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路伟，男，197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琴，女，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宾,浙江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代武，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燕飞，女，197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众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润达花苑****。 法定代表人：赵宽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孔羽,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路伟、付琴为与被上诉人汪代武、毛燕飞、杭州众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策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6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路伟、付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朱路伟、付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理由：一、汪代武、毛燕飞存在合同欺诈行为。案涉《房屋买卖定金协议》附件《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中载明，赠送固定装修，沙发一套，固定车位290号；上述设备设施已包含在房价内转让乙方，并随房屋一并交付。但签订定金协议后，经朱路伟、付琴实地调查以及询问小区物业得知，固定车位290号并非汪代武、毛燕飞所有，后询问，汪代武、毛燕飞才告知是向社区租的(该事实在一审已经认定)。汪代武、毛燕飞对固定车位290号无处分权，显然无法赠送该车位，汪代武、毛燕飞为了提高房价获得不当利益，虚构事实，明显存在合同欺诈行为。若朱路伟、付琴支付了全部房款，却得不到对价的车位，因此仍要求朱路伟、付琴继续履行签订转让合同的义务显然不合理。众策公司在签订定金协议前未告知朱路伟、付琴车位的实际情况，和汪代武、毛燕飞共同隐瞒车位真实情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一审在原判第6页认定“随后，两被告就涉案房屋抵押贷款事项委托他人处理，因此产生了费用”。一审仅凭汪代武、毛燕飞提交的4张不知与谁的转账记录截图及其单方陈述就认定上述事实，明显是偏听偏信。毛燕飞本身从事微商工作，其微信或支付宝存在大量交易记录,不应以此认定汪代武、毛燕飞为房屋二次抵押贷款事项支出了费用。三、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遗漏。一审遗漏了朱路伟向毛燕飞催促签订合同的事实。即朱路伟和毛燕飞于2020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朱路伟说“你们怎么样了”“安排好你们另外的房款了吗”，毛燕飞说“过几天一起去把合同签一下，这几天在外面”。一审遗漏了朱路伟于2020年6月11日上午11:48解除协议的表示“房子我们确定不要了，你们找其他买家吧”。一审遗漏上述事实，导致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认为“但两原告并未提出书面的意见，也未经三方协商达成一致，不符合《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中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实际上，朱路伟、付琴已于2020年6月11日多次书面提出解除定金协议的意思表示。四、双方未签订转让合同的过错方为汪代武、毛燕飞。2020年5月28日当日，因汪代武、毛燕飞声称急需资金，需要拿交易房产抵押贷款,拒绝和朱路伟、付琴签订转让合同,故当日没有成功签订转让合同。之后经中介和朱路伟、付琴催促，汪代武、毛燕飞又以出差在外等为由继续推迟签订转让合同。汪代武、毛燕飞的行为明显打乱了朱路伟、付琴的大额资金安排，使交易行为陷于不确定性之中，明显不利于朱路伟、付琴，一审对这些事实视而不见，认为“两原告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拒绝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明显是故意放任汪代武、毛燕飞的违约行为而不顾，间接支持了签订定金协议后可以无限期推延签订转让合同的行为，易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五、汪代武、毛燕飞的二次抵押行为改变了房屋的现状，明显增加了朱路伟、付琴交易的风险。签订定金协议时，交易房产只有拾到贰拾万的房贷未还，经过房主的二次抵押，明显增加了交易的风险，朱路伟、付琴没有义务承担该风险，应该有权力解除定金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朱路伟、付琴的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护朱路伟、付琴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汪代武、毛燕飞辩称，本案系因朱路伟、付琴不要案涉房屋，现要求归还5万元定金，汪代武、毛燕飞对此不同意。 被上诉人众策公司辩称，朱路伟、付琴主张众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定金协议中并未约定要求众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条款，这一事实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述，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各方签字、盖章后即具有约束力。因此，朱路伟、付琴无权要求众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在案涉定金协议中，众策公司承担的角色是居间人，协议中对居间人的权利、义务也都有约定。众策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均积极履行了职责，并不存在朱路伟、付琴所称“共同隐瞒车位真实情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众策公司在签订定金协议前对出售人、购买人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在定金协议签订后努力协调双方签订正式的房屋转让合同。退一步讲，即便存在隐瞒的情况，也是朱路伟、付琴与汪代武、毛燕飞之间的问题，与众策公司无涉。最后,对于车位问题,在众策公司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P1-11中明确显示，和朱路伟、付琴确定车位是出租的。退一万步讲，即使车位是出售的，也是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而不能成为朱路伟、付琴违约解除合同的理由。综上，众策公司在整个事件中是居间人，不是担保人，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且众策公司已充分履行了义务，不存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 朱路伟、付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代武、毛燕飞共同向朱路伟、付琴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2.判令众策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由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朱路伟、付琴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朱路伟、付琴与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2.判令汪代武、毛燕飞共同向朱路伟、付琴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3.判令众策公司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由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由汪代武、毛燕飞两人共同共有。 2020年4月16日，朱路伟、付琴与汪代武、毛燕飞经众策公司居间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朱路伟、付琴为乙方（购买人与共同买受人），汪代武、毛燕飞为甲方（出售人与共有权人），众策公司为居间人；交易房屋为涉案房屋；双方约定定金为5万元，乙方于签订合同当天自行支付甲方；双方确认以220万元转让价款购买该房屋；乙方于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45日内，一次性支付房款220万元；双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40日内向丙方提供购买房查档所需资料，乙方同意授权丙方代为办理限购查档，待限购查档通过后3日内甲乙双方共同通过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乙方要求解除本协议的，应书面提出并就解除事项三方进行协商；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若乙方不与甲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定金；甲方已经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若甲方不与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给乙方等内容。在该合同附件《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中载明，赠送固定装修、沙发一套，固定车位290号；上述设备设施已包含在房价内转让乙方，并随房屋一并交付等内容。 签订合同后，朱路伟、付琴向汪代武、毛燕飞支付了定金5万元。 2020年5月27日，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通知朱路伟、付琴、汪代武、毛燕飞“查档已经出来了”，征求双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具体时间。经沟通，双方同意于次日2020年5月28日晚上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 次日晚上，朱路伟、付琴、汪代武、毛燕飞到众策公司的经营场所准备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汪代武、毛燕飞提出急需资金拟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故建议双方延迟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朱路伟、付琴表示同意。但双方未确定延迟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随后，汪代武、毛燕飞就涉案房屋抵押贷款事项委托他人处理，因此产生了相关费用。 此后，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协调双方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至2020年6月6日晚，朱路伟仍表示“上次不是说了吗，我每天晚上八点都有时间”等。 2020年6月11日，朱路伟通过微信提出“超过合同签约时间已经两周了，我们已经有其他安排了”。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则回复“你不买是你自己个人的事情，之前您也同意延迟的”。朱路伟并提出“卖家没有车位的所有权，是没法转让给我们的”，毛燕飞则表示“我们小区的车位都是向社区租的”、“你来看房的时候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是100块钱/月”，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本来就是房东租过来的，之前也和您说过去社区转租给您”等。在当天的微信对话中，朱路伟还对毛燕飞表示“你想好，要是走法律途径你们一定败诉”；毛燕飞则对朱路伟表示“你要这么说，我随时接招”，毛燕飞还对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那就别签了”。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则协调双方应继续签订合同，毛燕飞对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我可以的”，朱路伟则坚持“超过合同约定签约时间已经两周了”、“卖家没有车位所有权，是没法转让给我们的”。当天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2020年6月13日，众策公司向朱路伟、付琴发函，建议于2020年6月20日20时前办理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等交易文件。并且，众策公司的工作人员除在微信中上传了该函件外，还继续在微信中协调双方继续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是，因为朱路伟、付琴拒绝，双方未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 2020年9月，朱路伟、付琴诉至法院，即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朱路伟、付琴与汪代武、毛燕飞就涉案房屋经众策公司居间后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并约定就涉案房屋需要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该《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可以认定为预约合同。该《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朱路伟、付琴已交付给汪代武、毛燕飞定金5万元，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 现朱路伟、付琴起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汪代武、毛燕飞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并由众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等主张，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则提出异议。对此，根据《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中约定的“乙方（指朱路伟、付琴）要求解除本协议的，应书面提出并就解除事项三方进行协商”，但朱路伟、付琴并未提出书面的意见，也未经三方协商达成一致，不符合《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中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关于定金5万元的处理，《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中约定“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若乙方不与甲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定金；甲方已经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本案中查明，双方曾协商于2020年5月28日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在当天三方又协商一致同意延期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不能认定汪代武、毛燕飞当天未签订合同已构成违约。当天双方未就延期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截止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在2020年6月初，双方仍在协商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协商中，朱路伟也并未提出签订正式合同的截止时间供双方决择；在2020年6月11日朱路伟突然提出不再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毛燕飞、众策公司仍表示可在当月20日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可见是朱路伟、付琴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拒绝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故朱路伟、付琴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虽然毛燕飞曾于2020年6月11日上午曾表示“那就别签了”，但那是针对众策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可理解为当时情绪上的反映，并不符合《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的解除合同需要书面提出、三方进行协商的要求；而且，毛燕飞在随后不久就表示可继续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本案审理中，汪代武、毛燕飞表示仍可继续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众策公司在此期间也一直未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故不能认定当事人已一致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不再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 综上，朱路伟、付琴起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不符合该合同中的约定，也缺乏法律依据；其要求汪代武、毛燕飞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等主张，理由不足，该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路伟、付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朱路伟、付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路伟、付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价格盘点截图及高德地图截图，欲证明：案涉小区一个车位价值约28万元至35万元的事实。2.朱路伟与众策公司员工赵云意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欲证明：系因汪代武、毛燕飞的原因导致三方没有如期签订转让合同的事实。 汪代武、毛燕飞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5月28日未签合同是经过双方同意的，故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有异议。 众策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话录音仅能反映众策公司工作人员和朱路伟就案涉房屋相关问题进行沟通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与本案所争议事项并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2，鉴于众策公司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汪代武、毛燕飞、众策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朱路伟、付琴诉请案涉《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是否成立。案涉《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朱路伟、付琴）要求解除本协议的，应书面提出并就解除事项三方进行协商”，现朱路伟、付琴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对此未提交三方就解除协议事宜达成合意的证据，且三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未显示2020年6月11日当天三方就解除案涉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对朱路伟、付琴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现二审朱路伟、付琴提出汪代武、毛燕飞存在合同欺诈行为的上诉理由，已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双方未最终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违约责任认定问题。朱路伟、付琴主张双方未及时签订转让合同的过错方为汪代武、毛燕飞。经审理查明，三方曾协商定于2020年5月28日签订转让合同，根据三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6月初三方仍就合同方案进行沟通，且在众策公司工作人员预约签订转让合同具体时间时，朱路伟亦明确表示有时间。故一审关于“2020年5月28日当天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延期签订转让合同，不能认定汪代武、毛燕飞当天未签订合同已构成违约”的认定，并无不当。后在三方未协商确定最终签约截止时间的情况下，朱路伟于2020年6月11日单方提出不再签订转让合同，故根据《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第七条第1项约定，朱路伟、付琴主张汪代武、毛燕飞应双倍向其返还定金10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路伟、付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朱路伟、付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魁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林叶红 书 记 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