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2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系李某孙子。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2月5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召开了庭前会议，经过审阅卷宗材料，审查张某的民事上诉状，依法听取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的意见后，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案涉房产为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2.判令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依法继承属于刘某2与上诉人共同归还按揭贷款的一半金额即378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为上诉人与刘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刘某2于1988年底开始同居生活，二人均是再婚，经济比较独立。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在购买房屋时，有支付首付款的能力。张某交付的首付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都能证明房屋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属于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上诉人并不否认在婚后与刘某2共同还贷，但不能推定刘某2在婚前也在向上诉人转款，一审法院认定刘某2和上诉人在再婚前存在财产混同错误。上诉人在贷款合同中预留的电话和地址是刘某2的，只是向银行确定通信地址而已，不影响房屋的产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上诉人婚前购房完全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张某的婚前个人财产。 被上诉人刘某1辩称，1.被上诉人刘某1已举证证明张某亲口表明自1998年至其与刘某2结婚之间，双方经济收入在一起支配使用，且张某自2000年内退后就没有稳定收入，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具有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的能力，也不能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系张某个人支付；2.根据法律的规定，认定婚前财产应同时具备婚前签署购房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个人在银行贷款，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虽在婚前签署，但是婚后才办理备案登记，首付款主要由刘某2支付，也是两人共同办理的贷款手续，因此不应认定为张某的婚前个人财产；3.根据本案发生时的《继承法》或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自被继承人去世之日起发生法定继承，即遗产在未分割之前，各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的财产享有继承权，同时按照继承份额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被继承人去世后，案涉房屋还存在债务的，各继承人可按照继承份额在遗产分割后依法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张某在其女儿吴某诉张某、李某、刘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庭审时，亲口说明从1998年与刘某2谈恋爱后双方同居并且经济收入在一起使用，2000年张某就内退，之后就没有经济收入来源，因此足以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至少是来自刘某2和张某双方。张某陈述首付款由其个人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附某号房屋归张某所有；2.判决张某与刘某1、李某按法定继承方式继承张某与被继承人刘某2共同按揭款的一半即37800.00元，张某支付刘某1、李某各12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刘某2于2012年2月23日死亡。张某系刘某2的妻子，二人于2004年8月25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刘某1系刘某2与前妻所生儿子，李某系刘某2母亲。2004年8月23日，张某与四川自贡盈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附某号房屋建筑面积132.59平方米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张某。房屋首付款43463.00元，收据载明的付款人为张某。2004年11月9日，张某以前述房屋作为抵押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签订《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向中国银行自贡分行贷款99000.00元支付前述房屋余款，贷款期限156个月，月均还款866.34元，刘某2作为财产共有人在贷款合同上签名。刘某2死亡后，张某、刘某1、李某及案外人吴某（张某与前夫所生女儿）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抚恤金、遗产分割协议书》，对刘某2死亡后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遗留的养老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进行了分割，对刘某2生前债务、安葬时产生的债务和分割协议涉及的抚恤金、遗产外的遗产，张某与刘某1、李某约定另行协商解决。分割协议未涉及对前述房屋的处理。同年，张某提前还清了前述房屋的按揭贷款。2018年7月，张某的女儿吴某以与刘某2形成了抚养关系为由诉至该院，要求继承张某与刘某2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后该院以吴某未与刘某2形成抚养关系，主体不适格为由判决驳回了吴某的起诉。 同时查明，张某与刘某2于1998年底确立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二人同居期间的收入共同管理、支配，婚后刘某2于2005年到德阳市工作，其到德阳工作后长期向张某汇款，汇款金额普遍高于前述房产每月需偿还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与刘某2于1998底同居生活，二人同居期间的收入共同管理支配，案涉房产首付款收据虽显示付款人为张某，但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用其个人财产支付的该首付款，且刘某2作为财产共有人在贷款合同上签名捺印，其到德阳工作后亦一直在向张某汇款，汇款金额普遍高于房屋每月需还贷款，故案涉房产应属于张某与刘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主张房产为其个人所有，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的规定，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为张某所有，剩余二分之一份额属于刘某2的遗产。张某与刘某1、李某均为刘某2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刘某2生前未留有遗嘱，其在案涉房产中享有的份额，依法由张某与刘某1、李某均等继承。故张某与刘某1、李某对案涉房产享有的份额分别为六分之四、六分之一、六分之一。李某、刘某1请求确认各自在案涉房产中享有的份额，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1.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附某号建筑面积132.59平方米房屋，由张某享有六分之四份额、李某享有六分之一份额、刘某1享有六分之一份额；2.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张某举示了以下证据：1.张某邮政储蓄银行的交易明细，证明张某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和第二日的取款情况；2.中国银行的利息清单及等本等息还款表、房屋增值部分计算清单，拟证明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况及房屋增值部分情况。 被上诉人刘某1与李某质证认为，对张某邮政储蓄银行的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张某具有支付首付款的能力，也不能证明首付款为张某个人支付；对中国银行的利息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银行业务章模糊难辨，且银行流水还款期数及还款日排序混乱，与真实有效的流水单不一致；还款表格与房屋增值部分计算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上诉人张某举示的邮政储蓄银行的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首付款的资金来源于张某个人的证明目的；对中国银行的利息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等本等息还款表系上诉人张某根据银行利息清单整理所做，与银行流水能够对应，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诉人张某自行制作的房屋增值部分计算清单，系张某个人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张某、刘某2为购买案涉房屋向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按揭贷款99000元。自2004年12月起至2012年2月23日刘某2去世，二人共同偿还贷款本金46002.13元，偿还利息32670.25元，合计偿还78672.38元。刘某2去世后，张某个人归还银行贷款本息59282.87元。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继承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房屋是否系上诉人张某的婚前个人财产；2.被继承人刘某2的遗产范围及应当如何分配。 关于案涉房屋是否系上诉人张某婚前个人财产的问题。上诉人张某认为，案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早于其与刘某2婚姻登记的时间，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且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由其个人支付，因此案涉房屋应为其婚前个人财产。首先，上诉人张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虽早于与刘某2婚姻登记的时间，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两者时间仅间隔1天，且张某与刘某2于1998年确定恋爱关系后同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双方处于同居关系期间；其次，案涉房屋虽购房时登记于张某个人名下，但在其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签订的《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上，刘某2作为了财产共有人签名，张某在另案中也陈述，其与刘某2同居生活后，双方的收入共同管理、支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直至刘某2去世，二人每月亦是共同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再次，张某虽举示邮政银行流水证明其当时具备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的能力，但对于首付款的资金来源陈述不清。根据四川自贡盈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显示，张某于8月23日支付29463元，8月24日支付14000元，共计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43463元，而张某举示的邮政银行的流水显示，张某在2004年8月23日取款13000元，2004年8月24日取款4500元，取款金额与实际交付的首付款金额并不一致。张某陈述，其在办理内退时单位支付了67400元奖金，其将部分款项交于同学理财，在购买案涉房屋前，朋友将理财款交付给她，因此在支付首付时，大部分用理财款支付，钱不够才支取了邮政银行的存款。但根据常理，若张某在8月23日用理财款支付首付款不够的情况下向邮政银行取款13000元，则8月24日交付14000元时就不应再出现手中现金不够，又向银行支付部分金额用于补交首付款的情况。因此，上诉人张某认为案涉房产为其个人财产的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继承人刘某2的遗产范围及应当如何分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之规定，案涉房屋属于张某与刘某2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案涉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属于刘某2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之规定，被继承人刘某2生前未立有遗嘱，因此案涉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均为刘某2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某对案涉房产享有六分之四的份额，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对案涉房产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但被继承人刘某2去世时，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并未清偿完毕，上诉人张某用个人财产归还了剩余银行贷款本息59282.87元，对于这笔款项，各继承人应当按照继承的份额予以分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以处理不当。对于刘某2去世后应归还的银行贷款本息59282.87元，上诉人张某应当承担39521.91元，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应各承担9880.48元。因张某已经用个人财产支付，因此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应各向张某支付9880.48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小区某栋某单元附某号建筑面积132.59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自房权证高新字第00124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自国用2005第016XXX号），由张某享有六分之四份额、李某享有六分之一份额、刘某1享有六分之一份额； 二、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刘某1、李某各向张某支付9880.48元； 四、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67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5633元，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各负担12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67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5633元，被上诉人刘某1、李某各负担1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