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济钢合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铭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济南历城东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新东大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魏思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岚岚，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济钢合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合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丘新东大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济钢合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东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虽双方合同约定承兑方式支付，但因新东大公司未在出票人处得到兑付，认定济钢合金公司未支付价款，认定事实错误。如形成判例，可能使本案宝塔系及其他大量的票据纠纷转化为债权债务纠纷。众所周知，承兑是由出票人签发的以银行信用或企业信用为担保的法定流通票据，在国际国内市场均大量使用，按照市场交易惯例，只要购买方支付了合法有效的承兑，即完成了交易。而承兑到期后可能出现的无法及时兑付的风险是可预见风险，接受汇票支付也即表示同时自愿承担风险。己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将合法有效的承兑背书支付给了新东大公司，是依法转让了承兑上的票据权利，即在到期后向出票人要求兑付的权利。该承兑汇票并非济钢合金公司出具，济钢合金公司并没有兑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26条规定：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汇票得不到承兑或付款时，应由出票人清偿。二、该案为典型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怠予行使追索权，违反了公平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剥夺了济钢合金公司及承兑背书中的24家前手公司向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权利，导致票据权利实际已不可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将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全资、控股公司为当事人的案件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精神，涉及该批承兑的票据纠纷均是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由均是票据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该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3日，依据《票据法》规定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的诉讼时效为到期日后2年，即2021年1月2日截止。新东大公司一审提交的宝塔集团兑付回执证明2019年1月22日新东大公司已知无法兑付，但新东大公司怠于行使票据追索权，既没有向任一前手追索也没有向出票人追索，直至2020年11月临近2年时效时才以买卖合同案由起诉。同时因该承兑汇票为电子承兑，均是通过对公银行账户背书转让，新东大公司为最后一手被背书人，到期提示付款后即无法再进行背书转让，也只能由新东大公司行使追索权。如一审判决生效，济钢合金公司及承兑背书中的24家前手公司均无法且已超过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的诉讼时效，只能按顺序以合同纠纷起诉自己的前手，逐级发起24起诉讼后才能起诉到出票人。按每起诉讼平均6个月计算，24起诉讼要经历144个月，12年后才可能起诉到出票人。如再有公告及上诉时间可能更长，更可能因诉讼时效问题而无法继续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新东大公司违反了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应适用《票据法》第2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条，驳回新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新东大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济钢合金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济钢合金公司未履行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法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东大公司以济钢合金公司所交付（背书转让）承兑汇票（面额100000元）现未兑付为由，提起买卖合同诉讼。结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交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相关权利义务即行消灭的事实，济钢合金公司为支付货款对价向新东大公司交付（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新东大公司作为出卖方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合同价金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因双方并未约定交付（背书转让）票据后原因债权即行消灭，且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新东大公司提示付款未获得兑付，后也按照汇票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在现场提交材料，但至今仍未获得兑付。新东大公司未能取得相应的票面价值、实现票据权利，新东大公司并未获得相应的货款，在此情形下不能认为济钢合金公司已经完成自身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消灭。虽《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时可行使票据追索权，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票据追索权或《票据法》规定的其他权利。故新东大公司方以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为由，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买卖合同纠纷向济钢合金公司主张货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代理人提交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类买卖合同双方以宝塔财务承兑的汇票结算后未获得兑付票据款起诉要求买方另行履行付款义务的类案判决书，类案均被人民法院认定“合同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归于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消灭。卖方依约将货物给付买方后并未获得有效的合同对价，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消灭。背书转让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至今未能兑现，买方付款属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供法庭参考。二、新东大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也不影响济钢合金公司向前手通过基础法律关系或行使票据追索权主张权利。济钢合金公司以案涉票据到期日为2019年1月3日，商业汇票拒绝承兑或者到期后对其背书前手的追索期限为六个月、新东大公司已丧失票据追索权为由，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因济钢合金公司的辩解只是针对票据追索权纠纷，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是在新东大公司知晓案涉承兑汇票确不能兑付（至少晚于2019年1月份）之后起算三年，故本案并不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88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17条“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济钢合金公司完全可以在清偿日起3个月内向所有前手提前票据再追索权诉讼，或者直接通过基础关系起诉直接前手，不存在其清偿后无法救济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71条，该法条的产生就是因为宝塔集团发布公告不予支付票据款，银川中院请示最高院，因案件涉及面广，最高院根据此背景修订了司法解释。新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钢合金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万元及违约金15,300元；2.判令济钢合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东大公司与济钢合金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关系。2018年11月8日，济钢合金公司（作为买方）又与新东大公司（作为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内容包括：济钢合金公司向新东大公司购买隔热件、上栏板、下栏板等产品，总价款为153,340.2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买方客户验收后，卖方向买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挂账后，买方向卖方以承兑方式结算。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质保期一年，全额承兑；任何一方擅自解除合同或不履行合同，除承担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责任外，还需承担守约方损失；双方再次确认本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充分理解、认可上述条款等等。合同签订后，新东大公司按合同约定供应了货物，后双方结算济钢合金公司尚欠货款10万元，济钢合金公司支付新东大公司金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该承兑汇票记载事项为出票人系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款人系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1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3日；承兑人是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承兑信息载明出票人承诺：本汇票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8年1月3日；该汇票还记载了出票人、收款人、承兑人账户及开户银行等信息。该汇票连续多次转让背书，最后一手背书人和被背书人分别为济钢合金公司和新东大公司即2018年11月24日，济钢合金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新东大公司。2018年12月6日，新东大公司申请付款未果，新东大公司持该汇票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予以登记，2019年1月2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向新东大公司出具《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兑付材料提交回执函》一份。现该汇票票据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另查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现因大量案件被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新东大公司与济钢合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内容合法，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对涉案合同结算后欠款10万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济钢合金公司交付10万元的承兑汇票后，新东大公司能否再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要求给付货款。本案中，新东大公司收到济钢合金公司的承兑汇票在提示付款后并未得到兑付，新东大公司并未实际收到10万元的货款；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承兑方式结算，但承兑汇票仅是一种结算工具，当接受汇票的卖方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不能时，其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请求交付票据的买方另行支付货款，法律并未禁止，且双方亦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消灭，故新东大公司有权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要求济钢合金公司支付货款，对新东大公司要求济钢合金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东大公司未能承兑的原因不能归结于济钢合金公司，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济钢合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章丘新东大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二、驳回章丘新东大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6元，减半收取1303元，由章丘新东大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53元，山东济钢合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票据目前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因案涉票据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根据目前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若该种类型汇票承兑人对于持票人提示付款不应答，持票人客观上无法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取得拒付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票据法第六十三条所称‘其他有关证明’是指：……承兑人自己作出并发布的表明其没有支付票据能力的公告，可以认定为拒绝证明”。综合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的相关公告，新东大公司亦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现场提交材料，至今未获得兑付。综上，应当视为票据已被“拒绝付款”。新东大公司取得货款的权利并未实现，有权基于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请求济钢合金公司支付款项。综上所述，济钢合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山东济钢合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农泽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赵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