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建设路四段1号。 负责人：蒋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曾用名刘晓君），女，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会，女，196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女，生于2014年10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母女关系），住四川省蓬安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民,蓬安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利明，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曾会、谭某、田利民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明显偏袒一审原告。在一审举证阶段被上诉人出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谭某某死亡原因是“呼吸循环衰竭”，不是触电死亡。一审法院采信存在争议的《抢救记录》。呼吸循环衰竭是肺功能原因造成死亡，触电死亡是电流通过心脏使其骤然停止跳动所致。谭某某只是在电杆下方倒地，几十分钟才死亡，如果是触电造成的会当场死亡，而不是过了几十分钟才死亡，所有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不能判定触电是谭某某死亡的唯一原因。（二）一审未认定邓新、田国华、胡宗兵作为本案被告与法相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钓鱼是一项娱乐休闲活动，属于“其他社会活动”，存在安全风险，同行人之间形成安全注意义务。谭某某在设置有警示标志的高压线下钓鱼，同行人邓新、田国华、胡宗兵没有提醒和制止，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谭某某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垂钓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属间接故意，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谭某某出事所在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高度危险活动区域。上诉人作为管理人，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应免除其侵权责任。（四）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曾会列为被扶养人计算生活费语法于法无据。死者谭某某的母亲曾会属农村居民，未满60周岁，未丧失劳动能力，依法不应列为被扶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刘某、曾会、谭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田利明答辩称：谭某某死亡与其没有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 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田利明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合计1219119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田利明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案死者谭某某是刘某丈夫，曾会儿子，谭某父亲。谭立贵系谭某某父亲，于2012年9月12日病逝。谭立贵与曾会共生育一女谭春梅，一子谭某某。事故发生现场的10ＫＶ杨洪线由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经营。 本案死者谭某某与案外人邓新、田国华均系四川省高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案外人胡宗兵被外公司委派至四川省高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案外人邓新在此之前与田利明认识，邓新多次与他人同到田利明的鱼塘钓鱼，钓到鱼都没有给钱。2020年7月30日16:30左右死者谭某某提议去钓鱼，案外人邓新再次与田利明电话联系，告之准备到其鱼塘钓鱼，田利明没有反对，嘱咐注意安全。17:00后四人共同到位于仁寿县黑龙滩镇杨柳“猫猫嘴”田利明承包的鱼塘钓鱼，18:50左右，谭某某被鱼塘边的10ＫＶ高压电击倒地，田利明不在现场。后邓新、田国华均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同行人员田国华对谭某某实施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急救措施。经急救人员建议，胡宗兵驾车与邓新、田国华一同将谭某某于19:20左右送至清水中心医院，19:30经仁寿清水中心卫生院贾志林、徐长江、谢飞等医生抢救，抢救记录载明“谭某某因电击后呼之不应30＋分钟入院……”，谭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1:00左右几人拨打110报警。仁寿县公安局黑龙滩派出所经调查取证后，告知家属系意外事件，排除他杀。2020年8月5日谭某某遗体在仁寿县殡仪馆火化。 案涉事故发生时，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在涉案鱼塘边的高压电线桩上和电线桩附近有禁止钓鱼的相关标识。田利明在涉案鱼塘边的电线桩上和以其它提示牌的形式用毛笔字写了“落水自负”、“小孩不能在池边玩”、“高压线下禁止钓鱼”等相关内容。事发后，双方对谭某某在钓鱼时被电击身亡造成各项损失的赔偿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引发本次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遗漏主体的问题？二、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为谭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田利明是否应当为谭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辩称“谭某某等四人到田利明经营的鱼塘钓鱼发生意外死亡，应由田利明、谭某某、邓新、胡宗兵、田国华承担责任，本案与供电公司无关，本案遗漏被告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田利明辩称，邓新应对谭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谭某某生前工作的公司应对其死亡承担责任，村委、小组作为该场所的所有人和受益人理应成为责任承担者。邓新、田国华、胡宗华、谭某某四人同往田利明鱼塘钓鱼，四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钓鱼行为互相独立，互不影响，没有证据证明邓新、田国华、胡宗华的行为与谭某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并存在过错。邓新、田国华、胡宗华、谭某某四人相邀一同钓鱼，四人之间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任何一方在钓鱼过程中受到的侵权伤害其他几方均不应承担责任。故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田利明认为邓新、田国华、胡宗华三人应为谭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某某生前公司与谭某某之间的关系适用劳动法调整，本案是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谭某某生前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刘某、曾会、谭某，或是否已赔偿刘某、曾会、谭某不是本案审查范围，现无证据证明谭某某生前就职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田利明抗辩谭某某生前公司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利明是案涉鱼塘的承包经营者，对鱼塘享有承包经营权，对鱼塘的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村委小组是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但依法无权参与或干涉承包经营权人生产经营活动，田利明也未举证证明村委小组参与或干涉了其生产经营活动。田利明抗辩村委小组应对谭某某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为谭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辩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谭某某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不能证明系触电死亡。结合全案证据谭某某钓鱼时触电身故具有高度盖然性，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如认为谭某某从遭高压电击到死亡之间介入了其它异常因素导致其死亡，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对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才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作为该高压电的经营者（产权人），其虽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但未举证证明受害人死亡的后果系受害人谭某某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辩称本案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调整，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用户自身的过错。该法条规定明确为电力运行事故，显然本案不是电力运行事故，本案死者也不是该法条特指的用户。一审法院对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案发地系一鱼塘，周边存有村道供村民通行并非高度危险作业区域，故对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田利明是否应当为谭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前，田利明在涉案鱼塘边的电线桩上和以其它提示牌的形式用毛笔字写了“落水自负”、“小孩不能在池边玩”、“高压线下禁止钓鱼”等相关内容，且自述曾经提醒邓新鱼塘有高压电，注意安全，可见田利明对在其鱼塘钓鱼的危险性有充分、清晰的认识。但在案外人邓新要求到其鱼塘钓时，田利明没有反对和制止，并全程不在现场，导致谭某某与邓新一同钓鱼时被高压电击死亡的后果，田利明对谭某某高压电击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对谭某某触电身亡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 案涉事故发生时鱼塘边的电线桩上或指示牌上均有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设置的高压线下禁止钓鱼的标识。谭某某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在高压线下钓鱼可能触电的危险性，仍然无视警示提醒，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对谭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田利明放任谭某某等人到其有触电危险鱼塘钓鱼的行为，与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经营高压线这一高压活动共同造成了谭某某被高压电击死亡之结果。鉴于田利明未阻止行为是谭某某被电击死亡结果影响较小的原因力，故一审法院酌定田利明对谭某某的死亡承担5%的赔偿责任。 刘某、曾会、谭某主张谭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2.丧葬费69267元／年÷12月×6月＝34633.5元；3.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女儿谭某25367元／年×13年÷2＝164885.5元，关于母亲曾会现年58周岁，现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刘某、曾会、谭某主张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25367元／年×20年÷2＝253670元，合计418555.5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刘某、曾会、谭某未举证证明实际误工损失，结合本地实际一审法院酌定为3人×3天×100元／天＝900元；6.交通费，刘某、曾会、谭某方未提交相关的票据予以证明，但该项费用刘某、曾会、谭某是处理本案事故的必然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为600元。上述损失共计1197769元。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应赔偿刘某、曾会、谭某损失1197769元×30%＝359330.7元，田利明应赔偿刘某、曾会、谭某损失1197769元×5%＝59888.45元。 综上所述，刘某、曾会、谭某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某、曾会、谭某359330.7元；二、田利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某、曾会、谭某59888.45元；三、驳回刘某、曾会、谭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98元，由刘某、曾会、谭某负担2143元，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负担990元，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径行支付给刘某、曾会、谭某；田利民负担165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径行支付给刘某、曾会、谭某。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二、死者谭某某的母亲曾会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关于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压输电线路和高压设施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作为造成谭某某死亡的高压输电线路及高压电设施的经营者，其应当适用无过错原则，对谭某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只是因本案死者谭某某在导致触电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而减轻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 关于死者谭某某的母亲曾会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侵权责任赔偿以填平损失为原则，判断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的核心标准应当是被扶养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扶养，本案死者谭某某的母亲曾会即将年满60岁，长期跟随儿子谭某某居住在成都，体弱多病，没有独立生存能力，靠谭某某供养其生活，实质上是谭某某扶养的对象，现谭某某死亡后其母曾会应当认定为被扶养人，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至于国网电力仁寿分工上诉称谭某某死亡原因非触电死亡的问题，本院认为谭某某在案涉高压输电线路下触电死亡有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抢救记录》等证据证实，且触电死亡过程有同行人邓新、田国华、胡宗华见证，谭某某系触电死亡这一基本事实当无异议。 至于国网电力仁寿分公司上诉主张同行人邓新、田国华、胡宗兵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民事主体只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同行人邓新、田国华、胡宗兵的行为与谭某某触电死亡无侵权责任上的因果关系，更无一般侵权责任要求的过错，故三人不应对谭某某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7元，由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