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盈漫，女，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思霄，男，住址北京市石景山区，由北京广科有线电视研究所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捷，男，198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盈漫因与被上诉人缪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盈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缪捷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缪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令龚盈漫向缪捷偿还涉案151580元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关键证据是2017年5月30日龚盈漫发给缪捷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提及了“按照年收益10%向缪捷支付收益，多余收益归龚盈漫，亏损归龚盈漫”，最后一句提及“最高帮助投资2000美金”，这是至关重要的保证金额，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直接将龚盈漫保本保息的保证责任涵盖到后面的137800元中，加重了龚盈漫的保证责任。其次，缪捷共向龚盈漫转账两笔6890元，共计13780元，正好对应的是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强调的2000美金。一审法院将第二笔6890元与缪捷其后转账支付的137800元一并处理，显然未查清案件事实。事实上，后期缪捷追加投资的款项已不是承诺保本保息的2000美金项目了。龚盈漫与缪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后期双方共同投资了北京亿盛玄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盛公司）的“自助汇”项目，且龚盈漫自始至终未就该项目做出保本保息的承诺。最后，一审判决中没有体现有关缪捷明知涉案款项用于投资的证据材料，仅采信了有利于判决结果的微信聊天记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第六十条规定明确了合同当事人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案中，龚盈漫在与缪捷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明确了最高帮助投资金额为2000美金，一审法院却未按双方的约定审理。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因此，缪捷除了应当对转账的事实提供证据外，还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出相关证据。本案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承诺保本保息案件的处理意见，龚盈漫仅认可2000美金中的部分可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缪捷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3月10日，缪捷为帮助龚盈漫赢取电脑而向其转账6890元。2017年5月30日，龚盈漫向缪捷承诺如参与自己公司的理财项目可保证年利率10%的收益，如果产生亏损由龚盈漫承担。缪捷出于信任，决定借款给龚盈漫，并分别于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1日向龚盈漫转账6890元、137800元。鉴于缪捷、龚盈漫双方的朋友关系和信誉，双方在资金往来中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但是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可知，龚盈漫向缪捷承诺按照本金年收益10%的标准向缪捷支付收益，如有多余收益归龚盈漫所有，如有亏损也由龚盈漫承担。双方在次日亦多次确认收益标准为年息10%，且龚盈漫未对借款数额提出任何异议。缪捷出于信任将涉案款项出借给龚盈漫，龚盈漫却因为自身理财失败而否认借贷事实，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针对2017年3月10日的6890元借款，虽然缪捷同龚盈漫未约定利息，但是龚盈漫在缪捷主张权利后，始终未归还该笔借款，因此，缪捷有权主张龚盈漫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针对2017年5月31日及2017年6月1日的借款，龚盈漫允诺按照年息10%的标准支付给缪捷，缪捷请求龚盈漫按约支付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龚盈漫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缪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盈漫返还借款151580元及利息（以1515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龚盈漫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缪捷与龚盈漫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2017年3月10日，缪捷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4367尾号1926的账户向龚盈漫名下6215尾号1309的账户转款6890元。2017年5月31日和同年6月1日，缪捷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22尾号9830的账户分别向龚盈漫的上述账户转款6890元和137800元。龚盈漫上述账户显示：在缪捷于2017年3月10日向其转款6890元之前，其账户余额为394．89元，其在收到缪捷的上述转款后向账号为4000尾号1382的账户转款6890元，对方户名显示为“智*金”；在缪捷于2017年5月31日向其转款6890元之前，其账户余额为977．55元，其在收到缪捷的上述转款后向账号为1202尾号4977的账户转款3000元，未显示对方户名；在缪捷于2017年6月1日向其转款137800元之前，其账户余额为4867．55元，其在收到缪捷的上述转款后向账号为4000尾号1382的账户转款137800元，对方户名显示为“智*金”。二、缪捷与龚盈漫之间的微信往来情况。1．2017年3月9日。龚盈漫：“跟我开个户。入金一些。我现在是做外汇的代理。周五我有签约仪式。如果我当天开户入金的总额就够一万的话。我可以领一台电脑。你可以开户入金然后在出金都行”。龚盈漫：“我为了赢电脑”。缪捷：“怎么开？”。2．2017年5月30日。龚盈漫：“在吗”。龚盈漫：（图片）“想让我操盘：自己不想盯盘，想有些盈利的朋友，可以入金我账户你的资金额度，我按你本金投入的年收益10%分给你收益，其余的收益归我所有。亏损我承担。最高帮助投资2000美金。（此交易模式仅限于铁磁）”。3．2017年5月31日。龚盈漫：“6890”。龚盈漫：“我等着短信”。缪捷：“交给你了啊”。龚盈漫：“欧了”。龚盈漫：“年息派息”。缪捷：“啊？啥意思”。龚盈漫：“你没看我昨天发给你的啊”。龚盈漫：“亏损算我，收益10%”。缪捷：“嗯嗯年10”。龚盈漫：“我给你看个业绩”。缪捷：“我把钱转给你你每年给我10呗，多赚的算你的”。缪捷：“靠谱么”。龚盈漫：“全部？”。缪捷：“嗯嗯”。龚盈漫：“可以开自助汇…我咨询一下公司我老板”。龚盈漫：“我要百分百盈利”。缪捷：“我只信任你，你看着弄呗”。龚盈漫：“嗯嗯，明白…”。缪捷：“加上之前给你转的，给你凑15个，然后我就明年等着收钱了，哈哈”。龚盈漫：“加上我的也能差不多20个…”。缪捷：“这样能行吗？”。龚盈漫：“我下周去公司，去学习一下系统”。龚盈漫：“自助汇确实我看交割单不错”。4．2018年4月20日。缪捷：“我那钱六一就一年了吧？”。龚盈漫：“是。赔钱了。我现在没钱给你。你让我缓缓…我现在一分钱没有”。缪捷：“不是吧？大姐”。龚盈漫：“真的”。缪捷：“我六月要用钱啊”。缪捷：“咋整”。龚盈漫：“我开车现在”。5．2018年9月26日。龚盈漫：“大家都为了把钱要回来，但是你妈妈总是这么说话有点不仁义，我追着要回来的钱从头到尾没说不分你缪捷，你什么事不跟你妈妈交代清楚，然后全推我身上，我没拿你钱，也不是我要你缪捷的钱做什么，我也是信任你，大家有事各自承担，我没记录任何和你之前录音截图等等，你自己也知道风险，也知道这类公司不一定稳定，从开始投资我也是转达公司承诺的软件好用盈利等等。到现在埋怨我拿你钱了似的。请你也跟你妈妈交代清楚，是你自己自愿的，与我无关，不要有事了你躲了，现在不是找刘曦解决呢么，找刘曦解决，他给出钱来的话，我拿回来的钱不需要再给你，还要把刘曦欠的另外的钱拿回来，如果刘曦不给钱，我也问完警察了，就以诈骗报案刘曦…如果你们这么不讲理，还这认为我就是帮你转账了一下就变成我的责任，拿你钱了，那报案怎么着就怎么着”。缪捷：“首先你要弄清楚一点，当初是你先承诺赔钱算你的，我才会把钱交给你，出于对朋友的信任，钱交给你以后我也没有过任何操作，一切都是你在说，你在做，从去年六一把钱交给你到现在我一分钱没见到，反倒是你退回来的钱你拿着，没给我一分，你还理直气壮，再一点你要弄清楚从来没有人威胁你，说的全是事实，钱确实是打给你了，一切操作也都是你，反过来倒成了我们威胁你了，不明白你怎么想的”。龚盈漫：“从开始你问我什么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风险，盈利都有，你都认可的，亏损的时候我也告诉过你，电话里我都告诉过你，你只咬着记着我传达公司的广告，公司那边的有利的事，不认所有风险。再一点你从开始投资这个你说你没时间，没法弄，我好心说那我帮你，我看不过来所有账户，我才同意把其中一个我的账户的钱和你的钱放在一起，这些你完全都知道”…“我那是仅仅帮你入金而已，没拿你一分钱，我还帮你看着盯着我已经很够义气了，如果不是你的这个账号自动最开始亏损那么多我也不会亏损那么惨，现在全赖我身上？是你自己要做的，不是我强迫你做的，我跟你合资，帮你入金我真不该帮你”…。一审庭审中，龚盈漫还提交一份其与缪捷和缪捷母亲的录音材料及其与刘曦的聊天记录，欲证明缪捷及其母亲对案涉款项系投资款是明知的，也曾联系过亿盛公司的股东刘曦，另外龚盈漫也在积极向亿盛公司追讨案涉款项。缪捷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谈话录音不能证明谈话人的身份，且即使录音内容为真，也与本案无关，不能仅凭缪捷母亲和龚盈漫的叙述就认为龚盈漫口中的投资行为就是其与缪捷之间的借贷关系；另外，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聊天的对象是刘曦，且龚盈漫因投资失败向亿盛公司追索是其个人行为，与其和缪捷之间的借贷行为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龚盈漫主张案涉款项系其与缪捷的共同投资。经查，首先，根据双方2017年3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日的转款系龚盈漫为使其账户金额达到能够赢取电脑的1万元要求缪捷给其的转款，故缪捷对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针对2017年5月31日和同年6月1日两笔共计144690元转款的性质，根据双方2017年5月30日的聊天记录可知，龚盈漫向缪捷承诺按本金年收益10%的标准向缪捷支付收益，如有多余收益归龚盈漫所有，如有亏损也由龚盈漫承担，且双方在次日多次提到收益为年息10%，该承诺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现缪捷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龚盈漫主张还款，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缪捷要求龚盈漫偿还借款本金1515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2017年3月10日的6890元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7年5月31日和同年6月1日的借款，龚盈漫承诺按年利率10%的标准向缪捷支付收益，可视为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综上，对缪捷主张龚盈漫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以689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以14469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龚盈漫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缪捷借款本金689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龚盈漫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缪捷借款本金144690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缪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龚盈漫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后来将缪捷转账支付的3笔款项汇总到一个账户里，并且以龚盈漫的名义炒外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缪捷起诉要求龚盈漫偿还借款151850元，并且提供了其与龚盈漫之间的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诉讼主张。龚盈漫抗辩称，其与缪捷系共同投资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19年7月，故本案应当适用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缪捷共向龚盈漫转账支付3笔款项。根据龚盈漫与缪捷之间2017年3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缪捷于2017年3月10日向龚盈漫转账支付6890元，系应龚盈漫的要求，帮助龚盈漫开户入金赢取电脑，且该笔款项由龚盈漫实际使用，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现缪捷要求龚盈漫偿还该笔款项，应予支持。因缪捷向龚盈漫出借该笔款项时，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龚盈漫向缪捷支付该笔借款自缪捷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缪捷于2017年5月31日和6月1日向龚盈漫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龚盈漫于2017年5月30日向缪捷发送微信图片，主动提出可以帮助操盘，想盈利的朋友可以入金到龚盈漫的账户，龚盈漫按照投入本金的年收益10%分配收益，其余的收益归龚盈漫，亏损由龚盈漫承担，最高帮助投资2000美金。基于此，缪捷于2017年5月31日向龚盈漫转账支付6890元。在2017年5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龚盈漫明确表示“亏损算我，收益10%”，缪捷对此理解为“我把钱转给你，你每年给我10呗，多赚的算你的”；龚盈漫进而提出“可以开自助汇”，缪捷则表示“我只信任你，你看着弄呗”“加上之前给你转的，给你凑15个，然后我就明年等着收钱了”。随后，缪捷于2017年6月1日向龚盈漫转账支付137800元。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上下文内容可以看出，正是由于龚盈漫表示“亏损算我，收益10%”，缪捷出于对龚盈漫的信任才同意将自己的资金转给龚盈漫进行投资；对于缪捷追加投入的资金，龚盈漫并未明确表示投资的风险由缪捷自行承担。因此，对于龚盈漫上诉提出的其并未就后来的炒外汇投资项目向缪捷承诺收益10%，其仅认可缪捷转账支付的2000美金部分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鉴于龚盈漫使用缪捷的资金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投资，并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诺10%的投资收益，一审法院认定，就缪捷于2017年5月31日和6月1日向龚盈漫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龚盈漫应当返还上述款项，并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向缪捷支付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龚盈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由龚盈漫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