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佳顺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先锋街道新路村89号11栋012房。法定代表人：周正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锋，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宾安妮，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煤东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40号。法定代表人：李黔，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瑜，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清，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局南街甲15号北京华辰饭店二层8225、8227、8228。法定代表人：穆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瑜，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清，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佳顺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顺通公司）、广东中煤东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7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正彪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锋，上诉人东泰公司、中泰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瑜、刘金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东泰公司、中煤公司以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佳顺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泰公司、中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不当，明显不足以弥补佳顺通公司的损失。1.佳顺通公司作为一家小微型民营企业，因东泰公司逾期支付大额货款，导致佳顺通公司资金链断裂，无资金可供正常流转，无法保障生产经营和员工工资的发放。无奈之下，佳顺通公司只好通过向第三方机构融资、向信用机构贷款以保障正常生产经营，贷款利息远超过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佳顺通公司为此支出了巨额费用。这部分损失完全系东泰公司违约所致，应当由东泰公司、中煤公司承担。2.东泰公司利用国有企业的优势地位，恶意违约，逾期支付货款，损害小微型民营企业的权利，佳顺通公司在积极与东泰公司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委托律师通过诉讼程序维护自身的权利。东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利用其强势地位将案件约定由己方所在地的法院管辖，而佳顺通公司作为一家远在湖南的小微型民营企业，只能在湖南委托律师去广州起诉，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属于合理支出，系由于东泰公司违约而导致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若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不足以弥补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则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增加赔偿额。因东泰公司的恶意违约，给佳顺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根本不足以弥补佳顺通公司的实际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提高本案违约金的标准。（二）本案违约金应以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1.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系双方所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条款，故法院应当参考双方对于违约金标准的约定予以适用。2.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系《保障小微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规定。东泰公司利用国有企业的优势地位，恶意拖欠货款，其行为应当得到规制。一审法院以最低的利率即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判令东泰公司支付违约金，不仅不能弥补佳顺通公司的损失，更无法对东泰公司起到警示作用。东泰公司针对佳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佳顺通公司主张未付货款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钢筋采购合同》与《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对违约金的上限进行了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佳顺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己超出合同约定上限，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钢筋采购合同》第十六条“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以及《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的约定，佳顺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能超过尚未支付货款的2%，即36814.07元，东泰公司仅应在36814.07元范围内承担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虽然《保障小微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但是本案中，东泰公司与佳顺通公司已明确约定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未付合同价款的2%。一审法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己经超出合同约定，足以弥补佳顺通公司的损失。（二）佳顺通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佳顺通公司并未在本案中提出证据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佳顺通公司应承担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法律后果。（三）佳顺通公司所称的律师费、律师差旅费，在双方的《钢筋采购合同》与《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由东泰公司承担，且该费用并非维权必要费用，不应由东泰公司承担。中煤公司针对佳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东泰公司的意见。东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由东泰公司向佳顺通公司支付货款1840703.43元；3.改判由东泰公司向佳顺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01794.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以210538.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以2311541.0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以304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9日止，以204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以184070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改判佳顺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方式，该补充协议没有明确承兑汇票贴息费用应由东泰公司负担，佳顺通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东泰公司愿意承担因承兑汇票支付货款所产生的贴息费用，根据举证规则，应由佳顺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商业承兑汇票作为一种信用支付工具，是商事交易中常用的支付手段。根据我国财务会计准则和通常交易惯例，除非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由出票人承担，一般情况下贴息费用应由持票人承担。（三）东泰公司与佳顺通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可使用承兑汇票的支付方式支付货款，东泰公司按协议实际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100万元，佳顺通公司接收承兑汇票后，并未对承兑汇票可能产生的贴息费用提出异议和主张。佳顺通公司作为持票人承担贴息费用后，又向东泰公司主张在已支付的货款中扣除贴息费，与其当初接受承兑汇票时的意思表示相悖，故一审法院认定由东泰公司承担佳顺通公司提前兑现汇票的利息损失3万元应予纠正。（四）贴息费用承担主体认定错误导致应付货款及违约金计算基数认定错误，本案应付货款及违约金基数应以东泰公司主张的金额为准。佳顺通公司针对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贴息费用3万元由东泰公司承担，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东泰公司在未与佳顺通公司协商，并未经佳顺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20年4月9日向佳顺通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21年3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的一方负担。”当时由于东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佳顺通公司急需资金周转，故迫于资金压力之下，于2020年4月10日自行找了第三方将汇票贴现，产生了3万元的贴息费用，这部分费用是东泰公司履行义务所需的费用，应由东泰公司承担。其次，佳顺通公司以贴现日期2020年4月30日作为东泰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并非按照承兑汇票到期之日主张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由东泰公司承担贴息费用3万元，合理合法。中煤公司针对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驳回佳顺通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佳顺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佳顺通公司请求中煤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佳顺通公司在一审中未能初步举证证明中煤公司、东泰公司在公司人员、财产以及经营业务等方面存在混同，一审法院仅以佳顺通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即否定东泰公司的公司人格，没有法律依据。（二）中煤公司与东泰公司均有完整独立并发挥作用的会计部门以及规范的会计账簿、凭证等，二者财产明确区分，并相互独立审计，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三）案涉的《钢筋采购合同》《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等系东泰公司与佳顺通公司签订，仅对签约双方具有约束力，中煤公司从未参与该交易的任何环节，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不受上述合同约束。佳顺通公司针对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中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东泰公司针对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佳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泰公司、中煤公司共同向佳顺通公司支付1870703.43元钢筋货款；2.判令东泰公司、中煤公司共同向佳顺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东泰公司应付款而未付款的时间为起算点，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东泰公司、中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4日，东泰公司（采购方、甲方）与佳顺通公司（供货方、乙方）签订《钢筋采购合同》，项目合同编号为ZMJG-WZ-HN（HDEQ）-201906-01，约定佳顺通公司就湖南电力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设计施工总承包工程向东泰公司供应钢筋，预估供应数量为2919.62吨。合同第七条货款支付及质量保证金条款约定：7.1付款期限：双方协定支付为当月供货、当月对帐、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第三个月15日前以转账/银行承兑形式支付；7.2货款支付时，供货人应向采购人提交《过程付款申请书》，采购人在收到《过程付款申请书》后的7天内审核完毕，审核完毕后，按7.1条的约定支付应支付的款项；每次付款金额为前两个月结算金额的70%（例如1月、2月供货，3月支付1月和2月结算金额的70%；3月、4月供货，5月支付3月和4月结算金额的70%；依此类推）；单位（子单位）工程封顶完成后的14天内供货人向采购人提交货物《结算申请书》，采购人在收到《结算申请书》后的28天内审核，采购人与供货人共同确认供货的最终合同价款并制作《结算报告》，在《结算报告》载明的确认日期后的14天内支付应支付的款项，支付的比例为结算确认合同价款金额的100%。合同第十六条违约条款约定：16.2采购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经协商采购人仍未支付的，自合同约定支付日期起15日后，每逾期一日，以应付未付价款为基数按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利息作为逾期违约金；违约总金额最高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等。2020年1月5日，东泰公司（采购方、甲方）与佳顺通公司（供货方、乙方）签订《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对上述《钢筋采购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付款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变更，其中将《钢筋采购合同》第7.2条变更为：7.1（1）按月支付：每月25日乙方上报上月25日至本月24日运抵工地现场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钢筋对账单，双方在月底前办理完结算，乙方并出具发票，甲方于次月的15日前支付上月双方确认已完成钢筋货款的100%；将《钢筋采购合同》第7.1（4）条变更为：双方协定支付为：如采用银行承兑支付，双方另行协商；将《钢筋采购合同》第16.2条变更为：16.2采购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经协商采购人仍未支付的，采购人承担以应付未付价款为基数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金额最高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佳顺通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陆续向东泰公司供应钢筋，双方签订三份对账单，共同确认：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1月27日期间供货金额合计701794.79元，2019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供货金额合计2101003.65元，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供货金额合计728711.34元，合计3531509.78元。东泰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向佳顺通公司转账491256.35元，于2020年6月30日向佳顺通公司转账199550元。东泰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向佳顺通公司背书转让一张票面金额为100万元、到期日为2021年3月25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佳顺通公司收到该承兑汇票后于2020年4月10日贴现，产生贴息费用3万元。东泰公司对该贴息费用标准无异议，但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贴息费用由佳顺通公司负担，对此佳顺通公司不予确认。佳顺通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关于违约金不超过未付货款2%的约定是东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佳顺通公司的责任、减轻了东泰公司的责任，应属无效。佳顺通公司主张其实际损失远超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上限，主要包括：1.佳顺通公司因东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经营困难，通过民间借贷、信用贷款方式融资所发生的融资费用，该融资费用标准远超日万分之五；2.佳顺通公司为主张案涉债权支出的律师差旅费2万元以及按诉讼标的额4%计算的律师费；故请求依据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规定增加违约金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东泰公司对佳顺通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多次协商的结果、佳顺通公司主张的实际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并认为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颁布时间为2020年7月5日、不适用于案涉交易，且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规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适用前提是合同未约定逾期利息。另查明，东泰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登记股东为中煤公司。诉讼中，中煤公司、东泰公司称其暂无证据证明两公司的财产互相独立。一审法院认为，佳顺通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双方对于案涉合同项下佳顺通公司向东泰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531509.78元，东泰公司已向佳顺通公司转账合计690806.35元及背书转让1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承兑汇票贴息费用3万元应当由谁承担；二、东泰公司应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三、中煤公司应否对东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责。关于争议焦点一，承兑汇票贴息费用3万元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如东泰公司采用银行承兑支付，双方需另行协商。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对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的负担达成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东泰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向佳顺通公司背书转让一张金额为100万元、到期日为2021年3月25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佳顺通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将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产生的3万元的贴息费用是佳顺通公司在承兑汇票到期日前提前贴现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东泰公司亦明确表示对该贴息费用的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佳顺通公司以其贴现日期2020年4月10日作为东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而非按照承兑汇票到期日主张东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故佳顺通公司主张东泰公司承担贴息费用3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泰公司主张双方已口头约定贴息费用由佳顺通公司承担，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东泰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东泰公司累计付款金额为491256.35元＋199550元＋100万元－3万元＝1660806.35元，尚欠1870703.43元未付。佳顺通公司主张东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870703.43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东泰公司应付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货款按月支付，东泰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双方确认已完成钢筋货款的100%。根据双方签订的三份对账单可知，双方确认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1月27日期间货款为701794.79元、2019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货款为2101003.65元、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货款为728711.34元，则东泰公司依约应于2019年12月15日前支付货款701794.79元、于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货款2101003.65元、于2020年2月15日前支付货款728711.34元。东泰公司主张佳顺通公司存在多次供货不及时的行为故付款时间应予顺延，但东泰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现东泰公司累计付款仅为1660806.35元，尚欠1870703.43元未付，已构成违约，佳顺通公司主张东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虽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总额最高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但根据东泰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及逾期时间可知，上述违约金上限金额明显低于东泰公司逾期付款给佳顺通公司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佳顺通公司主张增加违约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增加后的违约金不应超过佳顺通公司的实际损失额。佳顺通公司主张将违约金增加至每日万分之五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佳顺通公司主张因东泰公司逾期付款，导致其通过民间借贷、信用贷款方式进行融资产生高额融资费用，以及为主张案涉债权支出律师费、律师差旅费等费用，但佳顺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另行融资与东泰公司逾期付款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的融资费用金额，而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所产生的费用亦非佳顺通公司主张债权的必然性支出，故一审法院对佳顺通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佳顺通公司与东泰公司在合同中已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不适用上述条款中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佳顺通公司主张将违约金增加至每日万分之五标准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增加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根据付款期限及东泰公司已付款情况，东泰公司应承担以701794.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以210538.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以2311542.0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以304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9日止，以207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以187070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三，中煤公司应否对东泰公司案涉债务承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煤公司作为东泰公司唯一股东，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东泰公司财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佳顺通公司主张中煤公司对东泰公司案涉债务承责，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佳顺通公司支付货款1870703.43元；二、东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佳顺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01794.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以210538.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以2311542.0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以304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9日止，以207025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以1870703.43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中煤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佳顺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64元，由佳顺通公司负担2618元，东泰公司、中煤公司共同负担2614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佳顺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借款合同、付款金额确认书、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由于东泰公司违约，导致佳顺通公司为了维持经营不得不向第三方机构借款。佳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一人股东周正彪于2020年1月4日向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45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利率为7.125%，每月本息合计4485.47元，加上每月保险费574.2元、担保费5.8元、服务费1081.7元，每月需付款6147.17元，产生利息损失297596.24元。2.平安银行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个人贷款业务还款清单、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由于东泰公司违约，导致周正彪为了维持经营于2019年12月19日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贷款304000元，贷款期数36个月，年利率为18.36%，产生利息损失167443.2元。3.兴业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家庭消费贷贷款核准确认书、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拟证明由于东泰公司违约，导致周正彪为了维持经营于2019年12月向兴业银行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24个月，年利率为24%，产生利息损失96000元。4.平安银行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个人贷款业务还款清单、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由于东泰公司违约，导致周正彪为了维持经营让儿子周勋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贷款396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利率为18.36%，产生利息损失218116.8元。该笔贷款实际是由周正彪偿还，周正彪每月按还款金额转款至周勋账户，用于偿还该笔贷款。5.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借款合同、付款金额确认书、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个人借款合同（信保网贷）、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拟证明由于东泰公司违约，导致周正彪为了维持经营让儿子周雄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贷款15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年利率为7.125%，每月还款本息合计4640.14元，加上每月保险费1128.6元、担保费11.4元、服务费1081.5元，每月需付款总金额6861.64元，产生利息损失344038.08元；周雄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贷款12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年利率为7.3625%，产生利息损失44175元。上述贷款实际是由周正彪偿还，周正彪每月按还款金额转款至周雄账户，用于偿还以上贷款。6.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佳顺通公司委托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起诉，律师费按照欠款金额的4%计算，属于佳顺通公司的损失。经质证，东泰公司、中煤公司意见如下：1.佳顺通公司提交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2.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佳顺通公司提交的都是周正彪个人的借款合同，其借款目的是为了家庭消费，并未涉及佳顺通公司业务，佳顺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相关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即便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也不能证明借款是因东泰公司的原因而发生。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佳顺通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律师费发票及流水，且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未在合同中约定，该费用亦非顺通公司维权必须的支出。东泰公司提交了湖南电力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设计施工总承包工程钢材报价单，拟证明佳顺通公司签订合同前的报价单有三种结算方式，其中第一种方式约定：“当月供货、当月对账，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第三个月15日前以转账形式/银行承兑形式支付……供方负责贴息费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亦是采用报价单第一种结算方式，因此，报价单应视为佳顺通公司应诺承担贴息费用的意思表示。此外，东泰公司、中煤公司还共同提交了中煤公司2019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东泰公司2019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拟证明中煤公司与东泰公司财产独立。经质证，佳顺通公司意见如下：报价单的签署时间是2019年6月10日，之后双方在2020年1月5日签署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贴息费用进行了变更，约定如采用银行承兑支付，双方另行协商，但之后双方未就此问题协商一致；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两份审计报告无法证明中煤公司与东泰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二）案涉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应由谁承担；（三）中煤公司是否应对东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佳顺通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如东泰公司逾期付款，应以应付未付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金额最高不超过应付未付合同价款的2%。因上述约定的违约金低于东泰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将逾期付款违约金增加至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佳顺通公司认为该计算标准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上诉请求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佳顺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关借款合同，但其借款人均非佳顺通公司，且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该公司经营。至于佳顺通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及律师差旅费，亦非其主张债权的必然性支出。因此，佳顺通公司主张上述融资成本及费用均为其损失，并据此请求增加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佳顺通公司依据《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请求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了详细阐述，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虽然佳顺通公司与东泰公司在《钢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可采用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但未约定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应由谁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项关于“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3万元由东泰公司承担并无不当。东泰公司主张上述贴息费用由佳顺通公司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煤公司为东泰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需证明东泰公司的财产与其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应对东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期间，中煤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与东泰公司的2019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虽然审计报告显示两公司财务报表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公司2019年度的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等企业基本情况，但并不足以证明东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煤公司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煤公司应对东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中煤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佳顺通公司、东泰公司、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10.8元，由上诉人湖南佳顺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147.38元，上诉人广东中煤东泰建材有限公司、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263.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