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地址：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485号一江大厦B座3-4层。 负责人：孟庆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亮，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华，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远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槐阳镇南尖中村（井元路853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振，河北封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运达，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 负责人：王可，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石家庄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沧州分公司）、元氏县远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6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保石家庄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争议金额301144.53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判决内容错误。1、关于被上诉人李文华身份能否转化的问题。被上诉人李文华认为其从下车之时身份已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侵权责任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侵权人与受害人不应同属一人。被上诉人李文华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和实际操纵者，因其过错发生意外受伤，其行为本身即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李文华虽下车，但其未将车辆熄火，其对该车辆并未丧失实际控制，不论其在车辆上还是在车下，均无法改变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2、关于被上诉人李文华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中约定的赔偿对象问题。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取决于保险条款对各险种保险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李文华作为驾驶员，其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李文华系在涉案车辆启动中，用手提绳子栓冀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时被涉案车辆撞伤，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范围内，上诉人不负责赔偿。3、关于被上诉人李文华与被上诉人远强公司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中，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已经遵照《保险法》的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的主张应当提到支持，且保险条款内容合法有效，无论是交强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还是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对被上诉人李文华与被上诉人远强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李文华与被上诉人远强公司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并故意向上诉人隐瞒保险标的变更的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行为已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若因李文华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导致的意外伤害，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关于类案检索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案例，滥用自由裁量权。5、关于被上诉人远强公司代理人身份问题。被上诉人远强公司代理人所在基层法律服务所为石家庄，一审法院为廊坊市，该代理人属于区域执业，违反了相关规定，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后，一审法院当庭驳回了上诉人的异议，程序违法，其做出的判决不发生法律效力。6、关于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的问题。上诉人不是案件实际侵权人，也不是法定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李文华答辩称，一、李文华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事故发生时，李文华已不在车上，而是身处车下。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驾驶员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判断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李文华属于何种身份，需以李文华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的状况为依据，李文华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员，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离开车体，并未驾驶车辆，已经失去对车辆的实际控制，其身份已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根据保险法理中的近因原则，应客观分析导致李文华受伤的原因，在发生交通事故前，事故车辆出现故障，主要表现是挡位混乱，挂挡后不能行驶，且不能正常熄火，在此种情况下李文华采取的措施只能拉上手刹请求别人救援，不料在李文华用拖拽绳子拖事故车辆时车辆突然失控导致两车相撞，究其根本导致车辆失控的原因是车辆自身所致，此时李文华并没有操作车辆，也没有存在过失操作行为，李文华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不是事故的侵权人，只是受害人。二、李文华属于交强险和商三者险约定的赔偿对象。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将驾驶员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从立法的目的和意图来分析，这里的驾驶员应特指正在操纵控制车辆或使用车辆的人员，因此，从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节点上分析，本案李文华作为驾驶员停车离开被保险的车辆后应属于第三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三、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其格式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保单提示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中，其对免责事项既未加大字号也未加粗字体，未明确约定具体的免责条款内容，且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为通用制式条款，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作了提示，尽到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远强公司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李文华在没有还清全部车款前车辆归远强公司所有，且保险法约定了，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权利和义务和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车辆的危险程度没有增加，始终是运输车辆，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四、关于类案检索问题。上诉人提交的案例均不是指导性案例，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指导意见》规定的案例范围。 远强公司答辩称，1.在本次事故中我公司既无责任又不是侵权人，更没有过错，因此要求我方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李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90744.53元，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以上暂计302144.53元，其他损失待确定后另行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9日10时50分，在采留线文安县光州红绿灯北侧，李文华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故障后，自南向北停车后车辆启动中，李文华用拖拽绳子拴在自南向北停放的平小军的车牌号为冀Ｊ×××××的重型半挂车牵引车尾部，准备拖拽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时，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突然失控，两车相撞，致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坏、李文华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文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文华负全部责任，平小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李文华先后在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雄县祥和医院、雄县大营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115天，花费医疗费290744.53元。 另查，事故车辆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被告远强运输公司名下。该车在被告阳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者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在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赔偿责任险累计限额400万，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万元，特别约定：合同项下指定车辆投保车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限额不低于100万出现后须车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先行赔付，超出部分由本保险负责赔偿，否则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以上保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是远强运输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单、票据、住院病历、用药清单、诊断证明、协议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事故发生后，文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李文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文华虽为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人，但事故发生时，其并未驾驶该车且也不在车上，而是在车下，为事故车以外的第三人，为本次事故的伤者，冀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阳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阳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约赔偿。被告阳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辩称，依据《保险法》规定，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被告远强运输公司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中约定，在李文华未还清全部车款前，被告远强运输公司保留该车的所有权，故事故发生时，该车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故被告阳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文华主张的医疗费中其自愿扣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无责限额1000元，其主张的289744.53元医疗费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李文华实际住院115天，但其仅主张114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系自愿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李文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01144.53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李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817元减半收取2908.5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李文华驾驶员的身份能否转化及李文华是否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赔偿对象问题。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本车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间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李文华作为驾驶员，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能够认定事故发生时，李文华并未驾驶该车且也不在车上，而是在车下。一审法院认为，在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李文华已于保险车辆之外，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李文华的相关损失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于理有据，并无不妥。关于案例检索问题，上诉人提交的案例并非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予回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中远强公司代理人身份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远强公司代理人身份合法，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7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审 判 员  李成佳 审 判 员  史纪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