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11民申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乃贵，男，196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户，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鹏，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娟，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乃新，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平，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周乃贵与被申请人周乃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周乃新于2018年4月1日向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赣1103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周乃新与周乃贵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赣11民终117号民事裁定，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因周乃新未按时到庭，该案按撤诉处理，后周乃新于2019年6月3日重新提起诉讼，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赣1103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周乃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赣11民终290号民事判决。周乃贵不服本院（2020）赣11民终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乃贵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民终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周乃新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错误认定周乃贵己归还的80,000元和70,000元借款本息包含在全部335,000元中，实际情况是周乃新在收到周乃贵归还的80,000元及70,000元借款本息后，再向周乃贵出借250,000元，案涉335,000元系全部用于归还250,000元的借款本息。首先，周乃新已陈述该80,000元及70,000元均是通过现金借给周乃贵，故周乃贵再通过现金归还给周乃新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其次，根据一般的借贷习惯，周乃新将借条归还给周乃贵的事实足以证明已归还借条中的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再次，周乃新在2016年起诉周乃贵时，并未就80,000元及70,000元的借款利息提出诉讼主张，也表明该80,000元及70,000元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继次，根据周乃新提供的《利息结算清单》，足以表明70,000元的借款本息在2012年7月3日结清，80,000元的借款本息在2015年2月27日结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周乃新存在高利转贷行为，该250,000元民间借贷属于无效合同。周乃新在一审举证及上诉状中均明确提到其借给周乃贵的250,000元系以房屋抵押形式向广丰广信村镇银行贷款所得，之后再高利转贷给周乃贵。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关于“高利转贷”的规定，对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以及周乃新在庭审举证以及上诉状中的自认，周乃新与周乃贵之间250,000元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周乃贵只需按银行贷款利率向周乃新支付利息，而不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周乃新支付利息。（二）周乃新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对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入本金计算。2010年8月31日周乃贵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定当月1号还清利息5,000元整。2012年1月22日周乃贵出具的证明中也提到利息先付6,000元。以上两份证据足以表明在周乃新与周乃贵的民间借贷交易中，周乃新一直存在着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7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对周乃新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入本金计算。周乃新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周乃贵已归还的80,000元和70,000元借款本息包含在全部265,000元中正确。1、周乃新认可的265,000元还款基于其从周乃贵所列清单抄写而来，共有14笔，每笔金额少到5,000元大到50,000元，周乃贵都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载且大部分让周乃新签字确认，可以充分说明，周乃贵就算以现金还款都有记账的习惯，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周乃贵在不能提交150,000元借款如何还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周乃新自始至终承认周乃贵归还了80,000元及70,000元借款本金，二审法院将周乃新与周乃贵自借款发生以来的经济往来进行综合考量，认定归还的80,000元及70,000元借款本金属于265,000元还款中的一部分正确。3、周乃贵关于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不会借新债的观点自相矛盾。周乃贵于2010年6月23日向周乃新借款80,000元，于2010年7月3日又借70,000元，相隔短短10天，先还80,000元再借70,000元不符合常理。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首先，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周乃贵从事挖机销售，周乃新从事挖机施工，当时周乃新因需要增购一台挖机，以房产抵押向银行贷款250,000元，周乃新支付挖机首付款250,000元后，周乃贵表示无好挖机，要求将250,000元先让其周转一下，待有好挖机再抵扣首付款，并承诺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周乃贵出具借条后，既不归还借款又不提供挖机，周乃新只好用自有资金在二年内偿还了银行贷款，周乃新无套用银行贷款资金借款给周乃贵的主观意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实施，而周乃新向银行贷款时间是2010年8月31日，且周乃新于2013年9月29日已偿还了该笔银行贷款，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周乃新出借给周乃贵的行为，不受该司法解释的约束。2、本案不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首先，周乃贵故意曲解2010年8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中关于利息支付的约定，“当月1号还清利息伍仟元整”的本意每月1日支付利息。其次，2012年1月22日周乃贵出具的证明中提到先付6,000元利息不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从250,000元借款来看，自2010年8月31日起至2011年12月30日止，以证明上注明的3分计算利息刚好是120,000元，充分证实截至2012年1月22日止周乃贵向周乃新借款250,000元本金未归还。而先前周乃贵向周乃新所借的150,000元按2分计息，2个月刚好利息6,000元，该6,000元是支付另外150,000元的利息，这也与周乃贵出具该证明时尚未归还另外150,000元借款相吻合。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周乃贵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周乃新是否存在高利转贷行为的问题，以及案涉250,000元民间借贷是否无效的问题。周乃新在初审二审中向法院提交广信村镇银行借款借据及对账明细，欲证明周乃新于2010年8月31日从银行贷款250,000元，当天就转借给了周乃贵。另，周乃新在2019年12月22日的上诉状中提到其向周乃贵出借的250,000元系其通过以房屋抵押的形式向银行贷款所得。周乃贵据此主张周乃新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案涉250,000元民间借贷属于无效合同。周乃新则主张其因购买挖机需要，以房屋抵押向银行贷款250,000元，该款属于挖机首付款，之后才转为借款，周乃新无套用银行贷款资金转借给周乃贵的主观意图。对此，本院认为，周乃新曾两次自认其通过以房屋抵押的形式向银行贷款250,000元转借给周乃贵，周乃新向银行贷款的金额与借给周乃贵的金额一致，且行为发生在同一天，故可以认定周乃新向银行贷款250,000元转借给周乃贵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可知，只有同时满足“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以及“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这两要件，才能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周乃新存在向银行贷款250,000元转借给周乃贵的行为。但无论是在初审一审、二审还是重审一审、二审中，周乃贵从未主张周乃新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从现有证据来看，也无法证明周乃贵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周乃新套取银行250,000元贷款又转贷给周乃贵。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可知，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二审人民法院原则上只能针对当事人上诉的请求进行审查，但是判决违反禁止性规定、侵害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的除外。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2019）赣1103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后，周乃新提起上诉，周乃贵未上诉。二审法院主要针对周乃新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2020）赣11民终29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250,000元民间借贷的效力并无不当。因此，周乃贵主张案涉250,000元民间借贷属于无效合同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案涉335,000元还款性质的问题。周乃贵主张周乃新在收到周乃贵归还的80,000元及70,000元借款本息后，再向周乃贵出借250,000元，案涉335,000元系全部用于归还250,000元的借款本息。周乃新则认为二审法院认定周乃贵已归还的80,000元和70,000元借款本息包含在全部265,000元中正确。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两笔80,000元和70,000元的借条原件虽已收回，但因双方当事人在同一时期存在三笔借款，且周乃贵提交的自2011年10月23日起至2016年2月2日止发生的共计335,000元还款均发生在上述三笔借款之后，故周乃贵仍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如何结付该80,000元和70,000元借款本息。周乃贵在重审二审中称因80,000元和70,000元的借款金额不大，所以当时是一次性现金归还的，但记不清还款时间是在2010年8月31日之前还是之后，现在再审审查阶段又称80,000元和70,000元均是借款当月现金一次性归还。对此，本院认为，周乃贵的陈述既前后不一又不符合其通常的还款习惯。从案涉265,000元的还款记录看，共有14笔，少到5,000元大到50,000元，周乃贵都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载且大部分让周乃新签名确认。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周乃贵在不能提交80,000元和70,000元借款结付依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20）赣11民终29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335,000元还款应先扣除80,000元和70,000元的借款本息正确，周乃贵主张案涉335,000元系全部用于归还250,000元借款本息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周乃新是否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行为的问题。周乃贵主张2010年8月31日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定当月1号还清利息5,000元整以及2012年1月22日其出具的证明中也提到利息先付6,000元，足以表明周乃新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从周乃新在初审一审中提交的广丰广信村镇银行转账凭证来看，周乃新已将2010年8月31日借条中所涉250,000元借款于当日通过转账形式给付，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已经实际交付。因此，周乃贵主张周乃新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行为的再审事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周乃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乃贵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钟 凌审判员 周江萍审判员 程云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