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46号6楼1004号。 法定代表人：刘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攀，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腾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冯晓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红，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富成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腾达建材有限公司（下称腾达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腾达建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腾达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腾达建材公司已收货款90万元，显属错误，应认定已收取1,109,357元。富成建筑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显示腾达建材公司已收金额为1,109,357元，其中，腾达建材公司在其一审起诉状中自认已收金额为93万元，另一笔179,357元腾达建材公司认为是税金，但富成建筑公司认为应当属于已经支付的货款。（二）原判认定2019年6月20日赵玉蓉转款给廖琴15万元及2019年9月5日富成建筑公司转款给腾达建材公司的179,357元为富成建筑公司支付给腾达建材公司的税款，显属错误。该15万元的付款人是赵玉蓉，不是富成建筑公司，富成建筑公司也没有委托赵玉蓉支付该款，故该15万元系赵玉蓉与廖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转账凭证中明确记载该179,357元为“吉利路管道款”，腾达建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为税款，同时，《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合同价格包括税款，富成建筑公司无需另行向其支付税款。故原判认定其为税款无理无据。（三）原判认定富成建筑公司与腾达建材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产品购销合同》，应按该合同履行义务，该认定错误。腾达建材公司称《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未经经办人签字不成立，富成建筑公司提供的供应合同加盖有双方的公章，且一审均认可，本案中仅《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四）原判认定富成建筑公司应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104,670元，显属错误。《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款项的支付是先付款后供货，腾达建材公司必须在收到货款后才能发货，若腾达建材公司未收到货款就发货，富成建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故腾达建材公司无权向富成建筑公司主张下欠货款。即使本案适用《产品购销合同》，腾达建材公司也不具备起诉条件，因该合同约定余下货款在审计完成后业主第一次向富成建筑公司付款时，才向腾达建材公司一次性付清，但腾达建材公司未证明审计已完成，也未证明审计完成后业主已向富成建筑公司支付过款项，故其不享有诉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腾达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富成建筑公司支付货款金额正确。其一，富成建筑公司所称一审判决腾达建材公司已收货款90万元，系判决书中的笔误，且原审已裁定予以更正。其二，富成建筑公司与腾达建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腾达建材公司实际上向富成建筑公司供货金额3,034,670元，分别为：2017年11月30日结算539,200元和28,800元；2018年1月31日结算为182,187.50元；2018年7月3日结算为461,470元；2018年7月6日结算804,025元；2018年8月22日结算707,825元；2018年12月10日结算371,538元，12月14日核定为366,287.50元。合计3,089,795元，扣除实际没使用的管道费55,125元，2019年3月27日核算合计3,034,670元。扣除已支付的23万元，余欠2,804,670元。富成建筑公司在2019年5月23日支付给廖琴（《产品购销合同》约定）20万元，2020年3月11日支付50万元，余2,104,670元未支付，以上所有结算单由富成建筑公司的管理人员明小刚、蒋光辉等人签字确认，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判认定赵玉蓉2019年6月20日转给廖琴的15万元及富成建筑公司2019年9月5日转款179,357元为富成建筑公司支付的税款，该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双方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价格乙方不提供发票，如果甲方需要乙方提供发票，其相应税务（费）由甲方承担”。2017年开始发货到2018年底，富成建筑公司均未要求腾达建材公司开具发票。2019年初，由于富成建筑公司内部核算需要，于是向腾达建材公司提出开具发票要求，根据当时的税收政策，富成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的税款有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印花税、企业所得税等，发票含税金额（即票面金额）超过13%，当时腾达建材公司经理吴斌与富成建筑公司协商，富成建筑公司同意按发票含税金额13%承担税款（腾达建材公司两次开出的发票金额和富成建筑公司两次支付的税款金额能予以证明）。2019年5月23日，腾达建材公司第一次给富成建筑公司开具发票金额1,518,720元，按13%计算，富成建筑公司应向腾达建材公司付税款197,433.60元，发票开出后，富成建筑公司迟迟未将税款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在腾达建材公司多次催促下，富成建筑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从赵玉蓉账上转款15万元给腾达建材公司，并解释称账户内款不够，等下次开发票时，将欠下的47,433.60元税款一并付给腾达建材公司。当时，由于富成建筑公司拖欠税款，腾达建材公司只好当月中报税时垫付了47,433.60元税款。2019年9月初，富成建筑公司又要求腾达建材公司开具发票，由于富成建筑公司第一次拿到发票后拖延支付税款，故腾达建材公司要求富成建筑公司将第二次应支付的税款金额和第一次拖延支付的税款金额转付腾达建材公司后，才能开具发票。第二次开票金额1,014,796.50元，按13%计算，税款为131,923.55元，加上第一次拖欠的47,433.60元，富成建筑公司共计应当支付腾达建材公司税款179,357.15元。富成建筑公司于2019年9月5日从公司账上给腾达建材公司账户转入税款179,357元，腾达建材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将1,014,796.50元发票开具给富成建筑公司。（三）富成建筑公司与腾达建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有经办人签字，而富成建筑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无合同签订时间，也无经办人员签名。《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先供货后付款，富成建筑公司也已实际通过公对公、公对私等方式履行，《产品购销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与《结算清单》、《材料工程结算核定单》、《应付账款明细》等签字的经办人能印证《产品购销合同》为实际履行的合同。（四）原判认定富成建筑公司应支付货款为2,104,670元正确。审计机关对工程建设单位进行审计是一种行政监督行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因此，应根据双方结算确认的工程结算价款予以支付，该工程是否审计，不影响双方结算确认单的效力。本案中，富成建筑公司与腾达建材公司已经就本案所涉材料款进行结算并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签订的结算单是对双方交易的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腾达建材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富成建筑公司支付所欠腾达建材公司货款2,104,670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成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10日，腾达建材公司（乙方）与四川富成嘉陵集中区吉利大道项目部（甲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送货地点嘉陵区花园乡。合计金额3,907,750元。结算及付款方式：甲方在收到业主支付其工程进度款后，10个工作日内以其签收的乙方发货单为依据，向乙方支付实际供货（数量）金额50%的货款，余下货款在甲方审计完成后，甲方业主第一次给其付款时间时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如因其他原因导致甲方项目停工或甲方与业主方合同终止，甲方应在实际停工或合同终止3个月内向乙方支付剩余货款。违约责任：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或甲方书面通知的时间交货，如未按时供货，乙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20%承担违约金；甲方如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有权按延迟天数收取应收货款每天2%标准计算的滞纳金；另甲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20%承担违约金；甲方实际购买管道数量不应低于定购数量（或合同总价款）的90%，否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10%承担违约金。其他约定：本合同乙方不提供发票，如果甲方需乙方提供发票，其相应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四川富成嘉陵集中区吉利大道项目部在甲方处签章，蒋光辉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腾达建材公司在乙方处签章，吴斌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9年1月15日，明小刚在该合同底部备注“我司与腾达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款项支付方式与本合同约定为准，其他与本合同不一致的无效。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 合同签订后，腾达建材公司向富成建筑公司吉利项目部供货，实际供货金额3,034,670元。2019年5月23日、2020年3月11日，富成建筑公司向腾达建材公司分别转款20万元、50万元。2019年9月5日，富成建筑公司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款项179,357元。2019年5月23日、2019年9月10日，腾达建材公司分别为富成建筑公司开具24张增值税发票金额计291,466.50元及其他税费共涉及金额329,357元。2019年6月20日，富成建筑公司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税款15万元。 原审另查明，腾达建材公司（乙方）与富成建筑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交货地址南充市嘉陵区××路建设项目。供货起止时间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0日。总价款为3039920元。结算方式：先款后货，乙方在收到甲方货款后才能向甲方发货，如乙方未收到甲方的货款就向甲方发货，甲方不予认可，不承担由此引发的任何经济等一切责任。超过本合同数量、单价、总价的约定对单方没有约束力。材料送到工地，甲方指定现场人员在发货单上签字作为收货确认，但签字不视为乙方材料合格，有关材料质量应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办理。每月25日前，供需双方对上月供应量进行核对，并办理有效签字手续。付款方式和期限：付款方式为公对公账户，收退款以签章处所附账户为准。双方在合同尾部盖章并载明开户银行和账户，未注明合同的签订时间，亦无双方经办人员签名。 原审认为，腾达建材公司、富成建筑公司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腾达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义务，富成建筑公司应该按照约定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合同履行问题。富成建筑公司辩称《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加盖有双方公司印章，具有履行的可行性，应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结合查明事实和现有证据，对此辩称应不予采信。理由：从合同形式要件看，《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未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也无相关负责人员签名，无法从形式上判断合同的实际履行时间，而《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了签订时间，亦有双方负责人员的签名，从形式上更符合实际履行的可行性；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款方式均与实际情况不符。腾达建材公司、富成建筑公司在实际履行中是先供货后付款，供货结束后，富成建筑公司才陆续向腾达建材公司通过公对公、公对私、私对公等多种支付方式支付货款，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而《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先付款后供货和公对公账户付款方式与实际的交易情况不符；《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双方应对供货量进行核对，并办理有效的签字手续，富成建筑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腾达建材公司提供了与《产品购销合同》上一致的有双方相关项目负责人签字的《结算清单》、《材料工程结算核定单》、《应付账款明细账》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并相互印证。故《产品购销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双方应按《产品购销合同》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款项支付问题。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富成建筑公司需要腾达建材公司提供发票，相应的税费应由富成建筑公司承担。腾达建材公司为富成建筑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金额291,466元及其他相关税费涉及金额共计329,357元，该笔款项应由富成建筑公司承担。富成建筑公司分别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15万元和179,357元，支付款项的金额与开具税费发票金额基本一致。根据合同约定，税费与货款，富成建筑公司都应承担给付义务。故对富成建筑公司辩称支付的179,357元应作为货款扣减的意见，不予采信。富成建筑公司应付3,034,670元，已支付货款93万元，富成建筑公司还应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104,670元。 关于违约责任。供货结束后，富成建筑公司陆续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货款。因合同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现项目已完工，腾达建材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富成建筑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富成建筑公司应及时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故对腾达建材公司诉请富成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二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充市腾达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104,670元；二、驳回南充市腾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19元，由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富成建筑公司、腾达建材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事实成立，腾达建材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富成建筑公司应当履行的对价义务是支付全部货款。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合同价款及支付、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约定较为明确，且腾达建材公司提供的相关《结算清单》、《材料工程结算核定单》、《应付账款明细账》等证据，能够印证该《产品购销合同》的缔约真实性。而案涉《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仅加盖相关公司印章，未有经办人员签名，未有合同签订时间，合同履行期限不明，且其约定相关内容亦与实际履约情况不一致。故原审认定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具有合约依据和事实依据。对富成建筑公司关于“不应以《产品购销合同》作为履约依据”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腾达建材公司提供发票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富成建筑公司最终承担，腾达建材公司虽因其开具发票成为纳税主体，但其依法缴纳了相关税费后，依据该约定向富成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富成建筑公司向腾达建材公司支付15万元、179,357元的数额与开具税费发票金额基本一致。故原审对相关支付款项的性质及支付数额的确认，并无不当。对富成建筑公司关于“原审错误认定由其支付税款”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富成建筑公司上诉称《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了先付款后供货的履约方式，故其对未付款即供货的部分不应承担责任。经查，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实际系采取先供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且支付货款系富成建筑公司应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富成建筑公司欠付货款构成违约，其该上诉意见亦有违诚信原则，故不予采纳。此外，富成建筑公司所承建工程是否经过审计部门的审计监督，与其在本案中是否应及时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并无实质性关联。故对富成建筑公司关于“腾达建材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诉权”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富成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38元，由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杨 辉 审 判 员 雷发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谢 赟 书 记 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