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路******。法定代表人：王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露，男，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姿辰，女，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姿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4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雷南公司无需支付潘姿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6,000元，潘姿辰赔偿雷南公司因重大职务过失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双方是否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雷南公司可以要求员工赔偿其公司损失的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劳动合同第九条就是关于损失赔偿的约定，该劳动合同第八条第3款以及《员工手册》的奖惩制度中也有雷南公司有权对造成公司利益重大损害的员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规定。2.一审法院对潘姿辰的建群行为与雷南公司被诈骗转账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不清。潘姿辰未识别出诈骗邮件本身就属于失职行为。潘姿辰职位较低（与总经理直接差2级领导），总经理刘某日常工作当中并不会直接联系潘姿辰，也不会使用QQ群安排工作事宜与其沟通，潘姿辰在收到诈骗邮件后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而且诈骗者布置的任务明显超出其职务范畴。在诸多重不正常迹象的表现下，潘姿辰仍然未发现该骗局，且在超越职务权限又未向总经理核实的情况下，操作了建群拉入财务负责人事宜，并在建群之后不再关注群内具体事宜，对其在先的风险行为未尽到监管义务。财务负责人是基于对潘姿辰的信任和在先建群并使得诈骗者成为管理员的行为，误认为诈骗者为公司总经理。没有潘姿辰的在先行为，就不可能发生后续的经济损失。故潘姿辰的建群行为与雷南公司被诈骗转账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3.潘姿辰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和重大过失，给雷南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雷南公司基于劳动法、劳动合同及公司章程等内容依法解除与潘姿辰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雷南公司构成违法解除，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且，潘姿辰应依据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对雷南公司的350,000元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改判。潘姿辰辩称：潘姿辰平时工作中的上级是王某。之前做非洲贸易时，总经理刘某曾找过潘姿辰让其建群，因而潘姿辰在接到相关邮件时认为这也属于刘某正常的工作布置。当时潘姿辰第一时间向王某做了汇报，王某说拉群，群的名字也是王某想的。当时为了测试，附近的同事都知道，法务也被拉进群过，后是假冒的刘某说把其他人都踢出群，只留下他和财务人员及潘姿辰。潘姿辰都是按照流程做事，并向领导进行了汇报。故不同意雷南公司的上诉请求。雷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南公司无需支付潘姿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2.潘姿辰赔偿雷南公司因重大职务过失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00元。雷南公司同意支付潘姿辰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382.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姿辰于2019年6月17日进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工作，双方签有期限为2019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日，XX公司、雷南公司及潘姿辰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原劳动合同主体中的XX公司变更为雷南公司，雷南公司承认潘姿辰在XX公司的工作时间，并同意将该工作时间计入潘姿辰在雷南公司的工龄。潘姿辰在雷南公司任招聘主管，每月工资为税前8,000元。2020年5月11日上午，潘姿辰在企业邮箱中收到一封来自XX＠vip.sina.com的邮件。该邮件发件人在邮件中自称刘某，以有工作安排为由，要求潘姿辰创建公司内部工作QQ群，QQ群设置为允许任何人加入，建群后将群号发予上述发件人的邮箱。潘姿辰按上述发件人的指示予以照办。潘姿辰建群后，上述发件人进一步指示潘姿辰将该发件人设置为群管理，并将财务负责人拉入群内。潘姿辰即将上述发件人设置为群管理，并将雷南公司财务负责人李某拉入群内。2020年5月11日下午2时许至3时许期间，在该QQ群内，上述发件人以丘某汇入刘某私人农行银行账户的98万元保证金需退还为由，通知李某从公司账户汇款98万元予丘某。之后，李某与上述发件人就李某可操作钱款及款项出处进行了沟通。该日下午3时24分，李某告知上述发件人其已从刘某个人交行账户退款35万元。2020年5月11日下午17时13分，雷南公司员工常某报警称：“员工收到冒充老板人员发送的诈骗邮件，以讨要保证金为名义，骗取35万”。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于2020年5月20日对此予以立案。2020年5月13日，雷南公司向潘姿辰出具解雇通知书，以潘姿辰于上述雷南公司遭诈骗一事中缺乏工作专业度及严谨度，未核实公司老板真实身份，轻易相信冒名者的邮件，并听从冒名者指令安排，间接造成公司35万元的经济损失，存在严重过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2020年5月22日，潘姿辰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雷南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雷南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潘姿辰赔偿因职务过失造成的经济损失35万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雷南公司支付潘姿辰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382.1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000元，对潘姿辰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对雷南公司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雷南公司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雷南公司《员工手册》以及雷南公司与潘姿辰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均无雷南公司可要求潘姿辰等员工赔偿其损失的规定或约定。一审中，就财务付款流程，雷南公司陈述，第一步为提出付款申请，第二步为直属领导批准，第三步为地方城市总监批准（因业务内容不同可能无此步骤），第四步为财务负责人批准，第五步为总经理刘某批准，第六步为将已通过的付款申请单及付款依据交至分管财务，第七步为分管财务排款、制单，第八步为财务负责人复核，第九步为分管财务付款。雷南公司为证明审批流程，提供了审批材料。潘姿辰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雷南公司要求潘姿辰赔偿其经济损失350,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劳动关系的主体存在不平等性，劳动者在人格、经济、身份上依附于用人单位，因此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赔偿损失应当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以避免用人单位将因自身管理不善所造成的损失或者经营风险转嫁给劳动者。本案中，首先，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无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赔偿其损失的约定，在相关的员工手册中亦无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赔偿其损失的规定。其次，潘姿辰仅发生了根据一封来自于非企业邮件的电子邮件创建QQ群等行为，此后潘姿辰再无其他行为，并不存在雷南公司所述的越权行为及失职行为。再次，按雷南公司提供的财务付款流程，汇款应层层审批。而雷南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并未体现出相关工作人员按流程操作进行汇款、转账的过程。故雷南公司要求潘姿辰赔偿其经济损失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雷南公司不同意支付潘姿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一审法院前文已述，潘姿辰虽有建群等行为，但建群时潘姿辰应尽的注意义务较低，与企业转账时应尽的谨慎审核义务完全不同。即潘姿辰的建群行为与之后的雷南公司被骗转账行为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现雷南公司以潘姿辰存在严重过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显属不当。潘姿辰要求雷南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有依据。根据潘姿辰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无误。故一审法院对雷南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雷南公司同意支付潘姿辰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382.10元之请求，因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姿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二、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姿辰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382.10元；三、驳回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雷南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员工手册》以及雷南公司与潘姿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均无其公司可要求潘姿辰等员工赔偿其损失的规定或约定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第八条第3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解除本合同：……（C）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重大损害标准根据甲方员工手册或其他规章制度确定……”，雷南公司《员工手册》的奖惩制度章节规定有“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可予其立即解聘处理，且不能获得任何经济补偿及其代通知金：……17.因员工原因，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500元以上的）……”之内容。潘姿辰对雷南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认可。经查，雷南公司一审中提供并经潘姿辰确认真实性的雷南公司与潘姿辰签署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确载有雷南公司所述的上述条款内容，但雷南公司所援引的《员工手册》上述条款未涉及员工对雷南公司损失之赔偿，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更正为：雷南公司与潘姿辰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查明，潘姿辰一审中提供并经雷南公司确认真实性的2020年5月11日其（痒痒挠）与王某（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包括：“（痒痒挠：）晨，老板发我的”；“（王某：）你这个群看到的消息低调”“（王某：）不要告诉别人”“（王某：）你对面的”“（王某：）杨都不能知道”“（痒痒挠：）KK徐知道徐知道的”“（王某）不要再扩散了”。二审中，对于潘姿辰违反双方劳动合同哪一条款而应适用劳动合同第九条之损失赔偿约定，雷南公司表示：潘姿辰系违反了劳动合同第五条劳动纪律第4款“如乙方（潘姿辰）违反甲方（雷南公司）的内部规章，以及违反劳动者应当诚信勤勉遵守的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的，甲方可依据公司相关的规定给予乙方违纪处分，直至解除本合同；此外，如乙方造成甲方任何经济损失，甲方有权按中国法律的规定要求乙方赔偿”，潘姿辰既违反了规章制度，又违反了劳动纪律、职业道德，违反了内部转账汇款的审批制度。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雷南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潘姿辰签署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潘姿辰应依据该劳动合同条款约定，对其公司35万元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对此：一则，从在案证据反映的潘姿辰在雷南公司被诈骗35万元事件中的实际行为看，潘姿辰实仅有在收到诈骗邮件后的建群行为，且潘姿辰与其上级领导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从侧面印证潘姿辰有关其上级领导知晓此事之主张。再结合雷南公司有关其公司财务付款流程之自述，实难认定潘姿辰的建群行为与雷南公司被骗转账350,000元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则，从双方劳动合同条款内容看，也难以认定潘姿辰该建群行为构成对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之违反。现雷南公司基于潘姿辰收到诈骗邮件后的建群行为，而要求其赔偿因重大职务过失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00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就系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雷南公司以潘姿辰存在严重失职和重大过失给其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主张其公司解除潘姿辰劳动合同合法，但如前述，潘姿辰在收到诈骗邮件后的建群行为难谓严重失职、重大过失。一审法院亦已对此作了详尽阐释，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予以赘述。雷南公司要求不支付潘姿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雷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