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介诚，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山东明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长原彰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斌，山东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山东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介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联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介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区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309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联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联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亚联财公司超出许可区域从事放贷业务属于非法放贷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亚联财公司具备发放本案贷款的许可资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我国法律对于金融许可采取严格主义，任何人无权作出扩大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根据上述规定，贷款许可的审批权属于中国银保监会和中国人民银行。即使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根据2008年5月4日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的授权，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小额贷款公司批准设立和监督管理的试点工作，但对其授权许可权限仍不能做扩大性解释。试点指导意见在首部开宗明义指出，开展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目的和宗旨是为了“有效配置金融资源，引导资金流向农村和欠发达地区，改善农村地区金融服务，促进农业、农民和农村经济发展”这表明试点工作的重心在农村和欠发达地区而非大中型城市，不应使其在城市无序扩展。因此，无论从服务农村金融的立法本意，还是从两部委的授权范围来看，省级政府主管部门制定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地方性规则，也应施行严格意义的许可范围限制。山东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9月7日发布《关于印发的通知》鲁金监字〔2016〕9号文件，其中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应当在获批的经营区域内开展贷款业务”，据此，小额贷款公司的放贷资质存在严格的经营区域限制，所谓放贷资质是相对特定获批区域而确定的资格，放贷许可不能及于获批经营区域之外，只有在获批区域内从事放贷业务才属于合法许可。因此，对于超出获取经营区域之外开展的贷款业务，任何人无权作出合法性评价，当然包括一审法院。一审中，亚联财公司提交的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鲁金办字第[2014]176号《关于同意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设立方案的批复》、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的文件，均对亚联财公司的获批经营区域作出了明确规定即：在济南市历下区区域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而本案中，王介诚户籍地为上海市，且亚联财公司发放所谓案涉贷款也并非基于王介诚与济南市历下区企业发生经营业务。因此，亚联财公司向王介诚发放贷款显然超出了其获批经营区域，根据《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亚联财公司超出许可的经营区域开展贷款业务应属于非法放贷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亚联财公司具备发放本案贷款的许可资质显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应当在获批的经营区域内开展贷款业务。（一）注册资本低于3亿元、设立在县、县级市的小额贷款公司，在本县、县级市范围经营；”第二十五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变更经营区域，其中涉及申请将经营区域扩大至设区市以外的，应当经省级监管机构审查批准。据此，上述管理办法对于小额贷款公司更改经营区域采取了严格审查批准制度。而一审法院对于亚联财公司未经批准，擅自超越许可区域从事本案放贷业务，却熟视无睹，并给予肯定性法律评价，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二，亚联财公司未取得金融许可证，且未经批准，擅自超出获取经营区域从事非法放贷行为，其与王介诚签订的贷款合同因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贷款合同合法、有效显然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批准的项目，应当依法经过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亚联财公司未取得中国银监会颁发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许可证，而开展贷款业务与王介诚签订贷款合同，显然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贷款合同应属无效。其次，《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办法》虽授权省级政府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小额贷款公司批准设立和监督管理的试点工作。但该指导意见作为下位法的部门规章，其是否可将金融许可权授予省级政府主管部门行使有待商榷。退一步讲，即使是山东省政府金融主管部门发布的《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办法》也明确规定了“小额贷款公司”应当在获批的经营区域内开展贷款业务。而亚联财公司亦对该规定予以违反，未经批准，擅自超越经营区域开展放贷业务，其行为显然属于非法金融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因此，亚联财公司与王介诚签订贷款合同因违法国务院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最后，根据亚联财公司一审提交的鲁金办字第[2014]176号批复及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其在历下区区域之外从事放贷业务，应属变更经营区域，但其并未取得省级监管机构审查批准，显然在济南市历下区之外属未取得放贷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应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本案亚联财公司与王介诚签订贷款合同亦应属无效。第三，亚联财公司采取侮辱、恐吓、威胁、骚扰等非法手段暴力催收贷款，严重侵犯了王介诚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而一审法院认定贷款合同有效，实际是在有意回避亚联财公司的非法放贷和暴力催收行为，给其漂白式诉讼批上合法的外衣。本案中，亚联财公司作为经过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同意设立的小贷公司，本应遵纪守法，合法催收。然而其为私利，外包催收业务，为达目的施行非法催收。长期对王介诚及其家人采取侮辱、恐吓、威胁、滋扰，更有甚者，践踏人伦底线，对王介诚在上大学的女儿进行恶毒的辱骂和人格侮辱，甚至专门跑到王介诚女儿的大学里进行公开的恐吓、威胁和滋扰，导致王介诚女儿心理遭受严重创伤，学业受到严重不利影响。亚联财公司的非法暴力催收行为，作为贷款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不仅严重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而且已经构成违法犯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民间借款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亚联财公司与王介诚签订贷款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王介诚的上诉请求，维护王介诚的合法权益。亚联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亚联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介诚偿还剩余借款49,999元；2.依法判令王介诚支付亚联财公司律师代理费9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用、保全费用以及产生的其他费用由王介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王介诚（甲方）与亚联财公司（乙方）签订《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为1501011011118-01。该合同约定，合同项下贷款金额为10万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贷款起始日为亚联财公司放款日；贷款按月计息，贷款月利率为1.16%，贷款期限内不作变更调整；贷款手续费一次性收取，按贷款金额2%计算；行政管理费每月按贷款金额0.7%计算；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的款项按以下先后顺序分配，或由乙方自行根据甲方实际还款情况变更分配顺序：1.支付行政管理费；2.支付利息；3.偿还本金；4.支付相关手续费、相应违约金等。同日，亚联财公司在扣除贷款金额2%的手续费2000元后，向王介诚发放贷款98,000元，王介诚签署了借据。一审庭审中，亚联财公司为证明王介诚欠款情况提交了还款清单显示，王介诚分别于2018年6月17日、7月17日、8月17日分别按期还款18,527元，共计55,581元，其中偿还“本金”共计50,001元。王介诚虽对还款清单真实性有异议，但认可该三期还款情况，同时辩称除上述还款外，还偿还了18,527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王介诚提交了微信截图打印件，称亚联财公司催债方式不道德，给王介诚及其家庭带来伤害，请求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亚联财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一审另查明，原告与山东全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保底计件收费900元，现已实际支付该费用。2018年6月21日，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提交的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鲁金办字[2014]176号、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正式商外资鲁府济字[2014]0372号、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经营许可证均显示，亚联财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业务。一审法院认为，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鲁金办字[2014]176号、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经营许可证均显示，亚联财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业务，王介诚与亚联财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亚联财依约扣除2000元手续费发放了贷款98,000元后，王介诚仅偿还三期借款，剩余借款未能按时偿还，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王介诚支付的款项应先还行政管理费，后还利息，再还本金。现亚联财公司仅要求王介诚偿还剩余借款本息49,999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扣除2000元后剩余47,99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亚联财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亚联财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900元，因双方在《贷款合同》中约定，甲方违约后需承担乙方为保障自身利益采取各种催款方式而先行垫付的一切费用（代理人或外包机构的服务费、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等），且亚联财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付款回单、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该款项发生并实际支付，故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介诚辩称亚联财公司系高利贷暴力催债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根据王介诚所提交微信截图及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亚联财公司实施暴力催债行为，如亚联财公司有违法犯罪或侵权行为，可向相关部门报案或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介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47,999元；二、王介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律师费900元；三、驳回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王介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2021年2月24日，济南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亚联财公司系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于2014年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在济南市历下区域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业务，故其有权按照批准的经营范围开展贷款业务；关于开展业务区域，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准亚联财公司在济南市历下区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本案中王介诚系到亚联财公司所在地即济南市，现王介诚主张因其户籍地为上海市，以其户籍所在地主张亚联财公司系超区域开展贷款业务，依据不足，故其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王介诚主张的亚联财公司存在恶意催贷行为，首先其在一审提交的微信截图打印件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其次，如亚联财公司确存在侵权或涉嫌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明确告知王介诚如何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现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介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王介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