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3号楼6层701、7层801、8层901、9层1001、10层1101、11层1201。 法定代表人：欧拓嘉（TolgaOktay），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宾，浙江震瓯（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浙江震瓯（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下马村朝东临时房北侧3-5间。 法定代表人：解海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海鹏，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驰金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奔驰金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002民初4327号裁定；2.撤销补正后的（2020）浙1002民初4327号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2020）浙1002民初4327号裁定对原判决进行修改，程序违法，该裁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一审法院以（2020）浙1002民初4327号判决书存在笔误为由，通过民事裁定书在判决主文第一项后加了“上述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律师代理费的合计金额以不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合计金额为限”一句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笔误是指法律文书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从概念上，所谓“误写”是指因疏忽而写了错字；所谓“误算”是指因疏忽出现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以补正裁定改变判决主文的意思，显然不是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笔误。因此，本案的补正裁定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况且，该补正裁定是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上诉后，一审法院根据其上诉状的上诉主张对判决进行的修改，该做法严重损害了人民法院判决的公信力。（二）一审法院补正后的判决第一项，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补正裁定在判决主文第一项的后面加上的这一段话，依据显然是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但该规定已被修正，并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2.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奔驰金融公司是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不管是2015年9月1日实施的还是2020年8月20日修改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都明确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规定，“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规定，“对商业银行、典当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金融机构以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高息的，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处理，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但在本案中，逾期年利率仅为17.145%，比LPR的四倍15.4%高了不到2%，不存在变相收取高息，不存在背离实际损失的情况。（三）关于本案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的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第一章第一条中明确约定：贷款年利率(利息补贴后)：7.99，贷款年利率(利息补贴前)：11.43，逾期年利率：利息补贴前贷款年利率×150%。《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第一条规定的逾期利息收取逾期利息并计收复利。据此，依合同法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理应按合同约定向奔驰金融公司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四）关于本案律师代理费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第十四条第（三）项约定：借款人须承担因其违约行为发生的一切费用，其中就包括律师费。奔驰金融公司已经于本案一审中提供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律师费发票》，可以证明已支付律师费12000元。据此，奔驰金融公司要求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支付律师费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未作答辩。 奔驰金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得运输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37106.66元，并支付截至2020年7月27日的贷款利息7354.4元、逾期利息1424.6元，以及上述本金及利息合计金额244461.06元自2020年7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年利率11.43%的150%计算的逾期利息，同时赔偿奔驰金融公司律师费12000元；2.奔驰金融公司就亿得运输公司名下的牌号为浙Ｊ7××××的梅赛德斯-奔驰牌汽车的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解海鹏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奔驰金融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并减少为：1.亿得运输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37106.66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截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为8779元，自2020年7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同时赔偿奔驰金融公司律师费12000元；2.奔驰金融公司就亿得运输公司名下的牌号为浙Ｊ7××××的梅赛德斯-奔驰牌汽车的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解海鹏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奔驰金融公司与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签订编号MB1061101905160017-0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约定，亿得运输公司向奔驰金融公司借款307160元，用于购买Mercedes-Benz牌E300LExclusiveSedan汽车一辆；借款期限为36个月，本合同项下贷款以合同激活日为起息日，自起息日起开始计算贷款期限，按日计息，按月结息；本合同中，“合同激活日”是指，当借款人满足本合同第一章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及其他借款人须满足的贷款支付前提条件并且经贷款人调查核实后，贷款人在其相关内部系统中标明其处于可履行放贷义务状态的日期；利息补贴后的贷款年利率为7.9900％，利息补贴前的贷款年利率为11.4300％；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款；借款人自起息日开始按月还款，如起息日为当月最后一日，则首期/每期还款到期日为起息日的次月最后一日；如起息日非当月最后一日，则首期/每期还款到期日为起息日的次月同一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贷款期满之日，如遇某还款日为法定节假日，则以该日之前的最后一个营业日为还款日；如遇当月无还款日之日历日，则还款日为当月最后一个营业日；如借款人在还款日因任何原因不能足额支付任何一期还款，借款人同意按如下顺序归还欠款：1.欠息、2.欠本、3.逾期利息、4.费用及赔偿，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第一条规定的逾期利息收取逾期利息并计收复利；逾期年利率为利息补贴前贷款年利率×150%；借款人应承担本合同期间及其未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牌照费、车辆抵押登记费、车辆使用费、公证、保险、评估、拍卖、诉讼、诉讼保全费用、仲裁、律师费、催收外包服务费、差旅费、车辆过户费、拖车费、运输费、解除财产冻结费用、贷款变更手续费、贷款人敦促借款人履行合同收取的相关费用等，具体服务项目、收费标准和明细以贷款人届时公布在官网的收费项目公示为准，贷款人有权选择垫付前述款项，借款人应补偿贷款人的垫付费用及按本合同当期贷款利率支付贷款人垫付费的利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将任何一期贷款本息及本合同第一章第十二条第六款列举的其他应付款项足额付至贷款人指定账户，借款人须承担因其违约行为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牌照费、车辆抵押登记费和解除抵押费用、车辆使用费、交通罚单及滞纳金、公证、保险、评估、拍卖、诉讼保全费用、仲裁、律师费、催收外包服务费、差旅费、车辆过户费、拖车费、运输费、解除财产冻结费用、贷款变更手续费、贷款人敦促借款人履行合同收取的相关费用等，贷款人有权随时宣布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本息提前到期，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的还款账户中扣款用于偿还所欠贷款人的全部债务，借款人就贷款人及银行的扣划无条件放弃抗辩权，借款人有义务在贷款人指定的期限内以其指定的其他还款方式偿还所欠贷款人的全部债务，借款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及贷款人规定的时间和方式收取逾期利息、复利和垫付费用利息，贷款人通过行使担保物权或其他方式追偿贷款还款及其他应收款、以及本合同第一章第十四条第二、三款所列举的所有费用等；亿得运输公司以其所购买Mercedes-Benz牌E300LExclusiveSedan汽车为其本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借款人应付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垫付保险费及利息、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公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拍卖费、评估费、差旅费、律师费、贷款变更手续费、贷款人敦促借款人履行合同收取的相关费用等）；解海鹏同意为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奔驰金融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当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贷款人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而无需先就抵押车辆实现债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借款人应付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垫付保险费及利息、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公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拍卖费、评估费、差旅费、律师费、贷款变更手续费、贷款人敦促借款人履行合同收取的相关费用等），保证期间自保证人签章之日起至被担保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之日起2年止等。 本案涉讼的抵押物，亿得运输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Ｊ7××××、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ＬＥ4ＺＧ8ＤＢ8ＫＬ352719、发动机号为10103064的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已于2019年5月30日办理抵押登记，奔驰金融公司为抵押权人。奔驰金融公司按约向亿得运输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发放后，亿得运输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截至2020年7月27日，亿得运输公司已经连续逾期5期，尚欠奔驰金融公司借款本金237106.66元以及利息、逾期利息8779元。奔驰金融公司为实现本案涉讼的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7106.66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截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为8779元，自2020年7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同时赔偿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二、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Ｊ7××××、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ＬＥ4ＺＧ8ＤＢ8ＫＬ352719、发动机号为10103064的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的折价款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在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三、解海鹏对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68元，减半收取2584元，由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解海鹏共同负担。 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5日出具补正裁定，将判决主文第一项补正为“一、被告台州市亿得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7106.66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截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为8779元，自2020年7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同时赔偿原告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上述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律师代理费的合计金额以不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合计金额为限）”。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等应否予以调整。首先，虽然中国人民银行已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管制，并不规定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交由金融机构自主确定，但此举旨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通过市场竞争提高金融机构的经营能力和服务水平，促进金融资源的优化配置。也即，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上限的目的绝非放任金融机构牟取高利。其次，金融应以服务实体经济为出发点和落脚点，金融机构从事借款等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再次，金融机构相较于其他民事主体有较强的风险分散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理应接受严格的监管，以避免其利用该种优势获得不平等的市场地位。综上分析，金融借款合同约定不合理的利率，司法应当主动干预。通常意义上，借款年利率24%以上即为高利。对于金融借款合同中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因此，本案亿得运输公司、解海鹏需承担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和律师费合计金额应以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金额为限。奔驰金融公司提出律师费12000元是合同约定应当由亿得运输公司和解海鹏承担，且奔驰金融公司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应包括在年利率24%的限额内。如前所述，金融机构除追求利润最大化之外，还要承担调节经济、维护金融秩序稳定等社会责任，以年利率24%为限是为了缓解市场主体“融资难融资贵”难题、规范金融交易秩序，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实际上都属于市场主体的融资成本，应当涵盖在24%的年利率限额内。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一审法院在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后即当庭宣判，明确判决奔驰金融公司请求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等费用应以年利率24%为限。一审法院其后作出的书面判决未对前述费用加以年利率24%的限制，属于误写，后以补正裁定的形式予以了补正，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奔驰金融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补正裁定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奔驰金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元，由上诉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连伟丹 书 记 员  项海英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