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96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欣欣美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藏龙岛办事处九凤街18号长咀光电子工业园光电谷C座。法定代表人：庄乾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培，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静，女，199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予，潜江市园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亮，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湖北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一只酸奶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五里店街道半边堡山水天成3号楼1层1号。法定代表人：华昌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武汉欣欣美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静、贺亮及原审第三人重庆一只酸奶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酸奶公司）加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谭静要求武汉美康公司返还加盟费151000元的诉讼请求，并由谭静、贺亮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武汉美康公司与谭静签订的协议第五条第2款、第3款的约定，品牌使用费及运营管理费无须返还。2、武汉美康公司并未收到谭静支付的费用，151000元最终支付给了贺亮，应当由贺亮承担退还责任。3、即使法院认定武汉美康公司需要退还款项，也仅仅只应当退还谭静遭受损失部分。加盟协议约定的加盟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加盟费为151000元（其中加盟设计费5000元、品牌使用费10万元、运营管理费3万元、经营所需设备费16000元）。协议签订之日至2019年3月26日，谭静实际已经使用或享受了加盟店设计服务，接受了武汉美康公司为期一年的运营管理以及使用了武汉美康公司提供的设备至今。即便武汉美康公司需要承担退还责任，也仅只能是针对尚未使用的“品牌使用费10万元、运营管理费3万元”按照谭静实际使用的年限由贺亮予以退还。4、谭静对于因签订协议所导致其遭受损失的过错明显，作为成年人，未尽到自己应尽的注意义务，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谭静作为重庆人，应当知道“一只酸奶牛”是重庆的品牌，在申请加盟“一只酸奶牛”品牌店前，谭静也特地上网查询并咨询过总部的电话，其应当知道或基于基本的审慎核实义务，核实贺亮是否获得了湖北地区总代理的授权、有无权利再次授权其在湖北潜江地区开设加盟店。谭静未尽到注意义务，自身过错明显，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5、贺亮无权授权他人加盟品牌，且在收取高额加盟费后未能提供相应的服务，明显涉嫌合同诈骗，本案应依法驳回谭静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谭静辩称，1、武汉美康公司与谭静签订涉案加盟协议，并在协议中明确指定谭静将加盟款项151000元汇入贺亮的个人账户。合同签订后，武汉美康公司授权谭静在潜江开设“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加盟店，其商标注册证号码为16490779。谭静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将加盟费151000元及相应货款等款项汇入武汉美康公司指定的贺亮的账户。2、谭静在经营过程中才获悉重庆酸奶公司仅授权贺亮在武汉市行政区域内开设“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加盟店，商标注册证号为16490776。足以证明武汉美康公司无权对武汉市行政区域外授权他人经营“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加盟店，武汉美康公司与谭静签订的加盟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且商标注册号16490779并非重庆酸奶公司的商标注册号16490776。按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武汉美康公司应该返还谭静加盟费151000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单、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武汉美康公司和贺亮应当共同返还谭静151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亮未予答辩。重庆酸奶公司未陈述意见。谭静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谭静与武汉美康公司签订的单店加盟协议无效；2、判令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返还谭静151000元（加盟“一只酸奶牛”所付的品牌使用费、运营管理费、加盟设计费、设备费），并支付占用该项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8557.3元；3、判令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赔偿房屋租金111003.52元；4、判令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赔偿设备购置费15170元；5、判令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赔偿谭静门店装修费30950元；6、判令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赔偿门店装修人工工资9500元；共计326180.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案外人曾威（武汉市级代理商）与重庆酸奶公司签订了一份“一只酸奶牛”一级加盟商协议，协议有效期限为三年（2016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曾威经重庆酸奶公司同意后，与贺亮签订了一份“一只酸奶牛”武汉代理权转让协议，将其代理权转让给贺亮，贺亮作为重庆酸奶公司在武汉市级代理商，承受曾威与重庆酸奶公司所签署的“一只酸奶牛”一级加盟商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协议有效期延续至2019年3月31日。2018年3月12日，谭静与武汉美康公司签订了一份“一只酸奶牛”单店加盟协议。协议约定，加盟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加盟费为15.1万元（其中加盟店设计费0.5万元、品牌使用费10万元、运营管理费3万元、经营所需设备费1.6万元），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谭静于2018年3月12日按协议约定将15.1万元加盟费汇入贺亮个人银行账户，武汉美康公司给谭静出具了收据。2018年3月15日，武汉美康公司给唐静出具了一份授权书“现特授权谭静在湖北省××园林北路金桥广场旁开设“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加盟店，授权使用“一只酸奶牛”店招字号和产品品牌名称，准许加盟店生产、销售“一只酸奶牛”品牌的酸奶及相关饮品的权利。商标注册号码：16490779。授权期三年（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其他合法经营证照由加盟店自行办理”。之后，谭静租赁房屋作为店面并按照加盟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了装修，配置加盟店所需设备开始经营。武汉美康公司向谭静提供“一只酸奶牛”系列饮品所需的原辅材料，截止2019年3月26日，武汉美康公司向谭静提供原辅材料后，即停止后续供应。2019年4月2日，谭静收到武汉美康公司一份告知函：“一只酸奶牛”是重庆一家公司的商标品牌饮品，武汉美康公司属于该公司授权的加盟商，2019年4月1日终止授权加盟，停止供货。2019年4月8日，谭静复函武汉美康公司，要求继续供货，否则，将依法主张权利。2019年5月23日，谭静与重庆酸奶公司签订了一份“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屋项目加盟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5月22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武汉美康公司作为重庆酸奶公司在武汉区域（不含潜江市）一级加盟商。贺亮承继武汉一级加盟商曾威与重庆酸奶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有限期限为2016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后延续至2019年3月31日。2018年3月12日，武汉美康公司与谭静签订的“一只酸奶牛”单店加盟协议的有限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武汉美康公司超出代理权限，导致与其签订的“一只酸奶牛”单店加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该加盟协议无效。谭静主张武汉美康公司和贺亮返还加盟费15.1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谭静主张武汉美康公司、贺亮支付占用该项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及赔偿房屋租金、设备购置费、门店装修费及装修人员工资的诉请。因其与武汉美康公司签订“一只酸奶牛”单店加盟协议后，已实际经营至2019年4月。2019年5月23日，谭静与重庆酸奶公司签订“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屋项目加盟合同，继续使用该门店经营，不存在经济损失。谭静的上述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武汉美康公司的辩解理由，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贺亮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美康公司、贺亮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谭静加盟费151000元；二、驳回谭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3元，由谭静负担2873元，武汉美康公司、贺亮负担33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7年9月27日，重庆酸奶公司向贺亮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贺亮在湖北省武汉市行政区域内开设“一只酸奶牛”特色酸奶加盟店，授权使用“一只酸奶牛”店招字号和产品品牌名称。商标注册证号码为16490776。授权经营时间为：从2016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2019年2月10日，重庆酸奶公司向贺亮出具一份《告知函》，载明：我司发现你在经营过程中未按市级代理商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超出授权范围发展加盟、品牌管理要求整改不到位，我司决定《加盟协议》到期终止后不再续签。郑重函告《加盟协议》于2019年3月7日终止。合同终止后你不再享有《加盟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不得使用我司的商标进行相关经营活动。合同终止后，我司对你司原辅料供应等后续服务可延续至2019年3月31日。谭静与武汉美康公司签订涉案加盟合同后，武汉美康公司仅为谭静提供了加盟店的设计图纸，未向谭静提供任何设备。谭静的加盟店里的设备均为其本人另行出资购买添置。武汉美康公司二审中自认该公司与谭静签订涉案加盟合同时，贺亮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贺亮及其实际控制的武汉美康公司，在明知贺亮仅为重庆酸奶公司的武汉市级加盟商且其加盟权限至2019年3月7日即终止的情形下，于2018年3月12日以武汉美康公司的名义与谭静签订《“一只酸奶牛”单店加盟协议》，约定谭静的加盟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欺诈故意，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单店加盟合同依法为可撤销或可变更的合同。2019年3月26日，武汉美康公司停止向谭静提供原辅材料，并于2019年4月2日函告谭静终止合同履行，在此情形下，应认定谭静自此时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贺亮及武汉美康公司存在欺诈故意。而谭静在此时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要求变更或撤销涉案合同，而是于2019年4月8日复函武汉美康公司，要求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最终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于2019年5月23日与重庆酸奶公司另行签订加盟合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谭静的撤销权已依法消灭，涉案合同转化为了有效合同，并因双方的事实行为而对该合同均同意于2019年5月23日起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合同只履行了一年，故下余两年则依法应终止履行。故武汉美康公司和贺亮应退还谭静两年的加盟费86667元（三年共计130000元）。因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收取谭静设备费16000元后，并未实际向谭静提供任何设备，故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应退还谭静设备款16000元。两项合计共102667元。谭静主张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应退还加盟费中的设计费5000元，因武汉美康公司为谭静提供了加盟店的设计图纸，谭静亦依该图纸对加盟店进行了设计装修并投入使用，故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不应退还该设计费5000元。对于涉案合同已经履行部分，谭静虽诉请贺亮和武汉美康公司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谭静亦未提起上诉，故视为其对该项权利的放弃。武汉美康公司上诉认为谭静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公司只是主观猜测，并未举证证明谭静在与该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该公司存在欺诈故意，故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此，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武汉美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武汉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二、武汉欣欣美康食品有限公司和贺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谭静加盟费和设备款共计102667元；驳回谭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93元，由贺亮和武汉欣欣美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193元，谭静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贺亮和武汉欣欣美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谭静负担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双书记员李碧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