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 负责人：陶银，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祥，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湾沚镇。 法定代表人：董钊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传民，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崇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纯果，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益汽车公司）、原审第三人叶纯果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津益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津益汽车公司提供的保险单第2页并不是本案保险单，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法庭准许的时间内补充提交了保险单副本和质证意见。保险单副本与投保单约定的内容一致，都约定了“本保险仅承保在驾驶或乘坐投保车辆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及伤残的赔付比例、免赔率等，且两页纸上都有保单号对应。津益汽车公司所提交保险单两张纸的质地都不一致，第二页纸上没有保单号，很明显不是案涉车辆的保险单。故本案不应采信津益汽车公司提交的保险单。第二，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应充分尊重合同的约定。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加盖有津益汽车公司公章的投保单中均明确约定了“本保险仅承保在驾驶或乘坐投保车辆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而受害人李康是在车顶处理障碍时意外跌落，不符合保险单约定情形，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第三，在（2020）皖0221民初1558号案件中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积极参加应诉，提交证据并及时提出拒赔抗辩。但由于（2020）皖0221民初1558号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并不是该案由的责任方，故人民法院以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该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叶纯果在该案中也提起上诉，要求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维持原判。本案的衍生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另，（2020）皖0221民初1558号案件审理的是雇主对雇员的损害赔偿问题，并不是保险合同问题，并没有侵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权利，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无法通过其他程序自救。第四，本案的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先确定保险责任是否成立，再确定如何赔偿。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是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也不属于需要尽到告知义务的免责条款。案涉事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的情形，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若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保险责任成立，也应当按照保险单及条款的约定进行赔付。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投保单上均明确载明了具体的免赔率、医疗费限额、误工费限额及伤残赔付比例等问题。且保险单中列明的赔付项目只有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其他项目不属于本保单的赔付范围。一审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全额赔付，于法无据。 津益汽车公司辩称，第一，依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采信津益汽车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并无不当。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对津益汽车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有异议，应提交足以反驳津益汽车公司所提交保险单真实性的证据。津益汽车公司所提交的保险单是双方的合意内容，相反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不排除另外制作的可能。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所提交保险单中虽有关于免赔事项的记载，但结合双方所提交保险单不一致的情形，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并没有另外提供足以使津益汽车公司明知免赔内容的证据，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对于免赔事项并未尽到足够的提示说明义务。另，在本案一审中经法官当庭释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没有对相关免赔事项作积极主张，在之前的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也没有对于免赔事项的答辩。故，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关于免赔的上诉主张不应被支持。第二，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案涉交通事故不属于承保范围，不应被支持。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所提交保险单中的免赔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告知义务。依据雇主责任险的通常性质，替代雇主承担责任是雇主责任险的应有之义，驾驶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伤害，从文义解释也属于驾驶过程中受到的意外伤害。第三，保险单是投保人缴纳保险金之后，由保险人制作并交付投保人，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能证明在保险合同成立前，其就免赔率的约定向津益汽车公司履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因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关于免赔率的主张不应被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纯果未作陈述。 津益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立即赔偿津益汽车公司损失计12993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康在2019年7月1日开始受雇于叶纯果为驾驶员。2019年10月16日晚6时许，李康驾驶皖Ｂ×××××号半牵引挂车经过芜湖市褐山凯帆路段时，车顶被一根电线挡住，李康攀到车顶挑开此电线时摔到地面受伤，产生医药费32008元、误工费35512.2元、护理费796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残疾补偿金75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90元，合计损失为162420.2元。2020年5月18日，李康因该肇事车辆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投保了司乘人员雇主责任保险，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理赔为由，将叶纯果、津益汽车公司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作为被告起诉于该院，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以彼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为抗辩理由而被采纳，故经该院（2020）皖0221民初1558号案件判决由叶纯果赔偿李康损失的80%即包含已支付的32008元医疗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129936.16元，津益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未涉及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赔偿事项。后叶纯果上诉，彼案被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20年10月24日，津益汽车公司司机叶纯果支付完判决内容的剩余款项即129936.16－32008＝97928.1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津益汽车公司为该肇事车辆即皖Ｂ×××××号半牵引挂车投保了司乘人员雇主责任保险，期限为2019年9月30日至2020年9月29日；约定了医疗费免赔额100元、医疗费限额每人6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免赔10%、误工限额为10000元等；还特别约定此保单仅限承保省内车牌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1558号案件衍生之案。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彼案中，以彼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为抗辩理由而被采纳，故彼案判决未涉及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赔偿事项。本案中，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提出的“津益汽车公司的赔偿对象李康是在车顶意外跌落，且不属于司乘人员雇主责任保险赔偿对象，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另该赔偿费用过高，且不承担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应低于10000元、十级残疾赔偿金按1%赔付、医疗费以60000元为限，并享有10%免赔率”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理由如下：（一）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虽然向该院提交了投保单，但该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内容与其交给津益汽车公司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内容不一致，该院以其交给津益汽车公司的保险单为保险合同的证据；（二）虽然该事故的赔偿对象李康系在车顶意外跌落，但毕竟是在行车过程中为排除车顶障碍而攀附，故应当属于理赔范围；（三）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明知道自己是该事故的责任最终承担者，却以案由不是合同纠纷而抗辩，未能积极寻求其他途径配合法院妥善处理，导致本案由彼案衍生；（四）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明知道彼判决对其不利即赔偿数额与保险合同中的约定有出入，尤其是32008元医疗费及35512.2元误工费的限额与免赔率等问题，却不积极通过其他程序以自救，且在本案中，经该院释明后仍表示不寻求其他程序以自救。综上所述，对津益汽车公司提出的要求“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立即赔偿津益汽车公司损失计129936.1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五之规定，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津益汽车公司129936.1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9元，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第一，关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免责抗辩能否成立的问题。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案涉保险单副本与投保单均特别约定，本保单仅承保在驾驶或乘坐投保车辆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本保险十级伤残按照1%比例赔偿，案涉事故不属于司乘人员雇主责任保险理赔的范围，即便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依据李康的伤残等级也仅承担1%的赔偿责任。一方面，津益汽车公司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所提交保险单不一致，津益汽车公司所提交保险单中无前述特别约定。另一方面，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主张的前述条款系格式免责条款，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明确解释说明，但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无证据证明就前述免责条款向津益汽车公司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对津益汽车公司不发生法律拘束力。司乘人员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是投保车辆的司乘人员（雇员)在驾驶和乘坐投保车辆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或者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营而临时停车，如加油、加水、换胎、故障处理等情形遭受意外伤害导致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康受雇于叶纯果，在从事运输过程中因挑开挡在车顶的电线从投保车辆的车顶摔下受伤，应由雇主方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综上，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案涉事故不属于司乘人员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及按照1%的比例进行赔付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具体数额。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保险单中列明的赔偿项目只有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其他项目不属于本保单的赔付范围，但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已明确告知津益汽车公司仅对雇主责任中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项目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故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所提交保险单副本、投保单及津益汽车公司所提交保险单，在保险责任部分均明确约定，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100元，每人误工费责任限额1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6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率10%，每人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率），1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依据前案生效判决，津益汽车公司与叶纯果连带赔偿李康129936.16元，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应赔偿津益汽车公司97988.18元【｛（32008元*80%-100元）*90%+10000元+7960元*80%+2700元*80%+570元*80%+75080元*80%+6000元*80%+500元*80%+2090元*80%）｝*90%】。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97988.1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115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230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县津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丁梦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凤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