，仅凭这两份送货单不能向鼎盛文都公司主张货款。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崧科公司提交了注明载有25802元发票邮件照片相关邮件己送达”。崧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七，共六张，3张微信通话记录、1张快递单、1张发票、1张发票与快递单拼图照片，均为复印件。快递单上收件人签字笔迹看，明显不是方建华本人。备注栏上“发票”两字是崧科公司事后填上去的。发票与快递单的拼图明显是为了诉讼事后拼凑在一起的。另外，崧科公司没有对所寄内容进行公证证据保全，无法证明所寄内容是一张载有25802元发票。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对证据七的质证意见是“三性有异议，鼎盛文都门业有限公司没有收到过增值税发票。”3、即使收到发票，也不能由此推定收到发票记载的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明确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己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4、原审判决以“鼎盛文都公司收到发票后，既未对金额提出异议，亦未退回，”得出“应视为认为发票记载送货事项”结论错误。因为鼎盛文都公司没有收到发票，无法提出异议，也无法退回。5、崧科公司是委托其他运输公司代为送货的，崧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有被送货人作假的可能。双方合同第十条设定了账户核对条款，约定“甲乙双方每月30号核对账户一次”。双方的货款结算交易习惯是，崧科公司须提交三个结算凭证：崧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鼎盛文都公司仓库管理员和车间主任两个人签字确认过的入库单第二联入库单“供应商联”，崧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黄联。原审仅凭两份送货单与之前送货单具有相似性和一份不能证明邮寄内容的快递单，就确认送货事实，是对双方交易习惯的不尊重。二、原判判令鼎盛文都公司支付142580.7元货款没有依据，鼎盛文都公司欠的货款为76334.2元。2015年2月4日至9月18日期间，崧科公司向鼎盛文都公司供货为260576.7元，而非326822.7元。崧科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鼎盛文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83798.5元，同时提交入库单供应商联和送货单联各三份；2015年9月23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84415.2元，同时提交入库单供应商联和送货单联各三份；2015年9月2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92363元，同时提交入库单供应商联和送货单联各三份，以上三份发票合计金额为260576.7元。2015年9月3日，鼎盛文都公司向崧科公司支付货款43798.5元，2015年12月22日支付货款10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143798.5元。扣除2016年1月30日因质量问题退回部分货值40444元，实欠货款为260576.7元一143798.5元一40444元=76334.2元。三、原判判令鼎盛文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当。1、原审判决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基数错误，应为76334.2元而不是142580.7元。2、原审判决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止时间错误。因2016年1月30日双方才处理完最后一批油漆因质量问题而退货的相关事宜，故应以该日作为终止合同的时间。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该是2016年4月30日，而不是原审判决确认的2015年11月1日。3、原审判决按照4.3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因为双方合同约定“加收所收货款金额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4、原审判决超期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势必双倍加重利息负担。四、一审中第二次开庭时，鼎盛文都公司提出最后两份送货单上签字系伪造，崧科公司提出要求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同意崧科公司鉴定后，又不催促其在法定时间内完成鉴定事项。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又坚称是鼎盛文都公司要求笔迹鉴定的，拖长了审理时间。五、原审判决驳回鼎盛文都公司反诉请求缺乏依据。双方于2013年4月23日签约确立油漆买卖合同关系后，载止2016年初，鼎盛文都公司一直使用崧科公司提供的“展辰/富臣”牌油漆。2015年8月初，在生产车间制作过程中，鼎盛文都公司发现部分产品因使用崧科公司的产品而出现脱皮现象。鼎盛文都公司派人处理“苏州桃花源一期一二标进户门及庭院门工程”共计支付油漆费、油漆工修补人工费、车辆过路费、住宿费等费用87600元。双方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确属乙方产品质量问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换产品；若因此给甲方造成了损失，乙方应赔偿甲方己涂装部分的直接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崧科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自2015年2月4日至9月18日期间，崧科公司合计向鼎盛文都公司供货326822.7元，鼎盛文都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经崧科公司多次催讨，鼎盛文都公司支付了143798元，于2016年1月30日退回部分未用完货物价值40444元，尚余142580.7元未支付。鼎盛文都公司所称因油漆质量问题导致退货不属实。双方一直都有交易往来比较熟识，崧科公司是应鼎盛文都公司的要求退货，不表示货品质量瑕疵。鼎盛文都公司所提交的相关经济损失的证据，均无法确认所涉油漆是崧科公司提供的。 崧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鼎盛文都公司支付崧科公司货款142580.7元及利息(以142580.7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鼎盛文都公司承担。 鼎盛文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崧科公司赔偿鼎盛文都公司因油漆产品质量问题造成苏州桃花源一期一二标项目木门油漆修补、重新安装等发生的材料费、人工费等经济损失87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崧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崧科公司与鼎盛文都公司自2012年12月14日开始合作，由崧科公司向鼎盛文都公司供应“展辰/富辰”牌家具漆，双方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对产品价格，付款方式，以及争议处理等皆有约定，并认同合同结束其之后如继续合作参照此合同处理。双方在2014年之前的业务及款项都已经结算完毕。自2015年2月4日至9月18日期间，崧科公司合计向鼎盛文都公司供货326822.7元，并于2016年1月30日退回部分未用完货物价值40444元。崧科公司陆续向鼎盛文都公司开具发票，于2016年12月19日开具最后一张发票25802元，并寄送至鼎盛文都公司。鼎盛文都公司陆续支付143798元，尚余142580.7元未支付。经催讨，鼎盛文都公司不予支付。为此崧科公司特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鼎盛文都公司为苏州市桃花源项目一期一二标提供进户门及庭院门制作安装，因油漆质量问题遭受损失，鼎盛文都公司认为系崧科公司供货质量瑕疵，故不予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崧科公司与鼎盛文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就本诉部分，目前双方均确认尚有76334.2元货款未付，所争议部分，系2015年8月21日及2015年9月23日的两份送货单所载明的货物是否送达，以及后续崧科公司2016年12月19日开具的25802元发票鼎盛文都公司是否收到。鼎盛文都公司认为，双方在长期供货活动中形成交易习惯，鼎盛文都公司在收货后理应出具供应商联确认，并在结算时以发票、供应商联及送货单共同作为计算凭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供应商联系鼎盛文都公司单方面制作，且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收货时会开具该联并交付给售货方。结算时以发票、供应商联及送货单共同作为计算凭据，也是鼎盛文都公司内部的财务审核程序，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必需流程。崧科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21日及2015年9月23日的两份送货单，形式与此前的送货单具有相似性。且崧科公司提交了注明为载有25802元发票的邮件的照片，相关邮件经查也已经送达。鼎盛文都公司辩称未收到该发票，但并未对收到材料的具体情况进行明确说明，不予采信。鼎盛文都公司收到发票后，既未对金额提出异议，亦未退回，应视为认可发票记载送货事项。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争议的两次送货活动均系属实，鼎盛文都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就反诉部分，鼎盛文都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说明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但并未不能明确确认该瑕疵货品系崧科公司所交付。故鼎盛文都公司的反诉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鼎盛文都公司支付崧科公司货款142580.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鼎盛文都公司支付崧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2580.7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批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鼎盛文都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152元，由鼎盛文都公司负担；本案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鼎盛文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鼎盛文都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该公司员工方建华关于顺丰单上签字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崧科公司提交的代号为952655053352的顺丰快递单上方建华的签字系被伪造的，方建华没有收到该快递及发票。崧科公司质证为：该证据应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到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且方建华是鼎盛文都公司的员工，有利害关系，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本院认证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崧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崧科公司是否应赔偿因其产品质量问题给鼎盛文都公司造成的损失及崧科公司是否向鼎盛文都公司交付了2015年8月21日、9月23日两份送货单上的货物。关于问题一，鼎盛文都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说明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的油漆存在质量瑕疵，但并未不能明确确认该瑕疵货品系崧科公司交付的货物导致的，故其请求崧科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导致的损失87600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关于问题二。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崧科公司用汽车将货物运至鼎盛文都公司所在地。鼎盛文都公司收货后，应核对无误，在送货单上签名盖章，返给乙方作为结算凭据”。在案证据显示，双方也是按照该约定实际履行的，即崧科公司用汽车将货物运送到鼎盛文都公司处，由鼎盛文都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8月21日的送货单底部的仓管处签字为“曹：137××××1135货已收到”，2015年9月23日的送货单底部仓管处签字为“曹：137××××1135”。2015年6月27日送货单底部仓管处签字为“曹：137××××1135货已收到”，2015年7月23日的2张送货单底部仓管处签字为“曹：137××××1135空桶＊＊退回”、“曹：137××××1135”，而鼎盛文都公司对后面3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均是予以认可的。且鼎盛文都公司亦自认事发当时该公司有一个曹姓的仓库管理员。2016年1月30日鼎盛文都公司的出库单上亦有“曹”姓员工签字。综合上述事实，本院有理由认为鼎盛文都公司已经签收了2015年8月21日、9月23日两份送货单上的货物。鼎盛文都公司提出的未在两份送货单上签名或盖章的意见，不能成立。另外，崧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注明为载有25802元发票的邮件的照片，相关邮件经查已经送达，鼎盛文都公司关于未收到该发票的意见亦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根据双方《销售合同》的约定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原判判令鼎盛文都公司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亦无明显不当。综上，鼎盛文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其改判请求，本院不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9元，由浙江鼎盛文都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