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耿小翠，女，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崔小聚，女，197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牟建立，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郝永冰，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上诉人耿小翠、崔小聚、牟建立因与被上诉人郝永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小翠、崔小聚、牟建立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625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追加三上诉人为（2018）鲁1625民初724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对（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山东龙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牟建社对郝永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一审中上诉人耿小翠已提供证据证实验资后的资金流向系龙兴公司正常经营行为，已做出合理解释，增资款项未转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均不存在抽逃行为，同时耿小翠也提交了其向龙兴公司转款的银行转账明细，进一步印证其没有抽逃行为。其次，龙兴公司有厂房设备等资产，足以偿还被上诉人执行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主张追加三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承担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追加三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撤销并改判，或发回重审。郝永冰辩称，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三人作为龙兴公司的股东，对于其增设的注册资金应当真实投入，但事实上三人却在其没有真实资金的情况下，使用他人的资金进行增资注册之后任由他人操控，将注册资金从龙兴公司转出，用于直接偿还或变相偿还的方式，偿还三人使用的他人之资金，而不承担债务，其行为构成了龙兴公司注册资金的抽逃，三人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博兴县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的郝永冰与被执行人龙兴公司、牟建设的（2018）鲁1625执724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执行已于2019年11月30日裁定终结，（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上诉人说龙兴公司有厂房、有设备、资产，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执行款，这种说法是不成立的。郝永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将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连带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兴公司于2010年09月27日成立，股东为牟建社、崔小聚二人，注册资金500万元，其中牟建社450万元，崔小聚50万元，崔小聚为该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牟建社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体负责人。后牟建社经过其同村发小周惠民介绍认识了安文清，知悉安文清可以从社会上拉拢资金，而其正好有这方面的需求，双方便在认识后商量并达成了让安文清给牟建社的公司弄资金周转使用并根据拉来的资金数额按比例给安文清提成方面的约定。2011年04月11日，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从其账号为1613××××0154的工商银行滨州渤海支行账户中给朐俊梅银行账户账号为6222××××3848的账户打款870万元，银行摘要备注为“货款”；同日，随即由安文清代办操控下，分别将朐俊梅的该6222××××3848的账户中的870万元汇款至王大德账号为6222××××0633的账户中，银行注释为“卡取”，将账号为6222××××6258的焦春玲的账户中的424万元汇款王大德的上述账号6222××××0633的账户中，将账户名未知的账号3716××××0001的账户中206万元跨行转至王大德上述账号6222××××0633的账户中，至此，王大德的6222××××0633账户中三笔共计转入资金1500万元，余额为15072951.75元。同日，随即由安文清代办操控将上述转入王大德的6222××××0633的账户中的1500万元分别向牟建立6222××××6626账户打款600万元、向崔小聚6222××××6618账户打款600万元、向耿小翠6222××××6600账户打款300万元，银行注释均为“卡取”。之后同日，牟建立6222××××6626账户向龙兴公司账号为1613××××4996的账户打款600万元，崔小聚6222××××6618账户向龙兴公司账号为1613××××4996的账户打款600万元，耿小翠6222××××6600账户向龙兴公司账号为1613××××4996的账户打款300万元，至此，账户余额为1500万元。2011年04月12日，龙兴公司因申请增加注册资本1500万元完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注册资本修正为2000万元，规定由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2011年04月12日之前一次性缴足；同日，山东信源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为龙兴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结论为截止2011年04月12日止，龙兴公司已收到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的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股东以货币出资1500万元。2011年04月13日，龙兴公司完成公司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股东由牟建社、崔小聚二人变更为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三人。验资及增资注册完成后的次日即2011年04月14日，龙兴公司负责转款的财务负责人谢问问将公司账户转款操控权交给安文清，由安文清负责操作，将龙兴公司上述账号为1613××××4996的验资账户中收到的新增注册资金分别向安文清的账号为6228××××8818账户打款200万元，向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账号为1613××××0154的工商银行滨州渤海支行账户打款870万元，向高玉金的账号为9559××××4415账户打款297万元，向朐俊梅的账号为6228××××0711账户打款132.95万元，当日该验资账户余额为73.06元。另，博兴县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的郝永冰与被执行人龙兴公司、牟建社的（2018）鲁1625执724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执行，已于2019年11月30日裁定终结（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1年04月14日龙兴公司1613××××4996的验资账户中转出的1499.95万元的性质。本案中，首先，从龙兴公司增资背景看，龙兴公司增资1500万元系因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体负责人牟建社认识安文清并知悉安文清可以从社会上拉拢资金以满足其公司需求而发生的，增资的前提并非具有真实资金基础；其次，从资金来源看，庭审中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三人就增资款项是否是个人资金问题经法庭反复询问均拒绝进行说明和回答，而且，牟建社与崔小聚增资时系夫妻，其在庭审作证时明确说明崔小聚所投入的600万元是通过给公司协调资金的人员协调的，并非其夫妻二人的钱，而该600万元协调来之后是否归还牟建社却称不清楚，可见崔小聚所投入的600万元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借款，但涉及的借款在无法说清是否归还的情况下双方多年来却未就此发生过沟通和协商，明显不合常理，故该借款应当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予以清偿，而在借款当事人无法说明清偿资金来源的情况下，清偿资金极有可能源自借来的资金。同理，牟建社庭审中称牟建立虽系其兄并在龙兴公司里担任股东、经理，但其所投资的600万元之来源牟建社亦称不清楚，耿小翠的300万元之来源牟建社亦称不知道，而这与牟建社上述其与安文清达成的协调资金的约定存在矛盾，结合牟建立、耿小翠关于资金来源及性质拒绝说明和回答之情况，可以得出二人的上述资金亦系借款，且该借款亦应当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予以清偿，清偿资金极有可能源自借来的资金；第三，从资金的流向及流动过程中的操控人来看,源自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的1613××××0154账户的870万，自2011年04月11日至2011年04月14日其流向为：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1613××××0154账户—朐俊梅—王大德—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龙兴公司—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1613××××0154账户，而对于龙兴公司—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1613××××0154账户这个环节，耿小翠、牟建社称系龙兴公司向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购买鸡鸭屠宰设备而支付的货款及违约金并提供了代购设备合同，但该代购设备合同签订时间在龙兴公司成立前，明显不实，故双方实际不存在真实交易，其所述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明显不实，该款项的支付明显不具备支付基础，且上述资金流动形成的闭环中各个环节均不存在真实的交易作为支付基础，这与牟建社所述其认识安文清后让其协调拉拢资金供其使用相吻合，而且资金流动环节由安文清操控，根据牟建社所述此资金应属于安文清协调拉拢的资金的一部分，因此，以上各项事实、环节均高度吻合，完全可以认定2011年04月14日龙兴公司向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870万元系归还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2011年04月11日支出的款项，此行为构成抽逃注册资金。同理，由于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均不能说明其增资的资金来源，结合牟建社所述其认识安文清后让其协调拉拢资金供其使用以及资金流动由安文清操控这两个情况，可以认定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增资的1500万元系由安文清协调拉拢而来，而三人多年来均未因此发生债务问题，足以证明2011年04月14日龙兴公司向高玉金的账号为9559××××4415账户打款297万元、向朐俊梅的账号为6228××××0711账户打的132.95万元、向安文清的账号为6228××××8818账户打的200万元均系变相清偿安文清为龙兴公司增资协调拉拢来真的资金，即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增资的1500万元，其行为亦构成抽逃注册资金。综上，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三人作为龙兴公司的股东，对于其增投的注册资金应当真实投入，但事实上三人却在其没有真实资金的情况下使用他人的资金进行增资注册之后任由他人控制操控将注册资金从龙兴公司转出用以直接偿还或变相偿还的方式偿还三人使用的他人之资金而不承担债务，其行为造成了龙兴公司注册资金的抽逃，三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崔小聚、牟建立、耿小翠三人共计抽逃出资14999500元且无法区分各人具体抽逃的金额，可按照各自的出资之比例计算，故崔小聚抽逃的资金应为5999800元，耿小翠抽逃的资金应为2999900元,牟建立抽逃的资金应为5999800元，由于（2018）鲁1625执724号执行案件已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三人均应在抽逃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追加被告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为（2018）鲁1625执72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被告崔小聚在5999800元范围内对（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山东龙兴食品有限公司、牟建社对原告郝永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耿小翠在2999900元范围内对（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山东龙兴食品有限公司、牟建社对原告郝永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牟建立在5999800元范围内对（2018）鲁1625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山东龙兴食品有限公司、牟建社对原告郝永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崔小聚、耿小翠、牟建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耿小翠、崔小聚、牟建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三组：证据一、朐俊梅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牟建设于2011年龙兴公司增资向朐俊梅借款1500万，2011年4月份验资后，从公司账户转入其他人账户的款项系经营行为，此款并未偿还。朐俊梅因为本人原因未能出庭。证据二、动产抵押登记书一份，证实因为牟建设没有偿还朐俊梅借款1500万元，2013年龙兴公司同意用设备为此笔借款承担责任，并在博兴县工商局做了动产抵押。证据三、博兴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一份（博发改[2009]39号关于同意山东省博兴县龙兴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年屠宰25万羽白条鸭项目备案的通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一份。证实龙兴公司在2009年已经被相关部门批准成立，因为后期项目建设需要，龙兴公司与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代购设备协议，因为当时公章还没有备案，所以待公司成立之后，刻好公章后在原先的协议上盖的章。近一步证实，龙兴公司支付的870万元是正常经营行为，对后补的公章已经做出作出说明。协议发生时间是2010年8月5日，盖章在后。郝永冰质证称，对证据一，需要向法庭说明一下朐俊梅的身份问题，朐俊梅就是提供1500万元注册资金的主要操作者，她也是博兴县阳光华夏汽车俱乐部的成员。这个在一审中我提供的证据八可以证实，他和其他几个人共同提供了1500万元注册资金，并协助了抽逃的资金的行为，作为抽逃资金的操作者，来证明这项资金是合法经营，完全没有说服力，因此上诉人提供的1500万元是正常的经营行为的这种证明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对证据二，上诉人用登记表来印证龙兴公司向朐俊梅借款的真实性，我认为龙兴公司与朐俊梅的资金往来跟本案没有关系。他们可能还存在另外的借贷关系，所以有动产抵押证明也是很正常的，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另外上诉人在前面提到的第二个理由中，明确的说龙兴公司有厂房有设备等资产，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执行款，此证据正好与上诉人提出的相互矛盾，完全抛弃了正直、公正的良俗，所以是完全是不可信的。对于证据三，上诉人用环评报告来证明龙兴公司与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购买设备合同是真实的，这种说法我是不认可的，有以下几个理由：第一，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表，是一个新企业在建设前对本企业的环境影响、评价的一项制度。他这个报告表由企业委托第三方编写，一般是在这个公司的成立前就开始编撰报告表，然后报环保部门，一般企业为了节省建设的时间会提前委托第三方编制报告表。环保局的审批时间才是对这个企业批准设立的时间。第二，上诉人说他当时已与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但是没有公章，承认公章是后来补的，但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只有公章的存在才是签订合同的合法条件，没有公章的合同是无效的，不能称其为合同。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这一条，我是不认可的。本院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一属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一审法院将三上诉人列为被执行人并判决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一、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情形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对调取的多个涉案银行账户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银行流水能够清晰的反应出三上诉人用于缴纳龙兴公司注册资本的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均是是来源于王大德尾号为0633的银行账户，而王大德账户内的资金则来源于朐俊梅尾号为3848的银行账户870万、焦春玲尾号为6258号银行账户424万以及未知账户尾号为0001的银行账户206万，朐俊梅用于支付给王大德的870万则来源于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资金流动均发生于2011年4月11日一日之内，且每笔资金流转均前后承继具有连续性。2011年4月14日，龙兴公司账户内的1500万元资金，分别流向朐俊梅尾号为0711的银行账户132.95万元、安文清尾号为8818的银行账户200万元、滨州市蔚利科技有限公司尾号为0154的银行账户870万元、高玉金尾号为4415的银行账户297万元，仅剩73.06元尚在龙兴公司账户内。资金转出发生在龙兴公司完成公司章程修正、会计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股东完成变更登记后，与资金转入日期仅相差3天且转出数额几乎为本次增资总额。而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以及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情形，其主张资金的转出系正常的经营行为，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三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法院将三上诉人列为被执行人并判决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将三上诉人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判决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按出资比例承担清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耿小翠、崔小聚、牟建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耿小翠、崔小聚、牟建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顺江审 判 员 吴金魁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群群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