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男，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朱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被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支付质保金本金和第二项关于支付利息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相应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缺陷责任期已经届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中核公司所供的主要配套设备脱硫塔系统，从试运行开始接连出现问题，造成整套设备始终不能良好运行，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预期效果。万家寨公司长期多次督促，直至2018年底中核公司才委托第三方完成对该系统的改造维修，并于2018年12月13日经各方验收后签署了《黄某万家寨脱硫塔维修验收表》。鉴于脱硫塔运行以来腐蚀问题频发（见《脱硫塔维修验收表》“维修方案”中描述）无法维持正常使用，虽经验收但仍对其能否稳定运行担忧，故在该验收表中明确约定，质保期即缺陷责任期“自本验收之日起两个供暖周期”。对此“两个供暖周期”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为“2018年冬天至2019年春天和2019年冬天至2020年春天”属于认定事实或者计算有误。其一，所购设备使用地在山西省偏关县，偏关县的供暖期为当年的11月1日开始至次年的4月15日止，历时五个半月计165天。那么两个供暖周期时长就应为十一个月，合计330天。若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方式，缺陷责任期开始日即2018年12月13日验收日起算，至2020年4月15日结束即为两个供暖周期届满，那么就会产生两个矛盾：一是其所认定的两个供暖周期不完整，仅历时九个月零17天，合计287天，比偏关县应当达到的合理的供暖周期少了43天；二是将2018年冬至2019年春也作为一个完整的供暖周期，等于将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这段无法脱硫除尘、不能正常供暖的时间也计算为供暖合格的时间，显然不妥当地“照顾”了脱硫塔的保修责任方，而损害了需要采暖一方的合法权益。其二，因采暖锅炉及其必须同步使用的配套设备脱硫塔，在非采暖期处于停运状态，无法检验其运行情况和缺陷问题。偏关县供暖已经开始40多天了，而上诉人万家寨电站的供暖设备仍在维修，好不容易到12月13日才修复通过验收，但此后，能否稳定运行？是否还会困扰不断？业主忧心忡忡。于是约定被上诉人在今后的两个供暖周期内承担质量缺陷保修责任，由此从客观公正的角度推断或断定：不仅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到2021年春季供暖周期届满，即使是被上诉人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与上诉人是一致的（至少也是点对点时间届满即届至2020年12月13日）,不应是被上诉人为了其诉讼利益而将330天的两个周期缩减为287天的一个多周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从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以后就已超过两个供暖周期，显然有所失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错误。(一）判决违背了合同约定。《采购合同》第六条四项规定：“质量保证金，待质量保修期满一次无息支付给乙方”。该规定表明：第一，期满后返还不计利息；第二，期满后多长时间支付给乙方即被上诉人没有约定，那么，返还时间应当根据以下两种方式确定：(1)质保期满后，确定质保期内无维修无违约扣款，则以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日期确定返还时间；(2)质保期间有维修有违约扣款，则以双方进行结算抵销之日进行返还或多退少补--而本案由于锅炉及其配套设备的供期延误和质量维修问题，具有维修和违约扣款，在纠纷未妥善处理前不应直接先给被上诉人返还。人民法院判决应当尊重合同的有效约定，而不应当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应在2020年4月15日结束供暖后给付质保金”，利息从次日即起算。(二）质保期即缺陷责任期至今上诉之日仍未届满。三、即使认定万家寨应支付质保金，一审认定质保金利息计算基数也是错误的。利息计算基数应从质保金中扣除违约金和应当抵销的维修费用以及锅炉炉膛砌筑费用。其一，上诉人提出反诉的供货延期违约金86885.4元。其二，质保期内发生的维修费用，已收集提供证据的有脱硫塔维修费用3759.96元。应予抵扣。其三，被上诉人应当完成却未完成的砌筑炉腔工程费32万元（尚未准确决算）,也应抵扣。总之，基于同一合同关系，万家寨公司与中核公司互负合同之债，而该互负之债均为金钱债务，应是可以抵销之债。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和计算质保金利息基数时，没有扣除违约金和应当抵扣的上述费用，从而造成违约方从违约行为中获利，对上诉人而言显然不够合理。基于上述事实理由，本诉的案件受理费依法不应由上诉人负担，请二审法院一并改判。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关于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质保金及利息的判决部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7年6月7日，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合同，约定被告向中核公司采购锅炉设备及相应的附属设施，合同约定该锅炉设备质量保修期为1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待质量保修期届满后一次性支付中核公司。2017年12月15日，中核公司供应的锅炉设备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运行良好，后期设备运行过程中（包含质保期内）出现的相关问题中核公司均已尽到了相应的维修和消缺整改义务。2018年12月13日，针对脱硫塔设备竣工验收后又提供了两个供暖周期的缺陷责任期。即使按照脱硫塔两个供暖周期的缺陷责任期起算，截止2020年春季结束供暖，质保期也已届满。而被答辩人以具体的供暖天数计算供暖周期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基本的生活常理，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中核公司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二、被答辩人主张计算利息时用违约金、维修费及工程费抵扣质保金的请求既违背基本的生活常理和法律理念，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首先，关于被答辩人主张的供货延期违约金和答辩人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在债权债务关系尚待确定时，自然不可混同；其次，一审判决并没有维修费和砌筑工程费的事实认定。因此，被答辩人的该请求应当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立即支付货款413740元,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5日期间逾期付款损失16889.09元,合计430629.09元;并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7日,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与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签订《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甲方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乙方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项目名称: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承包范園和内容:万家寨枢纽2×7W链条锅炉、脱硫除尘设备、省煤器系统、水冷系统、锅炉本体范園内管道、烟风道及其附件等设备制造、运输以及控制系统设备制造、运输、安装调试,脱硫塔设备安装及砌筑。工程造价4137400元。工期:2017年9月3日前所有设备运抵万家寨枢纽现场甲方指定位置。合同价款的支付与结算:一、本合同生效后14日内,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提供合同总价20%的履约保函后,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二、在设备到达现场后,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应在14日内向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货款,同时扣回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三、设备竣工验收合格并办完竣工验收后14天内,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提供17%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支付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剩余合同价款,同时扣留合同总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四、质量保证金为本合同总价的10%,待质量保修期满一次无息支付给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保修期: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违约责任:设备不能按合同规定的工期交付使用的,偿付逾期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根据《甲供设备/材料进场验收交接单》记载,案涉设备及配套设备最后交货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各采购项目初步竣工验收单记载,2017年12月15日,万家寨1号燃煤采暖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施符合投运及初步竣工验收条件。黄某万家寨脱硫塔维修验收表记载,验收意见:严格按照脱硫塔维修方案维修,施工符合有关技术规范要求,质量合格。脱硫塔自本验收之日起,缺陷责任期为两个供暖周期。签署时间2018年12月13日。迄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妞有限公司已支付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价款3723660元,余413740元质保金未付。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所在偏关县的供暖起止时间为当年11月1日至次年4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与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签订的案涉《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约定质保期一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后又变更为脱硫塔自本验收之日起,缺陷责任期为两个供暖周期。该验收日为2018年12月13日,由此所对应的两个供暖周期分别为2018年冬至2019年春,2019年冬至2020年春的两个供暖周期。所以,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质保金的诉求,予以支持。被告本应在2020年4月15日结束供暖后给付质保金,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损失应从2020年4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2017年9月3日前,所有设备运抵万家寨枢纽现场甲方指定位置,反诉被告2017年10月15日完成设备交接,逾期42天。按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日万分之五的约定,为86885.4元。因违约金系持续发生的债务,所以诉讼时效应从逾期终了之日起计算,即2017年10月15日计算,反诉原告于2020年9月28日提起反诉,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所以,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反诉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被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质保金413740元。二、被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质保金41374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应付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反诉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工期逾期违约金86885.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及相应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后被上诉人根据脱硫塔维修方案维修后，双方变更质保期为脱硫塔自验收之日起，两个供暖周期。双方确定的验收期为2018年12月13日，一审认定两个供暖周期分别为2018年冬至2019年春，2019年冬至2020年春符合客观实际，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抗辩称一审认定的供暖期实际为9个月零17天合计287天，比约定的两个供暖期11个月合计330天少了43天的意见不予采信。上诉人在质保期届满后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质保金利息，虽然《万家寨燃煤锅炉、脱硫除尘设备及配套设备采购合同书》第四条约定，质量保证金由上诉人等质量保证期满一次无息支付给被上诉人，但该条款中的“无息”是指上诉人依约支付保证金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不收取利息。本案上诉人未依双方约定，在2020年4月15日结束供暖后给付质保金，故其应当从2020年4月1６日起支付被上诉人质保金利息。此外，上诉人主张其在质保期内支出维修费3759.96元、砌筑炉膛工程费32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却未提交支付维修费和工程费的票据，无法证明实际产生上述费用，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双方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应具体明确，而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其86885.4元逾期违约金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13740元质保金是经一审判决才确定，不符合抵销权的构成要件，对上诉人要求将86885.4元逾期违约金与413740元质保金抵销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实施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的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7760元，由黄某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牛晓斌审判员 关文静 二O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雪姣书记员 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