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3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付启学，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白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河县中厂镇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站。住所地白河县。 法定代表人：严礼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尊新，男，该计生站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康，陕西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河县中厂镇同心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白河县。 法定代表人：周克庆，副主任。 上诉人付启学因与被上诉人白河县中厂镇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站（历史名称白河县中厂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中厂卫生院”）、白河县中厂镇同心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心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9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启学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由中厂卫生院无条件的恢复付启学承包耕地的原始地貌；4.由中厂卫生院向付启学赔偿蔬菜大棚损失、土地占用补偿费及土地每年农作物损失共计14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中厂卫生院签订合同后，在涉案承包地的中心地段开挖了1.6米深的大坑，且在坑内用水泥砂浆浇灌，还打了60公分厚的水泥地层约490平方米。该承包地被撂荒长达14年之久，导致耕地河岸被水冲毁一部分，承包地被严重损坏，无法耕种。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中厂卫生院应当恢复承包地原貌。2.一审法院认定“门下田”承包地一直由付启学实际管控错误。协议签订后，该场地一直被当做垃圾场使用，余下的地边被其他村民种少量蔬菜，付启学一概不知，不能因为合同本的记载而认定由付启学实际掌控。3.付启学确实收到了土地补偿款90000元，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条款，即使付启学应当支付利息，该利息损失与付启学承包地长达14年的损失也不能相提并论。4.签订协议之前，付启学靠在涉案土地经营大棚蔬菜维持生计，付启学之所以同意签订协议是因为同意给付启学安排一人就业及合同中的小型工程施工约定。土地被征用后既然未用于修建卫生院，就理应恢复后退还，但中厂计生站拒不返还导致付启学失去生活来源，共计损失140000元。 中厂卫生院辩称，1.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的后续处理不当。涉案土地当年以90000元价格流转，现早已升值，对土地价格应当进行评估或以市场价核算，升值部分应当根据过错公平分割。如果仅返还原价款，不仅助长不诚信之风，更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2.合同无效，付启学使用资金所获得的利益或者孳息应当返还。3.土地原貌因年代久远、水土流失、道路修复施工等原因发生变化，并非中厂卫生院原因造成，因无法确定原貌故而无法恢复原状。4.涉案土地的流转是经付启学、村委会、镇政府均审批同意，土地权属应当属于村集体，合同有效。本案土地流转的程序合法，形式合法。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可以确定给村集体或国家机关。5.本案不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给村集体，属于村集体所有。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据此，本案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 同心居委会请求依照法律程序处理。 付启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于2007年4月6日签订的《征地协议》无效；２.依法判决中厂卫生院、同心居委会将位于中厂镇同心社区四组（XX桥头上约250米左右）的土地恢复原状并归还付启学复垦；３.依法判决中厂卫生院、同心居委会赔偿付启学第一年蔬菜大棚损失21000元及土地占用补偿费36000元，合计5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中厂卫生院与付启学协商拟使用付启学承包经营的位于中厂镇同心社区四组小地名为“门下田”的承包耕地0.59亩建中厂卫生院，双方于同年4月6日签订《征地协议》。协议约定：一、中厂卫生院征用付启学土地共约491㎡，位于同心村四组XX桥头上约250米左右，具体地形见平面图，四址（至）为：东：公路；南：下河小路；西：河堤外缘；北：付启洲承包地界畔；附属物：大棚、厕所、青苗等。二、中厂卫生院分批付给付启学土地补偿（包括征用土地地面附着物在内）总额为92000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20000元，余款于2007年5月10日前付清。三、双方责任：1.付启学必须向中厂卫生院提供合法的土地来源证明；2.中厂卫生院永久取得付启学土地使用权；3.付启学同意中厂卫生院征收土地作为建设卫生院永久性用地；4.被征用土地，由镇、村、组协助付启学划清地畔，若有权属、界畔等纠纷，由付启学负责处理；5.签订征地协议后，付启学须到当地村委会调整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承包的土地面积，中厂卫生院将补偿资金支付给付启学后，付启学将土地使用权正式过户给中厂卫生院。协议签订当日，中厂卫生院支付付启学补偿款20000元，同年5月10日，支付补偿款52000元，同年11月19日，支付付启学补偿款18000元。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7年《征收协议》签订时，付启学在案涉“门下田”承包地上种植大棚蔬菜。中厂卫生院与付启学签订《征地协议》后，即拆除了付启学在该地块上的蔬菜大棚，并在该幅土地上进行地基基础开挖。 后因地质防洪、泄洪安全隐患等原因，中厂卫生院未能在“门下田”承包地上建卫生院，便与同心居委会协议，用“门下田”土地调换同心社区老村址土地用于建卫生院，双方于2007年8月11日签订《建设用地调换协议》。约定：1.中厂卫生院将位于中厂镇同心村四组XX路XX桥上270米处（经勘测并打平底层）的土地与位于中厂镇同心村三组原粮站后同心村旧村址面积为433平米的土地进行调换。2.所调换用地中厂卫生院力争想办法解决资金，不要求中厂同心社区找补差价。 诉讼中，付启学陈述，中厂卫生院（即现中厂计生站）未使用案涉土地后，案涉土地由其实际管控，该幅土地经过长年累月河水冲刷，河沙漫上土地，已将中厂卫生院开挖的坑基掩埋，其邻居经其同意使用了部分土地用于种植蔬菜，还余部分土地处于荒芜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第三十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土地作为不可再生资源是有限的，承包耕地承载了农民基本生存生活保障的功能，它一方面是农民的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另一方面是整个国家公民的基本生活来源。本案中，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签订的《征地协议》，名为征地协议，实为土地流转协议。双方协议流转的“门下田”承包地系耕地，2007年双方以协议方式将该幅耕地交由被告中厂卫生院作为建设用地使用，违反了我国耕地保护的基本国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的强制性规定，且截止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该幅土地未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故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于2007年4月6日签订的《征地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签订的《征地协议》依法被确认无效，涉案“门下田”承包地本应返还付启学，因“门下田”承包地现仍登记于付启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且诉讼中付启学自认案涉土地自中厂卫生院未使用后一直由其实际管控，故不存在返还。付启学收取中厂卫生院土地补偿费90000元应予返还中厂卫生院。 付启学还主张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涉案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付启学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中厂卫生院作为受让方，均有过错，过错相当，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各自的损失情况，考虑付启学主张的“门下田”恢复原状费用及大棚损失与中厂卫生院已支付补偿款的利息损失相当，两者相互抵销，互不再赔偿。付启学还主张支付土地占用费，与其诉讼中陈述案涉“门下田”承包地实际由其本人管控的自认相矛盾，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于2007年4月6日签订的《征地协议》无效。二、付启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中厂卫生院土地补偿流转款90000元。三、位于白河县中厂镇同心社区四组的“门下田”承包土地恢复原状的费用及付启学大棚损失与中厂卫生院已支付补偿款的利息损失相抵销，“门下田”承包地由付启学自行恢复原状。四、驳回付启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各负担61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付启学提交照片四张，拟证明涉案土地经同心居委会的允许被倾倒了建筑垃圾。中厂计生站质证认为该照片与中厂计生站无关。同心居委会质证认为照片属实，但并非经过同心居委会的同意倾倒的垃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照片真实，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中厂卫生院本院认为，付启学与中厂计生站、同心居委会发生争议，其诉请确认协议无效、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并赔偿损失，其在一审中主张赔偿蔬菜大棚损失21000元及土地占用补偿费36000元，合计57000元，但二审中除该部分损失外还主张14年的经营损失83000元，该部分83000元的经营损失超出付启学一审的诉请范围。因中厂计生站、同心居委会均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该项损失或就该损失进行调解，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经营损失83000元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另，二审中，付启学明确表态不再主张大棚损失21000元，故综合付启学的上诉意见及中厂计生站、同心居委会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中厂计生站是否应当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于付启学；2.付启学主张赔偿土地占用补偿费36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焦点，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本案涉案土地系农用地，付启学与中厂卫生院签订《征地协议》，欲将该承包地作为建设用地使用，但却并未依照相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该协议实为土地流转协议。该协议违反了我国耕地保护的基本国策，亦违反了禁止占用耕地建房等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征地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中厂卫生院应当向付启学返还案涉承包地，而付启学应当向中厂卫生院返还已收取的土地补偿款90000元及该笔款项多年的资金占用费用即利息。案涉承包地目前仍登记在付启学名下，中厂卫生院并未实际掌控该承包地，付启学在一审中亦认可实际由其控制该地块，故并不存在由中厂卫生院向付启学返还案涉土地。付启学请求中厂卫生院将该地块恢复至可以耕种的状态，经核实，该地块周边目前可以耕种，中间部分荒芜。考虑到付启学和中厂卫生院对本案合同无效的结果均有过错以及付启学需向中厂卫生院返还土地补偿款多年资金占用费的情况，一审法院将两项费用抵销，双方均不再向对方赔偿较为合理。关于第二焦点，付启学主张土地占用补偿费36000元，在付启学签订协议之时理应知晓涉案土地将被用于中厂卫生院建设，其应对将土地流转出去之后无法继续利用土地耕种从而产生收益的事实有心理预期，亦应衡量90000元是否足以弥补其损失。付启学既已同意以90000元的对价流转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表明其对流转土地使用权产生的损失予以认可，故其另行主张36000元土地占用补偿费理由不能成立。另，付启学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笔补偿费合理合法且必须另行支付，故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付启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付启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