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忠意苏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大许村。法定代表人：杨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该公司人事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朋，男，199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徐州市贾汪区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州忠意苏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2民初7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5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忠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被上诉人张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忠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2民初70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系临时雇佣关系。上诉人系季节性生产加工肉鸭工厂，位于郊县，由于地处乡村，固定员工很难应聘，常年需要零工(劳务工)，劳务报酬按件计算。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到上诉人处打零工，按照被上诉人打包搬运屠宰后的生鸭(辅助性搬运劳务)计取劳务报酬，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进行日常劳动管理，被上诉人亦不受上诉人劳动制度、考勤制度等约束。二、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45188元，是错误的。同时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15日就向上诉人提交辞职申请表申请于同年11月离职，上诉人予以了准许，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离职行为还有需要有上诉人其他管理人员签字或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同意辞职的通知，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已主动辞职，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差额4518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朋答辩称：其从2019年4月1日入职，到11月底发生交通事故，每月都是正常上班，不存在季节性一说，并不是农闲时才来工作，而是与上诉人存在长期稳定的用工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虽然递交了辞职申请表，注明的离职时间是2019年11月份，但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21日仍然去上班，并在当天凌晨去上诉人处上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递交辞职表时并不能预见其在11月21日将会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如果以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两个月递交辞职申请的事实来认定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明显有失公平。在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明确表示仍然辞职的情况下，不能以该辞职申请表确认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辞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持续生效的状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忠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忠意公司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18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忠意公司系生产成箱屠宰鸭的公司，张朋于2019年4月1日进入忠意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搬运工，工作内容为打包搬运屠宰后的生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自2019年4月至10月，忠意公司每月通过银行卡分别转账给张朋3776元、4628元、4733元、4175元、3848元、4019元、3385元，均备注为“工资”。张朋于2019年11月21日3时20分许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到忠意公司处工作。张朋曾申请仲裁，徐州市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铜劳人仲案字（2020）第18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张朋与忠意公司自2019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忠意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188元。另查明，张朋于2019年9月15日向忠意公司提交辞职申请表，离职日期为“2019.11”，辞职理由为“家里有事”，申请表上直属领导意见为“建议批准，按公司规定执行”，表上的分管副总意见和人力资源部意见均未填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再根据相关规定：不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承担经营风险，基本不用听从单位有关工作指令，与用人单位没有身份隶属关系的，不是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此，认定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确定忠意公司对张朋是否具有用工管理权，双方是否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本案中，双方具备法定的主体资格，张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忠意公司通过微信群对张朋等人员进行管理、布置工作和考勤，张朋听从忠意公司的命令进行工作，且忠意公司每月给张朋转账的备注皆为“工资”，结合忠意公司曾因张朋违反公司规定进行罚款以及曾向张朋等人员发放过节福利等因素，再综合张朋在忠意公司处从事的工作内容为忠意公司生产屠宰鸭业务中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关于忠意公司主张张朋曾于2019年9月15日提交辞职申请表申请于同年11月离职，认为张朋的交通事故是发生在离职之后。一审法院认为，张朋虽提交了离职申请表，但该表仅有直属领导审批意见为“建议批准，按公司规定执行”，表上的分管副总意见和人力资源部均未填写意见，且忠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通知张朋批准其离职的事实。再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张朋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一直在忠意公司处工作，根据张朋的工作性质和工作时间也能认定张朋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地点是在去忠意公司单位上班的途中，故忠意公司认为张朋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处于离职状态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系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本案忠意公司未与张朋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忠意公司应依法向张朋支付相关的二倍工资，双方在仲裁时争议的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书的计算结果准确无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数额，即忠意公司应向张朋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合计为45188元。关于忠意公司主张按照7个月零21天计算已发放的工资，因2019年11月1日至21日忠意公司并未实际向张朋发放工资，故忠意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州忠意苏兴食品有限公司与张朋存在劳动关系；二、徐州忠意苏兴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朋45188元。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2019年9月15日向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表，是上诉人统一制作的格式文本。在上诉人处工作的所有员工辞职时均需要填写、提交该辞职申请表。针对员工的辞职申请，该辞职申请表上载明需要由“直属领导”、“分管副总”、“人力资源部”分别提出意见。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动关系，系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结合用工关系中的各种客观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指挥、监督来看，被上诉人的工资由上诉人发放，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在工作中接受上诉人通过微信群等方式的管理、指挥、监督，双方事实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间仅存在临时雇用关系，意在规避履行用人单位一方应当承担的劳动法上的义务，且与“被上诉人离职时需填写上诉人统一制作的辞职申请表”的事实相矛盾。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二、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表中注明于2019年11月离职，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没有经过上诉人“分管副总”和“人力资源部”批准，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继续存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辞职申请仅需要“直属领导”同意即可，无须经过“分管副总”和“人力资源部门”批准，但该项主张与上诉人统一制作的涉案辞职申请表上“分管副总意见、人力资源部意见”的记载内容相矛盾，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应因被上诉人提交辞职申请表而受到影响。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518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