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女，201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法定代理人：彭某2，男，197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系彭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慧，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县仁义镇中心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仁义镇仁义圩。法定代表人：唐华军，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财，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校法务,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塘街道欧阳海广场旁锦绣华庭**。负责人：何志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盛，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某1与被上诉人桂阳县仁义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仁义学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彭某1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仁义学校、平安财保桂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彭某1自担70%的责任不合理。一、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仁义学校受到人身损害采用过错推定原则，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则采用过错责任原则。彭某1在事故发生时并非一审认定的9岁，而仅刚满8周岁，自身的认知与自我保护能力仍然较弱，虽然不能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但仁义学校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老师曾进行安全提醒，彭某1在校内，在上体育课期间受伤，作为仁义学校承担的安全管理责任更大，即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分配责任，仁义学校也应当承担比彭某1更重的责任。二、仁义学校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仁义学校尽到了安全管理教育职责。彭某1是穿裙子上体育课，仁义学校并没有因为彭某1着装不符合要求而停止彭某1的体育课活动，而是准许彭某1正常上课，可见体育老师并未严格遵循安全原则，彭某1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推倒受伤，但老师并未发现，耽误了及时就诊，导致彭某1的伤情加重以致昏迷。三、仁义学校体育老师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彭某1受伤后各位老师均未发现异常，即使彭某1反常未吃晚餐，甚至在生活老师得知彭某1受伤并报告仁义学校老师后，仁义学校也未立即将彭某1送医救治，而是通知家长自行前来仁义学校接孩子就医，又耽误一个小时的就医时间，以致彭某1伤情加重引起昏迷，救治难度加大，现彭某1经过两次手术治疗，手臂仍然无法伸直，后期恢复效果也未知。综上，一审法院偏袒仁义学校，错误理解法律，判决彭某1自担70%的责任过于严苛，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彭某1的上诉请求。仁义学校辩称，仁义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管理过程中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彭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从学校用于管制车辆进入小区的墩子上往下跳的过程中被自身裙子绊倒，其受伤是自身原因造成，仁义学校不是实际的侵权人。但作为管理机构，在校园内发生事故，仁义学校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仁义学校在平安财保桂阳公司购买了校方责任险，所以仁义学校的责任应当由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桂阳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彭某1已经满八周岁即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己对安全应当有一定的认识，然而彭某1却不顾自身的安全，在学校用于阻止车辆进入校园所设的墩子上跳来跳去，导致摔伤。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长在安全方面肯定会经常教育小孩，导致彭某1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彭某1自己的过失所致。教育部于2002年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学生违反规定，实施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性的活动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彭某1承担70%责任，合理、合法。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在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学校在平时已经对学生做了大量的安全教育和提醒，不可能每次上课都要再教育学生一次。二、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依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是以仁义学校应承担的责任为前提，如果仁义学校没有责任，尽到了义务，则平安财保桂阳公司不承担责任，如果仁义学校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那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保险公司认可一审判决，愿意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仁义学校、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向彭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03583.3元；2．请求判令仁义学校、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某1是仁义学校寄宿制二年级学生，2019年7月2日上午11时许，彭某1在体育课快下课，体育老师让学生自由活动期间，和另一同学在操场边约其半人高的墩子旁玩，彭某1从墩子往下跳到地面上，因当时身着裙子，下跳过程中不慎被裙子绊倒，摔到地面时左手肘撑地，导致了左手肘受伤。彭某1受伤后未主动向老师进行报告，班主任及任课老师在事故发生后也未发现彭某1有异常情形，彭某1晚上没有去食堂吃晚餐，直至晚上约6时许，负责就寝的生活老师给彭某1洗澡时，才发现彭某1手臂红肿，经询问得知了彭某1摔伤的事情。随后，学校给彭某1的父亲打电话，告知彭某1摔伤的事情，要家长送去医院治疗。彭某1自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15日在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8442.8元，出院诊断：左肱骨髁上髁间粉碎性骨折。彭某1于2020年10月3日再次在该院住院治疗6天，于2020年10月4日，彭某1在全麻插管下行左肱骨髁间髁上粉碎性骨折术后克氏针内固定取出术，出院诊断：左肱骨髁间髁上粉碎性骨折术后，此次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811.5元。第一次住院的8442.8元医疗费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4723.8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保险理赔2324.5元，彭某1自费1394.5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的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1982.8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1049.8元，彭某1自费778.89元。2020年3月25日，彭某1委托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对彭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彭某1因摔伤致左上肢（肘部）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花费鉴定费809元。在诉讼过程中，因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对伤残鉴定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彭某1也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次事故所致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鉴定，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9日作出湘学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455号、1456号、1457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彭某1的损伤属拾级伤残等级，误工期不予评定，护理期80日、营养期80日、后续治疗费6400元，此次鉴定，彭某1共计支付鉴定费1450元。因鉴定意见中的后续治疗费为取内固定物费用，彭某1已在第二次手术中将内固定物取出，该笔费用已包含在彭某1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中，彭某1在本次起诉中亦未再要求仁义学校、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支付后续治疗费。桂阳县教育局为下属18所学校在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处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仁义学校属被投保学校之一，其中每名学生赔偿限额60万元，每个学校每次事故赔偿限额650万元，每个学校累计赔偿限额1200万元，保单每次事故限额赔偿4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彭某1摔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彭某1是仁义学校寄宿制二年级学生，事故发生时9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彭某1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自行从操场旁的墩子上跳下，不慎被裙子绊住摔倒在地，造成左手肘受伤，且在受伤后也未主动向老师进行报告，故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彭某1在玩耍的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仁义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其学校学习、生活期间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学校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期间疏于管理，未尽到有效保护和安全保障义务，对彭某1受到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案情，酌定彭某1承担70％责任，仁义学校承担30％的责任。因仁义学校在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处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故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代仁义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彭某1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结合证据认定彭某1损失如下：1．医疗费：彭某1两次住院共计花费12254.3元，但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保险理赔已报销10080.91元，彭某1自付医疗费2173.39元，故核定医疗费数额为2173.39元。2．伤残赔偿金：彭某1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是仁义学校的寄宿制学生，生活在乡镇，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赔付，彭某1主张按3516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予以支持，计35160元／年×20年×10％＝70320元；3．护理费：彭某1主张护理费按200元／天计算，但彭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66816元／年计算护理费，护理期参照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的80天，计66816元／年÷365天×80天＝14644．6元。4．营养费：考虑到彭某1系未成年人，受伤后确需补充营养，故对于仁义学校、平安财保桂阳公司提出病历上未提及加强营养，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可的意见，不予采纳。酌定按3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期参照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的80天，计30元／天×80天＝24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计19天×100元／天＝1900元；6．交通费：酌定500元。7．鉴定费：彭某1支付本案鉴定费合计2259元（809元＋1450元），对此予以认定。8．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1-8项共计99197元，仁义学校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29759元，该笔费用由平安财保桂阳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内赔偿。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彭某1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9759元；二、驳回原告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80.7元，减半收取1290.3元，原告彭某1负担953.6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负担336.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致彭某1摔倒受伤的墩子为仁义学校在校内马路与操场入口构筑的交通隔离墩之（共构筑有5个）。仁义学校一审举证证明事发前体育课的内容为队列队形训练，自由活动期间，部分学生用小篮球训练投球技巧，一部分学生练习跳绳，下课前予以了集合并清点了人数，未发现异常情况。彭某1的代理人虽以证人未出庭为由不予认可该证据事实，但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其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学校在本案中承担30%的次要责任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教育部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由于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的规章制度或者纪律，实施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或者可能危及他人的行为的。彭某1在事发时已经年满八周岁，小学二年级学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高度近于自身身体一半的用于交通管制的墩子上跳跃的危险性，应该具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力，受伤后对疼痛也应该有一定的感知力，在自由活动结束后任课老师组织的集合点名过程乃至到被生活老师发现伤情前，其完全有向老师表达自己受伤的能力，但其在事发时及事发后均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和及时报告的义务，导致损害的发生和伤情因没有及时就医可能加重；一审认定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相符，依法应予维持。仁义学校在组织学生上体育课时，对学生的着装要求不规范，对自由活动期间学生的关注度不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教育管理不够到位的责任，但对于内容为队列队形的体育课而言，学生着裙装上课，其危险性显著轻微，该着装管理的疏忽对于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而言，显然较轻微；彭某1受伤后如及时报告老师，及时处理的话，伤情也许能够得到有效控制，但彭某1受伤后既不报告也不与同学沟通，学校难以发现应属实情，也符合常理，生活老师发现后及时予以了处理，至于发现伤情后送医院就医问题，学校及家长均有责任，学校通知家长送彭某1就医虽有不妥但并无明显不当，并不能因此加重学校的责任。综上，彭某1上诉认为应由学校承担损害赔偿的主要责任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不符，依法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彭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韩淑静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由于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的规章制度或者纪律，实施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或者可能危及他人的行为的；(二)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学校、教师已经告诫、纠正，但学生不听劝阻、拒不改正的；(三)学生或者其监护人知道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患有特定疾病，但未告知学校的；(四)未成年学生的身体状况、行为、情绪等有异常情况，监护人知道或者已被学校告知，但未履行相应监护职责的；(五)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有其他过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