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长池，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芳，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懿，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海山，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杰，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 负责人：余育文，组长。 上诉人卓长池因与被上诉人蔡海山、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以下简称石厝村二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长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芳、廖晓懿、被上诉人蔡海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方伟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长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卓长池返还蔡海山90000元并驳回蔡海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讼涉土地的补偿款是根据卓长池可分得的安置用地面积计算而来，根据被征用安置用地的面积及安置总人数，每人可分得26.6平方米。讼涉《协议书》转让面积仅为10平方米，一审认定转让的标的还包括安置地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的使用权错误。二、原判在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后，确定卓长池除返还蔡海山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80000元错误。合同无效后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一方受到损失，而本案中蔡海山并不存在损失，其一审诉讼请求也未主张损失，一审判令卓长池补偿蔡海山80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蔡海山存在损失，也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远低于一审认定的80000元。且该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还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 蔡海山辩称：1.讼涉款项来源于23.622亩提留地的拍卖款，转让协议的标的是卓长池分得的全部安置份额；2.蔡海山与卓长池对讼涉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卓长池补偿蔡海山80000元合法合理。 石厝村二组未提交答辩意见。 蔡海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卓长池名下的暂储存在石厝村二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300000元归蔡海山所有；2.确认卓长池名下的暂储存在石厝村二组的安置房交款（即打桩款）12000元归蔡海山所有；3.判决石厝村二组将上述土地征收补偿款及安置房交款共计312000元支付给蔡海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用了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石厝村一组、二组使用，安置地位于××路××路××西。之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石厝村一组、二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2013年3月17日，卓长池与蔡海山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卓长池，乙方：蔡海山；甲方有一份建楼房安置地，地点石厝村下岸村二组每份10平方，转让费一份计人民币90000元，经双方协议该地转让给乙方使用权。双方不得后悔。协议签订后，蔡海山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给卓长池转让费90000元及以卓长池的名义交付第三人打桩款12000元。2013年10月23日，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组织对安置房的位置进行抽签确认，蔡海山作为权利人参与抽签。讼争地块已部分完成基础砼浇筑，石厝村二组至今尚未归还打桩款12000元。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0000元。2020年2月8日，石厝村民委员会、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0000元，剩余资金约30000000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5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原则同意石厝村提留地拍卖后村级经济补偿金比例按照55%计，共计178750000元。2020年3月12日，石厝村委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0000元。石厝村委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0000元支付到石厝村一组，将其中的73950000元支付到石厝村二组，尚有32050000元留在石厝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一、关于《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与讼争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案涉《协议书》虽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但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卓长池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石厝村一组、二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石厝村一组、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卓长池该项抗辩主张，只考虑其出让用于建设安置房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未考虑公共通道等配套设施的占地面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蔡海山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法律允许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但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满足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蔡海山主张《协议书》转让的标的是安置权益，只是外化表现为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与《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且安置权益的享受对象应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人，不能通过协议形式进行转让。三、关于《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过错。《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蔡海山亦是农村居民，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卓长池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关于财产返还。《协议书》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而价款的资金占用费与标的物使用费视为互相抵销。故卓长池仅需向蔡海山返还转让款90000元，无需支付利息；另，打桩预交款12000元的实际接收人系石厝村二组，且已部分用于建设，现无法确定打桩预交款的退还金额及退还时间，打桩预交款可另案处理；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蔡海山无需返还卓长池安置地，但案涉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归卓长池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卓长池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160000元(250000元-90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卓长池除返还蔡海山90000元外，还应补偿蔡海山80000元。关于损失。合同无效后，仅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本案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过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为此，为避免双重获利或双重受损的现象发生，蔡海山与卓长池均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卓长池应支付蔡海山170000元。石厝村二组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蔡海山要求石厝村二组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卓长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海山170000元；二、驳回蔡海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蔡海山负担2751元，卓长池负担322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卓长池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0000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二、一审对合同无效后的补偿问题认定是否有误。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卓长池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0000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因石厝村一组、二组部分土地被征收后，其两小组成员(包括卓长池在内)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卓长池将其取得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蔡海山。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通过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为此，石厝村一组、二组获得相应的补偿，其所属村小组成员每人分配250000元征用补偿金。故应认定讼争的250000元土地补偿金与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是一种物上代位关系，卓长池主张其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不能等同于讼争的250000元土地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讼涉《协议书》无效后的补偿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对讼涉《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问题进行认定时，除了转让款9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外，还应考虑财产的增值或贬值因素，以使得财产的返还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相符。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对讼涉《协议书》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财产的增值部分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故确定卓长池除返还蔡海山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蔡海山财产增值部分80000元并无不当。卓长池关于蔡海山的损失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讼涉《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庭审中已经过双方当事人充分辩论，一审在此基础上直接认定《协议书》无效并对合同无效后的补偿问题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卓长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卓长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