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腾齿轮系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6637782868，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蓝天路**。法定代表人：陈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7674913308K，住，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琴音大道**/div>诉讼代表人：鲁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腾齿轮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星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统一小规模纳税人标准等若干增值税问题的公告》等规定，星能公司作为破产企业，在案涉设备拍卖前无销售额，具备转为小规模纳税人的条件，且转登记对星能公司的实体权益并无影响，其应及时办理转登记手续，向金腾公司开具税率为1%的增值税发票。星能公司错误地认为268.15万元留抵税额属于债权，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该笔债权将无法抵扣、退回，其主张的税额属于变相不当得利，不能构成拒不办理转登记成为小规模纳税人的正当理由。星能公司在拍卖公告中对是否开票、开票税率、税款金额等具体事宜未予明确，仅笼统要求由买方承担税款。经过金腾公司多次询问，星能公司仍未作出明确答复，星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拍卖成交前向金腾公司告知其为一般纳税人及开票税率，无法推断金腾公司参与竞拍即表明其接受13%税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等规定，有明确法律规定税款承担主体的情况下，拍卖公告规定税款由买受人承担明显不当。拍卖公告中税款承担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星能公司免除其自身纳税义务而要求买方承担税款，应认定无效，对金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使上述有关税款负担的拍卖公告条款有效，但星能公司未全面调查、充分披露税务负担比例，且拍卖公告中有关税款负担的表述属于格式条款，因该条款表述不清，应当作出对星能公司不利的解释，即金腾公司按照星能公司向税务部门实际缴纳税款金额的1%税率负担税款。3.留抵税额仅在企业发生销售行为时可用于抵扣，不可以交易、兑现，若无后续经营行为，在企业税务注销时留抵税额不予退还，因此破产企业的留抵税额不属于企业资产或权益，不能用于债权人分配。在星能公司的此次拍卖中，金腾公司的付款时间最早，星能公司的留抵税额应当先行用于本案交易税额的抵扣，抵扣之后星能公司不用另行缴纳税款。即使按照星能公司留抵税额实际抵扣情况为依据，金腾公司也仅应支付星能公司扣除留抵税额抵扣部分以外的实际纳税金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星能公司辩称，1.金腾公司要求星能公司必须转为小规模纳税人没有法律依据。星能公司在税务机关的登记状态一直是一般纳税人，并非小规模纳税人，金腾公司参与拍卖时对此明知，应了解相应的开票税率。法律对企业转登记为小规模纳税人并没有强制性规定，企业即使满足了转为小规模纳税人的条件，也可以选择作为一般纳税人，星能公司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转为小规模纳税人。且由于小规模纳税人无法使用留抵税额，若星能公司转为小规模纳税人，无法使用之前所留存的268.15万元留抵税额，将给星能公司的债权人带来巨大损失。星能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停止经营，相较于一般企业具有特殊性。星能公司也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竞拍人有关税款负担问题，在拍卖须知及标的物介绍中，对拍卖产生的税款由买家承担，均以对字体进行加粗标红的方式多次予以提示，金腾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对拍卖公告中的重要条款尽到注意义务。2.增值税留抵税额作为企业资产的一部分，可由企业自行决定如何使用，星能公司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的多年业务中形成增值税留抵税额，其可自行决定是否使用留抵税额进行抵扣，与金腾公司应向星能公司支付的税款金额无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破产财产拍卖不属于司法拍卖，所涉税款由买受人承担的约定有效，星能公司要求金腾公司支付税款于法有据。此外我国税收相关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税款缴纳。拍卖须知及标的物介绍中，已多次提示拍卖产生的税款由买家承担，金腾公司未按约支付税款，星能公司有权向其主张。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星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腾公司支付增值税税款54935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日裁定受理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对星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作为星能公司的管理人。后管理人为处置星能公司的资产，在淘宝网破产拍卖平台上举行“星能公司机械设备数控成型磨齿机”网络拍卖，金腾公司通过竞拍以最高应价竞得拍卖标的，成交价4225770元，该价格不含税价。后金腾公司向星能公司支付了价款4225770元，星能公司将设备交付金腾公司。就开具发票问题，星能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5月15日与金腾公司进行联系沟通，金腾公司表示星能公司可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并开具税率为1%的发票，星能公司管理人向金腾公司发送了其税务顾问的回复，该回复内容为：1.在管理人接收星能公司时，该企业为一般纳税人，管理人无义务将其转为一般纳税人；2.国家税务总局令第43号公告中“纳税人偶然发生的销售无形资产、转让不动产的销售额不计入应税行为年应税销售额”，此法条中的不动产主要指房产及附属物，本次星能公司拍卖成交的是机器设备、存货。本次机器设备、存货的拍卖成交价为3982万元，不建议转为小规模纳税人；3.此次资产处置涉及的购买人为三家，一般纳税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购买方可以认证抵扣，增值税抵扣后，城建税、教育税附加同时抵扣，并不存在多缴纳税款情况；4.星能公司转为一般纳税人会造成268.15万元的损失，星能公司增值税留抵税额268.15万元，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此笔债权将无法抵扣、退回。2020年7月9日，星能公司向金腾公司开具了案涉交易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税额为549350.1元，星能公司并向金腾公司寄送了发票及支付税款的通知。金腾公司向星能公司管理人回函表示星能公司要求其承担全部增值税及所适用的税率不合理。在此次拍卖公告中，拍卖须知第十一条载明：“……本次交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一切税费，全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特别提醒：因星能公司属于破产企业，税务异常，不一定能正常开具发票。管理人不承担拍卖成交后无法开票的风险。如税务机关认为可以开票的，无论买受人是否要求开票，管理人必须向买受人开具发票，买受人必须接收管理人开具的发票，且涉及到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其他费用，无论法律法规规定由谁承担，均全部由买受人承担。”第十二条载明：“本次拍卖活动计价货币为人民币，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的交割、过户（如发生）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在标的物介绍中载明：“……特别提醒：因星能公司属于破产企业，税务异常，不一定能正常开具发票。管理人不承担拍卖成交后无法开票的风险。如税务机关认为可以开票的，无论买受人是否要求开票，管理人必须向买受人开具发票，买受人必须接收管理人开具的发票，且涉及到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其他费用，无论法律法规规定由谁承担，均全部由买受人承担。”上述内容被加粗、标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星能公司是否应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并开具增值税税率为1%的发票；（二）星能公司要求金腾公司支付增值税税款549350.1元有无依据。（一）关于星能公司是否应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并开具增值税税率为1%的发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转登记日前连续12个月（以1个月为1个纳税期）或者连续4个季度（以1个季度为1个纳税期）累计应征增值税销售额未超过500万元的一般纳税人，可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但对于是否必须转为小规模纳税人，法律、行政法规没有强制性规定。因此，星能公司管理人根据星能公司自身情况未将公司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其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此外，不管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还是资产处置时，星能公司均为一般纳税人，对于该情况，金腾公司在参与竞拍前与竞拍时均系明知，故对此后开具发票的税率问题也应当有明确的预判，但金腾公司仍参与竞拍，表明其接受相关税率等问题，故对金腾公司关于星能公司应该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并开具增值税税率为1%的发票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星能公司要求金腾公司支付增值税税款549350.1元有无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星能公司管理人在拍卖公告的“拍卖须知”以及“标的物介绍”中用红色加粗字体“特别提醒：因星能公司属于破产企业，税务异常，不一定能正常开具发票。管理人不承担拍卖成交后无法开票的风险。如税务机关认为可以开票的，无论买受人是否要求开票，管理人必须向买受人开具发票，买受人必须接收管理人开具的发票，且涉及到的一切税款及其可能存在的其他费用，无论法律法规规定由谁承担，均全部由买受人承担”，该约定清晰、明确，金腾公司作为竞买人参与竞拍即视为同意前述条款，应按照条款约定履行义务；其次，税法虽然规定销售货物方为纳税义务人，但由于税款缴纳系金钱给付，不具有人身专属性，星能公司在拍卖公告中明确税款承担者为买受人，该约定并未改变纳税义务人的主体身份，而仅是对税款最后实际承担者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最后，即便星能公司有268.15万元的留抵税额，但对该留抵税额如何使用或者是否使用，均不影响案涉税款最后由买受人承担的约定，现星能公司缴纳了税款，并向金腾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拍卖公告的约定，该款项应由金腾公司承担，故星能公司要求金腾公司支付税款549350.1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京金腾齿轮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增值税税款549350.1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94元，减半收取4647元，由金腾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星能公司陈述就案涉交易应缴纳增值税549350.1元，其中增值税留抵税额抵扣了374442.42元，现金缴纳税款174907.68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增值税税款及数额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增值税税款承担主体，金腾公司主张拍卖公告中税款由买受人承担的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上述规定第一条载明：“本规定所称的网络司法拍卖，是指人民法院依法通过互联网拍卖平台，以网络电子竞价方式公开处置财产的行为。”本案财产拍卖系星能公司破产程序中由管理人依法处分财产，而非人民法院强制处分财产的行为，与上述规定适用情形不符，金腾公司据此主张税款承担的约定无效，于法无据。案涉拍卖公告以加粗、标红的方式提示，涉及到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其他费用，无论法律法规规定由谁承担，均全部由买受人承担。金腾公司实际参与竞拍表明其对于上述内容知悉且同意受其约束。我国税收管理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税款缴纳。一审判决认定金腾公司系税款的实际承担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金腾公司应当承担的增值税税款金额，金腾公司主张星能公司符合转登记为小规模纳税人的条件，星能公司应当在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后，向金腾公司开具1%税率的增值税发票。但星能公司是否必须转为小规模纳税人并无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依据拍卖成交价格按照13%税率依法缴纳税款549350.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就星能公司268.15万元的留抵税额使用，本院认为，破产企业的留抵税额虽不等同于企业资产，但企业有权决定留抵税额是否使用及如何使用。星能公司认为其留抵税额是否用于案涉交易税款的抵扣，与金腾公司承担税款并无直接关联，于法有据。金腾公司上诉称案涉交易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较早，星能公司应当将留抵税额用于案涉交易税款的抵扣，并无相应法律依据，金腾公司另称其仅应支付星能公司使用留抵税额抵扣以外的税款，亦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94元，由金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杭 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郭小月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