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8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营，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悦，男，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系佳木斯市向阳区永新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彦东，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美英，女，1977年2月19日出生，朝鲜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彦东（系金美英丈夫）。上诉人季营与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20）黑0822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悦，被上诉人牟彦东、被上诉人金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彦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季营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20）黑0822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钢材款37万元及利息（于2016年6月1日起以3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率0.6%计算至该欠款清偿之日止）；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14日起，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赊欠钢材，至2015年11月19日累计欠钢材款37万元。被上诉人承诺：2016年6月1日前给付所欠钢材款，如到期不能偿还，按照月利率0.6%给付所欠款项利息。被上诉人经上诉人催要欠款，又于2019年8月23日重新为上诉人出具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37万元整，利息按月利率0.6%计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7日偿还欠款利息2万元，于2020年1月24日偿还欠款利息1万元，之后再未偿还欠款。上诉人经长达八年的催要欠款未果，起诉到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经法院调解，被上诉人牟彦东主动提出该欠款早应该偿还，故一次性给付本息合计43万元，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牟彦东曾经多次不履行自己的承诺，且被上诉人金美英又不到场签字，所以没有同意该和解。一审中，被上诉人牟彦东对欠款事实无异议，对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无异议，只提出偿还的3万元应为本金。综上，该欠款于2012年起，至2015年11月19日累计37万元，故该欠款利息按照民序良俗应于2015年11月19日计息；被上诉人金美英在材料单上签名收到赊欠的钢材，与被上诉人牟彦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没有其他工作，与被上诉人牟彦东共同经营工程，该欠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共同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于2019年8月23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重新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双方在之前的欠据中约定欠款不计息，且重新订立的协议中亦未提及此前的欠款计算利息问题，故违约金的支付应自签订还款协议的2019年8月23日开始计算，且一审法院根据两次还款应按先付息、后结本的原则分段计算，已依法保护了当事人合法权益并无不当。3、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虽就欠款一事达成借款协议，但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就买卖欠款所达成的分期还款合同，并不能由此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仍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且金美英也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主体，故不承担偿还义务。季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钢材款人民币37万元及利息（2016年6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季营原系销售钢材个体工商户，被告牟彦东系建筑承建商，其与金美英系夫妻关系。自2012年5月14日开始，牟彦东陆续从季营处赊购钢材，其中部分业务由金美英办理。截止至2015年11月19日双方对账，牟彦东向季营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人民币37万元钢材款不计息，此款在2016年6月给付。2019年8月23日，季营与牟彦东经协议订立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季营借款37万元与牟彦东，月息0.6%，并由牟彦东签字捺印。后季营向牟彦东索要，牟彦东分别于2019年11月27日、2020年1月23日给付季营2万元和1万元。因双方未就剩余款项达成一致，原告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季营与被告牟彦东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牟彦东收到货物后负有依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因其违约季营主张给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但违约金的支付应自签订还款协议的2019年8月23日开始，且两次还款应按先付息、后结本的原则分段计算，理由是双方在之前的欠据中约定欠款不计息，且在重新订立的协议中亦未提及此前的欠款利息问题，故被告牟彦东的相关辩解依法成立。此外关于原告诉请被告金美英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原告的该项诉求依据一是金美英曾在销售钢材明细表中签字，说明其对欠款的明知；二是金美英与牟彦东系夫妻关系，应就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虽就欠款一事达成借款协议，但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就欠款所达成的分期有偿还款合同，并不能由此转化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仍应按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故原告的此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牟彦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季营欠款人民币351104元及违约金（以351104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二、驳回原告季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48元，减半收取4224元，由牟彦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出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季营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销货清单原件8页、明细账原件4页。该组证据在一审出示的是复印件，现在出示原件。意在证明被上诉人欠钢材款余额以及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被上诉人牟彦东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具体事宜牟彦东不清楚，经手人是金美英及李洪滨，李洪滨是我们的材料员。被上诉人金美英的质证意见同上。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二审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因二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一审时出示了复印件，上诉人季营欲证明二被上诉人拖欠钢材款事实、数额及该欠款是二被上诉人共同欠款。被上诉人牟彦东在一审质证时自认“我们是夫妻关系，债务共同承担”，二被上诉人二审庭审中自认牟彦东和金美英共同经营建筑工程，应认定案涉欠款是二被上诉人共同欠款，故本院对上诉人举示该组证据的证明问题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季营原系销售钢材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建筑工程，自2012年5月14日开始，在上诉人季营处赊购钢材，截止至2015年11月19日双方对账，牟彦东向季营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人民币37万元，上款系钢材款，不计息，此款在2016年6月给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季营与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买卖关系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季营提出案涉37万元欠款应从2016年6月1日起按月息0.6%计算利息损失。经查，双方于2015年11月19日结算时，牟彦东出具的欠据原件虽然在2019年8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时被牟彦东收回，但二被上诉人对出具欠据及相关约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二被上诉人对欠据的约定解释为：“我当时表达的意思是给这笔钱的时候不计利息，我们约定还款期限是2016年6月份”。按照欠据文义解释及二被上诉人的解释，应认定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份以前偿还案涉欠款，不计利息，2016年6月份以后，双方对案涉欠款是否计算利息没有约定。上诉人季营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照月息0.6%计算，但没有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季营提出口头约定月息是0.6%的主张不予采信。2019年8月23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人民币37万元，利息每月陆厘，原2015年11月19日欠据变更为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从2019年8月23日起以借款的方式偿还货款并以月息0.6%计算利息的约定予以确认，但原审法院按照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亦无不当。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2016年6月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的逾期付款损失如何给付，应认定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对二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季营放弃该利息损失的抗辩，因未提出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二被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不予偿还，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上诉人季营要求二被上诉人给付货款37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双方结算后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现上诉人季营要求二被上诉人给付逾期付款损失应予支持。综合本案事实，分段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院酌定在上述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算案涉欠款逾期付款损失；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0.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7日、2020年1月23日共计偿还的3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先抵充逾期付款损失，因该3万元亦不足以抵充当时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故已偿还的3万元应作为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扣除。上诉人季营提出案涉欠款应当由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牟彦东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我们是夫妻关系，债务共同承担”，二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案涉欠款是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建筑工程时产生的，故案涉欠款应为二被上诉人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上诉人季营的上诉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季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20）黑0822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牟彦东、金美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季营欠款3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以37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时止，按照月利率0.6%计算；扣除已偿还的3万元）；三、驳回季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季营负担186元，牟彦东、金美英负担4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季营负担372元，牟彦东、金美英负担8076元，合计季营共负担558元，牟彦东、金美英共负担12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军审判员  卢伟艳审判员  王首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