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玲，女，彝族，1990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全，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军，男，彝族，1993年9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群，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玛赫石古，男，彝族，1993年8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张晓玲因与被上诉人吴小军、玛赫石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全，被上诉人吴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群，被上诉人玛赫石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张晓玲与吴小军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小军、玛赫石古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晓玲是一名残疾人，案涉房屋是张晓玲唯一的栖身之所，由张全贵赠与张晓玲个人的房屋调换而来，是张晓玲的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张晓玲患结核性脑膜炎，在签订合同时，神志不清，应当认定《房屋转售协议》无效。张晓玲与玛赫石古之间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吴小军与玛赫石古系亲老表关系，吴小军买房时找张晓玲签字，付款时却付给玛赫石古，因吴小军与玛赫石古恶意串通，损害张晓玲的利益，也应认定协议无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张晓玲已经瘫痪，其出嫁后在娘家没有住房，现在夫妻感情已破裂，婆家也没有住房，案涉房屋系张晓玲的唯一住所，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重大变化，已经无法履行。 吴小军辩称，在张晓玲与玛赫石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案外人张全贵处花费2万多元购买简易砖木结构瓦房一间，面积为27.50㎡。张晓玲与张全贵并无血缘关系，也无干亲关系，不会无缘无故将该房赠与给张晓玲。该房屋被征收后，由张晓玲与马边彝族自治县征地事务所（以下简称马边征地事务所）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取得案涉拆迁还房，按照协议约定，张晓玲需补差价39,039元。后因房屋面积超过协议约定面积，共计应补差价40,168.20元。《房屋转售协议》由张晓玲、吴小军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上填写的房屋转让价格由张晓玲亲笔书写。吴小军按照协议约定已将价款支付完毕，具体构成为：吴小军通过本人或委托亲戚以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方式陆续向张晓玲丈夫玛赫石古转款12万元，其余房款由吴小军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玛赫石古，吴小军还向马边征地事务所支付了补差款40,168元。2018年7月25日，张晓玲、玛赫石古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吴小军。2018年10月11日，张晓玲、玛赫石古共同向吴小军出具收条一张，确认已经收到吴小军交付的全部购房款，该二人在收条上亲自签名、捺印。从2019年起，张晓玲以转让安置房价格偏低为由，阻止吴小军装修入住，才导致本案纠纷发生。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玛赫石古辩称，在玛赫石古与张晓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邻居张全贵购买了简易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面积为27.50㎡。后该房屋被征收，因当时玛赫石古的户口不在先锋村，《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就只写了张晓玲的名字。由于张晓玲生病，经济压力大，才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吴小军。协议真实有效，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吴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小军、张晓玲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合法有效，并责令张晓玲继续履行该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张晓玲、玛赫石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玲和玛赫石古系夫妻，玛赫石古之父系吴小军之舅。张晓玲和玛赫石古向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先锋村六组村民张全贵购买了一间面积为27.5㎡的砖木结构房。2016年1月25日，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张全贵自愿将生活垃圾处理场搬迁安置房改为张晓玲的名下”。同日，张晓玲与马边征地事务所就前述砖木结构房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取得位于红旗酿造厂返迁安置房2栋2单元5层2号，面积77.55㎡，超原被拆迁房面积50.05㎡，按780元／㎡，应补差价39039元。2017年11月6日，吴小军与张晓玲签订《房屋转售协议》，约定“第一条转让位于××村××房，建筑面积78㎡（包括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阳台及附属设施）；第二条转让价格：双方商定该房屋转让单价2200元；第三条房屋交付乙方后，甲方应当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办理到乙方名下，办理产权证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2018年10月11日，张晓玲和玛赫石古向吴小军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吴小军购买东光拆迁小区2栋502室房款156000元，已全部付清”。嗣后，双方因房屋买卖发生纠纷，吴小军遂于2020年8月13日诉至该院。 另查明，诉争房产原选房面积77.55㎡，实测面积79.19㎡，吴小军支付了产权调换面积差补款40,168.20元。2017年至2018年期间，吴小军本人或委托他人以转账或微信支付的形式陆续向玛赫石古转款计120,000元，其余双方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 又查明，玛赫石古与张晓玲于2015年2月16日登记结婚。张晓玲被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于2016年12月31日住院治疗，2017年3月10日出院。 再查明，案外人张全贵已逝世，其与张晓玲无血缘关系，也无干亲关系。 上述事实有《房屋转售协议》《收条》《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出院证明书、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吴小军与张晓玲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吴小军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价款，张晓玲应当履行按约交付房屋等义务。故吴小军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合法有效，并责令张晓玲、玛赫石古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晓玲认为吴小军与玛赫石古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当认定《房屋转售协议》无效的辩解。该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张晓玲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有吴小军与玛赫石古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而张晓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非常清楚在协议上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与吴小军签订《房屋转售协议》并出具《收条》，且张晓玲、玛赫石古夫妻间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对《房屋转售协议》内容亦非常清楚。故张晓玲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晓玲认为其患脑膜炎期间，玛赫石古在其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与吴小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辩解。该院认为，张晓玲被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于2016年12月31日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3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未载明其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形，且房屋买卖合同系张晓玲与吴小军在张晓玲治疗完毕出院后8个月即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其中房屋买卖合同的单价2,200元/㎡由张晓玲亲自手写，并于2018年10月11日由张晓玲夫妻共同向吴小军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吴小军购买东光拆迁小区2栋502室房款156,000元，已全部付清”。同时，根据玛赫石古提供的张晓玲与玛赫石古在本案诉讼前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张晓玲清楚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因此，张晓玲的该辩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晓玲认为案涉房屋系由其叔张全贵赠与的简易砖木结构房拆迁调换所得，属个人财产，玛赫石古不应擅自处置的辩解。该院认为，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系玛赫石古夫妻于2016年初向案外人张全贵购买简易砖木结构房拆迁调换所得，案外人张全贵与张晓玲无血缘或干亲关系。即使案涉房屋属于张晓玲个人财产，但其与吴小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向吴小军出具的《收条》均由张晓玲亲自所写，故该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张晓玲提出的其婚姻出现危机、无房屋居住、残疾等理由，均不是认定合同无效和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故张晓玲该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晓玲认为其未收到售房款的辩解。该院认为，夫妻一方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对夫妻双方发生效力。本案中，玛赫石古收取案涉购房款的行为，应当对张晓玲发生法律效力，更何况玛赫石古收到案涉款项后，其夫妇二人共同向吴小军出具了《收条》。因此，张晓玲以其未实际占有或支配转让款为由解除合同或否认合同效力，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而房屋转让款由谁享受或支配，应当由其夫妻二人间按法定或约定处理即可，不应当以此为由损害吴小军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小军与张晓玲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有效；二、张晓玲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房屋转售协议》。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张晓玲负担。 二审中，吴小军、玛赫石古未提交新证据。张晓玲提交照片5张（张晓玲称拍摄时间分别是2015年、2017年5月、2019年），拟证明：通过生病前与生病后照片对比，张晓玲签订合同时眼睛是对眼，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订合同。 吴小军质证认为：照片没有年份，不能确定系何时拍摄，不能达到张晓玲的证明目的。 玛赫石古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张晓玲腿脚不方便，不能证明其头脑有问题。 本院认证：张晓玲提交的前述照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其签订案涉《房屋转售协议》时神志不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6年12月21日至22日，张晓玲在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诊疗情况小结：分娩一活婴（胎儿畸形），目前精神等一般状况可，诉头痛，余无不适等。出院诊断：头痛待诊，脑膜炎？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24日，张晓玲入住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出院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结核性脑膜炎？颅内高压，结核性胸膜炎双侧等。患者要求出院，告知患者病情危重需继续住院治疗，反复劝说无效，签署相关文书予以办理自动出院。2017年2月14日至19日，张晓玲入住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结核性脑膜炎？颅内压增高，结核性胸膜炎等，出院医嘱及建议：院外继续治疗。2017年2月23日至3月10日，张晓玲入住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结核性脑膜炎、颅内压增高、结核性胸膜炎等。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遂予以办理出院。2017年12月12日，张晓玲取得残疾证，残疾类别：肢体，残疾等级：壹级。 2016年1月25日，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人民政府及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先锋村张全贵自愿将生活垃圾处理场搬迁安置房面积77.55㎡，改为本组侄女张晓玲的名下。一审中，承办法官就砖木结构房屋的事宜，询问了张全贵的兄弟张全志，张全志陈述：张全贵与张晓玲不是亲属关系，砖木结构房屋是张全贵以780元/㎡的价格卖给张晓玲的，具体出卖时间记不清楚了，不存在赠送。2018年11月27日，马边征地事务所向案涉房屋所在的物业公司发出交房通知，完成交房手续。 另查明：在张晓玲与玛赫石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就案涉房屋的出卖及离婚事宜进行了商谈，但二人目前未办理离婚手续。张晓玲至今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关于继续履行的具体请求，吴小军在二审中明确为：张晓玲配合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张晓玲病历材料、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人民政府及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微信聊天截图、张志全询问笔录及质证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只有在当事人单就合同效力提出确认请求时，才能将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或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如果当事人在提出确认效力请求的同时，还提出了与合同相关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应依据相关合同类型确定案由。本案中，吴小军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案涉《房屋转售协议》有效，张晓玲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因此，按照前述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并未出现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张晓玲提出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晓玲与张全贵之间是否就案涉的砖木结构房屋形成赠与关系？2.该砖木结构房屋是否系张晓玲个人财产？3.案涉《房屋转售协议》是否系张晓玲的真实意思表示？4.是否存在吴小军、玛赫石古恶意串通，损害张晓玲利益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1，张晓玲与张全贵之间就案涉的砖木结构房屋不存在赠与关系。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晓玲主张其与张全贵之间就27.50㎡砖木结构房屋形成赠与关系，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本案中，张晓玲仅提供了劳动乡人民政府及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先锋村张全贵自愿将生活垃圾处理场搬迁安置房面积77.55㎡，改为本组侄女张晓玲的名下”，仅有更改名字的表述，但基于何种原因更改名字并不明确，从张全志的询问笔录反映，张晓玲与张全贵之间并无亲戚关系，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证据不足。综合张全志的证言、张晓玲与玛赫石古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应确定张晓玲、张全贵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该砖木结构房屋不是张晓玲个人财产。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从张晓玲与玛赫石古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砖木结构房屋系双方婚后购买，双方并未就婚后所得的归属进行约定，因此，按照前述规定，27.5㎡砖木结构房屋属于张晓玲、玛赫石古共同共有。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房屋转售协议》是张晓玲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张晓玲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因患结核性脑膜炎等疾病进行了住院治疗，但从病历反映，并无其神志不清的表述。而案涉《房屋转售协议》签订于2017年11月6日，张晓玲、玛赫石古签名捺印的《收条》形成于2018年10月11日，鉴于张晓玲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不能正确表达意志的情形，其主张签订案涉《房屋转售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4，不能认定吴小军、玛赫石古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晓玲利益的情形。理由如下：案涉《房屋转售协议》由张晓玲与吴小军签订，售房款除向马边征地事务所交纳的补差款40,168.20元以外，其余款项均由吴小军向玛赫石古支付。张晓玲主张其未收到款项，吴小军与玛赫石古恶意串通，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出卖案涉房屋系张晓玲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对外而言，夫妻作为一个利益共同体，买受人向夫妻任何一方支付款项均具有合理性，且在收到购房款后，张晓玲还与玛赫石古共同向吴小军出具了《收条》，因此，张晓玲以自己未收到购房款为由，认为吴小军、玛赫石古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 张晓玲与吴小军签订的案涉《房屋转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关于协议有效的判决意见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关于继续履行的问题。张晓玲主张其已瘫痪，与玛赫石古之间的夫妻感情已破裂，案涉住房系其唯一住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合同基础发生重大变化，已经无法履行。其主张的实质是认为应适用情势变更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协议签订及房款支付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以前，应适用当时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2009年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62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首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前提为协议有效，这与张晓玲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存在本质区别。其次，适用情势变更的条件为：①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即合同成立后,因与双方当事人无关的原因,发生了社会环境的异常变动;②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③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④情势变更的事实发生于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⑤情势发生变更后,如继续维持合同效力,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本案中，张晓玲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其理由并不符合前述条件。因此，其以情势变更为由，不履行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判决继续履行，但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并不明确。二审中，吴小军明确为：张晓玲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鉴于二审查明，张晓玲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吴小军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所在拆迁还房小区已符合办证条件，且已有相同拆迁还房人员取得产权证，因此，其在本案中要求张晓玲办理转移登记的前提不具备，本院对其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待案涉房屋能够办理产权登记后，吴小军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4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吴小军与张晓玲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有效”； 二、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4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张晓玲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房屋转售协议》”； 三、驳回吴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吴小军负担1,866元，张晓玲、玛赫石古共同负担1,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经批准缓交），由吴小军负担1,866元，张晓玲、玛赫石古共同负担1,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