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47M。法定代表人：尧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闹，广东启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芬，广东启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强，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2××××××××××××51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头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83。法定代表人：董国强，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伟，广东凡立（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国强、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7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安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董国强、安盈公司立即向安卓公司返还款项6750000元；2.董国强、安盈公司赔偿安卓公司的利息损失12825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应当计算至董国强、安盈公司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以上两项暂合计8032500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董国强、安盈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安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340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014元（安卓公司已预交），均由安卓公司自行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77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安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董国强、安盈公司向安卓公司返还款项6750000元并赔偿安卓公司的利息损失1282500元（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应当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董国强、安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未就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查，遗漏定案的核心事实，造成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出让等方式取得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土地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签订的书面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六十四条：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在本案一审中，根据董国强、安盈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表明，董国强、安盈公司欲转让安卓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应当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为化工仓储及生产用地。根据前述资料可知，案涉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但是否为农业用地或者基本农田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如果董国强、安盈公司与五个经济联合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那么董国强、安盈公司不可能取得合法有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基于以上，安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能对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法性进行审查，遗漏了定案的核心事实，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安卓公司与五个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与董国强、安盈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能据此认定董国强、安盈公司履行了将合法有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安卓公司的事实。如本案一审中五个经济联合社的复函所述，该五个经济联合社在2016年3月28日与安盈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之二》，土地位置由中围村调整到和安村，土地面积由212.8亩调整到125.7亩。也就是说经安盈公司和该五个经济联合社协商达成一致，对原土地租赁合同的地点和面积重新达成了合同。从2016年3月28日开始，安盈公司只对其合同范围内的土地享有合同权利，该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那么，董国强、安盈公司根本不可能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将50亩化工生产用地转让给安卓公司。该五个经济联合社在2016年3月28日之后可以将其所谓的生产用地另行与其他主体签订合同。也就是说该五个经济联合社与安卓公司签订合同是其自身的自由，不是董国强、安盈公司能够决定的。一审判决简单的依据安卓公司与五个经济联合社在2016年7月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从而认定董国强、安盈公司已经履行了将合法有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安卓公司的事实。一审判决的该等认定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三、一审判决将案涉的五个经济联合社的复函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证据规则，五个经济联合社的复函属于证人证言，其应当依法出庭作证。五个经济联合社在复函中陈述是根据董国强、安盈公司的指示与安卓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合同》，该陈述根本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就如前述分析，既然该五个经济联合社在2016年3月28日与安盈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之二》，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那么该五个经济联合社在2016年3月28日之后可以将其生产用地另行与其他主体签订合同。也就是说该五个经济联合社与安卓公司签订合同是其自身的自由，不是董国强、安盈公司能够决定的。就算安卓公司与该五个经济联合社签订了合同，单凭该份合同安卓公司也没有获得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从该份合同可以明确的看出，该份合同并未产生法律效力，该五个经济联合社也没有实际交付土地给安卓公司使用。基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五个经济联合社的陈述是虚假的，经不起推敲的。四、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应当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在明知安卓公司与董国强、安盈公司争议的内容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的事实情况下，并未正确的确定案由，导致本案案由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并到政府部门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因此，案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并未采取书面形式，也未办理主管部门的登记手续；据此可以认定该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五、董国强、安盈公司到目前尚未实际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其将未实际存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不符合事实。根据董国强、安盈公司与五个经济联合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由五个经济联合社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办理好后将土地交付给董国强、安盈公司使用。至今为止董国强、安盈公司及五个经济联合社未能办理好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也没有实际交付使用。暂且不谈该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性问题，董国强、安盈公司将其尚未取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转让，这根本不符合基本的交易条件，也有违等价有偿、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综上，安卓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董国强、安盈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安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安卓公司主张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二审又改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明显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于案由认定完成正确；二、本案无需审查安卓公司与东莞市沙田镇五个股份经济联合社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效力，因本案是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履行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且安盈公司已经履行了与安卓公司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协议安卓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今为止，前述五个股份经济联合社未对本案相关合同提出异议，并造成履行障碍；三、本案并非是建设手续问题造成无法履行，是由于安卓公司自身的资金所导致，与董国强、安盈公司无关；四、是否办证与有无办证与安卓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权的履行并无必然的联系。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补充查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安盈公司申请调查取证：1.向东莞市自然资源局调查位于东莞市沙田镇虎门港立沙岛精细化工园区一块约114.6亩土地性质是建设用地还是农业用地；若为建设用地，何时取得建设用地指标？东莞市自然资源局于2021年2月19日复函：根据广东凡立(东莞)律师事务所黄家伟律师提供的红线图（含界址点坐标），经查，案涉地块范围内面积为114.6亩，其中53.8亩于2016年取得建设用地指标，属东莞市沙田镇2016年度第五批次城镇建设用地范围；剩余60.8亩于2019年取得建设用地指标，属东莞市沙田镇2019年度第十三批次城镇建设用地范围。经查最新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数据库，114.43亩为农用地，0.13亩为建设用地。安盈公司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安卓公司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同时认为，案涉土地并不是建设用地，到目前为止依然是农用地。案涉用地仅是取得建设用地指标，而取得建设用地指标是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一个必经程序，但仅取得用地指标，并不等于案涉用地已经转为建设用地；因根据法律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必须要经过政府审批并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证书是认定土地性质是不是建设用地的法律凭证。董国强、安盈公司主张案涉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就必须提供东莞市人民政府出具的该地块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安卓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安卓公司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和答辩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2.安卓公司诉求董国强、安盈公司共同返还6750000元及利息损失能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对焦点一。安卓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安盈公司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应当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安卓公司与安盈公司并无签订书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安卓公司主张的证据是其公司股东会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虽然名为“关于安盈公司位于东莞市××××××××××亩化工生产用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安卓公司”，但决议的具体条款约定安卓公司需向安盈公司支付土地经营权转让信息费共计7200000元，该费用并非为土地买卖的对价，而是信息费。安盈公司解释该费用是其公司原承租东莞市沙田镇镇泥洲、民田、先锋、穗丰年、福禄沙五个股份经济联合社就所租赁的土地转由安盈公司承租而由安卓公司应付的信息费，这与案涉证据及相关当事人陈述的意见相吻合。由于董国强是安盈公司大股东，又是安卓公司的股东，安盈公司在诉讼中是追认董国强在安卓公司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决定，因此，就安卓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条款而言，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安卓公司主张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焦点二。安卓公司根据其公司的股东会议决定于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8月12日期间共向安盈公司的大股东董国强转账支付了6750000元款项，而董国强称已将该款项转交了安盈公司，且安盈公司在诉讼中亦确认收到了该款项，故本院认定安盈公司收到了安卓公司的信息费6750000元。至于该费用能否返还问题，看安卓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约定内容。股东会决议内容“第一条为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立沙岛化工园区和安村的50亩土地将由安卓公司立项报建。第三条、第四条又约定董国强全权办理公司立项审批、报建等相关手续事项。……本决议的内容交由董国强股东全权办理。立项审批必须于2016年6月30日前政府审批通过。超过此期限，公司将放弃此次转让行为并由董国强股东负责将前期支付的款项全部收回。”从以上的约定来看，安盈公司收取信息费7200000元需办理立项并通过政府的审批手续。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安盈公司、董国强只是协助安卓公司于2016年7月5日与东莞市沙田镇5个经济联合社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该份《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能否使用，无证据证明董国强办理了对安卓公司与东莞市沙田镇5个经济联合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所指向的地块进行了立项并得到政府审批。安盈公司认为其收取案涉信息费的条件为将其享有东莞市沙田镇5个经济联合社租赁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权利转让安盈公司承接，并协助安卓公司与东莞市沙田镇泥洲股份经济联合社、东莞市沙田镇民国股份经济联合社、东莞市沙田镇先锋股份经济联合社、东莞市沙田镇穗丰年股份经济联合社、东莞市沙田镇福禄沙股份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其收取信息费应负的义务就履行完毕。本院认为，安盈公司的解释显然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相符。因案涉的土地是村集体的土地，不管是安盈公司还是安卓公司，其租用村集体建设用地，必须有筹办的项目且该项目已立项并通过审批才能使用承租的地块，并非只与村组织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就可使用。安卓公司支付6750000元的代价目的是能使用安盈公司转租的土地，现安盈公司未能举证在其与五个村的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后就承租的土地进行了立项及获得政府批准，亦未证明其大股东董国强亦以安卓公司的名义办理项目立项并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现东莞市×××××经济联合社的回函证明了安卓公司与其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已解除，证明了安卓公司因安盈公司、董国强的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安盈公司与安卓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可解除。根据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安卓公司已向安盈公司支付的信息费6750000元，由董国强向安盈公司追回，该约定可理解为董国强对安盈公司返还的信息费负共同清偿责任。故安卓公司诉求董国强对安盈公司共同返还其已支付了信息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信息费6750000元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在股东会决议没有约定若合同解除时安盈公司需向安卓公司支付占有信息费期间的利息，且考虑到需向安盈公司、董国强为案涉土地的转让进行了相应的工作，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且董国强为安卓公司的股东，董国强的行为不仅代表安盈公司，亦代表安卓公司，合同未能顺利履行导致解除，安卓公司亦有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安卓公司诉求案涉信息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7733号民事判决；二、限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董国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返还款项6750000元给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三、驳回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计39014元，由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014元，由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董国强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28元，由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028元，由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董国强负担50000元。上述费用已由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法院预交，法院不予退回，由东莞市安盈化工有限公司、董国强迳付东莞安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黎淑娴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梁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