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庙头镇扎新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李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建胜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惠元，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北花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建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5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北花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建胜的诉讼请求。2.于建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凭证人证言及主观分析推翻苏北花卉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前双方经电话沟通，于建胜明确表示苏北花卉公司在2018年2月10日向于建胜支付90000元后双方出具最终欠据，确认还剩57000元未付，随后苏北花卉公司根据案外人张树亮的申请超额支付70000元对上述款项予以解决，已超额履行案涉款项，于建胜系虚假诉讼且张树亮虚假作证，双方恶意串通。一审法院采信的张树亮证言系第一次庭审后作出的相关陈述，未到庭接受质询，程序违法。在本案诉讼期间，苏北花卉公司与张树亮因其他纠纷正在诉讼中，张树亮与苏北花卉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其所作陈述不宜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于建胜证据及张树亮陈述，推翻苏北花卉公司已付款的事实系认定错误。于建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建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北花卉公司向于建胜给付砖、沙等材料款57000元，并以57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苏北花卉公司与威海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苏北花卉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于建胜为苏北花卉公司该工程提供砖、沙等材料。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列明如下：于建胜为证实其主张，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张树亮出具的欠条一张，载明：今欠于建胜工程款147000元张树亮2017年1月15日，欠条下方书写有如下内容：起草人王军军于2018年2月10日支付于建胜90000元，尚欠57000元王军军；2、欠条一张，载明：威海南海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欠于建胜沙、材料款57000元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张树亮2018年2月10日；3、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李生系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投标单位名称）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张树亮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撤回、修改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的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与此相关的后续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至本工程结束，授权委托书上加盖有苏北花卉公司的公章、李生的私章、张树亮的私章，另有张树亮的签名，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4、银行流水一份，载明苏北花卉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于建胜转账70000元。于建胜同时陈述证据1中载明的90000元当天没有给付，系第二天由苏北花卉公司通过银行给于建胜转付70000元，另外还给了于建胜10箱西凤酒，作价20000元。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张树亮到庭对相关情况进行了说明，张树亮陈述其原先是苏北花卉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地中海岸二期工程，于建胜给工地提供沙子和水泥，其对于建胜提交的证据都没有异议，两张欠条是其出具的，第一张是供货完毕后其给于建胜打的单，当时双方对账，还欠于建胜147000元，所以其就给于建胜打了欠条，后来于建胜向公司要钱，因为公司没钱，还欠其他人的钱，所以和于建胜协商先给于建胜90000元，2018年2月10日当天和于建胜谈妥了就由其手下的技术员王军军给于建胜先打了单，然后才给了于建胜90000元钱，该90000元钱有70000元是转账，另外20000元是给了西凤酒，后来于建胜找其核实情况，其又给于建胜打了后来的欠条，当时日期写的是2018年2月10日，是为了对应王军军打单的日期，实际是后来打的。其是2019年10月份左右从公司离职，之前公司没有向于建胜付款，之后是否付过款其就不清楚了。一审法院将该调查笔录邮寄给苏北花卉公司后，苏北花卉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苏北花卉公司工作人员王浴飞和于建胜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的通话录音材料一份，通话中王询问“之前形成了一个十几万的是吧”，田回答“17年的1月15号张树亮写的一个欠工程款147000元，下面还有一个起草王什么的，我也不认识这个王，我发给你看一下”，王“就是说，我听您的意思是在之前形成一个10多万的字条，然后后来于建胜陆陆续续催款付了一部分，最后到2月10号的时候付完以后经过张树亮和于建胜双方确认，张树亮又出了一个57000元的最终欠条是吧”，田“对对对，是这个意思，2018年的2月10日支付了9万元”，王“哦，2月10号付了1个9万，然后双方就出了一个最终条子是57000元是吧”，田“对对对，是这个意思”。苏北花卉公司同时提交质证意见如下：1、于建胜方代理人称2018年2月10日经核算苏北花卉公司欠付于建胜57000元，在此之前已支付部分款项，2月10日的单据是经过最终结算形成的，苏北花卉公司于次日按张树亮申报的付款清单已超额支付；2、张树亮所作陈述明显有违事实，并不存在后来出具欠条的行为，本案中张树亮存在恶意串通于建胜虚列债务损害苏北花卉公司权益的行为，仅凭其陈述不能推翻书面证据；3、于建胜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双方在2018年2月10日形成最终结算尚欠57000元，否则作为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接受在实际欠款147000元的情况下出具欠57000元的结算单据。经质证，于建胜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提出异议称当时通话时于建胜代理人还不知道付款的具体细节，于建胜陈述付款情况他也记不清了，后来开庭之前于建胜代理人要求于建胜到银行去打付款凭证，所以打出了于建胜第一次庭审提交的证据，代理人向于建胜询问为什么是2月11日付款，于建胜想了很长时间才解释了付款经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苏北花卉公司是否欠付于建胜材料款57000元。对该争议焦点，应从如下几点予以认定：1.于建胜提交了有张树亮签字确认的欠条，该欠条明确写明了苏北花卉公司欠付于建胜57000元；2.张树亮到庭陈述了欠条出具经过及付款经过，且与于建胜当庭陈述一致；3.苏北花卉公司虽辩称出具欠条后2月11日超额支付，但于建胜及张树亮对此做出了合理解释，且该70000元的付款时间为2月11日，从日期的紧密性上来看，系于出具欠条第二天即进行了付款，从数额上来看，也超出了欠条载明的数额57000元；4.对苏北花卉公司提交的录音，虽然录音中于建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还款的经过陈述与当庭陈述不一致，但从诉状来看，诉状内容为2月10日支付了90000元，该陈述显然也与事实不符，于建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也进行了合理解释，故不能仅从其代理人庭前为了与苏北花卉公司协商此事作出的陈述即认定其虚假陈述；5.苏北花卉公司辩称张树亮在2018年2月11日向苏北花卉公司称还欠于建胜70000元，申请苏北花卉公司解决支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点，且亦未提交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2月10日之间付款的相关证据对147000元的已支付情况进行说明；6.苏北花卉公司辩称于建胜与张树亮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但如果二者恶意串通，其完全没有必要对欠条进行修改，由张树亮另行给于建胜出具数额超出70000元的欠条即可，时间也大可以写在2月10日之后，苏北花卉公司该辩称理由并不充分。根据以上分析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于建胜提交的证据及张树亮的陈述证明效力要高于苏北花卉公司为证实其抗辩所提交的证据，故于建胜要求苏北花卉公司支付欠款57000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苏北花卉公司欠付于建胜款项至今未付，给于建胜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于建胜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于建胜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应从于建胜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于建胜给付砖、沙等材料款57000元，并承担以5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于建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3元，由被告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因受疫情影响，苏北花卉公司提交书面审理本案的申请，于建胜对此表示同意。苏北花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张树亮向苏北花卉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及后附付款明细表各一份，证明张树亮于2018年2月11日向苏北花卉公司提交付款申请，事由载明为地中海二期景观绿化工程付款，金额为伍拾陆万元，后附的付款明细表列明收款人中包含于建胜，金额为70000元，证明案涉欠条出具次日，苏北花卉公司应张树亮申请向于建胜超额支付，张树亮在一审询问时虚假陈述，与于建胜相互串通，故意虚列债务损害苏北花卉公司利益。证据2、就苏北花卉公司诉张树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苏1322民初14031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依法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的（2020）苏13民终317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本案一审期间，苏北花卉公司与张树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处理中，张树亮的相关陈述不宜作为定案依据。同时苏北花卉公司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时提交了包含证据1在内的地中海岸项目所有会计凭证，张树亮质证确定，也证实证据1真实。经质证，于建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苏北花卉公司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证据2系苏北花卉公司主张张树亮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100万元，要求张树亮偿还借款本息而提起诉讼，张树亮在该案中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作为项目工地负责人，领取款项系职务行为。该案经一、二审审理，均认定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驳回苏北花卉公司诉讼请求，且判决并未涉及苏北花卉公司向于建胜支付款项数额问题，该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事项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苏北花卉公司是否欠付于建胜款项，于建胜要求苏北花卉公司支付57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苏北花卉公司是否欠付于建胜款项，于建胜要求苏北花卉公司支付57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苏北花卉公司对案涉两张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中2017年1月15日欠条载明欠付于建胜工程款147000元，欠条下方备注“于2018年2月10日支付于建胜90000元”，张树亮另向于建胜出具欠条，载明“威海南海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欠于建胜砖沙材料款57000元（伍仟柒佰元整）张树亮2018年2月10日”。苏北花卉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2月11日支付的70000元系偿付上述欠条载明的欠款57000元，已经超付。于建胜不予认可，主张该70000元，加上用酒抵顶的20000元，共计90000元，扣除后形成了落款时期为2018年2月10日的欠条，苏北花卉公司现仍欠付57000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二份欠条系由张树亮出具，张树亮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明确表示，就欠付的工程款，其与于建胜于2018年2月10日协商先支付90000元，故在2018年1月15日欠条下方进行了备注。在实际支付后，为与该备注时间一致，其将第二份欠条落款时间写为2018年2月10日。张树亮亦称其于2019年10月离职前，苏北花卉公司未再向于建胜付款，故应认定苏北花卉公司于2019年2月11日支付的70000元即为履行双方于2019年2月10日协商确定的履行金额。苏北花卉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应张树亮申请向于建胜付款700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除此70000元外另支付了90000元，其主张超付款项依据不足。至于于建胜代理人在录音中的表述，于建胜在庭审中已提出异议并进行了合理解释，该解释与张树亮陈述及调取的银行流水相一致，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未采信该份录音并无不当。苏北花卉公司主张于建胜与张树亮恶意串通，但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苏北花卉公司支付于建胜57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同意证人以其他方式作证并经人民法院准许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张树亮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调查后，一审法院将该调查笔录邮寄给苏北花卉公司，苏北花卉公司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并未对此方式提出异议，于建胜亦认可该种方式，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张树亮陈述并无不当，苏北花卉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上诉人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