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再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珍珍，女，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山，南京市溧水区永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贤海，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富贵，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石贤海诉石富贵、夏珍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夏珍珍对该判决不服，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马检民（行）监〔2019〕3400001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皖05民抗10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皖05民再1号民事判决。夏珍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珍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山，被上诉人石贤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石富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珍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贤海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石贤海曾以同案事实于2016年9月17日在原审法院起诉，因证据不足，且未能说明借款过程、款项交付时间、款项来源等，于同年12月2日撤诉，后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两次起诉就借款原因陈述不一致。石贤海提供的证据为借条，其陈述是经双方结算而来，但未提供有关结算的证据，与借条内容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借条日期的涂改符合生活常理是主观臆测。如果借款是用于企业经营，该33.6万元大额款项应当汇至企业账户而非石富贵个人账户。事实上，由于赌博事发，石富贵在2015年12月初已经躲藏起来，不可能在2016年2月6日即除夕前一天向石贤海出具借条，石贤海也不可能将33.6万元款项出借给石富贵。其次，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存在严重错误。石贤海在两次诉状中陈述的有关时间节点不一致，且无款项交付时间，其本人在2020年11月24日开庭时也未到庭接受质询。一审判决采信其三次取款记录及石富贵的银行账户进款记录，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3.6万元的借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费用的数额，夏珍珍在一审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石富贵等人在博望区博望镇参与赌博的事实，且已向公安机关报警，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依法无需再提供证据。 石贤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石富贵自2013年起三次向石贤海借款，当时其为马鞍山市恒建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借款时称用于企业资金周转。关于借条落款时间的修改已在一审中进行陈述。石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借条出具的后果应当明知，故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因该借款发生在石富贵与夏珍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生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富贵未作陈述。 石贤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石富贵、夏珍珍共同返还借款30万元，并自2016年2月7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6日，石富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石贤海人民币叁拾叁万陆仟元整（￥336000元），利息为本利为1分，还款时间为1年。”该借条中本金为30万元，一年利息按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为36000元。上述借款至今未偿还。 一审另查明：石富贵分三次向石贤海借款，并于2016年2月6日将前述借款及当年利息归为一张借据。2014年9月23日，石贤海从中国建设银行马鞍山博望支行取款11万余元。2015年2月2日，石贤海让其妻子汪杏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定期存单10万元取出交付给石富贵，当日，石富贵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进10万元。石贤海2013年至2014年月平均工资约38000元。 石富贵与夏珍珍于2005年2月2日登记结婚，2016年8月2日登记离婚。该借款发生在石富贵与夏珍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石富贵原为马鞍山市恒建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于2016年2月19日将该公司股份转让给夏业平，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于当日变更为夏业林。夏珍珍除在2014年9月2日至2015年3月3日期间与他人合伙经营大排档外，无其他收入来源，其亦认可家庭生活来源为夫妻经营套筒模具生意及石富贵父母资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贤海与石富贵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石富贵、夏珍珍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关于石贤海与石富贵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民间借贷关系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石富贵与石贤海之间存在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其一，石贤海具有借款的经济能力。据石贤海自述其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年收入30万元，结合其提交的2013年至2014年工资银行流水，能够证实石贤海具有出具借款的经济能力。其二，案涉借款理由成立。石富贵借款期间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石贤海有足够理由相信石富贵的借款理由为公司资金周转。夏珍珍主张石富贵借款用于赌博，但其所举证据无法证实，也无法证实石贤海明知石富贵借款系用于赌博。其三，案涉借条明确约定了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地位、借款金额、利息及借期，系构建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重要凭据。借条借款内容未改动，石富贵当庭亦认可借条系本人书写。至于对借款时间的涂改，石贤海的陈述更符合客观真实，该涂改行为不足以否定借条的真实性。其四，30万元借款已真实交付。综合在案证据，石贤海当庭陈述其先后于2014年9月、2015年2月2日分别从银行取款后出借给石富贵，与石贤海于2014年9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取款11万余元记录，石贤海妻子汪杏于2015年2月2日在银行取款10万元记录及当日石富贵银行账户进账10万元记录相互印证；石贤海所述2013年出借给石富贵10万元系现金，与案涉借条所列借款数额亦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案涉借款30万元真实存在。石富贵再审庭审中辩称未足额收到30万元借款，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相矛盾，有悖生活常理，且未作合理解释，与本案再审查明事实亦不符，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对案涉债务事实认定正确。其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石富贵、夏珍珍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案涉债务属于石富贵、夏珍珍夫妻共同债务。一方面，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石富贵、夏珍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理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认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夏珍珍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石富贵与石贤海明确约定借款为石富贵个人债务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结合再审查明的债务形成期间夏珍珍生活状况和收入来源情况，（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作出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无不当。夏珍珍主张本案应参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来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实施，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民法典》的该条规定实际系吸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该解释施行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而（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系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且最高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该解释专门发布《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规定，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相关事实与上述情形不符，不宜适用。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及夏珍珍提出的申诉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石贤海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石富贵、夏珍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返还石贤海借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400元，由石富贵、夏珍珍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对借款数额及合法性的认定依据是否充分；夏珍珍对借款本息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第一，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石贤海主张石富贵向其借款30万元，提供了石富贵出具的借条；针对其本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提交了其工资流水；针对借款的交付提交了相关银行取款记录及石富贵银行账户进账记录；对借款发生的过程及借条时间的修改也作了较为合理的陈述。其次，石富贵作为借条出具人，既未对原（2017）皖0506民初33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申诉，也未对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仅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陈述其未足额收到借款，对具体情形亦未作说明；石富贵本人从事经营，曾为马鞍山市恒建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理应知晓借条出具的法律后果；其在借条中对借款数额、利息计算标准、还款日期均作了明确记载，故对其未足额收到借款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石贤海提供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案涉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30万元。 第二，关于借款的合法性问题。夏珍珍主张石富贵借款系用于赌博，实际仅收到10万元款项，其余20万元系在赌博现场出具借条，并未收到款项，但夏珍珍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实其上述主张，更不能证明石贤海明知石富贵借款系用于赌博。故案涉借款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第三，关于夏珍珍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至2015年期间，应当适用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案涉借款发生在石贤海与夏珍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夏珍珍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石富贵与石贤海约定该借款为石富贵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前述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夏珍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夏珍珍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因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本案均不具有溯及力，故其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夏珍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夏珍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赵 辉 审判员  王红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