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负责人：姚惠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华，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华，男，193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学兰，女，194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男，200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扬，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九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伟，男，199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州市太仓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林青，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军，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吉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靠山村杨庵片****/div>法定代表人：刘玉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军，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住所，住所地在安徽省蚌埠市朝阳路**（**）div>负责人：张蔚靖，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吴建伟、朱林青、安徽吉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辂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长沙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吴建伟驾驶的混凝土搅拌车属特种车辆，其应当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吴建伟在一审中提交特种作业操作证系其伪造，说明其没有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对于吴建伟因无特种作业操作证驾驶特种车辆而导致的交通事故，人保长沙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况且，人保长沙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人保长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朝华、邬学兰、王胜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吴建伟实际持有特种执业操作证。特种执业操作证属于交通运输部对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并非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人保长沙公司在保险条款当中没有明确特种车辆应当持有资格证的名称，故其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朱林青、吉辂公司答辩意见同上。吴建伟未作答辩。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吴建伟、朱林青、安徽吉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904998.56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建伟、朱林青、安徽吉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20年5月5日16时40分许，吴建伟驾驶皖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345国道353KM+600M（扬州市邗江区杨寿镇宝女村交通组路段），与前方同方向在机动车道内王金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车辆损坏，王金龙当场死亡。经邗江交警队调查认定，吴建伟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金龙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物证鉴定室于2020年5月8日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王金龙系因交通事故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二、皖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吉辂公司，由人保蚌埠公司承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由人保长沙公司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后，王朝华、邬学兰、王胜（赔偿权利人，甲方）与吴建伟（赔偿义务人，乙方）于2020年5月12日达成《自行调解协议书》，载明：一、乙方同意法定赔偿以外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8万元整，如再出现赔偿权利人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二、支付方式为签订协议之日起一次性付清；三、保险公司理赔款项由甲方自行在收到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后向保险公司理赔。甲乙双方均应积极配合理赔诉讼相关工作；四、本交通事故甲乙双方为一次性终结性处理。今后甲方不得再以本次事故为由要求乙方任何补偿；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违约方承担守约方1万元违约金；六、本协议达成完全出于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此调解与公安机关无关。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七、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邗江交警队一份。协议签订后，吴建伟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按约支付了8万元补偿款，王胜向吴建伟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吴建伟法定外补偿款计人民币8万元整。吴建伟另垫付费用2万元，王胜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吴建伟预付费用计人民币2万元整。同日，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出具谅解书一份，载明：公安机关及各级司法机关领导，我们是2020年5月5日16时50分左右在345国道353.6公里处（邗江区杨寿镇）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者王金龙家属。该事故发生后，肇事者吴建伟与我们商谈赔偿事宜，并达成了赔偿和补偿协议。鉴于在事后吴建伟态度诚恳积极赔偿，我们对吴建伟在该事故中的行为表示谅解，并一致请求公安机关及各级司法机关，对吴建伟的违法犯罪行为从轻或免予处理。2020年7月13日，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对涉嫌交通肇事罪的犯罪嫌疑人吴建伟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四、2018年5月29日，朱林青与吉辂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并出具《年度道路运输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和《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承诺保证书》，主要内容为：朱林青为车牌号为皖Ｃ×××**号车辆实际所有人，挂户于吉辂公司。朱林青本着自主经营、自主收益、自主分配的经营模式，承诺该车所发生的一切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与吉辂公司无关。朱林青的车辆户籍在吉辂公司，营运的有关手续均由吉辂公司协助朱林青办理，费用由朱林青承担等。吴建伟与朱林青当庭一致确认吴建伟系朱林青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吴建伟支付的8万元法定外补偿款以及2万元预付费用，其中4万元系吴建伟支付，6万元系朱林青支付。吴建伟与朱林青当庭还一致请求，如果法院判决原告返还垫付款，垫付款返还给朱林青，具体返还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五、王金龙出生于1964年4月15日。仪征市刘集镇百寿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8月14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胜利组村民王金龙（身份证号）与姚章琴于2001年共同生活，两人于2002年7月12日生育一子，取名王胜。王金龙与姚章琴未办理婚姻登记，未领取结婚证，情况属实。王朝华系王金龙的父亲，邬学兰系王金龙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关于王朝华、邬学兰、王胜诉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失的核算。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可按照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具体分析认定如下：1、江苏省死亡赔偿金已实行新的统一计算标准，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1049203.2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20年]。2、丧葬费，王朝华、邬学兰、王胜主张43295元，标准不超过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六个月平均工资，予以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4、王朝华、邬学兰、王胜主张财物损失（车损费）1000元，虽未提供维修费票据予以佐证，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造成车辆损坏，且有购车发票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车损费为800元，列入本案赔偿范围。综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因近亲属王金龙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总损失为1096298.2元。二、关于人保长沙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长沙公司辩称吴建伟驾驶的是特种车辆，必须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而吴建伟提供的从业资格证书是虚假的，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不承担商业险的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人保长沙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吴建伟当庭提供了其持有的道路运输证，人保长沙公司以吴建伟的从业资格证上的二维码扫描不出结果，经安庆市公路管理处系统查询不到吴建伟的从业资格证信息为由否定吴建伟的从业上岗资格，依据并不充分。另外，投保人在办理该保险业务时，人保长沙公司并未要求提供从业资格证。在吴建伟已取得相应车辆驾驶资格的前提下，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的有无并不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和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许可证”免责条款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资格证书、相关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本案中，人保长沙公司将“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责任免除的情形予以约定(该情形并非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除应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形式履行提示义务外，还应对保险合同中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上述约定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人保长沙公司作为保险人对于案涉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两项法定义务。首先，对于提示义务，人保长沙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为宿州市一山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上对案涉免责条款也未采用黑色字体加粗加黑等方式能使投保人对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引起足够注意。其次，对于明确说明义务，该义务要求保险人对免责条款，除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白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案涉免责条款提及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并不明确，一般社会公众难以准确把握，需要保险公司的专业释明，亦无其他条文进一步详细清楚的解释相关证书的种类、名称等。另外，人保长沙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过该条款约定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指从业资格证书，故其对此并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因此，人保长沙公司主张其已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应予免责的理由，不予采信。人保长沙公司以此拒绝履行商业保险合同的赔付义务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建伟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王金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金龙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王朝华、邬学兰、王胜作为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经交警部门认定，吴建伟在涉案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王金龙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案事故车辆的性质、危险性大小及责任比例，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当由侵权人吴建伟承担80%的赔偿责任。肇事货车在人保蚌埠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蚌埠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在交强险财物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800元，合计110800元。肇事货车在人保长沙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本案中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为985498.2元，由人保长沙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88398.56元（985498.2元×80%）。吴建伟与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在《自行调解协议书》中约定，自愿在法定赔偿金额之外补偿三原告8万元，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予干涉。事故发生后，吴建伟、朱林青还向三原告预付费用2万元，三原告需返还吴建伟、朱林青。吴建伟与朱林青一致请求垫付款返还给朱林青，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予干涉。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方便执行，此款从前述人保长沙公司应赔偿三原告的款项中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因近亲属王金龙死亡产生的损失1108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因近亲属王金龙死亡产生的损失788398.56元；三、原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应于收到上述赔偿款之日返还被告朱林青垫付款2万元；四、驳回原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2元，由原告王朝华、邬学兰、王胜负担24元，被告朱林青负担2438元（三原告已预交。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由三原告在应向被告朱林青返还的款项中相应扣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免责条款系人保长沙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人保长沙公司对此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长沙公司明知被保险车辆系混凝土搅拌车的情况下，未在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有效操作证的名称以及有效操作证是否包含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亦未有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有效操作证就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认定人保长沙公司对驾驶人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此外，吴建伟一审中提供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予以证明其驾驶特种车辆已得到相关部门的准许，人保长沙公司认为吴建伟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伪造，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现人保长沙公司以不具有从业资格为由主张免责不能得到支持，其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长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宝生审判员邓华审判员 曹      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