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林冲，男，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珠秀，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林冲因与被上诉人胡珠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汪林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珠秀的诉讼请求，并由胡珠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胡珠秀向汪林冲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高利借贷行为，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职业放贷”，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该借贷合同无效。2015年至2016年间，汪林冲因资金周转困难共向胡珠秀借款1630000元，胡珠秀分四次向汪林冲支付了上述数额的借款，汪林冲向胡珠秀出具借条，分别有约定月息3%、2.5%、4%，远远超出现在国家规定的司法保护上限，属于高利借贷行为，并且据汪林冲所知，胡珠秀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不仅仅高利放贷给汪林冲一人，还向多人发放贷款。赚取利息，属于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谁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借贷合同有效，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款计算、折减以及部分利息抵扣顺序是错误的。1.因2016年2月22日之前，2015年12月4日借款的150000元已将利息结至94000元的利息借条中。因而，截止2016年11月25日，该笔150000元差欠的借款本金为50000元，利息应为27700元，而非一审判决中计算明细第一项的35700元。2.截止到2016年2月22日，汪林冲向胡珠秀出具了两份借条以及一份94000元的利息借条，其中2015年12月4日，汪林冲向胡珠秀出具的15万元借条约定的是月息3分，至2016年2月22日结算利息时，很显然2015年12月4日借款的15万元按照3分结息计算到利息款94000元里更符合逻辑以及现实，一审法院以方便计算为由采信胡珠秀的解释是错误的，该94000元应当先减去15万元本金超过月息2分的部分后再行折扣，即对90000元部分进行折扣，为72000元。3.一审判决中计算明细第二项的计算存在两个错误。一是不应该用2017年1月24日还款的70万减去75200元利息（该计算错误，实际应为72000元），这笔利息借款已单独作出结算，且汪林冲出具了利息借条，在汪林冲未收回利息借条时已视为对此部分利息未予处理，一审法院对这部分利息予以扣减系错误的扣减。二是扣减35700元利息也系错误扣减，实际应为27700元。4.一审判决中计算明细第三项、第四项的计算因前期本金计算错误，导致全部计算错误。三、按月息2%、2.5%、3%计算利息并扣减对汪林冲来说显不公平。根据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另，根据2021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曰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2020年9月23日，本案经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20年10月19日，本案经一审法院公开进行审理并完成了法庭辩论。2021年1月4日，新洲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判决。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出现了新的对于司法解释的修改，而该部分的修改又直接影响到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司法解释作为法律规范的一种，应当具有可预见性，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尚在实施的是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这对汪林冲和胡珠秀来说都是客观明知且可预见后果的法律规范，一审判决就2021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判决部分扣减利息按照月息2.5%、3%计算不合理，对汪林冲来说也不公平。胡珠秀辩称，一、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胡珠秀作为公民借钱给他人并不违法。汪林冲称胡珠秀是职业放贷人，向多人发放贷款赚取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是在2020年公布的，而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是在2015年，并不适用该条款。二、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计算折减以及部分利息的抵扣没有错误。汪林冲出具的94000元的借条是前期借款50万元按照月利率百分之0.25计算后差欠的利息，并不包含2015年12月4日的借款的15万元的利息。94000元是在2016年2月22日之前分成4笔借给汪林冲的，在2016年2月22日汇总向胡珠秀出具的一张50万元的借条，并且就这50万元结算的利息是94000元。因为两张借条出具的时间是在同一天，在同一页纸上，因此一审法院对该笔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三、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最新司法解释在2021年1月1日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判决时间为2021年1月4日。本案判决时新的规定已经生效，按照已生效的条款并无问题。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胡珠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林冲偿还胡珠秀借款本息1083855元；2.汪林冲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间，汪林冲因从事建筑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胡珠秀借款，累计金额500000元，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2.5%计息。2016年2月22日双方对借款进行了结算，汪林冲合计向胡珠秀出具金额500000元的借条一份，书面约定月利率2.5%。另，汪林冲还于2015年12月4日向胡珠秀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为3%。2016年2月22日，双方对汪林冲前期差欠的借款利息结算为94000元，汪林冲出具借条，并注明为利息款。之后于2016年4月4日，汪林冲还向胡珠秀借款150000元，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2.5%；于2016年7月15日又借款830000元，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4%。后汪林冲于2016年11月25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1月24日还款700000元、4月27日还款630000元、5月27日还款300000元、11月15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1月14日还款100000元、6月2日还款20000元、9月26日还款20000元，2019年2月3日还款100000元，2020年1月23日还款140000元。上述还款，胡珠秀分别向汪林冲出具了收条，其中2016年11月25日金额100000元的收条上注明了“还借款本金”、2017年1月24日、2019年2月3日的收条上均注明了“收借款利息”。2020年1月24日，汪林冲还通过银行转账向胡珠秀还款30000元，此后再未还款。2020年9月23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胡珠秀向汪林冲给付款项，汪林冲向胡珠秀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故汪林冲应当承担向胡珠秀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汪林冲于2016年2月22日出具的金额为94000元借条能否计入借款本金及计息；二、汪林冲于2016年11月25日还款100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三、本案汪林冲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一、关于2016年2月22日汪林冲出具的94000元借条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超过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不能计入借款本金，而本案对借款约定按照月利率2.5%或3%计息，若将前期差欠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则与该司法解释相悖，故该94000元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并计息。胡珠秀认为该94000元是前期借款500000元按照月利率2.5%计息后差欠的利息，汪林冲认为是前期借款650000元按照月利率2.5%和月利率3%计息后差欠的利息之和。因截至该日借款150000元的计息时间较短，为了便于后续连贯计算，采信胡珠秀的解释。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已偿还的借款利率不得超过月利率3%，未偿还的借款利率不得超出月利率2%，故双方结算的差欠利息94000元应当根据月利率2%进行折减，为75200元（计算式为94000元×2/2.5）。二、关于汪林冲于2016年11月25日还款100000元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胡珠秀就该笔还款在收条上载明了“还借款本金”，且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100000元系偿还2016年2月22日结算的94000元及利息，因双方约定了该笔还款系还借款本金，而双方结算的94000元系利息款，故该笔还款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三、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胡珠秀认为截止2017年1月24日的借款利息为700000元，汪林冲对此不予认可，故对汪林冲的还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按已偿还的借款利率不得超过月利率3%，超出部分抵减借款本金；未偿还的借款利率不得超出月利率2%予以核算。双方均同意按照借条及收条出具的时间分别计算借款及还款时间，予以认定。因汪林冲还款过程中存在抵减借款本金的情况，而胡珠秀出借的款项有多笔，酌定借款本金按照出借顺序进行抵减以示公平。故截止2020年1月24日，前期借款利息已结清，汪林冲还差欠借款本金329739元。计算明细如下：1.2016年11月25日偿还本金100000元。根据借条出具的时间顺序，该笔还款用于抵减首笔借款150000元（2015年12月4日）的本金。截止当日，该借款150000元差欠的借款本金为50000元，利息为35700元（计算式为150000元×2%÷30天×357天）；2.2017年1月24日还款700000元。截止当日差欠的利息合计为451332元【计算式为75200元＋35700元＋50000元×3%÷30天×59天＋500000元×2.5%÷30天×337天＋150000元×2.5%÷30天×295天＋830000元×3%÷30天×193天】，故该次还款700000元还用于偿还借款本金248668元，根据借款顺序，首笔借款前期剩余本金50000元偿清，第二笔借款500000元剩余本金301332元；3.2017年4月27日还款630000元。截止当日差欠的利息合计为110961元（计算式为301332元×2.5%＋150000元×2.5%＋830000元×3%）÷30天×92天，故该次还款630000元还用于偿还借款本金519039元，根据借款顺序，第二笔借款剩余本金301332元、第三笔借款本金150000元已偿清，第四笔借款830000元剩余本金762293元；4.截止2017年4月27日，剩余借款本金762293元，按照月利率3%计息，之后汪林冲多次还款，至2020年1月24日的利息已偿清，剩余借款本金为330770元（计算明细见下表）。            序号              期初本金              期间              天数              累计欠息              当期年利率X%利息              当期年利率24%利息              当期年利率36%利息              当期还款金额              当期欠息              当期抵扣本金              期末本金                  1              762293              2017.04.27-2017.05.27              31              0              23307.37              15538.25              23307.37              300000              0              276692.63              485600.37                  2              485600.37              2017.05.28-2017.11.15              172              0              81940.08              54626.72              81940.08              100000              0              18059.92              467540.45                  3              467540.45              2017.11.16-2018.01.14              60              0              27399.15              18266.1              27399.15              100000              0              72600.85              394939.6                  4              394939.6              2018.01.15-2018.06.02              139              0              54793.81              36529.21              54793.81              20000              16529.21              0              394939.6                  5              394939.6              2018.06.03-2018.09.26              116              16529.21              44730.97              29820.64              44730.97              20000              26349.85              0              394939.6                  6              394939.6              2018.09.27-2019.02.03              130              26349.85              50119.46              33412.97              50119.46              100000              0              23530.69              371408.91                  7              371408.91              2019.02.04-2020.01.23              354              0              129006.08              86004.06              129006.08              140000              0              10993.92              360414.99                  8              360414.99              2020.01.24-2020.01.24              1              0              355.48              236.99              355.48              30000              0              29644.52              330770.47      借款330770元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以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胡珠秀主张的借款利息自2020年1月24日至8月19日可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式为3.85%×4）计算，其诉讼请求逾此部分的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汪林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珠秀偿还借款330770元及利息（利息以33077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计算）；二、驳回胡珠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5元，减半后收取7277.5元，由胡珠秀负担5077.5元，汪林冲负担2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汪林冲所称胡珠秀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汪林冲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94000元借条利息的认定。在双方对该笔利息的计算方式存有争议且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便于计算的考虑，采信胡珠秀的主张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定并无不妥。汪林冲主张该94000元应扣减为72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计算的75200元，以及150000元的利息应为27700元，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对汪林冲所称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计算、折减及抵扣顺序上存在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汪林冲上诉主张的月息标准问题。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为2021年1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按案涉借贷关系的发生时间、当事人的约定以及当时生效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月息分别适用2%、2.5%、3%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汪林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5元，由汪林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