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泛海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刘金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斌，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7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泛海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海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泛海酒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斌，被上诉人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泛海酒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泛海酒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17日到期，2020年2月底泛海酒店公司就决定与王伟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内容与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容基本一致，王伟的工资待遇、岗位、职务、工作时间、保险待遇等没有变化，工作地点保留了北京的同时，考虑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特殊性及泛海酒店公司管理控制、经营营收的酒店主要在杭州和武汉，未来可能要派遣员工出差或者派驻这些地方，因此增加了武汉作为工作地点。但是王伟拒绝签订，认为公司会立即让他去武汉工作，家中有小孩和老人，要求两年内不去。泛海酒店公司副总和人事部主任都告知王伟不会派他去，只是在合同上有个（工作地点）增加。双方没有达成一致，2020年3月17日泛海酒店公司被迫终止劳动合同。泛海酒店公司认为，1.从谈话录音可以看出，公司领导明确合同签订后不会让王伟去外地工作，公司现在也没有这个计划，且当时武汉尚未解除封城，也不具备派王伟到武汉工作的条件，公司无法安排王伟到武汉工作是客观事实，更无法确定在武汉工作时间。2.增加武汉作为工作地点并没有降低劳动合同条件，王伟作为采购部副经理，出差和派驻都属于正常工作。3.从程序上分析，泛海酒店公司早在2020年2月21日就决定要和王伟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表明了善意；从实体上分析，公司保持了原有的劳动合同条件，增加工作地点有据可依，原劳动合同约定可以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既然如此，工作地点随之进行调整也是必然。王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泛海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入职泛海酒店公司后共签订了2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泛海酒店公司多次谈话要求将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作地址由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民生金融中心变更为北京和武汉，否则不续签劳动合同，态度非常强硬。我表示非常愿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无法接受工作地址变更，并结合当时武汉疫情和我家庭实际情况（家有小孩、老人需要照顾），提出在劳动合同中规定一年半内不把我派往武汉长期工作，泛海酒店公司不同意，2020年3月11日通过钉钉办公软件发送《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我回复不同意终止劳动合同，我愿意配合解决续签合同等相关事宜，泛海酒店公司未回复，并于2020年3月18日停止我钉钉办公软件的办公及打卡功能。我进入泛海酒店公司工作以来，办公地点为北京，期间也曾频繁出差武汉、杭州、上海、广州、福建等地，对出差并无怨言，泛海酒店公司不要混淆出差与派往武汉长期工作的概念，仲裁期间泛海酒店公司已经确认劳动合同变更工作地点为北京和武汉，就是要派我去武汉长期工作，而不是出差。我曾询问过公司如果给我派往武汉工作，我面临的一系列问题（住宿、生活、待遇等）该如何处理，公司表示没有考虑。因此泛海酒店公司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泛海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泛海酒店公司无需支付王伟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813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伟于2014年3月18日入职泛海酒店公司，岗位为采购部门副经理，月薪35000元，2014年3月18日入职起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了2017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28号民生金融中心B座11层。第二十五条约定泛海酒店公司根据王伟的工作能力和工作表现，可以调整王伟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内容，并根据工作岗位变化或工作内容的变化，相应地调整王伟的工资。泛海酒店公司称在合同到期前，于2020年2月21日就通过微信语音和王伟沟通劳动合同续签事宜，并且经过内部流程审批。王伟称泛海酒店公司是于2月28日通过微信电话通知续签劳动合同。泛海酒店公司在续签劳动合同上，增加了武汉作为工作地点，原因为武汉是公司业务重点，因双方续签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未来有可能要去武汉出差、工作。对于是否确定去武汉工作、工作地点变更后的待遇问题，泛海酒店公司称并未立即派遣王伟去武汉工作，只是可能派去武汉，如果派去武汉工作，那么吃住、路费是由公司按外派人员待遇给予解决。王伟辩称泛海酒店公司让王伟服从工作安排，会派至武汉工作，具体日期未确定，工资不变，但其他费用公司不负责。王伟不同意去武汉工作的理由是家里有小孩、老人需要照顾，曾提出是否能两年内不安排其去武汉工作，泛海酒店公司未同意。由于双方未对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泛海酒店公司于2020年3月9日通过钉钉办公软件告知王伟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17日到期终止。2020年3月31日，王伟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20］第1283号裁决书，裁决：泛海酒店公司支付王伟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81321元。泛海酒店公司不服裁决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也是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必然考量的因素。用人单位虽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但是工作地点附着了各种社会关系，工作地点的变更直接影响劳动者生活、工作等各项事务的安排，如果变更工作地点，对劳动者的生活造成了实质性影响，给劳动者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带来实质性的困难和影响，那么用人单位变更工作地点时需考虑劳动者的意见，并针对劳动者提出的意见采取有效的措施，保证劳动合同如约履行。本案中，泛海酒店公司与王伟已经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符合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由于泛海酒店公司单方提出增加武汉作为工作地点，虽然泛海酒店公司并未立即要求王伟去武汉工作，但是增加工作地点给王伟继续履行合同带来明显的不确定性。王伟的家庭、社会关系均在北京，如果去武汉工作将对王伟的生活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泛海酒店公司在作出这项安排时，应该给予劳动者明确的预期，也就是对武汉工作的时间、待遇等给予明确的答复，但是泛海酒店公司仅是提出可能要派驻王伟去武汉工作，这种答复过于模糊，给双方将来劳动合同的履行也增加了不确定性，这与劳动合同本质上是固定双方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目的不符。因此在双方未就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时，泛海酒店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明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王伟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王伟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核算，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泛海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伟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81321元；二、驳回泛海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伟提交证据：1.《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以及王伟与张婷的钉钉聊天记录截屏，以证明泛海酒店公司违法与王伟终止劳动合同、王伟不同意，并证明泛海酒店公司作为过错方在协议表示支付王伟经济补偿。2.刷卡异常情况审批表，以证明王伟入职泛海酒店公司后有出差的情况，王伟认可出差，但不认可续签劳动合同规定的外派。泛海酒店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称此前泛海酒店公司副总经理王某和人力资源经理张婷与王伟就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过沟通，但王伟拒绝，那么原劳动合同3月17日就到期了，人力资源部自然就要给王伟发一份《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故该协议书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伟入职泛海酒店公司后，已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泛海酒店公司依法应与王伟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双方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王伟的工作地点为北京，现泛海酒店公司提出与王伟续签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增加了武汉作为工作地点，系对原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对劳动者的生活造成实质性影响，泛海酒店公司应与王伟协商一致。泛海酒店公司虽称并未立即要求王伟去武汉工作，而是可能要安排王伟去武汉工作，但此亦影响到双方未来履行劳动合同的确定性，故泛海酒店公司在提出此项工作安排时，应向王伟明确去武汉工作的具体时间、期限以及相应待遇如何解决，并由双方充分协商。在王伟表示愿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相关事项未能明确的情况下，泛海酒店公司未与王伟进一步协商，直接做出了终止劳动合同、不再续签的行为，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泛海酒店公司向王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数额均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泛海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泛海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