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文，女，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院生，江苏张院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娇，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万祥，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王学文因与被上诉人王燕、原审被告万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燕一审对王学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燕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有误，双方之间系期货投资合作关系，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的次数及资金数额来看，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有很多零头，精确到分。2.退一步说，即便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对王燕出借资金来源未查明及准确认定。王燕所谓借款本金系贷款所得，该出借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不应支持王燕主张的利息损失。同时一审计算利息错误和不明确，不能得出所谓25万余元的利息，且高利转贷行为的利息部分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支持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二审应对双方当事人关于共同投资期货的陈述进行测谎司法鉴定，以查明真实案情。4.王学文上诉是对一审判决偿还249333元及逾期利息不服。王燕辩称：法律并没有规定借款应当具体以何种方式还款，王学文认为款项往来不符合借、还款常理就主张是投资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燕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但不代表认可一审认定的金额，只是因为王燕无力承担上诉费用，且一审法院已经释明高利转贷部分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王燕自愿接受了这个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祥未陈述意见。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学文、万祥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以及逾期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王学文向王燕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王燕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壹佰万元整。王学文2019.4.7”。2019年4月28日，王学文在王燕打好的借条上签名确认，借条内容为：自2016年11月起，王燕银行贷款后借款给王学文174万元，后王学文打款给王燕146万元（其中50万元是还银行贷款利息，王学文自愿承担）。兹此剩余借款78万元和利息，总计100万（壹佰万元）整。王燕在收到第二张借条后，又将第一张借条返还给王学文。王燕、王学文双方系姑侄关系，双方自2016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有着频繁的资金往来。王学文、万祥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17日离婚，本案所涉资金往来均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争议焦点一：双方资金往来的金额双方之间对于大部分往来无争议，有争议的部分为：1.王燕向王学文转账部分：2017年1月4日王燕主张向王学文转账49549.5元，王学文认为收到49500元，2016年11月11日，王燕主张向王学文转账50034.82元，王学文认可收到50000元，2016年12月1日，王燕向王学文转账10006.75元，王学文认可收到10000元，2016年12月6日，王燕向王学文转账2001.93元，王学文认可收到2000元，按照王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王学文实际收到的款项与其认可的款项金额相符，王燕主张的金额中包括转账手续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应以王学文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2.王学文向王燕转账部分：王学文主张通过微信于2017年10月1日向王燕转账170元、2017年11月9日向王燕转账1000元，2018年4月5日向王燕转账1000元、6月5日1400元、6月15日260元、7月3日4900元、7月28日500元、12月1日2000元、12月1日3000元；通过支付宝于2018年5月9日转账600元、8月4日转账5000元，11月9日转账3000元，12月13日转账8000元，12月17日转账500元，12月18日转账500元，2019年1月8日转账2500元，1月19日转账7300元，2月20日转账2300元，2月22日转账3000元，3月13日转账200元，王燕不予认可，但王学文提供了相应的支付宝及微信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王燕向王学文共计转账1750310元；王学文向王燕共计转账1609463元，代王燕偿还案外人王建政的信用卡共计144141元，合计1753604元（具体明细见附表一,一审判决书中所出现的计算后的金额均已四舍五入至个位数，包括附表一、二）。一审争议焦点二：王燕与王学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王学文在2019年4月两次向王燕出具借条，对前期的资金往来进行结算，王学文对第一张借条的真实性不存在异议，仅是对第二张借条的第三条条款提出异议，认为原签署该借条时并无该条内容，但实际上该条的内容与王学文向王燕出具的第一张借条的内容吻合，即承诺尚欠王燕借款本息100万元，故并无鉴定之必要。王学文两次向王燕出具借条已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王学文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主张资金往来系王燕委托王学文进行期货投资，王燕向其支付投资款，王学文支付给王燕的款项有小数点的部分是投资收益，没有小数点的部分是王燕抽回的本金，但是双方并没有签订委托投资协议，在王学文向王燕转账的几百笔款项中，王学文也仅指出三笔款项与其期货收益在时间和金额上存在对应关系，且对于受托替王燕的投资情况譬如投资的具体内容、亏损、收益情况等均无法给出明确说明，综上，结合王学文的当庭陈述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王燕主张的这一事实予以认定。一审争议焦点三：王学文应承担多少利息（资金占用费用）王燕主张王学文按照借条约定向其还款，借条上约定王学文应承担“银行贷款利息”50万元和额外利息22万元，共计72万元，但是如上所述借条上的金额并不准确，故王燕仍应对于王学文应承担的利息金额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1.关于“银行贷款利息”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条上称系“银行贷款利息”，但实际上王燕是通过多个借贷平台进行借款，资金出借方有银行，也有小贷公司、保险公司等（详情见附表二），故这里的银行贷款利息应理解为王燕对外贷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之和，并非仅仅银行贷款利息；其次，根据王燕提供的证据，王燕多次通过借贷平台贷款，贷款的情况详见附表二，其中1号至6号以及21号至28号贷款，王燕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实际支付的利息及其他费用情况（详见附表二），7号至20号贷款王燕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王燕与出借人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并不能证明王燕实际还款情况，因7号到15号贷款均系王燕从京东金条这一平台所贷款项，其中有两笔款项双方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金（按日计息），故其他几笔贷款一审法院亦酌定按照按月等额本金（按日计息）的方式计算王燕所支付的利息，计算方法为：每月本息还款额=贷款本金÷贷款期月数+（贷款本金-已归还贷款本金）×日利率×本期实际天数，具体计算出的金额见附表二；16号至20号贷款系王燕从平安普惠的平台上借的款项，比照王燕在同一平台上的借款情况，酌定按照按月等额本息的方式计算王燕应支付的利息，计算还款方法为：每月本息还款额=贷款本金×月利率×（1+月利率）还款月数÷[（1+月利率）还款月数-1]，月息按2%计算，具体金额见附表二；另外一审法院认为，第1号贷款王燕未举证证明贷款时间，故对该笔贷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第6号、25号贷款的贷款时间在王燕最后一次向王学文转账之后，故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与本案有关的贷款部分，王燕支付的利息及其他费用共计252627元，按照双方借条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王学文承担。2.关于借条第三款约定的22万元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附表二中可知，王燕多笔贷款的资金来源均是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按王燕主张其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王学文，该行为扰乱了信贷秩序，增加了融资成本，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双方之间的相关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王学文除了返还借款本金，按金融机构实际收取的利息为上限向王燕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外，亦无需按约定向王燕支付利息；其次虽然有部分款项来源于小贷公司等机构，王燕主张与王学文口头约定，王学文应按月息6%向其支付利息，王学文对此不予认可，王燕对该主张亦未举证予以证明；再者本案所涉借条系王燕制作，而借条上约定的除了“银行贷款利息”外的22万元利息的金额，是王燕在没有精确计算的情况下估算出来的，且王燕对于该22万元的计算方法并未给出合理的说明，且双方之间存在500多笔钱款往来，货币系种类物，无法明确哪部分款项来源于非金融机构，亦无法明确王学文偿还的款项里哪部分系用于偿还哪笔借款，故即使按借条内容理解王学文自愿另行向王燕支付部分利息，但是因为王燕对于王学文应还的款项、计算方法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本无法计算出精确的金额，也无法判断双方约定的金额是否超出了法律允许的利息范围，故计算不能的不利后果仍应由王燕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学文除了上述252627元外无需再向王燕支付利息或资金占用费用。王学文辩称王燕对外借款和支付给王学文的款项并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故相关款项与本案均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燕支付给王学文的款项来源于王燕对外的借款，且正如王学文所述货币系种类物，即使在时间和金额上并不能和王燕对外借款产生一一对应关系，亦不能就此判断有关款项不是用于支付给王学文，再者王燕主张的对外借款的总金额未超出其支付给王学文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认为，王燕向王学文支付款项期间范围内产生的对外借款均与本案有关，对王学文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争议焦点四：本案所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王燕主张本案所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且万祥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万祥应与王学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万祥对此不予认可。王燕和万祥均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各自主张，从双方聊天内容来看，万祥仅表示卖房处理王学文所欠债务，并未明确表示愿意就其中部分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亦未表示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追认，而关于本案所涉债务，王学文当庭陈述并未将此事告知过万祥，且所涉款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王燕也称是在2019年4月份才将此事告知万祥，故一审法院认为，王燕多次出借款项给王学文，金额巨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万祥在2019年4月得知此事后，因与王学文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积极处理王学文的债务亦属人之常情，但此举并不能视为其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亦不能视为其个人对于王学文债务的自愿加入，故王燕主张万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燕向王学文共计转账1750310元，王学文应偿还（无效部分返还）该部分款项，同时王学文还应承担王燕向外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共计252627元，王学文已向王燕支付了1753604元，故其还应向王燕支付249333元。因王燕已将其对外的贷款清偿完毕，故其主张被告王学文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燕偿还249333元及逾期利息（以2493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二、驳回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王燕已预付），由王学文负担5134元，由王燕负担8666元。各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王燕和王学文之间是否存在诉争借贷关系；2.如存在借贷关系，则借贷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若借贷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则王学文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在案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长期、频繁款项往来，且基本模式系王燕向王学文交付款项后王学文回款，王学文向王燕出具了案涉借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已成立借贷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其次，王燕向王学文交付的款项中，部分来源于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一审法院对此已予查明，并依法认定相关借贷行为无效。在转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下，王燕与王学文之间如有相关利率约定亦属无效，但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王学文应返还款项并按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再次，一审法院在认定王燕自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转贷部分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下，结合其他不属于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的款项往来情况以及案涉借条约定内容，认为其他不属于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的款项未有明确的利息约定，该部分借款王学文无需额外支付期内利息，并综合双方款项往来等事实情况，认定款项往来期内王学文仅需返还王燕包括银行贷款在内与本案相关的借贷行为实际支出的利息等资金占用费252627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王学文对该252627元计算持有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反驳主张，本院对王学文的该反驳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如上所述，对于王燕向王学文交付的款项中未有证据证明系属于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的款项部分，尽管王学文无需承担期内利息，但应自该部分借款逾期之日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款项往来情况，认定王学文应以目前尚欠249333元为本金基数，自王燕一审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亦无不当之处。综上，王学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王学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陈 戎二O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健琳书记员尹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