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7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刘健，男，汉族，1975年11月10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茂利，男，汉族，1952年11月6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楠，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文昌，男，汉族，1967年4月19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刘健因与被上诉人张茂利、张文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州区法院）（2020）苏0706民初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健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明被执行财产的归属问题。2、一审法院未查明张文昌、张茂利、胡某三人的合伙关系。二、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胡某合伙人之一，应当参加诉讼。作为合伙人，共同财产的共有人，未能参加诉讼，导致事实不能查清，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重大瑕庇。三、本案的执行标的和张茂利出示的证据完全矛盾。张茂利是申请执行人，张文昌是被执行人。那么执行的就是张文昌的名下的财产。1、依据张茂利出示的证据：与张文昌签订的《承包协议》、《继续承包协议》。张茂利认为与张文昌的合作关系转为租赁关系。那么设备的所有权是张茂利个人所有，还是张茂利和胡某共有，胡某在被执行财产中是否享有部分份额，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2、既然张茂利认为应该执行该套设备，那么张茂利就是认可了该设备是张文昌的。这才是执行的基础。但是这与《承包协议》、《继续承包协议》的证明目的相违背。四、一审法院对证据并未严格审查。1、《继续承包协议》是伪造的。其中胡某和张某1的签名均不是本人签字。《继续承包协议》是伪造的，那么其签订时间也有可能是伪造的。《继续承包协议》发生在《转让协议》之后。2、一审法院依据伪造的证据作出的判决，必然导致错误的判决。五、张文昌的行为，是否得到张茂利和胡某同意或追认，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本案的真实情况是：张茂利、胡某、张文昌之间的关系，三人确系合伙关系。张文昌的处分行为是得到张茂利、胡某确认的。三人之间的多份协议均是发生在《转让协议》之前。且三人之间的内部协议是内部关系的调整。六、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且一审法院未查明的事实：山东莒南洙边镇石子厂实际经营情况是由张文昌在现场组织生产经营，张茂利、胡某是否在现场参与管理。山东莒南洙边镇石子厂经营的用款是哪里来的。每个人的出资是否到位。经营过程中张文昌的借款行为，张茂利、胡某是否知情。刘健支付给张艳丽的款项，是什么款，张艳丽的身份是什么，是否是用于石子厂的经营。对山东莒南洙边镇石子厂使用挖掘机和皮卡车的事实，张茂利、胡某是否知情。山东莒南洙边镇石子厂发生重大事故，出现人员伤亡的事实是否能够确认。处理事故的花费多少，是否是向刘健的借款。7、处理事故的款项是张文昌的个人借款，还是石子厂合伙事务发生的借款？张文昌的借款不是个人使用，而是用于洙边镇石子厂的共同经营，这一事实能否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刘健与石子厂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查明被执行财产的权属问题，同时一审法院程序存在重大瑕疵，遗漏重要涉案当事人。为此，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茂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刘健与张文昌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刘健在海州区法院（2020）苏0706执异91号案件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事实与理由中陈述：2011年12月13日，张文昌向刘健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刘健举证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健人民币200万元；2015年10月6日刘健与张文昌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张文昌将位于临沂市莒南县书院石子设备及设施转让用于冲抵张文昌200万元现金债务，而本案一审刘健称其向张文昌出借的200万元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40万元，张某3给付现金50万元，一台挖掘机和一辆皮卡车与其举证的借条和转账协议的约定内容自相矛盾，且借条已明确载明张文昌的银行账号表明所借的款项应支付到该指定账号，但刘健举证的银行转账收款人并非张文昌，系案外人，无法证明本案的关联性，张某3给付的现金及挖掘机和皮卡车的冲抵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进行证明，故无法证明刘健与张文昌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二、刘健提出的执行异议标的物与本案张茂利申请执行的标的物不具有关联性。通过刘健和张文昌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是东书院石子加工设备及配套设施，而本案张茂利申请执行的是西书院，因此刘健的异议与本案无关。即使系同一标的物，刘健也不能取得该石子生产线，张文昌的转让未取得张茂利的同意，系无权处分，即使善意取得刘健也不能取得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三、胡某未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影响事实的查明，一审程序不存在任何问题。四、刘健作为权利主张主体应当对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中，刘健未能对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其余上诉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健应当对其主张的陈述承担举证证明。把本案所有证据联系起来，刘健与张文昌相互串通，侵害他人财产，以达到非法占有目的。 被上诉人张文昌辩称，其借刘健的钱是事实，转账虽然没有直接转到其账户上，但是转到谁账上都行。其把设备给刘健作为抵充，没有侵害任何人的财产，抵的时候与胡某有过沟通。这个设备本来就是张文昌的，其自愿把设备抵给刘健。 经审理查明，一、本案来源情况。2017年12月，张茂利以张文昌未支付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洙边镇的石子生产线承包费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张文昌支付承包费231万元并解除合同返还生产线。2018年8月6日，海州区法院作出（2017）苏0706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文昌向张茂利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的承包费231万元。张文昌不服提起上诉后，因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裁定该案按张文昌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9年2月12日，张茂利向海州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706执859号。执行过程中，海州区法院依法对案涉石子生产线进行了查封并拟处置。在张贴执行公告后，本案刘健提出执行异议，以张文昌无力偿还其借款，将上述生产线抵债归其所有为由请求停止执行。2020年6月23日，海州区法院作出（2020）苏07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以无证据证明刘健与张文昌之间存在200万元借款关系以及转让关系、刘健无权转让案涉石子生产线为由驳回刘健的异议请求。 刘健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海州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1.判令停止依据（2017)苏0706民初9856号判决书对其所有的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的生产石子加工设备及全部配套设施的执行；2、请求依法确认2015年10月6日张文昌与原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洙边镇的生产石子加工设备及全部配套设施归其所有；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12月13日，张文昌向其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借款到期后无力偿还，后与其于2015年10月6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其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洙边镇的生产石子加工设备及全部配套设施转让给其用于冲抵借款。现张茂利申请执行张文昌租赁合同一案中，查封了上述生产设施。刘健认为，2015年10月6日《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转让协议》中约定“以上转让的所有设备和配套设施用于冲抵本人张文昌欠刘健现金债务200万元”可以证实刘健已支付合理对价。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张茂利、胡某（甲方）与张文昌（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作经营山东省莒南县洙边镇西书院村一处石子厂，总投资400万元。甲方以人民币出资350万元，乙方以人民币出资50万元及技术和管理经验。各合伙人出资到位后，乙方确保50天内该项目正常运营。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合作期间，各出资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分割。本协议终止后，各出资人的出资仍属个人所有，予以返还。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乙方为本协议执行负责人，权限是：对外开展业务；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出售产品（货物）及购进消耗器材用品。第二款约定了其他出资人的权利是共同决定经营重大事项（购买和维修设备、主张债权、参与诉讼等）。 2015年11月9日，张茂利、胡某（甲方）与张文昌（乙方）签订《继续承包协议书》，约定：“一、甲方鉴于乙方十分困难的实际情况，同意乙方继续承包经营山东省莒南县洙边镇西书院村的石子生产线。二、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自2015年10月1日起，每月缴纳承包费拾万元整……，超过10天不交承包金的，甲方无条件收回石子生产线。三、甲乙双方约定，上述地址石子生产线实际价值为人民币500万元。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不得变卖、抵押、转租上述地址石子生产线……” 另查明，刘健举证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3日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借款期限：180日，定于2012年6月12日归还。借款用途：公司周转。担保（保证）人张某2自愿为借款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借款为止……东方银行张文昌。”刘健称该20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其自己银行转账给张文昌40万元（按张文昌的指示打给张艳丽等人）、通过张某3给张文昌现金50万元、一台挖掘机和一辆皮卡车。刘健还称该200万元未约定利息，其将自己的银行卡放在石子厂给张文昌使用，其共总借给张文昌700多万元，均没有约定利息。 刘健举证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6日的《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本人张文昌自愿将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洙边某书院村一套生产石子加工设备及全部配套设施，全部转让给刘健，以上转让的所有设备和配套设施用于冲抵本人张文昌欠刘健现金债务贰佰万元正（￥2000000）。从双方签字之日前莒南洙边某书院村的石子厂所欠债务有本人张文昌全部负责，从签字之日后的所有债务跟本人张文昌无关。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在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张茂利及刘健均认可只有一条石子生产线，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洙边镇西书院村。刘健称上述《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东书院村”系笔误。 再查明，案件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当地政府相关关停要求，张文昌、张茂利和刘健协议将涉案石子生产线以40万元的价格出卖他人，并将该款项提存至海州区法院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健与张文昌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二、案涉石子生产线是否应归刘健所有。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健主张张文昌向其借款200万元，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40万元、张某3给付现金50万元、一台挖掘机和一辆皮卡车。首先，借条上已明确载明了张文昌的银行账号，表明所借款项应支付到该指定账号，但刘健举证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相关款项的收款人为张艳丽等案外人，而非张文昌，故张艳丽等人所收款项不能认定为张文昌的借款，刘健称是按张文昌指示支付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其次，虽张某3作为证人到庭陈述刘健通过其交付现金50万元给张文昌，但整个过程无任何书面手续，无证据印证该陈述，且张某3系张文昌的妹婿，与刘健系朋友关系，三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证明刘健借款给张文昌50万元的事实。再次，至于挖掘机和皮卡车，亦无任何证据证实。据此，刘健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向张文昌出借20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该院对刘健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对于张茂利、胡某与张文昌之间的关系，双方有合伙、承包、保底分红等多种不同陈述，但不论是何种关系，双方之间的多份合同都有生产设备不得单独处分的约定。根据2011年11月18日《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张文昌作为合作期间执行负责人的权限仅为对外开展业务、日常管理和出售产品及购进消耗器材用品，而决定经营重大事项（购买和维修设备、主张债权、参与诉讼等）属于其他出资人的权利。根据2015年11月9日《继续承包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甲方即张茂利、胡某有权无条件收回石子生产线。乙方即张文昌在承包期间，不得变卖、抵押、转租石子生产线。由此可见，张文昌无权单独决定出卖涉案石子生产线。其关于自己作为合伙执行人有权处分石子生产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因张文昌无权处分涉案石子生产线，且其处分行为未取得张茂利和胡某的同意和共同追认，故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果，刘健不能取得该生产线。 此外，在张茂利于2017年12月起诉张文昌时，张文昌并未提出其在2011年12月13日向刘健借款以及2015年10月6日将涉案石子生产线抵债给刘健的情况。且张文昌在2015年10月6日以200万元将生产线抵债给刘健后，却仍在2015年11月9日与张茂利签订承包协议并约定石子生产线价值500万元，还要每月缴纳承包费10万元，2016年还为张茂利结算利润。而在庭审中，张文昌称2015年将石子生产线转让后其到另一个石子厂。前后陈述、逻辑均存在矛盾，抵债的说法缺乏说服力。 综上，刘健主张涉案石子生产线归其所有并据此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海州区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于2020年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苏0706民初459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健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刘健对案涉石子生产线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刘健系案涉石子生产线的权利人。理由如下：首先，2011年11月18日《合作协议书》约定，张文昌作为合作期间执行负责人的权限仅为对外开展业务、日常管理和出售产品及购进消耗器材用品，而决定经营重大事项属于其他出资人的权利。2015年11月9日《继续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张茂利、胡某有权无条件收回石子生产线。张文昌在承包期间，不得变卖、抵押、转租石子生产线。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内容，张文昌无权处分案涉石子生产线。张文昌称该处分已得到张茂利、胡某确认，但张茂利对此不予认可。其次，张文昌称在2015年10月6日以200万元将生产线抵债给刘健，而其又在2015年11月9日签订了《继续承包协议书》，二者亦相互矛盾。第三，对于张文昌向刘健借款200万元，刘健称其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40万元，给付现金50万元，及一台挖掘机和一辆皮卡车，但刘健举证的银行转账收款人并非张文昌，现金50万元也仅有张某3的证人证言，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健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因此，案外人刘健对案涉石子生产线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关于刘健提出的一审法院未查明被执行财产的归属问题、未查明张文昌、张茂利、胡某三人的合伙关系、张文昌的借款是否个人使用，还是用于共同经营等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刘健对案涉石子生产线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至于张文昌、张茂利、胡某三人的关系及张文昌的借款用于何处等问题，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关于刘健称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胡某系合伙人之一，应当参加诉讼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即使胡某系合伙人，也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如其认为执行行为错误，其可另行向执行法院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文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胡海涛 审 判 员 李红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王 坤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