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荆华，男，195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上海格林兰叁拾壹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XXX号XXX幢XXX层XXX区XXX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格林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张玉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格林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玉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上诉人袁荆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格林兰叁拾壹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格林兰中心)、被上诉人上海格林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兰公司)其他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荆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格林兰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支持袁荆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格林兰中心应向袁荆华返还9，344元企业注册投资款并支付利息1，180.8元。格林兰中心混淆了注册投资与股票承续的关系，袁荆华从1998年溢价注资买入绿地职工内部股票，经多年配股、送股、增资扩股后至绿地集团拟上市时，已持股934，413股。为符合上市条件，绿地集团设立格林兰32个合伙人企业，并将上诉人划入其中。为设立合伙人企业，袁荆华应格林兰中心的通知将注册资金9，344元汇入格林兰中心指定的银行账户。该笔注册款系各合伙人按股票份额投入的注册资金，袁荆华所收取的退伙金额中并未包含该笔注册款，格林兰中心无权侵吞袁荆华的该笔出资。2．格林兰公司应向袁荆华支付退伙款本金对应的利息26，863元。一审法院混淆了退伙款结清和全部款项结清的概念，双方仅结清了退伙款。2016年格林兰公司将袁荆华的股票强制平仓收购后应该将平仓款及时支付给袁荆华，其未及时支付该笔平仓款，将属于袁荆华的款项存放在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在3年多时间里未向袁荆华支付，在此期间银行给储户的利息理应向袁荆华返还。3．《退伙协议书》系袁荆华受胁迫签订，并非袁荆华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要求袁荆华必须签字确认才能支付退伙款项，袁荆华了解到绿地集团存在大量的负面报道新闻，严重资不抵债，出于无法受偿的担忧，袁荆华只得被迫签字。4．袁荆华撤销委托公证系希望亲自办理相关事宜，法律赋予袁荆华撤销委托公证的权利，且袁荆华撤销委托公证并不影响格林兰中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袁荆华对此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袁荆华应向格林兰公司赔偿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袁荆华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系无过错的一方，律师费支出应由格林兰公司自行承担。另外，一审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一审判决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袁荆华于2020年10月8日提交上诉状，一审法院迟迟未将上诉案件移送二审法院，直至12月29日袁荆华才收到短信通知。格林兰中心、格林兰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袁荆华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对于袁荆华主张的企业注册投资款9，344元及退伙款本金对应的利息26，863元等两被上诉人均不应支付。根据袁荆华签署的退伙确认书，袁荆华与格林兰中心、格林兰公司之间的退伙款项均已结清，因此袁荆华再重复主张所谓的投资款、退伙款利息等没有事实依据。9，344元款项系袁荆华当初在格林兰中心的投资款，也就是所谓的注册资金，对应的价值就是退伙确认书中240多万的合伙份额价值。2．《退伙确认书》系袁荆华真实意思表示，袁荆华称其系被迫签署与事实不符。袁荆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胁迫其签署的情况，其所主张的不签字就拿不到退伙款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胁迫情形。《退伙确认书》里确定的价格也完全符合当时员工持股平台的相关约定。3．根据《退伙确认书》的约定，袁荆华应配合办理委托公证、工商变更登记等事项，若因其原因致格林兰中心工商变更登记无法办理或延期办理，由此导致的财产损失及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均应由其承担。根据上述约定，袁荆华理应就格林兰中心的公证费及律师费损失承担责任。另外，关于袁荆华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一审程序并不存在违法情形，袁荆华该项主张亦缺乏依据。袁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格林兰中心返还投资款9，344元，并承担存款利息1，180.8元；2．格林兰公司支付退伙款本金的活期利息26，863元；3．格林兰中心、格林兰公司撤销退伙确认书的有关内容。格林兰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袁荆华在格林兰中心9，344元财产份额归格林兰公司所有；2．将登记在袁荆华名下的格林兰中心9，344元财产份额变更登记至格林兰公司名下，袁荆华负有协助义务，变更机关是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3．袁荆华向格林兰公司支付因其擅自撤销公证委托造成律师费10万元、公证费5，000元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袁荆华与格林兰中心、上海格林兰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格林兰企业)、格林兰公司其他合伙企业纠纷一案，案号：(2019)沪0118民初1527号(以下简称1527号案)，袁荆华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格林兰中心支付袁荆华2016年度税后红利186，880元及利息(以186，8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格林兰企业、格林兰公司对格林兰中心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1527号案经审理后查明：袁荆华系原绿地集团下属一单位的员工，是职工持股会会员之一。至职工持股会改制前，袁荆华通过买入、送股、增资配股、卖出等方式持有的份额为934，413股。2014年2月18日，绿地集团股东会决议对职工持股会进行改制。职工持股会改制为合伙制公司的具体方案为：职工持股会的所有会员根据各自持股比例设立32家有限合伙企业，由这32家有限合伙企业组建一个大的有限合伙企业即格林兰企业，由格林兰企业吸收合并职工持股会，合并完成后，职工持股会的全部资产、债权债务及其他一切权利与义务由格林兰企业承继。为了统一体现职工意志，成立一个有限公司即格林兰公司，作为32家有限合伙企业及格林兰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基于上述改制方案，2014年1月27日成立了格林兰公司，2014年2月先后成立了上海格林兰壹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至上海格林兰叁拾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等32家有限合伙企业(原告成为格林兰中心的个人合伙人之一)，2014年2月19日成立了格林兰企业。1527号案另查明：包括袁荆华在内的格林兰中心全体有限合伙人与格林兰公司签署的《上海格林兰叁拾壹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书)约定：袁荆华作为有限合伙人之一，持有格林兰中心9，344元合伙份额，格林兰公司以唯一普通合伙人的身份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管理合伙企业相关事宜，并负责办理合伙协议人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包括袁荆华在内的32家有限合伙企业的全体合伙人曾经共同签署了《合伙事务管理章程》约定：格林兰中心等32家投资企业主要从事管理原职工持股会持有绿地集团股权，系代表全体合伙人(原职工持股会的所有会员)统一行使股东权利并以企业名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实体。2014年1月和5月，绿地集团职工持股会发布交易公告中声名：“目前集团正在申报国内A股整体上市过程中，按照中国证监会相关规定，如上市成功，在持股会正式改制后至正式上市之后一年内期间，暂停持股会(未来为合伙公司)交易。正式上市一年后，交易机制可以恢复”。袁荆华所在单位为上海科瑞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原为绿地集团下属控股公司)，于2013年11月脱离绿地集团。袁荆华于2015年10月份退休。1527号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照章程及合伙协议书规定，退休时合伙人当然退伙，且应在实际退休到龄日起的一年内参加由投资管理委员会组织的转让交易卖出所持的全部合伙财产份额，办理退伙手续，逾期办理者即失去合伙人资格，不再享有章程规定的所有权利，包括按持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比例获得红利分配的权利。因此，格林兰中心在2017年分配2016年度红利时，袁荆华已丧失合伙人资格，故袁荆华的第1项诉请有违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格林兰企业、格林兰公司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9月20日判决：驳回袁荆华的全部诉讼请求。袁荆华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1月19日，袁荆华向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出具《退伙确认书》，内容为：本人袁荆华(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持有格林兰中心9，344元财产份额，含税退伙金额合计2，861，406.21(大写：人民币贰佰捌拾陆万壹仟肆佰零陆元贰角壹分)。袁荆华确认，根据《合伙事务章程》、《合伙协议》及相关交易公告等文件的要求，袁荆华承诺，按照执行事务合伙人、投资管理委员会的要求，积极配合办理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公证、工商变更登记、签署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等相关退伙手续，并确认自收到扣税退伙金额￥2，476，007.57元(大写：人民币贰佰肆拾柒万陆仟零柒元伍角柒分)之日起，袁荆华与格林兰中心、格林兰企业、格林兰公司等单位之间的退伙款项均已结清，亦无任何争议。袁荆华承诺，配合办理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公证、工商变更登记，若因袁荆华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故意向工商等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相关举报材料)导致格林兰中心工商变更登记无法办理或延期办理，由此导致的财产损失及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含导致其他合伙人未能及时办理工商变更所造成的损失)均由袁荆华全额承担。2020年3月2日，袁荆华办理公证，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顾雪全代为办理格林兰中心的工商变更相关事宜。2020年3月6日，格林兰企业代格林兰公司向袁荆华支付2，476，007.57元，附言：股票清盘付款。袁荆华收到上述退伙款后，于2020年3月17日向公证处提交声明书撤销上述委托公证。嗣后，袁荆华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格林兰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约定格林兰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2020年8月3日，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开具上海增值税发票，格林兰公司同日支付10万元。此外，格林兰公司为证明9，344元财产份额的归属对交易系统网页内容截屏进行公证，支出公证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针对一审本诉请求，袁荆华认为《退伙确认书》内容是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如袁荆华不出具《退伙确认书》、不办理委托公证，就拿不到退伙款，坚称确认书系在格林兰中心与格林兰公司的财产胁迫下出具，主张撤销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确认书是袁荆华单方出具，即使具体条款由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提供，但条款内容中并无免除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责任、加重袁荆华责任、排除袁荆华主要权利，且对重点内容作了加粗加黑提示，保证了袁荆华的权利，袁荆华作出承诺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不同意上述内容，可拒绝签署，通过合法途径向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主张权利。该承诺书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故袁荆华要求撤销部分内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确认书中关于退伙事务的办理和承诺，对袁荆华具有法律约束力，格林兰公司已向袁荆华支付全额退伙款，根据确认书关于结算的内容，袁荆华在收到扣税退伙金额2，476，007.57元后，确认款项结清，无任何争议，现提出诉讼请求1、2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反诉请求，袁荆华应依确认书之承诺配合办理委托公证、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袁荆华虽履行了委托公证，但在收到退伙款后又反悔，称“不想让一个不认识人行使自己的权利，要亲自去办理”撤销了委托公证，这显然不是约定或法定可以违背自身承诺的理由，袁荆华上述行为导致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无法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袁荆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格林兰公司要求确认财产份额并要求袁荆华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格林兰公司诉请的律师费和公证费损失，根据确认书中袁荆华之承诺，其应承担因不配合办理，导致无法办理或延期办理，产生的财产损失及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双方诉讼请求、案件标的、律师行业收费标准、案件的难易程度及律师工作量酌定为1万元。对于公证费，袁荆华提交的公证证据缺乏与双方争议事实的关联，不是本案诉讼必需支出的合理费用，格林兰公司要求袁荆华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袁荆华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反诉中袁荆华在格林兰中心9，344元财产份额归格林兰公司所有；三、袁荆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格林兰公司将登记在袁荆华名下的格林兰中心9，344元财产份额变更登记至格林兰公司名下；四、袁荆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格林兰公司律师费1万元；五、驳回格林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4.70元，减半收取计367.35元，由袁荆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93.40元，由格林兰公司承担1，268.40元，袁荆华承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袁荆华上诉提出的《退伙协议书》应予撤销的问题，该《退伙协议书》系袁荆华本人于2020年1月19日签字确认后向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出具，该协议书中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明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袁荆华并未提供依据证明签约时格林兰公司及格林兰中心存在威胁及逼迫行为，从而迫使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署该协议。至于袁荆华所述其不签约就无法获得案涉款项，此并不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情形。袁荆华以此为由主张撤销《退伙协议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其次，对于袁荆华主张格林兰中心及格林兰公司应向其退还的企业注册投资款9，344元及退伙款本金对应的利息26，863元等款项，本院认为，根据《退伙协议书》约定，袁荆华确认自收到扣税退伙金额2，476，007.57元之日起，袁荆华与格林兰中心、格林兰企业、格林兰公司等单位之间的退伙款项均已结清，亦无任何争议。结合上述约定内容以及各方交易背景来看，“退伙”意味着彻底退出，各方缔约目的在于通过该协议书对退伙涉及的全部款项及争议进行一揽子解决，袁荆华在上述约定中明确表达了自收到协议书所确认的退伙款项后，其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就退伙事项所涉及的全部款项均已结清，且各方再无其他争议的意思表示。且袁荆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企业注册投资款及退货款本金对应的利息等费用均发生在《退伙协议书》签订之前，故两被上诉人认为《退伙协议书》所约定的退伙款应理解为包含上述费用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此外，关于相关律师费承担，依据《退伙协议书》约定，袁荆华应承担因不配合办理委托公证、工商变更登记等事项导致无法办理或延期办理而产生的财产损失及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现因袁荆华撤销委托公证等行为导致约定的工商变更手续无法办理，其应依约承担因此为格林兰公司及格林兰中心造成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及各方履约事实酌情将律师费用认定为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最后，关于袁荆华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本案审判程序中并不存在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情形，有关案件上诉移送中出现的短信告知瑕疵，确有不当，但并不足以认定一审审判程序存在严重违法，袁荆华据此要求就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袁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7元，由袁荆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何 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及小同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