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翠荣，女，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霞，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茁原，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以南、四明路以东西湖广场3栋/单元5层1号-16号。法定代表人：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戌松，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扬，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系张真顺之子。原审被告：张思，女，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系张真顺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四路14号1单元10楼2号。原审被告：陈淑珍，女，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系张真顺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四路14号1单元10楼2号。原审被告：刘宝琴，女，194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系张真顺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四路14号1单元10楼2号。原审被告：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道十字东街7号（10），实际办公地武汉市江汉三路5号。法定代表人：张真顺，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谢景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奥云，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袁翠荣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原审被告张真顺、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张真顺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张真顺的继承人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翠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三和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即张真顺应偿还袁翠荣借款本金632,469.47元和借款利息（以632,469.4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真顺作为三和公司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以三和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二、三和公司为股东张真顺提供担保虽未通过股东会决议，但这并不影响保证条款的效力，三和公司应当履行保证责任，为张真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三和公司代张真顺向袁翠荣支付过两次借款利息，三和公司以实际还款行为充分说明其知晓并认可其为张真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张真顺是三和公司持股83.94%的控股股东，在三和公司享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权，同时又是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三和公司签订合同，根据最新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三和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义务。三和公司辩称，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形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除此之外，认定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还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而不是袁翠荣所称的第五十二条，袁翠荣仅因张真顺为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疏于查阅股东会决议，显然没有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不能构成善意。袁翠荣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三和公司对此不认可。首先试图将强制性规定区分为管理性强制规定与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以此区分规范的属性标准本身在实践中就不具有统一标准；其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属于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交易相对人是没有理解本条法律规定的全部主旨和目的，该规定不仅调整公司内部事务，而且也规范公司外部交往事务，债权人应当对此引起注意。并且袁翠荣认为审查股东会决议降低市场交易效率、有违诚信无任何法律依据，担保权人形式上审查是否有股东会决议并不会影响交易效率，而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担保权人明知被担保人为公司股东，而对股东会决议疏于查阅，对担保合同未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均视而不见，其权利本身就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三和公司代张真顺支付利息的行为仅是三和公司会计受法定代表人指示行使的行为，不是为张真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管理人不排除向张真顺的继承人追究责任的权利。另，本案中三和公司没有加盖公章，袁翠荣不应视为善意债权人。该笔债权是破产之前的债权，应当适用破产前的相关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天元公司述称，尊重和认可一审判决。袁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真顺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以7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2018年6月10日暂计算为168,000元）；2、判令三和公司、天元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张真顺、三和公司、天元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和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真顺。天元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30日，法定代表人亦为张真顺。袁翠荣与张真顺经人介绍相识。2017年1月10日，张真顺以资金周转为由向袁翠荣借款，并于当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袁翠荣现金2,000,000元，借款时间为4个月。当日，袁翠荣委托康丽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天元公司支付借款1,940,000元。2017年5月17日，天元公司代张真顺偿还本金1,000,000元。2017年6月1日，张真顺偿还本金300,000元。即张真顺偿还本金共计1,300,000元。2017年1月10日（借款当日），张真顺支付利息60,000元（已从借款中预先扣除）。2017年2月14日，三和公司支付利息60,000元。2017年3月20日，三和公司支付利息60,000元。2017年4月，三和公司会计朱三利支付利息60,000元。2017年5月8日，天元公司支付利息60,000元。2017年5月18日、2018年1月10日，张真顺二次出具《借款对账确认函》，载明上述借款及偿还本息的事实。该《借款对账确认函》另载明借款期限为4个月；月利率为3%；三和公司、天元公司对张真顺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二年。借款人处有张真顺的签名及手印。担保人（三和公司、天元公司）处有张真顺的签名及手印，但均无二公司加盖的公章。另查明，2018年6月7日，三和公司以严重资不抵债、继续经营将扩大债权人及债务人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鄂0112破申4号民事裁定，受理三和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112破7-1号决定，指定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清算组为三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张亚琼为管理人的负责人。后袁翠荣向三和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涉案债权。2019年4月23日，破产管理人召开第一次债权会议，袁翠荣的债权申报结果暂定为不予确认。故袁翠荣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以上事实有《借条》、转账凭证、《借款对账确认函》、银行交易明细、（2018）鄂011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2018）鄂0112破7-1号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的确认。第一，虽然张真顺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但实际借款金额为1,940,000元，剩余60,000元作为第一期的利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该事实已由《借款对账确认函》记载，袁翠荣亦在庭审时予以认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将实际出借金额1,940,0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第二，张真顺自2017年1月10日借款后至2017年5月8日（共4个月），已依据月利率3%的标准，分四次支付利息各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抵扣本金。具体计算方式为：1、自2017年2月14日支付利息60,000元后，应抵扣本金1,800元（60,000元－1,940,000元×3%），即自当日起借款本金为1,938,200元（1,940,000元－1,800元）；2、自2017年3月20日支付利息60,000元后，应抵扣本金1,854元（60,000元－1,938,200元×3%），即自当日起借款本金为1,936,346元（1,938,200元－1,854元）；3、自2017年4月支付利息60,000元后，应抵扣本金1,909.62元（60,000元－1,936,346元×3%），即自当日起借款本金为1,934,436.38元（1,936,346元－1,909.62元）；4、自2017年5月8日支付利息60,000元后，应抵扣本金1,966.91元（60,000元－1,934,436.38元×3%），即自当日起借款本金为1,932,469.47元（1,934,436.38元－1,966.91元）。第三，张真顺已于2017年5月17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于2017年6月1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应自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综上，张真顺尚欠袁翠荣借款本金632,469.47元（1,932,469.47元－1,300,000元）。关于利息的确认。2017年5月18日的《借款对账确认函》约定的月利率3%，超出法律对未支付利息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据月利率2%的标准予以支持。张真顺的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6月9日，故利息的起算之日为2017年6月10日。关于三和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第一，袁翠荣未举证证明张真顺所借款项系用于三和公司的生产经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2017年5月18日及2018年1月10日《借款对账确认函》的担保人处，仅有张真顺的签名及手印，均无三和公司加盖的公章。无法认定三和公司有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应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而本案中，三和公司的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大会均未对涉案借款作出担保决议。综上，对三和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元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翠荣的借款1,940,000元实际支付至天元公司的银行账户中，该情形可推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故天元公司应依据袁翠荣的诉请，就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律师费的诉请。鉴于双方未约定律师费由张真顺及天元公司负担。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真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翠荣借款本金632,469.47元；二、张真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翠荣借款利息（以632,469.4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袁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40元（已减半收取，袁翠荣已预缴），由张真顺、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21元，由袁翠荣负担419元。二审中，袁翠荣提交三和公司企业基础信用报告和三和公司的公司章程，拟证明张真顺持有三和公司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权，张真顺在担保合同上签字是三和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三和公司要承担担保责任。三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破7-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鄂0112破7-1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三和公司已经完成重组。天元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2020）鄂0112破11-1号决定书、（2020）鄂0112破11-2号民事裁定书、债权审查确认情况反馈表，拟证明天元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由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上诉人申请的债权金额已经得到法院的确认。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三和公司注册资本为50,800,000元，其中张真顺认缴出资金额为42,640,000元，股权占比83.94%，系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另查明，经管理人申请，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8）鄂0112破7-3号民事裁定，批准三和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三和公司重整程序。2020年10月31日，管理人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三和公司重整执行监督期届满，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对待定债权、尚未确认的债权预留数额进行了预留。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2018）鄂0112破7-13号民事裁定，确认三和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三和公司重整期间未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三和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三和公司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受偿条件行使权利；按照三和公司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三和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三和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2020年5月27日，武汉莱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天元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偿债能力为由，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天元公司破产清算，天元公司对其破产清算无异议。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鄂0112破申7号民事裁定，受理武汉莱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天元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7月14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鄂0112破11-1号决定，指定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担任天元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须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的决议，该规定旨在确保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情形下，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张真顺两次出具对账确认函时，均以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担保人处签名，作为持有三和公司83.94%股权的股东，张真顺的表决权已超过三分之二，在其已经签字同意的情形下，即便袁翠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三和公司机关决议，该担保行为也应认定为有效。因此，该对账确认函对三和公司有效，三和公司应当依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袁翠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794号民事判决；二、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在继承张真顺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翠荣借款本金632,469.47元；三、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在继承张真顺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翠荣借款利息（以632,469.4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四、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三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袁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40元，由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在继承张真顺遗产范围内、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21元，由袁翠荣负担4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0元，由张扬、张思、陈淑珍、刘宝琴在继承张真顺遗产范围内、武汉三和工程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天元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642元，由袁翠荣负担8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郭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