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春庚，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坤（方春庚儿子），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能地，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冬生，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九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中部水晶集聚区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郑珠连。 上诉人方春庚因与被上诉人朱冬生、浙江九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3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春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冬生与九斗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方春庚在收货清单上签字且未表明其代表人或代理人身份，且朱冬生明确表示是与方春庚存在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判决要求方春庚单独承担付款义务，有违法律公平、公正。方春庚在庭审过程中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入库单加盖了九斗公司收货专用章，证明该笔货物实际系由九斗公司收取。此外，在庭审过程中，朱冬生提供的通话录音表明朱冬生是与九斗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丰桥联系，与方春庚并无直接联系。按照买卖合同的惯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需有达成买卖的合意，在方春庚与朱冬生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双方不能达成买卖合意。朱冬生因对九斗公司不信任，才提议要求方春庚在收货清单上签字，方春庚签字实际上也是代表九斗公司签字。退一步说，即使方春庚在收货清单签字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那么方春庚也应当是担保责任。 朱冬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正确，本案为方春庚与朱冬生之间的买卖关系，而非朱冬生与九斗公司之间，方春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朱冬生与九斗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关系。1.没有证据表明朱冬生与九斗公司存在案涉货物交易的磋商、交付、付款事实，朱冬生与九斗公司也从未确认过双方发生了案涉货物交易，相反，结合朱冬生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9月1日上午朱冬生与九斗公司负责人张丰桥的通话记录、录音，清楚表明朱冬生自始就明确拒绝与九斗公司交易。2.方春庚在一审提交的加盖九斗公司印章的入库单，朱冬生未签收或认可过，且在交货过程中，朱冬生在得知方春庚欲使用加盖九斗公司印章的入库单时，就立刻致电九斗公司负责人张丰桥，并告知其此次交易是朱冬生与方春庚之间的交易，要求由方春庚本人收货，拒绝使用九斗公司的入库单。至于朱冬生为什么是与张丰桥联系，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查清，当时朱冬生与方春庚之间没有联系方式，现场交货过程中需要确认收货手续，朱冬生只能直接联系张丰桥，明确告知不接受九斗公司参与收货，而是指定该笔交易是与方春庚之间发生。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朱冬生与方春庚个人之间，方春庚个人名义签收并写明货款未付，是对买卖事实的直接确认。二、本案为方春庚与朱冬生个人之间的买卖关系。1.本案中，方春庚与朱冬生之间的客观交易过程如下：2018年7月下旬，在张丰桥介绍与撮合下，方春庚向朱冬生表达了采购水晶产品向印度出口的意向；2018年7月23日，朱冬生添加方春庚儿子方坤的微信，2018年7月31日方坤将产品需求表格发给朱冬生。2018年9月1日，朱冬生委托吴邦立将产品交付给方春庚，方春庚在送货单上签名、捺印，并注明“货已收、款未付”。签收方式与个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一致，在交易过程中，方坤在与朱冬生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当时自己不在九斗公司工作，方春庚从未表明其为九斗公司的代理人，九斗公司也从未追认过方春庚的代理人身份，方春庚单方主张其代九斗公司收货不能成立。2.方春庚在上诉状中关于朱冬生与方春庚并无直接联系，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需要达成买卖的合意，在方春庚与朱冬生没有联系的情况下不能协商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从一审证据来看，案涉交易经方春庚与朱冬生确定后，方春庚将具体磋商事宜交由其子方坤处理，双方在案涉交易的过程中一直保持沟通，而非方春庚所述没有合意、不构成买卖合同。3.结合朱冬生在交货过程直接联系张丰桥的通话内容可知，朱冬生是为了拒绝九斗公司参与案涉交易才联系其原负责人张丰桥的，且朱冬生表示“我知道，他（方春庚）在通过九斗公司出口，那是你们另外的事情了，是不是，和我不搭界的”，表明朱冬生向方春庚交付货物后，货物交付行为已经完成，方春庚后续如何处置该批货物，与朱冬生无关。三、方春庚关于即便其在收货清单签字的行为应当只限于担保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方春庚与朱冬生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综合整个交易过程来看，方春庚在收货清单上签字是对收货及未付货款的确认。同时，若如方春庚所述其为九斗公司保证人，但收货清单上仅有方春庚的签字、捺印及“货已收、款未付”的记载，并无体现保证人身份的记载，更无方春庚所主张的案涉货物买受人九斗公司的签章。方春庚收取货物后，如何与九斗公司之间交接或者进一步发生交易，与朱冬生无关，也不影响方春庚向朱冬生承担付款义务。 九斗公司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冬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春庚、九斗公司支付朱冬生货款44685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4685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额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春庚、九斗公司承担。庭审中，朱冬生以本案系其与方春庚之间的个人业务往来为由明确要求由方春庚个人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1日朱冬生指派其员工吴邦立将价值446855元的水晶货物送至浦江县保尔路5号，由九斗公司员工方雄鹰接收货物，并由方春庚在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系方春庚还是九斗公司。根据朱冬生提供的收货清单及补充的录音、微信聊天凭证，首先该份收货清单是由方春庚个人签字确认，并未加盖九斗公司的公章，方春庚也未在收货清单上表明其代表人或代理人的身份。方春庚以其提供的加盖九斗公司收货专用章的入库单抗辩朱冬生所供货物由九斗公司接收，故其认为是朱冬生与九斗公司之间的业务。一审法院认为入库单上并无朱冬生一方的签字认可，故不能直接对抗朱冬生，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地点“浦江县保尔路5号”并非九斗公司所在地，方春庚也无证据证明该送货地点系九斗公司另设的仓库，故无法认定朱冬生与九斗公司之间有直接交易往来。其次，录音及微信聊天凭证中可以明确以下几点：1.朱冬生在吴邦立将入库单截图发给他时，其当即致电九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丰桥并提出异议；2.在通话录音中朱冬生明确要求本案货物应以方春庚个人名义签字收货，至于方春庚通过九斗公司将货物出口等事项与其无关；3.在朱冬生提出异议后，方春庚应朱冬生要求，自愿以个人名义在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货款。关于方春庚辩解朱冬生在提出异议时即致电张丰桥而非其本人，且法庭询问时朱冬生称其不知方春庚个人联系方式，此有违常理，故应认定本案货物系与九斗公司的交易而非方春庚个人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易产生的前提系基于朱冬生曾与九斗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出现货物遗失、朱冬生基于对方春庚个人的信任、方春庚与九斗公司之间的关联以及双方交易货物的出口特殊性四个方面，故在交易过程中方春庚未告知联系方式而朱冬生直接联系张丰桥亦符合常理。从通话录音中张丰桥的对话中亦可以看出朱冬生不信任九斗公司，而是基于信任方春庚个人作出的承诺才同意交易。综上，无论最初朱冬生、方春庚、张丰桥三人是如何约定交易的，单从方春庚在收到入库单截图后提出的异议和要求，可以明确朱冬生对本案货物系其与方春庚个人交易的意思表示，方春庚在明知朱冬生该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仍以个人名义在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朱冬生该意思表示的认可。退一步讲，即使方春庚签字收货系代理或代表行为的任何一种，但其未在收货清单上表明身份，朱冬生依法有权选择向其个人或九斗公司主张权利。现朱冬生明确要求向方春庚个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朱冬生要求方春庚支付货款446855元之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上诉及指令审理，朱冬生主张的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应以其最初起诉的时间即2020年1月9日为利息起算时间。至于朱冬生要求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损失，因双方无此约定，依法对一倍利息予以支持。鉴此，朱冬生之诉请，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九斗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方春庚支付朱冬生货款计人民币44685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44685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朱冬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1元（已减半收取），由方春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春庚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微信聊天截图及文字整理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货款的货物出关后由朱冬生的合伙人收取的事实。 2.仓库库存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库存单上的货物与方春庚签字确认的货款单上的货物一致；朱冬生的合伙人朱小磊确认涉案货物已收取。 被上诉人朱冬生对上诉人方春庚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朱小磊身份并非朱冬生合伙人，而是浦江小桥水晶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桥公司）职工，代表小桥公司参与部分交易，朱小磊前往印度是处理小桥公司和九斗公司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项下关于印度市场合作事宜，而非方春庚主张的进行案涉争议货物签收，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聊天记录内容仅反映出朱小磊代表小桥公司去考察、参与开发印度市场的过程，并不能反映出朱小磊有确认收货、销售、收款等行为。2018年9月1日朱冬生将案涉货物直接出售给方春庚后，由方春庚自行安排出货、国外销售事宜，至于后续如何进行出口、怎样在印度销售与朱冬生或者小桥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证据是方春庚单方的仓库库存清单，反映的是方春庚作为销售商在印度所售产品的供应商、价格、库存等情况，应注意仓库库存清单中下列内容：1.供应商一栏记载了小桥、岳塘、捷宏等，表明方春庚为印度市场的销售主体，小桥公司仅为方春庚的国内供应商之一，非印度市场的销售主体；2.成本单价一栏的记载表明，方春庚作为进货方从包括小桥公司在内的国内供应商处购得库存商品的价格，该价格为方春庚的进货价格，这也说明方春庚已从国内供应商处完成产品采买及入库。3.出库销售单、库存一栏表明，方春庚作为销售方在印度市场的销售情况。基于前述内容，该份仓库库存清单为单方编制的库存清单、无任何签收字样或标志，仅以打印的库存单及证据1聊天记录内容无法证明案涉货物由朱小磊确认收货，朱小磊仅仅是将国内价格情况梳理提供。朱小磊前往印度处理的事宜同方春庚与朱冬生于2018年9月1日已经完成的交易无关，证据2与本案无关。方春庚提交的仓库库存清单，恰恰证明了方春庚从朱冬生处购买了货物后自行在印度市场进行销售的事实。 九斗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针对方春庚提供的证据1，因朱冬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朱冬生方收取了案涉货物，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针对方春庚提供的证据2，虽朱冬生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庭审中方春庚提供了手机微信原件进行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朱冬生作为股东的小桥公司与方春庚作为股东的九斗公司在2018年9月12日签订协议书后进行了合作，且从该清单中可以反映小桥公司供应了其他与本案相类似的货物，因此结合证据1中的内容，证据2无法证明朱小磊收取了涉案货物，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亦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朱冬生、九斗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应由方春庚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方春庚上诉主张，案涉买卖关系的买方是九斗公司，方春庚系代九斗公司在收货清单上签字，其不应承担案涉货款及利息的付款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应当是担保责任。朱冬生则辩称，案涉买卖关系的买受人系方春庚，应由方春庚承担案涉货款及利息的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证据，可证明承担案涉货款及利息付款责任的主体是方春庚。一是朱冬生与方春庚儿子方坤在2018年7月份时的微信内容中有涉及订单等内容。二是方春庚在案涉收货清单上单独进行了签字，虽然方春庚称其是在受九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丰桥的指示下进行签字，但方春庚在加盖有九斗公司收货专用章的入库单上签字后，朱冬生在接收到员工吴邦立拍摄的该入库单照片时，立即向九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丰桥提出了异议，并表明不认可九斗公司作为买受人，需以方总（方春庚）的名义单独交易。三是方春庚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如果自己不在收货清单上签字，朱冬生不会发货，因为朱冬生不相信九斗公司，只相信自己。这表明方春庚在案涉收货清单签字时对朱冬生此次交易对象非九斗公司，以及本人再单独签字可能会承担付款责任有一定的认知。四是方春庚在认识到自己个人单独签字可能需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况下，仍在案涉收货清单上进行签字，并注明了“货已收，款未付”等字样，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认定方春庚是本案买卖关系的交易主体合法有据，并据此作出应由方春庚承担付款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方春庚关于其签字仅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因其未在案涉收货清单中注明系担保主体，且如前述分析已认定方春庚系交易主体，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另，方春庚在庭审中关于朱冬生一方已经在出关后收取了案涉货物的主张，虽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及仓库库存清单，但朱冬生作为股东的小桥公司与方春庚作为股东的九斗公司在2018年9月12日签订协议书后进行了合作，小桥公司供应了其他与本案相类似的货物，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朱冬生已在印度收取案涉货物，故本院对其该主张已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2元，由上诉人方春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