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6行终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群琳，女，汉族，1972年9月25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宇，男，汉族，1971年9月20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系黄群琳丈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汨罗市房屋征收安置办公室，住所地汨罗市瞭家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雷进，办公室主任。 出庭负责人：徐放明，汨罗市房屋征收安置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伍琼，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金，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黄光明，男，汉族，1942年6月10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黄群琳因与被上诉人汨罗市房屋征收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汨罗征收办公室”）、一审原告黄光明未按约定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691行初1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群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汨罗征收办公室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黄群琳在一审已举证依约履行协议的证据，而汨罗征收办公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群琳、黄光明违约，应当由行政机关承担黄群琳违约的举证责任；反之，从汨罗市征收办公室已支付腾空拆除奖励的事实来判断，黄群琳也按约腾空了房屋，不存在违约行为。 汨罗征收办公室辩称：1、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黄群琳负有腾空交付案涉房屋的义务，应当由其举证何时腾空交付了案涉房屋。2、黄群琳虽违约延迟腾房交付，但在拆除前腾空交付，并未影响拆除进度，考虑到被拆迁人利益的最大化，只要未强制实施拆除的，行政机关一般都按约支付奖励款项，这并能证明黄群琳按约依时腾房。3、案涉房屋承租人与黄群琳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存疑，且搬离与交付腾空交付也是不同的概念；按约定，腾空交付房屋应当及时通知行政机关验收，但黄群琳未提交任何通知行政机关对其腾房交付进行验收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群琳、黄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汨罗征收办公室按合同支付违约金壹拾伍万陆仟壹佰零陆元贰角柒分(￥156106.27元)；2、判令汨罗征收办公室以1660705.00元为基数支付从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利息，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汨罗征收办公室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28日汨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汨政办发[2017]3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2017年7月25日，中共汨罗市委办公室、汨罗市人民政府印发汨办发[2017]40号《关于印发的通知》。 2018年9月4日，汨罗征收办公室（甲方）与黄光明（乙方）、黄群琳（被征收房屋共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协议相关内容如下：第一条、乙方被征收房屋现状乙方被征收房屋坐落于汨罗市××社区××组，房屋的产权性质为私有房屋，房屋的用途为住家，共有人为／。经有关专业机构现场测绘，乙方被征收房屋总建筑面积281.53平方米，房屋的总层数叁层，其中正屋建筑面积为281.53平方米，杂屋建筑面积为0平方米。乙方对上述记载的被征收房屋产权性质、用途、所占地块性质、房屋产权共有人和测绘结果无异议，并承诺如有除上述记载的产权共有人以外的第三人对被征收的房屋及其附属物主张权利的，概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二条、乙方基本情况1、乙方家庭户籍人口（大写）伍人（其中常住人口伍人）。2、按照《汨罗市友谊河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甲乙双方共同认定乙方安置人口为（大写）伍人，分别是:黄光明、黎美英、黄勇、黄曼琳、黄群琳。乙方对上述情况予以确认。第三条、补偿、补助、奖励款乙方自愿选择住房货币安置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的补偿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陆万零柒佰零伍元整（￥1660705.00元），具体明细见本协议附件一《汨罗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分户明细表》。乙方对上述补偿、补助、奖励等款项无异议，同意甲方按此结果进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同意遵照执行与补偿、补助、奖励款项相关的如下条款……4、签约奖和腾空拆除奖必须在乙方按本协议第四条第1项规定的时间内搬迁交房并取得甲方腾空验收合格证明后才能获得……第四条、腾空交房及验收。1、乙方在2018年09月12日前应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付给甲方验收……3、乙方腾空交房后应当及时通知甲方派员验收，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应当在48小时内派员组织验收。如验收合格，应当当场出具验收证明……第七条、款项支付1、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补偿、补助、奖励等款项合计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陆万零柒佰零伍元整（￥1660705.00元），在乙方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间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付给甲方验收，取得验收证明后7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到乙方指定的如下银行账户……第八条、违约责任。1、甲方如未按本协议第七条约定支付乙方补偿、补助、奖励款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陆万零柴佰零伍元整（1660705.00元），按下列方式承担违约责任：（1）逾期在10日内，自本协议规定的应付款期之第二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协议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10日后，自本协议规定的应付款期之第二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协议继续履行…… 2017年10月27日，汨罗市友谊河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作为采购人向湖南博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通知湖南博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30日内与采购人签订合同。汨罗征收办公室作为甲方、汨罗市友谊河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作为乙方、湖南博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房屋拆除合同》。2019年2月20日汨罗市友谊河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向湖南博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发出《棚户区改造被征收房屋拆除通知书》，要求湖南博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接到本通知一个小时内按指挥部的要求组织机械设备和人员对位于荣家坪社区黄光明被征收房屋、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实施拆除。2019年2月28日湖南博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黄光明的房屋实施了拆除。2019年3月4日黄光明向汨罗征收办公室出具三份《领款单》，合计金额1660705元。2019年汨罗征收办公室通过中国银行转账付款1660705元到黄光明、黄群琳的账户内。汨罗市归义镇荣家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黄光明在房屋征收过程中提出其购买的两巷地基被政府征收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黄光明、黄群琳认为汨罗征收办公室未按协议付款，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于2020年9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庭审中，黄光明、黄群琳陈述汨罗征收办公室拖延付款的期限为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4月1日共188天。汨罗征收办公室只承认拖延付款期限为2天。黄光明、黄群琳认为自方在2018年9月4日就将案涉房屋腾空交付给汨罗征收办公室，汨罗征收办公室认为黄光明、黄群琳腾空交付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上午。 2020年12月2日一审法院收到黄群琳、黄光明邮寄的黄勇、黄曼琳、黎美英出具的《声明》，内容为“……不方便参与对汨罗市安置办等单位的诉讼，全部授权委托黄群琳代表我本人进行，黄群琳的一切诉讼请求全都代表我的观点，本人自愿放弃诉讼后有可能获得的利益、全部由黄群琳处理”。 汨罗征收办公室还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反诉状，庭审中还提出可能存在房屋共有人，应当将其他共有人追加为共同诉讼人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 一、诉争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 二、本案系案涉《补偿协议》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双方对何时将案涉房屋腾空交付存在争议，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3项规定：乙方腾空交房后应当及时通知甲方派员验收，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应当在48小时内派员组织验收。如验收合格，应当当场出具验收证明。根据该条规定，黄光明、黄群琳负有将案涉房屋腾空的义务和及时通知汨罗征收办公室派员验收的义务，汨罗征收办公室负有接到通知后在48小时内派员验收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汨罗征收办公室不承认黄光明、黄群琳履行了上述义务，故黄光明、黄群琳应当举证证明在2018年9月4日就已经履行了该义务，但黄光明、黄群琳没有提供该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至于黄光明、黄群琳认为依据协议的第三条第4项和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及汨罗征收办公室已经支付了腾空拆除奖励来倒推，黄光明、黄群琳已按协议约定时间内腾空了房屋的理由，因汨罗征收办公室不认可，同时，该理由不能排除汨罗征收办公室为了获得征收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作出的让步。因此，一审法院对该理由不予支持。 三、汨罗征收办公室认可黄群琳、黄光明在2019年2月28日腾空交付了房屋，在黄群琳、黄光明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9月4日腾空交付房屋的情况下，对汨罗征收办公室自认的事实，应予采信。故认可黄群琳、黄光明腾空交付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 四、根据《补偿协议》第七条第1项的约定，汨罗征收办公室应当在7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支付给黄群琳、黄光明，故汨罗征收办公室应当最迟在2019年3月11日前支付款项，但到2019年4月1日才将款项支付，由此计算，汨罗征收办公室拖延了20天，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补偿协议》第八条第1项第（2）目的规定，汨罗征收办公室应当支付违约金16607.05元（1660705元×20天×0.5‰）。汨罗征收办公室认为迟延付款的原因是银行迟延导致的，该理由不能对抗双方之间的约定，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五、黄光明、黄群琳要求汨罗征收办公室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的协议中没有约定，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协议案件后，被告就该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提起反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依据该条规定，对汨罗征收办公室提出的反诉，不予准许。 七、因本案的协议是黄光明、黄群琳与汨罗征收办公室签订的，汨罗征收办公室也没有提供案涉房屋还存在其他共有人的证据，同时黄光明、黄群琳还提供了其他人的声明，在声明中都表示自愿放弃诉讼后有可能获得的收益，故汨罗征收办公室提出的主体问题不成立。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汨罗征收办公室在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支付违约金16607.05元给黄光明、黄群琳；二、驳回黄光明、黄群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汨罗征收办公室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外，黄群琳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人黄某出具的证词，拟证明黄群琳在2018年9月10日前便腾空了房屋。黄某证词载明“因我租住的汨罗市归义镇友谊河黄光明的房屋要拆迁，房东要求我在2018年9月10日前搬出腾空，我在9月5号搬出，该房屋处于空置状态”。汨罗征收办公室对上述证词不予认可，认为该证词形成于2020年11月17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证；且该证词至多证明黄某何时搬离了案涉房屋，并不能证明黄群琳向汨罗征收办公室申请交付案涉房屋并进行了验收。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以及抗辩的事实和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三个方面： 一、本案举证责任的承担。 案涉《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诉争双方对协议本身无异议，黄群琳、黄光明也认可行政机关已支付安置补偿款，争议在于行政机关支付安置补偿款是否逾期。根据案涉《补偿协议》第四条、第七条的约定，黄群琳、黄光明在腾空案涉房屋后应当及时通知汨罗征收办公室验收；汨罗征收办公室应当在接到通知后48小时内派员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当场出具验收证明，在出具验收证明后汨罗征收办公室在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安置补偿款。由此可见，对行政机关支付安置补偿款是否逾期的判断，实质是对黄群琳、黄光明腾空案涉房屋并通知行政机关进行验收的时间认定。而对案涉房屋进行腾空并通知行政机关验收，是黄群琳、黄光明依约负有的交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当由黄群琳、黄光明就案涉房屋何时向行政机关交付承担举证责任。 二、现有证据能否达到黄群琳的证明目的。 在一审过程中，黄群琳、黄光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在2018年9月12日前腾空了案涉房屋并通知了行政机关进行验收。在二审过程中，黄群琳虽提交案涉房屋曾经的租赁人黄某的证词，但黄某并未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的质询；即便黄某的证词属实，该证词也不能证明黄群琳、黄光明在腾空案涉房屋后及时通知了行政机关进行验收。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黄群琳、黄光明在2018年9月12日前向汨罗征收办公室交付了案涉房屋。 黄群琳、黄光明还主张，汨罗征收办公室已支付的安置补偿款中包含了及时交房的补助和奖励，说明二人在2018年9月12日前就依约交付了案涉房屋。对此，本院认为，在征收拆迁过程中，即便被征拆人未按时腾空交付房屋或土地，行政机关通常也会支付事前约定的补助或奖励，目的在于为化解征拆矛盾及时实现行政目的，并保障被征收人能获得充分的补偿。此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的范畴，不能据此便认定行政机关违法或违约。 三、一审的处理是否恰当。 虽无有效证据证明黄群琳、黄光明在何时向行政机关交付了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在2019年2月28日被行政机关委托的湖南博兴建设有限公司拆除。在行政机关认可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被拆除之日，作为黄群琳、黄光明交付案涉房屋之日，并依据案涉《补偿协议》的约定判令汨罗征收办公室承担相应的逾期支付违约金，已充分保障黄群琳、黄光明的合法权益，并不不当。 综上所述，黄群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群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震鹏 审判员  刘景镔 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泊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