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惠芬，女，1947年4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徐峰，系顾惠芬孙子，男，1987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巧娣，女，1946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来芬，系，周巧娣女儿，女，1970年2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顾惠芬与被上诉人周巧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惠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一审诉请由周巧娣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巧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其的诉讼请求。其认为，一审法院忽视其陈述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开庭前法院调解委员会范云珍跟周巧娣的沟通和开庭后法官组织各方在村委调解的现场情况。周巧娣的蛮横是全村皆知，稍加分析或者稍加走访村委、周边村民完全能够认清各方的为人和事实。一审法官过于拘泥证据的瑕疵和不足，对显而易见的客观事实，避而不谈，明显偏袒。人民法官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该就事论事，以客观事实为依据，锄强扶弱，净化社会，公平公正公开处理，以解除百姓冤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并错误适用法律，应依法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法官认为到场的三位证人因是顾惠芬的直系亲属并且证言没得到周巧娣的认可而未采信，其认为：1.三位证人（其中冯某不识字）经过质证当天上诉人、法官、被上诉人的律师当场询问随机各项事情，回答均高度一致，反映真实情况；2.质证当天周巧娣未予出庭，很多细节（包括谈到的数年前的事情），连其和周巧娣的代理人都不知情，何来未得到周巧娣的认可。3.承租户江某未予到庭，但是也提供了证言、身份证复印件、手持证言的视频，完全能够表达真实性；三位证人陈述高度一致，加上江某的证词，可以反映真实情况。法官提到的聊天视频，本视频未当庭播放，此视频未予开庭前提供，其实本视频本身仅是徐某跟周巧娣的正常询问事宜而已，视频本身不能直接体现周巧娣骂顾惠芬去死，但是本视频已经起到了它应有的后续取证效果，其当庭表示有视频为证时候，周巧娣一审答辩书和当庭都表示视频是其未事先通知和诱导情况下的拍摄，这个从侧面也反应了周巧娣的心虚，承认了事实，从侧面也可助于法院认清事实。一审法官认为顾惠芬农药中毒因在争吵之后而不负有救助义务。其认为：农药中毒之前几天双方吵架已经是间歇性（法官组织在村委调解现场被上诉人也承认前几天频繁吵架），应当为一个整体事件，出事时周边邻居皆知，周巧娣也当场知悉，必然知道此事与自己的关联性，而况救死扶伤本身乃中华传统美德，明知生命垂危而见死不救违背公序良俗，其不赞同法官此说法观点。一审法官认为顾惠芬遇到被辱骂可以向村委、公安或者法院起诉……，此为格式化表达。周巧娣一直以来就是态度蛮横，众人畏惧，不会同意调解。开庭前法院调解委员会跟周巧娣的电话沟通、法院在村委组织的调解以及其报警后民警出警现场（法院可以调取当天的出警视频），周巧娣态度蛮横，调解现场连法官都骂，其更加没发言空间，试问如何调解、有何丝毫机会调解，实为无奈才起诉到法院。就是因为以上种种其被骂而且受冤屈较深，才沦落到喝药自杀。综上，其与周巧娣本次吵架较为剧烈矛盾升级被骂，导致喝药自杀的客观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六条、十五条、十六条、二十二条、《民法通则》第四条、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周巧娣需要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支持其的上诉请求。周巧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不成立的。上诉人误服农药导致其身体受害，并造成相应经济损失的责任，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误服农药与其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在一审的时候其就已经全部陈述过了，而且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意见。上诉人事后陈述是与其发生吵架服毒自杀，是不可信的。因为上诉人平时的行为就异常，这上诉人的亲属以及周围的邻居都是知晓的。所以，上诉人服食农药产生的后果与其没有任何关联，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事实已经很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公平。二审法院应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顾惠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周巧娣赔偿其医疗费29437元、营养费39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等合计40000元。事实和理由：周巧娣系其东面邻居，周巧娣长期以来一直无理取闹谩骂其，2020年5月12日，周巧娣又对其说“我自己可以弄来吃，你不出息，弄不到钱，不如早点去死，尽管去死，死了我来抵命”，说了几遍，并且用稻草扔到其场地上，其见此情况，拿扫帚把稻草扫回去，周巧娣一直骂到夜里9时左右被丈夫劝回卧室，次日，其躺在床上思绪综乱，考虑到长期被周巧娣凌辱欺压，想到喝农药的念头，以成全周巧娣。5月14日早晨7时左右，其丈夫发现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周巧娣得知情况无动于衷，不报警或打120，是其他邻居通知其女婿和女儿来，将其送至医院。周巧娣作为邻里，理应团结互助、和睦相处，但时常辱骂其，酿成了其自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在其已经出现自杀行为后，明知与她有关系而见死不救，在旁观看，导致事情进一步恶化，请求判如所请。周巧娣一审辩称：长期以来，其没有一直无理取闹谩骂顾惠芬，相反是顾惠芬经常无理由谩骂其；当年其为了积极配合村委协助顾惠芬进行危房改造事宜，友善接纳施工人员的车辆停放，其没有当面辱骂顾惠芬早点去死；2020年5月12日，其外出回家，顾惠芬又突然对其骂骂咧咧，其知道顾惠芬的异常行为，敷衍了两句就回家，次日，顾惠芬的女儿来到其家中，陈述顾惠芬精神有问题，希望其今后可以多顺着点顾惠芬，其表示只要今后顾惠芬不对其作出过激的行为，会尽量避开顾惠芬，后续几日，再无任何接触，直到听村里说顾惠芬送到医院去抢救了；其自丈夫去世后，一直以来都处于独居状态，本来想着与顾惠芬邻里间友好相处，但没有想到其多年的忍让，反而助长了顾惠芬的嚣张气焰，毫无底线的诬陷其。顾惠芬所称喝农药是由其谩骂引起，均是顾惠芬自我臆想所致，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口角，但顾惠芬作为一个成年人，直接服用农药，与常理不符，后果应由自己负责，故请求驳回顾惠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惠芬为主张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门诊病历复印件1份、出院记录复印件1份、处方单复印件1份、医疗费票据10大张，以证明其治疗情况及所花医疗费29437元。2.出警证明1份，以证明事情经过的关联性。3.其孙子顾徐峰于2020年5月29日下午4时12分许在周巧娣家门口手机拍摄的周巧娣与其儿子的聊天视频一段(未能展示原始视频)，以证明顾惠芬与周巧娣长期吵架的事实。4.请假证明、工资证明、收入凭证，以证明护理费的主张。5.证人顾某（系顾惠芬次女）证言摘要：其大约在二十八年前离开娘家住其丈夫家里，其母亲喝农药的前天晚上五点半，其还听到周巧娣咒骂其母亲早点死，其母亲当时也回了几名，没仔细听清说了啥。证人徐某（系顾某丈夫）证言摘要：2020年5月12日，周巧娣打其电话，其大约于当天下午二、三点与儿子一起到现场，看到顾惠芬、周巧娣各自在自己的场地上，俩人在吵架，周巧娣咒骂顾惠芬早点死，还说到了场地的高低；14日那天早上五点到六点之间，周巧娣后面的一家人家打电话给其，说其丈母娘可能不行了，其马上叫上儿子开了面包车去，到后看到顾惠芬躺在床上口边吐着白沫，其就和岳父一起将顾惠芬送到医院，周巧娣一直站在自己家门口的围墙那里，一句话没讲，事后其听顾惠芬讲喝农药是原因是在12日那天吵架后才喝的。证人冯某（系顾惠芬丈夫）的证言摘要：顾惠芬与周巧娣经常吵架的，是周巧娣挑起的，顾惠芬是因为与周巧娣吵架后才喝农药的，那天吵架双方曾经都有过拿着扫帚想打架，但是没有打起来，其与顾惠芬是分床睡的，早上起来发现顾惠芬已经喝农药了，事后是顾惠芬和其说的。证人江某（系顾惠芬的承租户）的证词：顾惠芬去医院前两、三天听到周巧娣骂顾惠芬。法院要求顾惠芬通知江某到庭，但江某未到庭。周巧娣对顾惠芬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人血白蛋白有异议，其他没有异议，但与其没有关联性，属于顾惠芬自己误服农药后所产生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从出警证明中可以体现顾惠芬本人称5月10日与周巧娣吵架后想不开，后于14日自己喝农药轻生后经医院抢救脱险后回到家里，纯属是自身责任；对证据3要求提供原始载体，对拷贝的载体不予认可；对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三位证人均是顾惠芬的亲属，证明力低下，且对顾惠芬服农药的事情均是听顾惠芬说的，对该证据请求法庭不予采纳。质证后，顾惠芬向法院提供了说明函和相关病历资料复印件，以证明顾惠芬在2004年7月曾因农药渗入皮肤中毒，未有故意服用农药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法院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顾惠芬与周巧娣系邻居关系（顾惠芬的房屋在周巧娣房屋的东面），双方多年来平时一直有发生争吵的情况，2020年5月14日早晨约5点钟，村上有人发现顾惠芬有异常情况后，打电话给顾惠芬二女婿徐某，徐接到电话后即与儿子开车至顾惠芬家，将顾惠芬送到无锡市锡山中医院后当天转入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呼吸衰竭、有机磷中毒、乳酸性酸中毒等，共花去医疗费29437元及相应的交通费等。顾惠芬的孙子顾徐峰于2020年5月29日向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港下派出所报警，称：5月14号的事情，其奶奶不知何原因喝了有机磷农药中毒送了医院，现人已经回家了，事发前几天和人发生过矛盾，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给其奶奶喝的还是误喝得。有关民警至现场询问了顾惠芬，顾惠芬称5月10日左右因与隔壁老太吵架后想不开，于14日自己喝农药轻生。一审在审理中，邀请有关组织派员召集双方当事人调解，未能达成协议。以上事实有顾惠芬门诊病历复印件、出院记录复印件、处方单复印件、医疗费票据、出警记录、聊天视频一段、证人证言、证人证词、请假证明、工资证明、收入凭证、说明函、病历资料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法院的调解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顾惠芬喝农药是否与周巧娣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法院认为，顾惠芬喝农药与周巧娣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主要理由：1.顾惠芬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系其直系亲属，与顾惠芬存在利害关系，且未得到周巧娣的认可，因此不具有证据效力；2.顾惠芬与周巧娣系邻居关系，多年来时常争吵，周巧娣不可能预见到顾惠芬因为争吵而做出极端的行为来，因此在顾惠芬喝农药前，周巧娣不存在故意伤害顾惠芬的意图，同时顾惠芬喝农药不是在与周巧娣的争吵过程中，因此周巧娣不负有对顾惠芬进行抢救的义务；3.顾惠芬作为成年人，其认为周巧娣有辱骂其的情况，完全可以采取正确正当的方法进行维权，比如向村委会、公安派出所反映或者向法院起诉，且应知道服用农药的后果，因此服用农药属其自己的不当行为，责任应由自身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顾惠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00元，由顾惠芬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顾惠芬服用农药的后果，周巧娣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侵权责任的构成件包括：（1）违法行为；（2）损害事实；（3）因果关系；（4）过错。本案中，顾惠芬服用农药的后果已经确定，对此，顾惠芬主张周巧娣承担侵权责任应举证证明：1.周巧娣实施了违法行为；2.周巧娣的违法行为与顾惠芬服用农药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周巧娣存在过错。首先，顾惠芬并无法证据证明，在2020年5月14日因周巧娣实施了违法行为，导致顾巧娣服用农药。虽然顾惠芬主张2020年5月12日遭遇周巧娣无理取闹谩骂，但周巧娣对此并不认可，且顾惠芬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系其直系亲属，与顾惠芬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规定，顾惠芬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其次，顾惠芬与周巧娣作为邻居关系，双方多年来存在争吵。即使2020年5月12日双方存在争吵，但也不能单凭这点就认定在双方争吵事发后的一天多后，顾惠芬喝农药与周巧娣存在因果关系。再次，虽然顾惠芬与周巧娣是邻居，但周巧娣并不知道2020年5月14日顾惠芬喝农药之事，且即使周巧娣知道顾惠芬喝农药，在顾惠芬身旁有丈夫的情况下，周巧娣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因此，周巧娣并无法过错。综上所述，顾惠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顾惠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