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6964号 原告：张雪铭，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洪苗，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路永林，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凌川、唐妍琳，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龙街199号金色西溪商务中心2号楼。 法定代表人：万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云，系公司员工。 原告张雪铭与被告路永林、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徐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原告张雪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洪苗，被告路永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凌川、唐妍琳，被告天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天正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召开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有效；2.被告路永林将其持有的天正公司0.2359%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41540元）以387819.6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3.被告路永林配合原告办理前述天正公司0.2359%的股权的工商过户登记手续；4.被告路永林向原告返还天正公司分红63409.98元；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天正公司系于2002年经由浙江省石油化工设计院实施体制改革后成立，浙江省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禾田化工有限公司及浙江省石油化工设计院职工原告、路永林等系天正公司初始股东。2012年4月，经天正公司全体股东一致表决通过修订了《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部分修订后的《公司章程》内容如下：第十八条除本章程另有规定外，自然人股东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将其所持全部股权在其应当办理相应离职手续之日的30日内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并向公司提交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全部材料，但公司要求其调动到下属关联公司且需要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自然人股东可以保留其全部股权，并与在职自然人股东享有同等权利（即视同在职自然人股东）。自然人股东未能按本条第一款规定完成上述手续的，则由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自愿认购，认购价格按照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若一个以上在职自然人股东均要求认购时，由其相互协商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认购时的各自持股比例占认购方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行使购买权。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在自然人股东应当办理离职之日起60日内，根据前两款规定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仍未能转让或被认购的，该部分股权则由其他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认购价格按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第二十一条本章程中凡涉及自然人股东认购股权的，自然人股东股权认购价格按如下计算方式确定：认购价格=（基准日时公司上月末账面净资产-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认购的股权比例。2015年9月30日，天正公司与路永林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公司章程》前述规定，路永林离职后应对外转让股权。但路永林离职后60日内，其所持有的天正公司股权未按《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一款或第二款规定的方式转让或被认购。前述情况下，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路永林持有的股权应由天正公司全体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全体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相应股权对应的分红亦应由认购的股东享有。2017年9月28日，天正公司书面发函催告路永林要求其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但路永林一直未按《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要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持有天正公司4.3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261万元）至今，持股期间累计获得天正公司分红116.928万元。路永林于天正公司离职时，除路永林外，天正公司尚有包括原告等在内的41名自然人股东，其中自然人股东胡加林、宋陶伍、沈荣成、华永康已于2015年9月前办理退休手续，不再属于在职自然人股东，不具有《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认购资格，剩余包括原告等在内的37名在职自然人股东具有股权认购资格。以上37名在职自然人股东合计持有天正公司46.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2766万元），其中原告持有天正公司2.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50万元），即原告的有权认购比例为5.423%（原告持股比例/全体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按照前述认购比例计算，原告共可从路永林处认购天正公司0.2359%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41540元）。天正公司2015年8月末的账面净资产为166722845.79元，天正公司的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为2243109.99元，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计算，前述股权认购价为1676193.80元。天正公司董事会于2020年12月2日、3日向各股东发送了《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召开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经公司董事长主持，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召开了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本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及对应数量的议案》、《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转让价格的议案》、《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受让股权后继续遵循公司章程规定的议案》三项议案，并形成了《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本次股东会决议确认路永林应以2.74元/出资额的单价向原告转让141540元出资额。本次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本次会议形成的决议内容合法有效。 被告路永林辩称：一、原告要求被告转让股权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自2001年起，路永林担任天正公司的副总经理，系公司第二大自然人股东。其离职事项属于天正公司内部重大事项，原告理应知晓。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路永林正式离职即自2015年9月30日开始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9月30日届满。天正公司向路永林发送《关于离职后股权转让事宜的催告及通知函》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二、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首先，路永林作为天正公司持股4.35%的股东，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其股权转让、价格及受让主体具有自主的选择权，不受他人干涉。案涉决议强制路永林所持股权的受让主体及价格，变相强制其转让股权严重侵害了其股权转让的自主权利，违反公司法和民法典相关规定，该决议应当无效。其次，股东会作出该决议明显超越权限。公司法及章程关于股东会职权范围的规定不包含对收购小股东股权作出决议，股东会无权决议处置小股东股权。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了股东会行使职权范围，其中并未赋予股东会处置小股东股权的职权。三、本案情形不适用《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及第二十一条的约定。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的约定，自然人股东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在应当办理离职之日起60日内转让的，其认购价格可以按照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但是对于应当办理离职之日起超过60日未完成转让的情形未作出明确约定。路永林于2015年9月30日办理完成离职手续，在其他股东并没有自愿认购的情形下，公司天正亦无相关负责人联系其要求转让股权。现路永林从天正公司离职已经超过5年，而公司章程对于应当办理离职之日起超过60日未完成转让的情形未作出明确约定。四、原告滥用资本多数决原则，决议所涉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不公平，明显损害小股东的合法权利。路永林从天正公司离职已逾5年，公司每注册资本价格已从2.74元上涨至10.67元。路永林至今仍系天正公司的股东，享有股权中的财产性权利，股权价值并未有丧失，其有权要求取得公平的股权转让对价。原告在不能适用章程相关转让程序和价格条款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强行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的明显偏离合理区间、有违公平原则的认购价格收购路永林所持有的股权，剥夺并侵害了路永林的财产权，属于恶意滥用股东权利和资本多数决原则。五、路永林合法持有天正公司的股权，无需向原告返还离职后取得的股东分红。首先，分红系由天正公司发放，与原告无关，原告无权要求路永林返还分红款项。其次，章程中也没有明确约定离职自然人股东需要向受让方股东返还转让股权之前已收到的公司分红，亦没有明确约定公司分红款项返还的起算时间。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在没有特殊约定情形下，股东应按其实缴比例享有应当取得的分红权利，同时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路永林在作为天正公司股东期间，是根据天正公司作出的关于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取得分红，说明其在担任天正公司股东期间履行了股东义务，其行为获得了天正公司及全体股东的认可。原告要求路永林返还公司分红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正公司辩称：对原告的诉请及所述事实理由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天正公司于2002年7月由浙江省石油化工设计院改制成为国有法人和企业职工共同持股的多元投资主体的有限责任公司。当时的股东为浙江省石化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禾田化工有限公司及万军等46名自然人股东。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几经变更，章程也经多次修订。截至2015年8月31日，天正公司由中化蓝天集团有限公司和42位自然人共同出资，公司总出资额为6000万元，其中胡加林、宋陶伍、沈荣成和华永康等四名股东已分别于2014年3月、5月、9月和12月退休。路永林持有天正公司4.3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261万元），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其余37名在职自然人股东合计持有天正公司46.1%的股权，具体比例如下：1.万军持有10.8%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48万元）；2.严和钦持有2.2%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32万元）；3.孔敏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4.鲁俊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5.张雪铭持有2.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150万元）；6.王大春持有2.2%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32万元）；7.刘爱国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8.包晓跃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9.赵志明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10.吴晓军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1.鲁燕萍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2.周效良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3.金晓清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4.周余从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5.叶养忠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6.俞少林持有1.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0万元）；17.祝柏成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18.吴济芳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19.王启平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20.汤伟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21.何烨钦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22.方琼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23.裘江持有1.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0万元）；24.张涛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25.朱敏瑾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26.施清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27.李雷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28.沈奕峰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29.刘皓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30.汤泉清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31.章伟江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32.何德员持有1.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0万元）；33.方全利持有1.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0万元）；34.江涛持有0.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6万元）；35.汪强持有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36.赵志红持有1.2%的股权（对应出资额72万元）；37.徐立民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0万元）。 天正公司初始章程（2002年6月制订）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在调离公司、退休、死亡或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所持股份必须作转让处理。”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转让股份价格参照上年度每股净资产值，根据内部市场需求协议而定。股东所持股份的协议转让经公司办理有关转让手续方为有效。”经2012年4月6日修订，《公司章程》对公司股权转让作了如下规定：“第十八条除本章程另有规定外，自然人股东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将其所持全部股权在其应当办理相应离职手续之日的30日内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并向公司提交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全部材料，但公司要求其调动到下属关联公司且需要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自然人股东可以保留其全部股权，并与在职自然人股东享有同等权利（即视同在职自然人股东）。自然人股东未能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完成上述手续的，则由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自愿认购，认购价格按照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若一个以上在职自然人股东均要求认购时，由其相互协商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认购时的各自持股比例占认购方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行使购买权。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在自然人股东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根据前两款规定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仍未能转让或被认购的，该部分股权则由其他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认购价格按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第十九条自然人股东退休的，其所持股权的50%应当按照如下规定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或公司现有职工……前款自然人股东所持的剩余50%的股权最迟可保留至其自退休之日起十年……十年期满，该退休自然人股东未能转让完毕的股权按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第二十条自然人股东死亡的，其继承人应将其所持全部股权在股东死亡之日起90日内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并向公司提交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全部材料。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未能按本条第一款规定完成上述转让手续的，该部分股权则由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自愿认购，认购价格则按照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若一个以上在职自然人股东均要求认购时，由其相互协商认购比例，协商不成的，按认购时的各自持股比例占认购方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行使认购权。在自然人股东死亡后180日内，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按前两款规定仍未能转让或被认购的，该部分股权则由其他未认购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认购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认购价格按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本条认购价基准日：自然人股东死亡后的第90日。”“第二十一条本章程中凡涉及自然人股东认购股权的，自然人股东股权认购价格按如下计算方式确定：认购价格=（基准日时公司上月末账面净资产-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认购的股权比例。”该章程经天正公司全体股东签章通过。 2015年8月30日，路永林向天正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决定辞去天正公司的工作，要求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转让本人持有的天正、华建及拜司特的股份”。2015年9月8日，天正公司向路永林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路永林其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9月30日正式终止，并载明：“请您在接收到本通知书后15日内向公司交接好所有工作，并及时与公司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及在交接完成后领取应得工资。”路永林于2015年9月23日在该通知书回执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通知。 2017年9月27日，天正公司向路永林邮寄《关于离职后股权转让事宜的催告及通知函》一份，载明：“路永林股东：你于2015年9月30日从公司离职，根据章程规定，你应于离职之日起30日将所持公司股权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并向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相应材料。但至今公司未收到相应材料。现公司致函催告，如你自行转让股权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的，则请你在2017年10月15日前将相关资料提交公司。如逾期，公司将根据章程规定启动你所持公司股权由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认购的后续程序，届时请你配合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含代持股权处理）。特此催告并通知。”路永林称其未收到该函件，故未予回应。 2020年12月22日，天正公司召开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审议通过如下决议：一、审议《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及对应数量的议案》，路永林已于2015上9月30日从公司离职，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确认路永林所持全部261万元的出资额由如下主体按如下（出资额）数量认购：1.万军611453元；2.严和钦124555元；3.孔敏33969元；4.鲁俊33970元；5.张雪铭141540元；6.王大春124555元；7.刘爱国56616元；8.包晓跃56616元；9.赵志明56616元；10.吴晓军33969元；11.鲁燕萍33970元；12.周效良33969元；13.金晓清33969元；14.周余从33970元；15.叶养忠33970元；16.俞少林84924元；17.祝柏成56616元；18.吴济芳33970元；19.王启平56616元；20.汤伟33970元；21.何烨钦56616元；22.方琼33970元；23.裘江84924元；24.张涛56616元；25.朱敏瑾33970元；26.施清56616元；27.李雷56616元；28.沈奕峰33970元；29.33970元；30.汤泉清33970元；31.章伟江33970元；32.何德员84924元；33.方全利84924元；34.江涛33970元；35.汪强56616元；36.赵志红67939元；37.徐立民56616元。二、审议《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转让价格的议案》，路永林已于2015上9月30日从公司离职，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及第二十一条规定，确认以2015年9月30日为认购价基准日，路永林所持全部261万元的出资额按2.74元/出资额转让。三、审议《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受让股权后继续遵循公司章程规定的议案》，《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及对应数量的议案》中审议确认受让路永林所持公司股权的全部股东，受让获得相应股权时已非公司在职自然人股东的，应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该次股东会应到股东47名，出席股东及股东会代理人47人，代表公司100%的表决权；上述议案除路永林投反对票外，其余占公司总出资额95.65%的46名股东均表示同意。 另查明，2016年2月1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瑞华审字[2016]02230092号《审计报告》，载明天正公司的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2015年度年初余额和年末余额均为2243109.99元。2020年8月3日，浙江中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天正公司全体股东出具编号为浙中信（2020）专审字第79号《审阅报告》一份，载明：经审阅合并会计报表，天正公司截止2015年8月31日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权益（即截止2015年8月31日天正公司账面净资产）合计166722845.79元。该报告合并会计报表的期初数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瑞华审字【2015】02030289号审计报告为依据，2015年8月31日合并的会计报表未经注册会计师审计，以天正公司及其子公司浙江天正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浙江**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税务报表为准。 又查明，2016年4月27日、2017年5月8日、2018年7月5日和2019年6月5日，天正公司累计向路永林发放股东分红116.928万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天正公司初始章程、天正公司2011年度股东会决议、天正公司章程修正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联）、关于与路永林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企业职工退休（退职）和基本养老金核准表、关于离职后股权转让事宜的催告及通知函及其邮寄和签收凭证、浙中信（2020）专审字第79号审阅报告、瑞华审字【2016】02230092号审计报告、分红发放凭证、天正公司2020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天正公司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路永林所持天正公司4.35%股权收购程序及价格的对应决议内容的效力。因案涉股东会决议系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和第二十一条作出，本案争议实质系因对上述条款的理解不同造成。故本院围绕《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对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及原告的诉请综合分析如下： 关于股东会是否有权就收购路永林名下股权作出决议的问题。天正公司初始《公司章程》第二十条明确约定“股东在调离公司、退休、死亡或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所持股份必须作转让处理”。2012年4月修订的《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至第二十一条亦对公司股东离职、退休和死亡情况下退出股权的程序作出了具体规定。该种规定将是否与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作为取得股东身份的依据，符合有限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系公司自治原则的体现，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公司股东均具有拘束力。本案中，路永林已与天正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退出股权的条件，故在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程序的情况下，股东会作出的受让路永林名下全部股权的决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案涉股权收购程序的适用问题。《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对公司离职自然人股东股权转让作了三款规定，第一款：“除本章程另有规定外，自然人股东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将其所持全部股权在其应当办理相应离职手续之日的30日内转让给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并向公司提交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全部材料，但公司要求其调动到下属关联公司且需要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自然人股东可以保留其全部股权，并与在职自然人股东享有同等权利（即视同在职自然人股东）。”第二款：“自然人股东未能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完成上述手续的，则由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自愿认购，认购价格按照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若一个以上在职自然人股东均要求认购时，由其相互协商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认购时的各自持股比例占认购方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行使购买权。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第三款：“在自然人股东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根据前两款规定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仍未能转让或被认购的，该部分股权则由其他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认购价格按本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指该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对上述第三款适用期间的理解不同。原告认为，该款适用于路永林“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后；路永林则认为，该款仅适用于路永林“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现路永林离职已逾五年，对其名下股权转让不能适用该款约定。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第一款可称之为“自由转让”模式，旨在赋予离职自然人股东自由选择在职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的权利，该权利行使期间为其“应当办理相应离职手续之日的30日内”。在此期间，离职自然人股东对受让主体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股权转让双方对转让价格有自由协商的权利。第二款可称之为“自愿认购”模式，旨在在离职自然人股东未主动转让全部股权的情形下，赋予在职自然人股东自愿认购相应股权的权利，该权利行使期间至迟不应晚于离职自然人股东“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在此期间内，离职自然人股东对受让主体和转让价格均无自主选择的权利，其他在职自然人股东可以选择是否认购及在一定程度上决定认购比例。第三款可称之为“强制摊派”模式，旨在明确在离职自然人股东和在职自然人股东均怠于转让/认购股权的情形下，强制要求所有未认购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认购离职自然人股东的全部剩余股权。可见，上述三款约定相互关联，且存在逻辑递进关系。《公司章程》通过该三款制度安排，达到自然人股东离职之后其股权全部转让或被认购的效果。根据文义解释，第三款“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系对后文“根据前两款规定该自然人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仍未能转让或被认购的”的时间限定，该时间和内容条件同时满足即触发“强制摊派”模式。换言之，“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系对“强制摊派”程序启动时间的规定，而非截止时间的规定。反之，按照路永林的辩称意见，该“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既是第二款“自愿认购”程序适用期间，又是第三款“强制摊派”程序适用期间，则会导致该两种模式因适用期间重合均无法开展，该种解释显然不符合逻辑，也与《公司章程》设定该第十八条的目的相悖。故上述第三款对“强制摊派”程序的截止时间并未有时间上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路永林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路永林已于2015年9月30日离职，在其“应当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60日内”其名下全部股权未能转让或被认购，其所持全部261万元的出资额由其离职时天正公司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认购。案涉决议第一项《关于路永林离职后所持股权受让主体及对应数量的议案》所确定的主体即路永林离职时天正公司所有在职自然人股东。且经测算，该议案确认的认购数量系根据每一在职自然人股东按其各自持股比例占未购买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总持股比例之和的比例计算得出[路永林离职时，天正公司总出资额为6000万元，路永林持有天正公司4.3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261万元），包括张雪铭在内的其余37名在职自然人股东合计持有天正公司46.1%的股权，其中张雪铭持有天正公司2.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150万元），其应认购出资额为6000万元*（2.5%/46.1%*4.35%）=141540元]。结合决议第三项“受让获得相应股权时已非公司在职自然人股东的，应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执行”的议案，其实质是回溯到路永林离职时，由当时的在职自然人股东根据股权比例对路永林的全部股权进行认购，完全符合《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的约定。 关于案涉股权收购的价格问题。如上所述，本案所涉股权认购系依照《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作出。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和第二十一条，本款认购价基准日是指自然人股东离职手续应当办理之日；本章程中凡涉及自然人股东认购股权的，自然人股东股权认购价格按如下计算方式确定：认购价格=（基准日时公司上月末账面净资产-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认购的股权比例。双方对路永林离职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及天正公司“国有资本独享的资本公积”金额为2243109.99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基准日时公司上月末账面净资产”的确定。审理中，原告举示了由浙江中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浙中信（2020）专审字第79号《审阅报告》，拟证明天正公司2015年8月末的账面净资产为166,722,845.79元。路永林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审阅报告》于2020年8月3日作出，与路永林离职间隔5年，无法真实还原天正公司2015年8月末的账面净资产；该报告的基础文件由天正公司提供，合并的会计报表均未经注册会计师审计，审阅以天正公司等提供的税务报表作出，数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此外，《审阅报告》中对部分固定资产（房屋）采用成本法入账，进行大额折旧，与资产实际价值有巨大差距，该部分价值应予以准确计入账面净资产中；要求对天正公司现账面净资产进行评估，或参照2020年12月23日北京产权交易所公告的天正公司12%股权挂牌价（成交价）10.67元/注册资本协商确定本案转让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公司章程》对“强制摊派”情形下股权认购价格已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对所有股东均具有拘束力。路永林未按第一款的要求在其“应当办理相应离职手续之日的30日内”转让股权，其已失去对受让主体和转让价格自主选择的权利。其次，在适用《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强制摊派”的情况下，一方面，所有在职自然人股东应当认购离职自然人股东的全部剩余股权，认购表现为所有在职自然人股东的义务，而义务具有强制履行的性质，义务人对于义务的内容不可随意转让或违反；相对应的，离职自然人股东权有要求未认购的在职自然人股东认购其全部剩余股权。另一方面，每一在职自然人股东均有以其持股比例为限，认购离职自然人股东的相应股权，认购表现为所有在职自然人股东的权利；相对应的，在所有在职自然人股东依照约定程式提出认购请求时，离职自然人股东负有转让的义务。基于上述分析，在“强制摊派”模式下，转让方和受让方均有行使转让/认购的权利、履行转让/认购的义务，双方因未积极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而产生的股权套现后投资性机会的丧失、股权红利收益的丧失、每注册资本价格升降的风险等后果均应由各方自行承担。路永林要求对天正公司现账面净资产进行评估，或参照2020年12月23日天正公司12%股权挂牌价（成交价）10.67元/注册资本确定本案转让价的辩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浙中信（2020）专审字第79号《审阅报告》中所依据的天正公司及其子公司的《2015年8月31日合并资产负债表》、《合并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等属公司常规财务报告，并非针对路永林离职退股而特意作出，其核算原则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对天正公司《2015年8月31日合并资产负债表》所载“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权益”期末金额166722845.79元应予认定。账面净资产是指一个企业的实收资本，加上资本公积、盈余公积和未分配利润后的所有者权益（资产账面价值-负债账面价值）。财政部制定的《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所有者权益是指企业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享有的剩余权益。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又称为股东权益。”《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第二条规定：“合并财务报表，是指反映母公司和其全部子公司形成的企业集团整体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的财务报表。”据此，可以认定天正公司2015年8月31日的合并资产负债表所载的“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权益”的期末金额166722845.79元即为“2015年8月31日天正公司账面净资产”。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的计算方式，本案股权转让单价为2.74元[（166722845.79元-2243109.99元）*4.35%/2610000]。案涉股东会决议确定的股权收购价格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本案原告应支付认购总价为388007.7元[（166722845.79元-2243109.99元）*（2.5%/46.1%*4.35%）]。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分红的问题。如上对《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性质的分析，认购离职自然人股东的全部剩余股权既是在职自然人股东应尽义务，又是其应有权利。原告在路永林离职后未积极行使认购的权利，导致股权收益丧失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离职自然人股东股权的转让（认购）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转让程序。本案股东会召开过程中，路永林经天正公司董事会通知参加了案涉天正公司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并参与表决，表明其股东资格并未丧失。在股权变更前，分红权系路永林作为股东的固有权利，故原告诉请要求路永林返还分红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股东会决议完全遵守《公司章程》的程式规定而作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路永林应根据股东会决议向原告转让相应股权，各方应相互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的2020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 二、路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0.2359%的股权移转登记至张雪铭名下，张雪铭、路永林和浙江省天正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相互配合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三、张雪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路永林股权转让款388007.7元。 四、驳回张雪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71元，由张雪铭负担4602元，路永林负担3469元。 原告张雪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路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徐 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倪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