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敏捷，男，197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芝，福建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锋，福建度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积彬，男，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晶，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敏捷因与被上诉人张积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敏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积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姜敏捷并未收取案涉款项，张积彬无权要求姜敏捷返还款项，张积彬应向实际收款人主张返还款项。1.张积彬无建筑资质，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应恢复到合同未签订时的状态。姜敏捷虽签订协议及收条，但其仅是介绍人，并未因该合同实际取得财产。张积彬无权要求姜敏捷返还款项及利息损失，其应向实际收款人主张。2.张积彬将79万元款项交付给案外人陈明跃，在张积彬无证据证实陈明跃为姜敏捷的指定收款人时，应追加陈明跃为本案被告，以查清事实，并要求陈明跃向张积彬返还该79万元。3.2007年12月14日张积彬的款项以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向闽侯县××处支付40万元，至今该款项仍在闽侯县××处，而闽侯县××处系案涉工程的发包方，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应追加闽侯县××处、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以查清事实，并要求闽侯县××处向张积彬返还该40万元。4.三张收条上的金额高达120万元，扣减陈明跃的79万元，剩余款项41万元，也非小数目，张积彬主张用现金交付有悖常理。因此，单凭三张收条不足以证明张积彬有实际交付款项的事实。5.退一万步说，如果不追加陈明跃与闽侯县××处、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姜敏捷保留对陈明跃与闽侯县××处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权。二、案涉工程的拆迁面积不止拆除1万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拆除1万平方米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并未进行验收结算，张积彬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施工拆除房屋面积的平方数，张积彬诉求中“约1万平方米”并不是准确平方数，实际张积彬拆除的面积已达到62237.76平方米。三、关于利息的问题。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张积彬明知自己无相关资质，存在重大过错，对张积彬主张的利息应不予支持。退一万步说，即使支持利息主张也应从张积彬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本案涉及诈骗罪的刑事犯罪，恳请法院移送公安侦查。案涉拆房工程的业主是闽侯县建顺拆迁工程处，案涉工程经过招投标由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之后不知怎么该工程到了原闽侯县马洲村长吴晓东手里，吴晓东向闽侯县建顺拆迁工程处汇款40万元的押金，张积彬通过姜敏捷介绍认识吴晓东，吴晓东将案涉工程转让给张积彬，姜敏捷仅是作为介绍人在协议和收条上签字，姜敏捷并未收取任何款项，张积彬的款项是被吴晓东给骗走，张积彬和姜敏捷都是被吴晓东欺骗。 张积彬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张积彬与姜敏捷对此均认可。二、姜敏捷与张积彬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条的行为均表明姜敏捷收取案涉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姜敏捷返还款项并无不当。三、姜敏捷出具收条的行为已经证明该款项由姜敏捷取得，那么姜敏捷要求张积彬如何支付该款项以及取得该款项后如何处分，属于姜敏捷与其他人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姜敏捷陈述的转账给陈明跃79万元及闽侯县建顺房屋拆迁工程40万元，恰好证实姜敏捷收到了张积彬支付的120万元款项。四、张积彬仅拆除一万平方米，由于合同无效，其不具备案涉工程的处分权，也没有主张扣除拆除部分的材料款的权利。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姜敏捷认为拆除的面积与张积彬主张的不符，应当提供证据材料予以反证。五、姜敏捷对本案案涉工程没有处分的权利，在订立合同后仍欺骗张积彬存在过错，应赔偿张积彬损失即106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损失的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 张积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08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姜敏捷返还张积彬已支付的材料款106万元；3.判令姜敏捷赔偿张积彬损失即上述款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06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基数；暂计至起诉之日起约为20万元）；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相关费用由姜敏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日，张积彬（乙方）与姜敏捷（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上街镇蔗州村第七片旧房拆迁承包乙方拆除，总面积大约15万平方米，每平米14元价承包乙方，乙方同意已交材料费90万元以做以后拆房材料费的平方数多少来结算，不能做押金抵押；乙方在交房过程中发现门窗铝合金等房东都拿去，乙方只能每平方按7元结算，如果发现少数门窗被拿走每扇按50元、铝合金每扇按200元来结算，以后在材料费里扣除。合同订立后，张积彬分别于2008年1月4日、6月1日、9月21日向姜敏捷支付90万元、20万元、10万元，共计120万元，其中有79万元以汇款方式汇入陈明跃的银行账户，其余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姜敏捷。姜敏捷向张积彬出具《收条》三份予以确认。张积彬仅拆除合同约定的拆迁工程约1万平方米。现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姜敏捷拒绝退还张积彬支付的120万元拆迁工程款，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张积彬与姜敏捷于2008年1月2日签订《协议》，因姜敏捷并非拆迁工程的业主或施工方，无权对外发包工程，张积彬为自然人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该《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依据合同取得的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返还。双方签订《协议》中约定张积彬应向姜敏捷支付材料费90万元。张积彬分三次向姜敏捷支付120万元，姜敏捷出具了《收条》三份予以确认。《收条》为收到标的物而出具的凭证。本案中，姜敏捷向张积彬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积彬支付的款项120万元，其中虽有79万元款项汇到陈明跃的账户，但姜敏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收到《收条》中确认的120万元的事实，而张积彬提供的《协议》及《收条》三份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张积彬向姜敏捷支付120万元的事实。姜敏捷主张未收到张积彬支付的120万元材料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积彬陈述拆除合同约定的拆迁工程约1万平方米，折抵材料款14万元，属自认行为，一审法院予确认。姜敏捷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不当收益未及时返还张积彬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积彬诉请姜敏捷返还10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且诉请的年化利率6%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支持。姜敏捷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外人吴小东存在涉嫌诈骗罪的事实，其主张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张积彬与姜敏捷于2008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姜敏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积彬材料款10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计算办法：以106万元为基数，时间自2008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070元，由姜敏捷负担。 二审中，姜敏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拆迁进度表、证明，拟证明张积彬承包的蔗洲村（轮船港、商住用地、公安分局）已拆除面积合计为62237.76㎡。本院经审查认为，姜敏捷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积彬已拆除面积合计为62237.76㎡。一审法院已依据姜敏捷的申请向其出具调查令，以调取闽侯县上街大学城三期项目房屋拆除工程（闽侯县上街镇甘蔗村房屋拆除工程）的全部档案，现姜敏捷在二审中提出重复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2008年1月2日《协议》约定张积彬应向姜敏捷支付材料费90万元，拆房材料费后续据实结算。张积彬提供了三张收条显示姜敏捷分别于2008年1月4日、6月1日、9月21日收到张积彬90万元、20万元、10万元款项。张积彬提供的《协议》及三张收条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张积彬已向姜敏捷支付120万元款项的事实。至于姜敏捷要求张积彬将款项支付给他人以及姜敏捷取得该款项后如何处分，属于姜敏捷与他人的法律关系，与张积彬无涉。因案涉《协议》无效，姜敏捷应将其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120万元款项返还给张积彬。故姜敏捷以其非实际收款人为由拒绝返还款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张积彬自述其已实际拆除工程约1万平方米，折抵材料款14万元，属自认行为，一审法院在姜敏捷应返还的120万元款项中扣除该14万元，并无不当。姜敏捷主张张积彬实际拆除工程达到62237.76平方米，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姜敏捷未及时将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返还张积彬，存在过错。张积彬诉请姜敏捷赔偿其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且其诉请的年利率6%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案涉《协议》是姜敏捷与张积彬签订的、案涉三张收条亦是姜敏捷签署的，本案审查的是姜敏捷与张积彬之间的法律关系。姜敏捷要求追加陈明跃、闽侯县××处、福建省敖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姜敏捷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吴小东存在涉嫌诈骗罪的事实，故对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姜敏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姜敏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