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6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鑫顶牛生态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法定代表人：张文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欢，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斌，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录所，甘肃靖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威鑫顶牛生态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威鑫顶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1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威鑫顶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冯欢及被上诉人张永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录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威鑫顶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武威鑫顶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明知本案工程发包方为上诉人而非武威市顶乐生态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威顶乐公司），且明知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长城镇长富养殖棚改造工程”工程款。首先，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武威顶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明知其之前承包的工程的发包方为武威顶乐公司。其次，上诉人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0日，2018年7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工程第一笔工程款200万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借到武威鑫顶牛生态牧业有限公司长城镇长富村牛棚改造项目工程款200万”。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明知该款项为上诉人支付的“长城镇长富村牛棚改造项目”工程款，而非之前合作的武威顶乐公司支付的其他项目工程款。因此被上诉人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被上诉人作为工程承包人熟悉工程承接流程，且明确知悉本次承接工程发包公司的具体名称、工程具体内容及结算价格，仍然多次收取上诉人工程款，对于本次工程多次收取的工程款应予退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工程款的性质为“长城镇长富村牛棚改造项目工程款”有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条、上诉人转账的附言摘要及工程定案书（经审计单位审计并由被上诉人签字）予以证明，不属于张斌作为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为其他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情形，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就长城镇长富村牛棚改造项目达成合作，由被上诉人承包该工程，上诉人不定期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工程款。无论是从上诉人公司账户或者上诉人职工个人账户中支付的工程款，每笔转账均有备注“长城镇长富村牛棚改造费用”等类似附言，证明被上诉人收到工程款时应当知道该款项的性质为本案涉案工程款，而不是张斌个人与被上诉人就其他工程签订的结算单中需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信任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被上诉人应及时返还。另外，上诉人与武威顶乐公司不存在混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行为及付款结算行为均是上诉人以公司名义独立做出。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双重职务身份，不能仅因上诉人与武威顶乐公司的法人代表同为一人便认定两公司人格合一，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独立人格也突出表现在财产独立上。本案中，上诉人与武威顶乐公司不存在混同情形，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的前提是法定代表人是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但本案中张斌个人所签订的资料并不是其实施鑫顶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是行使作为鑫顶牛公司法人的权限。两个公司不存在混同，张斌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区分相应款项，但根据公司财务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应返还多余款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无法证实。张斌以其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建成的工程是被上诉人与武威顶乐公司的工程，被上诉人明知鑫顶牛公司与武威顶乐公司非同一主体，在接收上诉人预付款时，应明知工程预付款方及款项性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张永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顶乐公司成立初期法定代表人为张斌，鑫顶牛公司是在顶乐公司的基础上成立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张斌，被上诉人与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斌签订的合同，顶乐公司也是认可的。被上诉人所完成的所有的养殖棚改造、路面硬化等工程也都是由两个公司使用，被上诉人修建的工程两公司均有付款义务，涉案长富村养殖棚改造是与张斌口头约定的工程。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永斌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斌签订的工程合同及上诉人收购牛羊的相关合同等证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收取的工程款是两个公司向张永斌支付的工程款，且所收款项与提交的付款单数额基本一致。被上诉人只是根据所完工程接收工程款。被上诉人与张斌之间的法律行为，完全是被上诉人与两个公司之间的法律行为，相关协议上有顶乐公司的印章，且有财务总监的签字认可。上诉人主张超付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未多支付工程款，并且还下欠被上诉人66万余元的工程款，2018年9月7日的欠条上的信息可以证实长富村的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威鑫顶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永斌支付多余预付工程款336523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365230为基数，从原告向法院起诉时至本案剩余预付工程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合理费用由张永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永斌与武威鑫顶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协商修建工程，张永斌完成武威鑫顶牛公司位于长城镇长富村养殖棚改造项目，同时张永斌又与张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威顶乐生态牧业有限公司有工程施工项目，张永斌根据与张斌的约定修建上述两项工程，但不限于上述两项工程。张永斌与张斌之间有个人名义进行的工程结算单。上述事实由武威鑫顶牛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核定案书与张永斌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验收结算单、工程结算单、绿洲堆粪场地平整计价单、长城镇长富村养殖场改造协议价格、工程结算单、张永斌与顶乐公司往来情况明细、张永斌购买牛肉欠款明细、欠条、收条证实。本案争议的事实为：武威鑫顶牛公司能否以其提交的转账记录及长城镇长富村造价定案书的工程款数额确定武威鑫顶牛公司向张永斌超额支付了工程款。武威鑫顶牛公司提交转账记录和定案书认为其公司已经超额预付工程款3365230元。张永斌认为张斌不仅在武威鑫顶牛公司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还在武威市顶乐生态牧业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张永斌与上述两个公司均有工程建设项目，且武威鑫顶牛公司的上级公司是甘肃顶乐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张永斌有理由相信其收到的工程款不仅仅是武威鑫顶牛公司的工程款，而是包括与张斌结算的全部工程款，张永斌是善意第三人，另外上述两个公司的经营场地混同，工作人员也有混同。张永斌为证明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验收结算单、工程结算单、绿洲堆粪场地平整计价单、长城镇长富村养殖场改造协议价格、工程结算单、张永斌与顶乐公司往来情况明细、张永斌购买牛肉欠款明细、欠条、收条。一审法院认为，张斌在担任不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张永斌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张斌作为法定代表人，张永斌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公司，张永斌收到的工程款中有个人账户转入也有武威鑫顶牛公司账户转入，张永斌亦无法区分工程款是支付张斌担任武威顶乐公司的工程款还是张斌担任武威鑫顶牛公司的工程款，且张永斌收到的工程款与张永斌和张斌之间的结算工程款数额并无较大出入，故对张永斌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对武威鑫顶牛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另查明：武威鑫顶牛公司为甘肃顶乐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全资子公司，甘肃顶乐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为楚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控股公司。楚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关于张斌等人职务任免的决定，决定免去张斌甘肃顶乐农牧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及总经理职务，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李国丰兼任甘肃顶乐农牧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现武威鑫顶牛公司尚未做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武威鑫顶牛公司与张永斌的关于长城镇长富村单元养殖棚改造项目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及结算支付均由武威鑫顶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与张永斌进行，张斌是否将其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威市顶乐生态牧业有限公司与武威鑫顶牛公司的债权债务混同，张永斌无法进行辨别。武威鑫顶牛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斌与张永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案中，武威鑫顶牛公司以其公司与张永斌口头约定建设项目施工，并预付工程款，而抛开张斌的其他民事行为，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要求张永斌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依据不足，武威鑫顶牛公司亦无据证实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时行使了撤销权，故武威鑫顶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武威鑫顶牛公司因张斌担任法定代表人造成公司损失的应当依法向相关责任人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武威鑫顶牛生态农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22元，减半收取16861元，由武威鑫顶牛生态农牧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鑫顶牛公司资金支付审批管理办法复印件，证明鑫顶牛公司向张永斌付款符合公司正常流程和财务规定，付款行为属公司行为；2、合资协议及固定资产及股权入股情况统计表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一审出示的其与张斌签字确认的工程款涉及的工程项目属于张永斌与顶乐公司之间的工程项目，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支付款项都是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不是按照公司规定付款的；证据2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张斌签字不代表顶乐公司，张斌签字同时代表鑫顶牛公司与顶乐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其反映的内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张斌同时担任武威鑫顶牛公司和武威顶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张永斌除承包完成了由武威鑫顶牛公司发包的长城镇长富村单元养殖棚改造工程项目外，还与武威顶乐公司签订有工程施工合同，张永斌为武威顶乐公司完成了养殖棚改造、养殖区新建、养殖区维修改造、路面硬化、堆料场地坪平整、下水管道改造等零活。后经张永斌与张斌结算，张斌先后向张永斌出具了工程验收结算单，下水管网改造工程结算单，绿洲堆粪场地平整计价单，长城镇长富村养殖场改造协议价格结算单，长城镇长富村养殖场围墙及道路修建、厂区维修改造工程结算单。以上结算单上虽只有张斌的签名无公司的印章，但结算单载明确定的内容及事项均系张永斌依约为武威鑫顶牛公司和武威顶乐公司完成的工程项目，并非张永斌与张斌个人之间的事项。且张永斌已收到的工程款与张斌出具的以上结算单确定的总数额并无较大出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四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订立的合同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武威鑫顶牛公司与张永斌之间关于长城镇长富村单元养殖棚改造项目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就该工程项目的约定、合同的履行、工程款结算及工程款的支付均由武威鑫顶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与张永斌之间进行，且张斌是否将其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威顶乐公司与武威鑫顶牛公司的债权债务混同，张永斌无法进行辨别，且张永斌为以上两个公司都完成有养殖棚改造等其他项目工程。武威鑫顶牛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张斌与张永斌之间就工程款结算及支付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武威鑫顶牛公司仅认为其公司与张永斌之间只存在有长城镇长富村单元养殖棚改造工程项目并预付了工程款的唯一事实，而抛开张永斌还同时也为武威顶乐公司完成了养殖棚改造工程及养殖区修建等工程项目的事实，现其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要求张永斌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与以上法律规定相悖，且依据不足。同时，武威鑫顶牛公司亦无据证实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时行使了撤销权。另外，武威鑫顶牛公司若认为张斌在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依法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据上，一审判决驳回武威鑫顶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武威鑫顶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2元，由上诉人武威鑫顶牛生态农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雪梅审判员 杨文龙审判员 宋明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聂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