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盛南，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07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琦、邵蕙菁，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盛南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0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盛南于2007年10月12日入职天猫公司，担任消费者维权专员一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是自2014年10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盛南实际付出劳动至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5日，天猫公司向王盛南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载明“王盛南……因您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且虽经公司和您多次沟通但您始终拒绝公司按照法定标准提出的协商解除方案，公司不得不遗憾地单方提前解除和您的劳动合同，具体如下……”，王盛南在“本人已收悉上述通知并同意公司上述决定”处签字。2020年4月20日，王盛南以天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天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2883元。2020年6月29日，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20）363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王盛南的全部仲裁请求。 王盛南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天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61733.9元；2.诉讼费用由天猫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天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天猫公司主张本案系因王盛南不能胜任岗位工作，故天猫公司经与王盛南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提交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用以证明王盛南同意天猫公司因其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该通知载明“王盛南……因您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且虽经公司和您多次沟通但您始终拒绝公司按照法定标准提出的协商解除方案……”，王盛南在“本人已收悉上述通知并同意公司上述决定”处签字。对此，王盛南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或理由，亦未证明双方签字时天猫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王盛南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王盛南提交的绩效改进计划表等证据，故采信天猫公司的主张。综上，天猫公司以王盛南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王盛南要求天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1733.9元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判决：驳回王盛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王盛南负担。 宣判后，王盛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当撤销其作出的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王盛南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天猫公司与王盛南的劳动合同不是协商一致解除的，而是天猫公司单方面解除的。截至2019年3月5日，王盛南没有收到任何天猫公司盖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天猫公司就将王盛南在员工系统除名了。二、天猫公司适用哪条法律单方面解除和王盛南的劳动合同，原因不明确，证据不足。天猫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照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依法处理。然而天猫公司4月9日邮寄的离职证明，没有说明天猫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依照的是劳动法哪一条?王盛南犯了什么错误，天猫公司连1N的经济补偿金都不支付。三、王盛南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原件(证据5)，证明2019年3月5日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叫王盛南签字时，连公章都没有盖。那么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2019年3月5日的行为则无权代表天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则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四、天猫公司举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不真实、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已经知晓王盛南的真实意思表示，还要打印违背王盛南真实意思表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谎称王盛南同意天猫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王盛南当场发现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的谎言，王盛南立即停止了去天猫公司HR服务中心的盖章流程，立即钉钉留言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要求订正，并且当场当面拆穿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的谎言。然而天猫公司人事季阳(佳畅)拒绝理会，事后仍然强行在违背王盛南真实意思表示的未订正的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盖公章，这应当认定为蓄意伪造证据的行为。天猫公司举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违背王盛南真实意思表示，被篡改了证据的原貌，不真实、不合法，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五、天猫公司对王盛南的绩效考核不公平、不公正。王盛南在天猫公司工作了十一年五个月，是最基层的P4层级员工。王盛南的权利和天猫公司不对等，天猫公司一贯来欺压王盛南，天猫公司说了算，一定要王盛南服从其霸王条款。王盛南不同意天猫公司强加于王盛南的不胜任工作理由，天猫公司就强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连1N的经济补偿金都不支付。六、王盛南在天猫公司工作的部门取消之后，天猫公司没有安排工作给王盛南。天猫公司与王盛南签署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盛南受劳动法保护的权利没有得到保障。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天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905.58*(11.5+1)*2+10905.58=283545.0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猫公司承担。 针对王盛南的上诉，天猫公司答辩称：王盛南与天猫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王盛南于2018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出现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主要问题有：1.任务创建3天完结率为62.7%，而团队平均值为71.25%；2.C2-C6买家满意度为42.34%，而团队平均值为48.5%；3.业务投诉成立5个；4.服务过程中存在大量跟进不及时的case，例如编号30111757897735两次跟进间隔超过20天，多次提醒无明显改善；5.执行力层面，师傅要求的作业或者问题分析未能按时完成，例如要求产出创建后3天完结率和C2-C6总体买家满意度的分析报告，多次抽检过程中有提到，但是没有收到反馈。王盛南对其存在不胜任工作的情形在《绩效改进计划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双方同时确认，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30日为绩效改进周期，王盛南需根据相应的时间要求完成各项需绩效改进的内容任务及达到要求的标准，结果达到全部要求的评估结果为通过，否则为不通过，具体要求为：1.效率层面：（1）任务创建3天完结率需大于等于85%；(2)平均处理时长(立案case除外)需为56小时；(3)工作日9点至18点间完结case量在所有完结量中占比需大于等于82%；2.品质层面：(1)业务总体投诉缺失率需小于0.3%，小于团队均值；(2)C2-C6总体买家满意度需在团队均值以上(团队目标为55%)；(3)广义反弹率需小于等于52%；3.执行力层面：(1)承诺的事情在承诺时间内交付；(2)过程中要求和师傅、主管对焦完毕的action事项，如果约定交付时间，不拖延及师傅每周抽检两次齐茵库交易，交易跟进规范率需大于90%。王盛南同样对绩效改进周期的时间及绩效改进要求在《绩效改进计划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时，为帮助王盛南改进绩效，天猫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12月17日、12月27日，2019年1月11日、1月15日、1月17日、1月18日对王盛南进行了培训和指导，王盛南签字签到确认。但是，王盛南在绩效改进周期内亦未达到绩效改进的要求，具体结果为：1.效率层面未达到要求：(1)3天完结率为65.65%；(2)处理时长为35.3小时；(3)工作时间完结占比为68%；2.品质层面未到达要求：(1)投诉为0；(2)满意度为42.9%；(3)反弹率为29.2%；3.执行力层面未达到要求：抽检跟进规范率为50%。最终评估结果为不通过。因此，王盛南在改进周期内仍存在不胜任工作的情形。天猫公司于2019年3月5日与王盛南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表示因其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决定提前解除和其的劳动合同，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3月5日。王盛南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上签字确认表示其已收悉上述通知并同意公司上述决定。依据上述事实，天猫公司系与王盛南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天猫公司因王盛南不能胜任工作并经培训和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而与王盛南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王盛南签字确认其同意天猫公司的解除决定，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王盛南身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浙江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其理应知晓其签字确认“同意公司上述决定”的法律后果。另外，王盛南亦未举证证明其签字时天猫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王盛南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天猫公司实际也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因此，王盛南签字确认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其与天猫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综上所述，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天猫公司的答辩意见，驳回王盛南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王盛南、天猫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根据天猫公司提供的《绩效改进计划表》，第一部分绩效改进计划，当前绩效状况评估期间为2018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30日；绩效改进周期为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30日；训练、指导、培训计划日期分别为12月14日、12月17日、12月27日、1月11日、1月15日、1月17日、1月18日。王盛南在第一部分落款处的员工签名栏签字，同时，一级主管签名栏、二级主管签名栏、HRG签名栏分别由相关人员签字。第二部分绩效评估，评估时间为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31日；最终评估结果不通过；在第二部分落款处的一级主管签名栏由相关人员签字，员工签名栏、二级主管签名栏、HRG签名栏均无人员签字。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王盛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首要争议焦点为天猫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王盛南认为，天猫公司与王盛南签署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不是协商一致解除的，而是天猫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天猫公司则认为，其与王盛南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天猫公司应对其关于双方系协商一致且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天猫公司提供了《绩效改进计划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对《绩效改进计划表》，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训练、指导、培训计划首期日期为2018年12月14日，最后课程日期为2019年1月18日；而绩效评估日期为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31日。显然，上述两项日期存在大部分的重合。也即，天猫公司在训练、指导、培训尚未完成时，已经对王盛南实施了培训后的绩效评估，明显不合理。其次，《绩效改进计划表》分为两部分，即第一部分绩效改进计划、第二部分绩效评估。其中，第一部分绩效改进计划落款处的员工签名栏、一级主管签名栏、二级主管签名栏、HRG签名栏分别由相关人员签字。而第二部分绩效评估落款处仅一级主管签名栏由相关人员签字，员工签名栏、二级主管签名栏、HRG签名栏均无人员签字。由此可见，该绩效评估结果未经员工王盛南确认，亦未通过天猫公司设定的全部流程，存在明显瑕疵。因此，天猫公司以《绩效改进计划表》认定王盛南经过培训、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主张不能成立，无法予以采信。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该通知中明确载明，王盛南拒绝天猫公司提出的协商解除方案，天猫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其次，“本人已收悉上述通知并同意公司上述决定”的文字表述是否可以推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显然是否定的。一方面，该文字表述系天猫公司事先打印好的内容，王盛南不存在对文字进行编辑的空间及可能。另一方面，就文字本身的文义而言，仅能得出王盛南已收到该通知并同意天猫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也即，王盛南同意天猫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无法得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结论。综前所述，天猫公司系单方面提前解除其与王盛南之间的劳动合同，且其关于王盛南经培训、辅导后仍不能胜任工作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故天猫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天猫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王盛南支付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数额，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举证情况，本院确认为10905.58元/月×11.5月×2=250828.34元。综上，王盛南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0681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向王盛南支付赔偿金250828.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盛南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海龙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曹姝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