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天青，女，1964年9月18日出生，美国籍公民，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道松，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美国籍公民，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新港西路135号。法定代表人：罗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天翰，男，汉族，195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裕宏，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孔天青、许道松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大学、孔天翰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孔天青、许道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中山大学的诉讼请求；2.判令中山大学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为直接依据认定案涉房屋系中山大学所有，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明书仅具有法律上的推定效力，并非记载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完全对等，原审法院未重点审查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便作出判决有失公正。二、我方系案涉房屋的事实权利人，原审判决未综合全案的证据及客观事实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我方依法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山大学调取的案涉房屋基本信息资料等证据中，因中山大学系利益相关的一方当事人，存在未能真实及充分提供案涉房屋的财务收款等核心凭证信息的重大可能性。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五条及附表1中的相关规定，对于重要的核心账簿凭证，保管保存期限应至少是30年，中山大学却以未发现账簿凭证为由否认我方的付款事实。（二）中山大学在一审诉讼活动中多处表述矛盾，未能如实陈述客观情况。1、中山大学在2019年8月2日提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未发现我方的财务入账记录，与案外人黄远兰（系中山大学总务处人员）“15年以上的账务记录已被销毁，无法提供”的表述不一致；2、中山大学于2020年5月8日再次向原审法院递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无法查询到我方的离校日期、离校原因、办理离职手续等具体情况。但我方的代理人持原审法院调查令调查的资料显示，我方在1998年的基本入职记录、工作记录均清晰记录在案，已充分反映出中山大学存在虚假陈述甚至以选择性方式回避财务账簿等重要证据的调取；3、我方自1999年持有案涉房屋至今，房屋的归属系事实情况而非争议事项。中山医科大学与中山大学于2001年完成合并工作，房屋作为不动产自有资产，在合并前必定已经过严格的法律调查和财务核验，不可能直至今日才发现，否则中山大学则存在使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渎职行为；4、我方作为知识分子，本就知悉无权占有的法律责任，不可能非法强占案涉房屋。我方于1999年购入案涉房屋之后，一直由我方及家人居住和管理，有煤气交费记录予以证明。我方出国之后一直未回国，直到2014年才第一次回国（我方所有的进出海关记录可以证明），中山大学称我方自2003年7月起非法占有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另外，中山大学要求我方从2016年10月起付该房的租金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方在美国享有的J-1签证豁免的条件之一是应当征得原单位及国家的同意，且与原单位办理结清国内的经济、房产等事项，否则无法获得豁免资格。我方认为中山大学举证不充分，不能证明其是真实物权所有人的物权主张，故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判决以《中山医科大学教职工住房分配及管理条例》作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原则。首先，《中山医科大学教职工住房分配及管理条例》为原中山医科大学的内部规定，其不属于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的法律效力范畴。其次，其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1994年出台颁布的《国务院关于住房改革的管理规定》以及1983年广东省人民政府颁发《关于省政府直属机关房屋管理的暂行办法》的通知（粤府[1983]68号）和1998年《广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广州市直属机关事业单位住房货币分配事实方案》的有关规定的可能性。最后，根据其“房改时期”的法律政策，房屋交易已经与市场化、产权个人化的实际情况相背离，对于该条例的法律适用，与所处的“房改时期”法律政策可能存在移花接木的法律误导。四、原审法院裁判结果苍白无力，存在自相矛盾，有损司法权威。综上，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有关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事实如下：一、我方是原广州中山医科大学的正式员工，按照国务院关于住房改革的管理规定，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颁发的关于省政府、省直属机关房屋管理的暂行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已经做了涉案房屋的房改，并向中山大学支付了房改的款项3万余元。我方随后出国时该房改已经完成。二、房屋权属登记未办理变更是由于许道松和孔天青常年在国外，没有及时去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中山大学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山大学作为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当然有权要求孔天青、孔天翰、许道松将案涉房屋返还给中山大学，且有权要求孔天青、许道松支付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孔天翰于二审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意见，本案与孔天翰无关。中山大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孔天青、许道松、孔天翰立即搬离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青龙坊青菜东街33号301房的涉案房屋，按现状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中山大学；2.孔天青、许道松、孔天翰向中山大学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从2016年10月起计算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为人民币55272元（参照学校公布的住房租金标准，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标准为按每月2303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孔天青、许道松、孔天翰承担。中山大学围绕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关于腾退公有住房的函、中山大学公有住房租赁管理办法、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中山大学与中山医科大学合并的批复文件、律师函、邮寄单、妥投证明、情况说明、中山医科大学教职工住房分配及管理条例、中山医科大学1999年职工住房分配补充方案等证据。孔天青、许道松就其抗辩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护照、公证书、电费通知单、电子邮件、学位证书、工作证明、购房情况说明、装修装饰工程承包合同、收据、发票、亲属关系公证书、委托书等证据。孔天青、许道松持原审法院开具的律师调查令取得许道松、孔天青的人事档案资料。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并查明以下事实：广州市房地产登记所于1993年10月16日出具的第0022901号《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载明，东山区青龙坊青菜东街××号房屋所有权人是中山医科大学。该证明书备注：33号××房未出售。该证明书所附房改出售住房单元明细表记载：青龙坊青菜东街××号共有42套房屋，其中33号××房未进行房改出售。教发[2001]42号教育部文件显示，经国务院批准，中山大学与中山医科大学合并，校名为“中山大学”。中山大学2015年3月27日印发的《中山大学公有住房租赁管理办法》规定，未参加房改且在申请公有住房所在城市无房的中山大学在编在岗A系列和学校行政经费B系列教职工，可申请学校周转期的公有住房；参照广州市国土局公布的地段租金指导价，其中南北校区多层无电梯每平方米均价43元。2017年9月6日，中山大学向“青龙坊路青菜东街33号××房孔天青”发出《关于腾退公有住房的函》，要求孔天青于2017年9月15日前结清水电、物业管理费等，并到北校园总务办缴清房租费用及办理退房手续。2018年6月29日中山大学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孔天青、孔天翰、黄文福”发出律师函，要求孔天青、孔天翰、黄文福缴清青龙坊青菜东街33号××房的房租费用并办理退房手续。审理中，中山大学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经中山大学财务处及档案馆核查，未发现中山医科大学向孔天青收取3万余元房改购房款的财务入账记录。涉案房屋所在楼宇其他套房最早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为1994年2月28日，最迟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为2001年12月26日;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53.56平方米。”孔天青、许道松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53.56平方米，但认为中山大学是事业单位，应当保留了出售涉案房屋的财务账簿。另查明：孔天青、许道松于1990年8月在安徽省芜湖市登记结婚。许道松于1993年8月被批准为中山医科大学讲师，聘期从1995年8月1日至1997年7月31日，续聘至2000年7月31日；1996年12月5日，孔天青入职中山医科大学，被聘为病理生理室助教，聘期自1997年8月1日至1999年6月30日。中山医科大学人事处于1999年12月21日、2002年1月24日出具的《对出国留学进修人员逾期违规处理意见》显示，许道松于1998年5月以国家公派渠道出国留学进修1年，超过批准及规定期限未返校，根据校人发（1998）第189号文《中山医科大学出国留学进修工作管理条例》中的有关规定，从1999年12月起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孔天青于1999年6月以国家公派渠道出国留学进修2年，超过批准及规定期限未返校，根据校人发（1998）第189号文《中山医科大学出国留学进修工作管理条例》中的有关规定，从2001年10月起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校办字[1996]063号《中山医科大学教职工住房分配及管理条例》规定：“分配住房的对象，指我校正式教职工和离退休人员；凡获得签证出境公费留学者，留学期间保留原住房，超过留学期要收回原住房（包括已购买公房者，办离校手续时将房产证交职能部门保存），返我校复职时，另行分配住房；已经注销本市常住户口出境定居的，不得申请购买公有住房和收回原住房，已购买公有住房者，除离退休人员外，一律收回。”再查明：2016年11月13日，孔天青向中山大学出具《购房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1998年，我以现金方式购买了广州市建设六马路青菜东街33号301房。当时，因我们的存款不足，特向我的哥嫂借了大部分的购房款。原中山医科大学房管科告诉我，需要2至3年的时间才能拿到房产证。1999年，我们在未拿到房产证之前即出国了。此房仍由我父母居住。后来，因我们不在身边且年岁已高，所以，他们携带所有物品，包括购房付款收据，回到老家。现在，我父亲已离世，母亲已85岁高龄，她记不清那张收据放在何处。从2003年至现在，此房一直由我哥嫂代为管理，装修和出租。”孔天青是孔天翰的妹妹。2003年6月6日，孔天青出具委托书：“本人及丈夫许道松旅居海外，特委托孔天翰、董伟华代为管理本人名下的房产：广州市建设六马路青菜东街33号××房。该房产的出租收益存入特定账户，主要用于该房的维修、装饰及装修。余款的支配权为孔天青所有。受托人孔天翰、董伟华不承担任何与房产有关的法律责任。”孔天青、许道松提交的2014年6月10日“广州供电有限公司电费通知单”显示，建设六马路青菜东街33号××房的户主为许道松。2014年9月30日，孔天翰与案外人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装修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包青菜东街33号××房的装修工程。原审法院认为，孔天青、许道松为美国籍公民，本案为涉外物权保护纠纷，应当适用涉外民事案件程序处理。当事人未就本案法律适用进行明确约定，涉案房屋所在地在中国境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以中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第0022901号《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是房屋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产权证明，在无相反证据推翻情况下，原审法院据该权属证明书认定中山大学是广州市越秀区青龙坊青菜东街33号301房的所有权人。孔天青、许道松主张两人参与中山医科大学房改，交纳3万余元购房款，已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但未提交支付房款或购房凭证，故其主张难以成立。依据《中山医科大学教职工住房分配及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孔天青、许道松从中山医科大学离职并定居美国后，应将离职前由学校分配居住的涉案房屋归还给中山大学。孔天翰受孔天青的委托，管理维护涉案房屋，作为受托管理人，亦负有返还涉案房屋的义务。中山大学主张孔天青、许道松、孔天翰搬离涉案房屋，并将房屋交还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位于中山大学北校区，地处市中心位置，中山大学主张按照《中山大学公有住房租赁管理办法》的规定以每平方米43元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该标准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由于孔天翰是受孔天青之委托管理维护涉案房屋，故其不承担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责任。双方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53.56平方米，据前述标准计算，涉案房屋每月的房屋使用费为2303元。中山大学诉请孔天青、许道松从2016年10月开始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孔天翰、孔天青、许道松立即搬离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青龙坊青菜东街33号××房，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原告中山大学；二、被告孔天青、许道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山大学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2303元的标准，从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房屋实际交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80元，由被告孔天青、许道松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21年3月10日本案庭询时，中山大学述称，其并未收取上诉人所称的购房款，也不持有上诉人所称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和会计帐簿。本院认为，孔天青、许道松具有美国国籍，本案为涉外物权保护纠纷，应依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案涉房屋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上诉人对其已支付房改房购房款且依照房改政策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中山大学持有收款收据及相应帐簿，中山大学对此予以明确否认，上诉人亦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原审法院裁判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孔天青、许道松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8元，由上诉人孔天青、许道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俞 颖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晓君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