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静，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志，浙江大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女，199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安吉县递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静因与被上诉人徐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导致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一审认定徐金享有的权利对象为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公司）的三笔应收债权，与一审认定的“2020年2月20日前，中翔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归徐遥涔负责”的事实矛盾。《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没有中翔公司的应收债权归属于徐金的条款内容，只表明“乙方用中翔公司获得的经营成果”，但乙方有徐金和徐遥涔两人，徐金提出诉求的基础事实不存在唯一性。协议书的签署人及欠条的持有者均系徐遥涔，徐金自始至终均未露过面，本案系徐金在主张权利还是徐遥涔冒用徐金名义虚假诉讼均有必要查实。二、一审判决对《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的合法性认定及主体认定均错误。1.一审认为中翔公司的应收债权归属由孙静与徐金进行约定，违背公司法人格，不仅侵害了其它股东的权益，更侵害了中翔公司本身的财产权益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中翔公司的创立股东有三个自然人，协议约定徐金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孙静，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程序与要件。三、一审认定欠条为孙静个人欠款显然错误。1.欠条所载的三笔债权来自于股权变更协议书的约定，与徐金主张的归其所有事实吻合。2.股权变更协议书约定“自2020年2月20日起中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静”，欠条尾部附注载明将“对公账户、公章、发票章移交给孙静”，孙静出具欠条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中翔公司再次确认股权变更协议书给定的三笔应收债权归徐金所有。3.出具欠条当日孙静才收到中翔公司的公章，从交接的手续分析，是孙静代表公司出具欠条交给徐金才能从其手中拿到印章。故欠条是孙静代表中翔公司出具，非个人债务加入，不能因欠条未加盖中翔公司的印章就武断地认为系孙静个人自愿承担债务。四、2020年6月5日《情况说明》只有中翔公司的印章而无孙静签名，不排除该文件在2020年5月15日以前就已经制作完成的可能，不能认定系中翔公司的意思表示。同时该《情况说明》将中翔公司的债权直接让与徐金所有也违背公司法规定，应认定无效。 被上诉人徐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徐金未实际参与中翔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由其姐姐徐遥涔代为行使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权利，股权变更协议书由徐金本人签署，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双方均认可股东邹福卫未实际出资投资，也无法联系到邹福卫。2020年2月20日前中翔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管理权在徐金处，后徐金退出经营管理，孙静获得经营管理权。从中翔公司的实际经营及股权变更协议书内容来看，中翔公司的经营模式类似于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的模式。中翔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系双方共同的约定，股东的转让权是对自身财产的处理，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三、孙静所签署的欠条系其个人的自愿行为。因为孙静要求在2020年5月15号把财务经营权全部拿去，向徐金出具欠条同意以个人名义向徐金承担给付义务。从欠条内容看来，系对孙静与徐金双方相关债权债务承担及具体款项支付方式的进一步约定，有利于保障公司财务的独立性。四、2020年的6月5日中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是经孙静同意的，孙静2020年6月24日要求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将剩余16万余元支付至中翔公司，孙静将其中的165000元转入了其个人银行账户，其行为侵犯了徐金的权利。 徐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静立即支付徐金1452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孙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翔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徐金，监事为孙静，股东为徐金、孙静、邹福卫，其中徐金持股34%，孙静持股33%，邹福卫持股33%。徐金未实际参与中翔公司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由徐遥涔代为行使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权利，包括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2020年2月20日，徐金与孙静签订《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约定：孙静收购徐金在中翔公司的股份；徐金同意于2020年2月20日退出股份，原法定代表人徐金变更为孙静；2020年2月20日前，中翔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归徐遥涔负责，与孙静无关。2020年2月21日起，中翔公司一切债权债务由孙静及新股东负责。因尚有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50万、中国水电十四局工程有限公司约2万、安吉视听郎网络有限公司约2万为徐金方用中翔公司获得的经营成果，其中包含对下游供应商欠款等。此三笔款项到账后并支付完成各供应商欠款后再移交财务管理权限给孙静。2020年5月15日，孙静向徐金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欠徐金款项一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50万元、中国水电十四局工程有限公司2万元、安吉视听郎网络有限公司2万元，于2020年7月1日之前还清。当日，徐金将中翔公司对公账户、公章、发票章移交给孙静，注明移交日期起所有法律责任由孙静承担。2020年6月5日中翔公司向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送电一公司长龙山送出施工项目部出具书面说明一份，写明：工程尚有余款税后438215元，税前413410元未支付，税率6%。现明确原中翔公司实施的款项请汇款至安吉启源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金（与中翔公司为同一人）。到账后，涉及该项目供应商的催款事宜及股份分红事宜与贵公司项目部无关。右下角中翔公司与安吉启源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盖章。2020年6月12日，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向安吉启源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48113元。2020年6月24日，孙静代表中翔公司向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要求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将剩余工程款16万元支付至中翔公司账户。承诺担保人处有案外人于丽琴签字字样。中翔公司收到剩余工程款165297元后，孙静将其中165000元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2020年4月20日，中翔公司向案外人于丽琴出具欠条，写明欠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业务款人民币60000元。欠款人处由徐瑕签名，中翔公司盖章。孙静已取回欠条原件。另查明，徐遥涔与徐瑕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孙静是否应当支付款项给徐金；二、孙静应当支付徐金款项的数额。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从中翔公司经营模式来看，2020年2月20日前中翔公司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权在徐金方处，2020年2月20日后徐金方退出经营管理，孙静获得经营管理权，并于2020年5月15日获得财务管理权；徐金、孙静签订《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约定由股东个人独自承担经营亏损并获得各自经营管理期间利益，故从中翔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及《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内容来看，中翔公司经营模式类似于公司内部承包经营模式。虽然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是经营管理制度上的健全，不应由某个股东独揽公司经营管理权，亦不应由该股东独自获得经营收益及承担经营亏损，但股东之间在明知情况下，对内放弃自己的经营管理权或有限责任，亦可不予干涉。从股东权利义务来看，股东转让股权是对自有财产的处置，应当遵照意思自治的原则。股权转让的对象一旦确定，转让方与受让方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约定股权转让的具体事项，除约定股权价款、支付方式、股权变更时间外，通常会约定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承担相关债权债务的时间节点。上述内容均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可由双方自由约定。当然，徐金、孙静之间就经营期间公司债权债务承担进行约定仅仅是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仍然承担有限责任。故《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系经徐金、孙静两人共同约定的，对徐金、孙静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另外，孙静为从徐金处加速获得中翔公司财务管理权，向徐金出具欠条同意以个人名义就固定款项向徐金承担给付义务，系其自愿行为。该欠条相对方系徐金、孙静双方，仅对徐金、孙静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其他股东利益及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从欠条内容看，系对徐金、孙静双方相关债权债务承担及具体款项支付方式的进一步约定，明确了由孙静个人作为徐金债权的付款义务人，反而有利于保障公司财务的独立性。现孙静未举证证明徐金具有滥用有限责任或恶意利用有限公司制度而损害其他股东损益的情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当然，如股东邹福卫或公司债权人认为徐金、孙静行为损害股东及债权人利益的，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现《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已部分履行。孙静获得《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中翔公司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权，并将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至中翔公司的165000元转入个人账户，根据公平原则，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出发，亦应当按照约定向徐金继续履行义务。故，孙静应当按照约定向徐金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1.关于2020年4月20日欠条中的60000元款项。孙静持有欠条原件，徐金认可系孙静帮徐金归还的对外债务，自愿变更诉讼请求，该院予以准许。2.关于中国水电十四局工程有限公司2万元款项及安吉视听郎网络有限公司2万元款项。孙静出具给徐金的欠条中确定的孙静的付款义务应当以中翔公司或孙静实际已经实现的债权为前提，孙静否认中翔公司及本人收到上述款项，徐金亦未举证证明中国水电十四局工程有限公司及安吉视听郎网络有限公司已向中翔公司或孙静支付上述款项，故徐金要求孙静支付该笔款项该院不予支持。3.关于租金。孙静主张其于2020年后向房东支付租金，包括双方约定的应当由徐金支付的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前的租金。中翔公司房屋租金为每年53000元，按每年365天计算，则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止的租金约为7400元。鉴于徐金认可2020年1月1日后的租金均系孙静支付，且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房租已经在徐金、孙静双方债权债务中抵扣，故该笔款项应当在徐金诉请中扣除，扣除后孙静无权再向徐金就该笔租金另行主张权利。 现浙江省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已将165296元款项支付至中翔公司账户，孙静已将其中165000元转入个人账户，按照《安吉中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及欠条约定，孙静应当将165296元支付给徐金。又因孙静已替徐金履行其应承担的公司债务60000元，及支付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租金7400元，故孙静应当支付给徐金款项数额为97896元。综上所述，徐金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静支付徐金款项9789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1547元，合计3147元，由徐金负担900元，由孙静负担224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孙静是否应向徐金支付一审判决的款项。首先，关于徐金的原告主体资格，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徐金是中翔公司的股东，案涉股权变更协议书由徐金本人签字，孙静出具的欠条也载明欠徐金款项，故徐金根据股权变更协议书和欠条向孙静主张权利的主体适格。股权变更协议书上约定2020年2月20日前中翔公司的债权债务归徐遥涔负责，孙静就此提出债权债务主体应为徐遥涔，但徐遥涔在一、二审中均表明因其平日代理徐金处理公司事务，债权债务由其“负责”系由其负责处理，并不是归其所有，故本案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亦不会因此徐金的主体资格。其次，关于双方股权转让的程序，虽然中翔公司有三位股东，但公司法只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需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对内部股东之间的转让，并无特别程序要求，孙静主张双方股权转让违反公司法规定的依据不足。再次，关于双方的行为是否会损害公司利益或公司债权人利益，由于孙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20年2月20日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结合双方对经营期间债权债务的约定，一审认为中翔公司系内部承包的经营模式并无不当。股权变更协议书虽然约定中翔公司2020年2月20日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归徐金一方，但同时也约定债权到账后并支付完成各供应商欠款后再移交财务管理权限，故并不损害公司利益或公司债权人权利。最后，关于孙静个人是否为债务主体，孙静为了提前获得中翔公司经营和财务管理权限，以个人名义向徐金出具欠条，进一步避免了公司和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欠条的欠款人为孙静个人，且注明了其本人身份证号码，并按捺了个人手印，签字行为应认定为孙静个人行为，并非代表中翔公司，故一审认定孙静个人向徐金清偿案涉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孙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顾月丹 审 判 员 周 晓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