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文，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香（李士文之妻），女，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赵虎镇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赵虎镇李牌中村。法定代表人：杨志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臣，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国强，男，194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第三人：李东华，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第三人：黄明岐，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李士文因与上诉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赵虎镇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牌中村委会）、原审第三人李国强、李东华、黄明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士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2020）鲁14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被上诉人李牌中村委会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44704元、偿还土地补贴款（粮补）20680元，并承担全部鉴定费4000元。以上共计269384元，在原一审判决金额（58872.79元）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及鉴定费共计210511.21元。2.涉及本案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离家前把耕地交由兄长李某耕种的行为视为弃耕”错误。弃耕抛荒有着严格的法律涵义，不宜做扩大解释。李士文将耕地委托哥哥一家代管，耕地一直在种植作物，并无荒废。在此期间，发生了李牌中村委会时任村负责人在未告知李士文、未经李士文认可的情况下，强行将李士文耕地全部收回发包给他人的事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认定计算损失的期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应自2019年9月27日起算李士文经济损失至2027年5月3日不当。李士文一审提交的赵虎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德经开赵字[2019]8号）证实了李牌中村委会侵犯李士文基本生存权利的事实和延续状态。李士文主张权利的2019年9月是权利受到侵害过程中的一个时间点，不能成为计算经济损失的时间节点。侵害行为的终止时间2028年也很清楚。三、一审法院关于费用的分担裁判未考虑受侵害方付出的努力。相较于李牌中村委会，李士文是弱势的一方。案涉耕地是李士文赖以生存的基本物质条件。李士文多年的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处于长期受侵害的状态，并非李士文的原因使然。对于涉案费用，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裁判的同时，充分考虑李士文的经济条件，酌情处理。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李士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李士文的行为属弃耕正确。1999年李士文在未通知李牌中村委会的情况下，全家搬离李牌中村并将耕种土地交由其兄李某耕种。李某耕种期间，未按照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三提五统。因为李士文长期不在该村居住，且李牌中村委会不知道李士文全家去向，因此李士文未能参与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也未能办理相关土地承包手续，显然李士文的行为属于弃耕行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49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8亩为基数计算土地收益无事实依据。首先，李士文提交的《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书》记载的李士文1997年前曾耕种土地亩数仅为7亩。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在鉴定时未对案涉土地亩数实际测量，没有测绘记录，更没有李牌中村委会、李士文、第三人签字确认，其以8.6亩计算土地收益仅是按李士文在一审的诉求计算。二、李士文并未主张返还承包地，仅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士文弃耕的情况下支持其赔偿损失的诉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三、李士文并未参与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未实际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之前耕种土地也未取得政府颁发的《土地经营权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而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解决。李士文辩称，李牌中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驳回。1.关于案件管辖问题，本案属于法院依法受理的案件。李牌中村委会提出的管辖问题适用于争议土地权属不明的情况，而案涉土地根据各方陈述、承包合同书等证据以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在处理信访案件过程中所确认的具体情况，承包经营权原属于李士文方事实清楚。李牌中村委会侵犯李士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根据有关农村土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显然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2.关于李士文一审具体请求问题，李牌中村委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这一方面问题的审查，应着重注意李士文一审提交的主要证据，如土地承包合同书、赵虎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德经开赵字[2019]8号）等，上述证据关于案涉土地的具体情况（包括土地亩数等）、分配过程、发生问题与后果以及处理意见等等，均有详细叙述。至于主张权利的内容，按照一审法院指定的价格评估收益赔偿损失，共计244704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李牌中村委会停止侵害、归还李士文口粮地并赔偿损失。李国强、李东华、黄明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李士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44704元；2.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土地补贴款（粮补）共计20680元；3.要求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用4000元；4.涉及本案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5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甲方：赵虎乡（镇）李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法福；乙方：村民李士文。双方基本情况：前年本乡（镇）农民人均纯收入1743元，本村农民人均收入1730元；乙方家庭人口4人、承包土地7亩，符合《条例》规定的劳动力2个。根据国务院《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规定：农民向国家缴纳税金，完成国家农产品定购任务，承担村提留、乡（镇）统筹费、劳务是应尽的义务，属合理负担，应按规定完成。经双方同意，签订1997年度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如下：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要求乙方对合同内承担的费用和劳务按合同规定完成；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997年度乙方应承担各项费用合计933.90元，人均233元”。1999年5月，原告全家离开李牌中村，去往东北打工，其当时并未考虑什么时候回村，原告将涉案土地交由其本村亲哥李某种植，2001年，李牌中村进行了土地调整，原告的耕地被全部收回，重新进行了分配。土地调整系村里口头通知的李某，没有通知原告，李某在土地调整期间并未告知原告，土地调完后李某才告知原告，原告知道土地被调整后曾回过村里，但其直到2019年9月27日才到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政府信访反映无地耕种的事实。2019年11月11日，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政府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一份，该意见载明“李士文于2019年9月27日，到管区反映其耕种地被村委会收回致自己无地耕种的问题，并留下呈送赵虎镇政府的信一封。反映的主要诉求：李牌中村村委会2001年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无故强行收回自己8亩多耕地，至今已有18年了，现自己要求村委会归还其耕地。调查情况：经与李牌中村村委会主任杨志刚、会计李彦军了解情况后得知，如李士文信中所述，1999年他外出打工，把他自己及家人的口粮地8亩交给其大哥李某耕种，村委会不知情。2001年，李牌中村时任村主任李新春主持进行了土地微调，由于当时李某不愿意缴纳集资提留款，便提出不再耕种这8亩地，因此村委会就把这8亩地连同其他耕地重新整合后，调整分配给了其他村民，后期土地确权时均已确权到户。这次土地调整后，至今没有再调整土地。李士文虽是李牌中村村民，但鉴于土地均已确权到户，无法再将土地收回让李士文继续耕种。需待2028年新一轮土地调整时按照上级政策对全村土地调整，按照政策再对李士文的人口地调整”。2020年10月22日，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一份，报告载明“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9月11日，李士文与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涉及的8.6亩人口地自2001年至2028年的土地收益共计244704元。2001-2002折现后收益9260元、2002-2003折现后收益8991元、2003-2004折现后收益8729元、2004-2005折现后收益8475元、2005-2006折现后收益10211元、2006-2007折现后收益9914元、2007-2008折现后收益9625元、2008-2009折现后收益9345元、2009-2010折现后收益9073元、2010-2011折现后收益11165元、2011-2012折现后收益10840元、2012-2013折现后收益10524元、2013-2014折现后收益10218元、2014-2015折现后收益9920元、2015-2016年折现后收益9897元、2016-2017折现后收益9609元、2017-2018折现后收益9329元、2018-2019折现后收益9057元、2019-2020折现后收益8794元、2020-2028折现后收益61728元。备注：根据综合因素考虑折现率为3%（保守计算同期国债平均利率），扣除种植成本（包含种子、农药、化肥、灌溉、机械、人工及法定的黄河水费等费用）后土地净收益率为50%；将每年的收益都折现到基准日2020年9月11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书》载明李士文家庭人口4人、承包土地7亩，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载明现场查勘土地亩数为8.6亩，2019年11月11日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的1999年原告外出打工，把他自己及家人的口粮地8亩交给其亲哥李某耕种，村委会不知情，同时结合证人李某出庭作证陈述的证言以及第三人李国强的当庭陈述，能够证实原告李士文事实上承包了涉案土地，且涉案土地性质为口粮地即耕地，故本案涉案土地的亩数应认定为8亩为宜，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意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对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4470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签订《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书》的时间为1997年5月4日，根据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法律规定，故该合同的承包期应自1997年5月4日起至2027年5月3日止，原告自认其全家于1999年5月份离开李牌中村，去往东北打工，其本人亦称当时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村，原告将其耕地交由其兄李某种植，亦未与村委会进行沟通，其行为应视为弃耕，故对2001年至2019年9月27日原告主张的该期间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结合原告提交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可以证实原告于2019年9月27日到管区反映其耕种地被村委会收回致自己无地耕种的问题，故对于2019年9月27日之后的经济损失，因原告已要求李牌中村返还耕地，因李牌中村单方原因造成不能返还原告该部分耕地，故该期间的土地收益损失被告应予赔偿，故对被告称原告主张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日常种植习惯，一年种植二季，同时结合《价格评估报告》，故2019年9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应为报告中2019-2020折现后收益8794元的一半即4397元，2020年1月1日至2027年5月3日期间的经济损失应为57870元（2020-2021折现后收益61728元÷8年×7.5年），以上共计62267元。另，《价格评估报告》中系以8.6亩为基数计算土地收益，因本案土地亩数为8亩，故2019年9月27日至2027年5月3日期间的经济损失应为57922.79元（62267元÷8.6亩×8亩，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鉴定费用4000元，结合本案案情，酌定原告承担3050元，被告承担95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士文2019年9月27日至2027年5月3日期间涉案耕地经济损失57922.79元；二、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士文鉴定费950元；三、驳回原告李士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5元，由原告李士文负担2269元，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3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一审法院判决李牌中村委会支付李士文耕地经济损失及对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对费用分担的处理是否正确。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承包方向发包方主张返还承包地而产生的纠纷，并非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集体经济组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李牌中村委会承担责任以及对责任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李士文全家于1999年5月离开李牌中村去往东北，虽然李士文离开时将承包土地交由李某耕种，但是2001年李某向李牌中村委会提出不再耕种李士文的承包土地，李士文亦对其承包土地的耕种情况不闻不问，一审法院认定李士文的行为构成“弃耕”并无不当。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李士文自2019年9月27日起主张返还承包土地，该日之前属于李士文弃耕期间，李士文主张弃耕期间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期间的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士文虽然对计算损失的时间起点提出异议，但是未能举证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第三，《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合同书》中记载的土地面积系据以计算相关费用的土地面积，并不等于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根据《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价格评估报告》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士文的承包土地面积为8亩并无不当。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弃耕的承包方可以向发包方主张返还承包地。本案中，李牌中村委会已经将李士文的原承包土地重新发包，在李士文主张权利后仍未返还且表示不确定能否返还，一审法院判决李牌中村委会支付剩余承包期内承包土地能够取得的相应收益并无不当。如果李牌中村委会能够在承包期限届满前向李士文返还承包土地，李牌中村委会可以向李士文主张返还预付的自承包土地返还之日起至承包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土地收益。关于一审法院对费用分担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士文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支持的数额判决当事人分担鉴定费、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士文、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上诉人李士文负担4458元，由上诉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李牌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子超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张婉芬书记员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