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男，1974年3月7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静，女，1970年6月17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勇，男，1972年8月2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巧，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新华，女，1973年5月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原审被告：贾美善，女，1946年3月2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冯建、梁静、梁勇因与被上诉人聂新华、原审被告贾美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6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建及作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巧、被上诉人聂新华、原审被告贾美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建、梁静、梁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位于石河子市5小区×栋××号房屋不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无需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判令司法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认为按照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继承人冯某于2000年退休，领取退休工资，且因其符合所在单位解危解困住房申购条件，可以参与购房申购，因此2008年2月26日被继承人冯某与市解危解困办公室（石河子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市国有企业职工解危解困住房买卖合同书，约定由买受人冯某购买位于石河子市5小区×栋××号房屋。买受人属拆迁户，售房单价定为800元/平方米，合同签订后2008年12月26日前冯某分几笔将房款交至石河子市房产管理局，并同时缴纳了维修基金等其他费用。因此该房屋为被继承人冯某个人所有。若涉案房屋为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出资，上诉人应当向法庭举证证明其与被继承人冯某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本案被上诉人既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出资的事实，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冯某之间确实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其次，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的2009年6月28日的一份协议书，为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盛某律师草拟，与律师见证为同一时间进行。该协议内容及律师见证均为同一名律师所做，上诉人认为不具有客观性，且违反了2007年发布的《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中关于律师见证的以下规定：第十四条，律师与申请见证的当事人谈话，应当制作笔录。本案中，被上诉人及见证律师均没有向法庭举证当时给冯某制作了谈话笔录，并询问冯某的身体、精神等状况，以及是否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十六条接受客户委托后，所里应指派两名律师进行见证工作，而本案中仅有一名律师进行见证；第十八条承办律师在出具《律师见证书》前应先审查以下主要内容：1．客户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客户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客户所要求见证的事项是否合法；4.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有效性。本案中被继承人冯某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所涉及的房产，是否提供该房屋购买合同及实际出资人出资事实等材料，并在谈话笔录中记录相关事宜。本案直至开庭被上诉人都没有提供其与冯某之间借名买房的证据及其为实际的出资人的相关证据；第二十条《律师见证书》主要内容包括：1.客户委托见证事项；2.律师见证的过程；3.律师见证的法律依据；4.律师见证的结论；5.见证律师的签字，并由律师事务所盖章；6.律师见证的时间。本案中被上诉人及见证律师没有向法庭举证律师事务所备案的律师见证过程，且见证律师的签字也非其本人亲笔签名；第二十三条见证业务办理完毕后，承办律师应按档案管理的要求立卷归档，送办公室统一保管。见证律师出庭并没有向法庭出示当时所制作的律师见证文书，仅是口头表示律所搬家已丢失来搪塞。本案中，被上诉人及见证律师均没有向法庭举证当时给冯某制作了谈话笔录，并询问了冯某的身体、精神等状况，以及是否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两名见证律师的签名且在整个见证过程没有全程录音、录像。因本案认定所依据的事实主要为律师见证书，但该律师见证书既没有见证具体地点，也没有鉴定律师的亲笔签名，更没有鉴定当事人的谈话笔录及能够客观真实反映整个见证过程的视听资料，无法还原当时的客观情形。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律师见证书，程序违法，无法反映冯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见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聂新华辩称，涉案房屋确系聂新华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系2008年3月拆迁改造所得，冯某与贾美善无经济能力购买，在征求冯建的意见，冯建不购买的情况下，才由聂新华出资购买。因系口头约定，冯某考虑到因该房屋可能会产生纠纷，故在律师事务所由律师拟定了协议书，并在律师见证下签订了该协议书。无论是口头协议还是书面协议均是真实意思表示。聂新华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缴纳房款及相关费用的票据，故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由于见证律师加盖了律师事务所印章及本人私章，无需其亲笔签名。该律师在一审法院已经出庭对见证事实进行说明。请一个律进行见证，只是程序上的瑕疵，不影响整个律师见证书的效力。冯建在其父亲去世后，又在该协议上签字，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认定冯建对协议书的内容已经充分知晓，并认可冯某签名的真实性。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贾美善述称，同意聂新华的意见。 聂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位于石河子市5小区×栋××号房屋归原告所有，四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贾美善与案外人冯某于2009年4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原告与被告贾美善系母女关系，被告冯建、梁静、梁勇系冯某婚生子女，在冯某离婚后，被告冯建由冯某抚养。四被告系冯某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 冯某系石河子市天纤织染厂职员，2000年2月1日退休。其与被告贾美善自1992年起即在一起共同生活，但一直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2008年初，冯某因符合所在单位解危解困住房申购条件，可以参与购房申购，但因其无钱付房款，被告贾美善遂将此事告知被告冯建，询问其意见，被告冯建当即表示不参与此事。 之后，冯某以买受人的名义与石河子市解危解困办公室签订了市国有企业职工解危解困住房买卖合同书，贾美善为产权共有人，并缴纳了购房款58686.60元。 2009年初，贾美善与冯某搬进本市5小区×栋××号房屋居住。 2009年6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冯某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系原石河子织染厂住户，2008年3月因平房的拆迁，故石河子市解危解困办公室决定按拆迁户准予乙方申购解危解困住房，由于乙方无钱申购，本着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达成如下条款，双方共同遵守执行”，该协议书的条款中明确写明：乙方自愿申购本市5小区×栋××号房屋，该房总价款58685.60元，其他费用3003.71元均由甲方出资并向有关部门缴纳，且甲方出资约20000元用于房屋装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该房屋由甲方出资购买后，所有权即归属甲方，乙方享有终身的居住和使用权，乙方年老过世后，甲方即收回该房屋，与乙方的继承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原告、冯某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11年8月31日，冯某因病去世，老人出殡后，应原告要求，被告冯建在该协议书的乙方一栏处签名。 原告与冯某签订协议书当日，双方在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办理了律师见证，该所出具了律师见证书，内容为：“聂新华、冯某于2009年6月28日所签订的有关本市5小区×栋××号住宅楼房的协议书系由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盛某律师草拟，双方当事人审阅后签名，现见证双方当事人聂新华、冯某所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有效，并在本见证律师面前亲笔在甲乙双方栏内签名，特此见证。见证人：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盛某”。该见证书加盖了该所公章和律师私章。此外，原告与冯某签订的协议书一式三份，原告和冯某各持一份，律师事务所留档一份，但该所并未保留该协议。被告冯建、梁静、梁勇对该律师见证书不予认可，认为律师见证书因不符合相关规定，见证行为应属无效。 庭审中，被告冯建、梁静、梁勇对原告与冯某签订的协议书提出异议，认为签订该协议时，冯某身体状况不好，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的签名不是冯某本人的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经该院委托，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了该鉴定申请，并于2020年1月8日作出新卓（2019）文鉴字第1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由于提供的可比对样本字迹较少，故倾向认定律师见证书中二〇〇九年六月二十八日《协议书》落款处乙方“冯某”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冯某样本字迹（一式三份中的另一份）为同一人所写。被告冯建、梁静、梁勇收到鉴定书后，提出异议，称鉴定书所依据的样本中“冯某”的签名亦非本人签名，要求重新提供样本进行比对。经该院和与鉴定部门沟通后，鉴定部门要求提供双方认可的冯某同期样本字迹。该院与原、被告虽经多方查找，但因冯某去世多年，且其书写习惯因身体原因发生变化，故各方均无法提供原、被告认可的冯某本人2009年8月前后的笔迹样本。2020年9月30日，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现因至今无法补充提供双方认可的冯某同期样本笔迹，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无法出具准确鉴定意见。为保证结论客观，故本所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做退案处理。 另查，见证律师盛某本人出庭证实，原告与冯某签订的协议书系其本人执笔，二人亲自在协议书上签名，冯某签订协议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当时其身体状况正常。见证全程当时均有笔录记载，但后因律师事务所搬家，相关文字材料已丢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借冯某之名购房，冯某于2011年8月31日因病去世，其继承人为本案四被告。现原告将四被告作为冯某的继承人起诉至该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冯某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见证书是否真实有效。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该院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协议书和见证书真实有效。理由如下：1.原告与冯某签订的协议书的落款处，不仅有二人的签名，还有被告冯建于2011年9月初补写的签名，可见，在冯某去世后，该协议书的内容冯建即已知晓，冯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当时对该协议书内容的认可。冯建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其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辩称当时因身体有伤，其签名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因缺乏证据支持，故不予认可；2.见证律师盛某证实，协议书上的签名系冯某本人所为，冯某在签订协议时，身体状况并无异常之处，被告冯建、梁静、梁勇辩称冯某当时身患疾病，无法正常表达思维，因同样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亦不予采信；3.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在提供律师见证时虽然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并不影响见证书的证明效力，对该见证书所要证实的内容，该院予以确认；4.关于协议书中冯某的签名，因双方均无法提供合适的笔迹样本进行对比鉴定，该院综合上述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后认定，协议书中的签名系冯某本人所为。 结合本案，原告出示的协议书和律师见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者，且其与被告贾美善系母女关系，其借用继父冯某的名义购买解危解困房也符合一般的常理，且涉案房屋多年来也一直由贾美善和冯某居住，故该院认定原告与冯某存在事实上的借名买卖房屋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依据该借名买卖房屋的法律关系履行相应的义务。现涉案房屋已经可以上市交易，因冯某已经去世，故四被告作为继承人应协助原告将位于石河子市5小区×栋××号房屋过户到原告名下。 综上所述，该院确认原告与冯某之间就涉案房屋成立借名购房合同关系，原告系借名人，冯某系出名人。基于借名购房之基础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实际购房人要求其继承人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正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 一、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贾美善、冯建、梁静、梁勇配合原告聂新华将位于石河子市5小区×栋××号房屋过户登记至聂新华名下。办理过户登记所需要缴纳的费用由原告聂新华自行承担； 二、司法鉴定费1530元，由被告冯建承担（已付）。 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贾美善、冯建、梁静、梁勇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聂新华。 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聂新华要求将涉案房屋登记其名下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09年6月28日，聂新华与冯某签订了协议书，载明冯某申报购买涉案房屋，聂新华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出资装修涉案房屋，冯某生前拥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及使用权，死后聂新华收回房屋。同日双方在律师事务所办理了律师见证，该所出具了律师见证书。后冯建于2011年9月补写签名。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聂新华依法取得涉案房屋并有权要求将涉案房屋登记其名下。上诉人虽主张该见证书和协议书无效，房屋不应归聂新华所有。但见证律师盛某做了见证，并盖有律师事务所印章及私人印章，出庭接受了质询，可以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而且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冯建在协议书补写签名，可认定冯建知晓并认可该协议书内容，也再次印证见证书的内容。律师事务所在提供律师见证时虽然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并不影响见证书的证明效力，对该见证书所要证实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建、梁静、梁勇负担（冯建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贞 审 判 员 杨书钢 审 判 员 游绍群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路桂华 书 记 员 刘函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