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旭光，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河道疏浚砂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荣昌大道35号。 法定代表人：严文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晨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梅君，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旭光、龙游县河道疏浚砂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游河道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旭光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825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龙游河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出让合同由于龙游河道公司的责任而解除，龙游河道公司应对胡旭光由此产生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包括实际投入资金的成本损失、按约定已取得的案涉采砂权的价值损失以及履行案涉合同可获取的可得利益损失。二、其已在一审阶段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按其投入的实际资金成本损失计算，作出了巨大让步。从实际损失和信赖利益保护角度，龙游河道公司均不应再推脱。三、其实际投入资金的融资成本有银行借款协议等证据证明，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 龙游河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其赔偿950万元损失的判项，改判驳回胡旭光要求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违约而未认定胡旭光违约，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2006年4月22日就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道路交付义务，亦已完成将供电接电送至后厅村集体变压器的义务。而处理村民阻碍道路通行等事宜，不属于合同约定其应尽义务。（二）胡旭光未按合同约定办理采矿许可证且未按期缴纳出让金，存在违约行为。二、本案合同开采期限早在2012年4月21日届满，砂滩未开采的责任不在其，不应由其承担经济损失赔偿责任。且其也因道路建设等产生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胡旭光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胡旭光砂滩投入损失50万元，无任何依据。认定胡旭光利息损失900万元无事实依据，参照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无法律依据。 胡旭光辩称，首先，龙游河道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龙游河道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包括解决采砂运输道路并交付给其使用、为采砂提供电力输送等，导致采砂活动无法开展。在后厅村村民为主的附近群众对其进场采砂进行大量干扰和阻扰时，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帮助解决。其次，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至少应当按照其实际发生的损失进行计算。其一审提交的银行相关证据，年利率均超过了百分之十，原判按照五年长期贷款利率计算已属偏低。 龙游河道公司辩称，1.违约问题。其已针对沙场进行了专项道路建设并于2006年4月22日完成验收并交付使用。沙场拍出之后，其已将原有变压器增容至30千伏，供电义务也已履行。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电压的下限。对于村民无理阻扰的问题，胡旭光一方可以报警处理，合同约定的并非其出面处理。胡旭光在第一期款项付出后，应当取得采砂许可证才可经营。胡旭光一方也存在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款项。2.损失问题。胡旭光一方在一审中仅主张了利息损失，放弃了其他所有损失的主张而在二审中重新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一方也投入道路建设，亦存在损失。 胡旭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龙游河道公司退还胡旭光出让金558万元，并赔偿因违约所产生的损失41419422.80元（暂计至2020年7月28日，以后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至出让金退还之日止）；2.诉讼费由龙游河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21日，案外人胡美珍与龙游河道公司签订了《龙游县采砂（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合同约定：1.砂滩面积569亩，出让时间为6年，自2003年12月21日起至2009年12月20日止，具体出让时间以道路交付使用之日起开始算。2.合同出让金总额1860万元，分两期付清，第一期60%即1160万元在2004年元月三日之前支付；第二期40%即744万元在2004年7月3日之前支付。3.采砂运输道路由龙游河道公司负责解决，采砂码头由受让人自选，并报水利局批准后建造，但建码头费用由受让人承担。4.出让方负责将供电接电送至后厅村集体变压器，变压器以下接电用电设施，由受让方解决，费用由受让方自行承担。5.遇到附近群众干扰生产发生纠纷时，由河道管理整治办公室负责解决，因此而造成经济损失由肇事者承担。2005年4月30日，胡旭光、胡美珍和龙游河道公司签订了《变更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协议约定：1.由胡旭光继受出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出让方与原受让方互不追究前合同签订后的违约责任及其他问题。2.出让时间为6年不变，自2005年4月30日起至2011年4月29日止。具体出让时间以道路交付使用之日起开始算。3.出让金总价款不变，分期为：1116万元在2005年4月26日前支付；372万元在7月16日前支付；372万元在10月16日前支付。已交的投标保证金170万元计入第一期费用。4.其他内容仍然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履行。协议签订后，胡旭光支付第一期出让金1116万元，但砂滩一直未开采。2014年至2015年，龙游县开始小河流砂滩禁采整治，胡旭光已经无法取得河道采砂的相关行政许可。2017年11月8日，龙游河道公司与胡旭光签订了《协议》，双方确认胡旭光于2005年4月26日支付了第一期出让金1116万元（含胡美珍已付的保证金175万元），并约定龙游河道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退还胡旭光出让金558万元，并表示上述约定属于双方互谅互让基础上达成，任何一方不得以上述约定内容作为认定对方具有合同违约行为的事实依据，剩余出让金和损失要求由双方依据约定和履行情况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向法院起诉等。2017年12月22日，龙游河道公司依约退还胡旭光出让金558万元。2018年9月13日，胡旭光向龙游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龙游河道公司继续履行《龙游县采砂（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及《变更协议书》，立即交付采砂场地。龙游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8）浙0825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胡旭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采砂权出让合同的约定，龙游河道公司的义务包括解决采砂运输道路、供电接电送至后厅村集体变压器等。从胡旭光在2005年5月至2007年期间向龙游河道公司及县分管领导提交的多份申请报告、2006年3月21日龙游县水利局的会议纪要内容及龙游河道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20日原龙游县农村信用社提交给县政府的关于要求对后厅衢江河滩采砂权予以处置的报告中足以反映合同期内存在青苗补偿政策未解决导致群众阻挠码头选址及道路通行、供电未到位等问题未予解决，故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龙游河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龙游河道公司抗辩称胡旭光因缺少自有资金无力开采而故意找理由造成其合同履行不能，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至于，胡旭光未按约支付剩余出让金是否违约问题。合同约定胡旭光分别应于2005年7月16日及2005年10月16日前支付出让金各372万元，其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出让金，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其支付第一期出让金后，阻碍其开采砂滩的事由并未得到解决，合同具有不能履行的可能性，其以该理由未支付剩余出让金也符合常理，属行使不安抗辩权，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胡旭光违约。 胡旭光所主张的损失包括为砂场建设而投入的资金损失及其支付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关于为砂场建设而投入的资金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胡旭光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存在建设码头、道路等方面的投入，但不足以认定其投入的金额达到其所主张的3212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50万元。关于其支付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本案中胡旭光支付了部分出让金，因合同无法履行对其支付的出让金造成的了利息损失，但胡旭光要求按照其在原龙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等计算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因龙游河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但其并非恶意违约，合同签订后亦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如落实道路、供电、延长出让期限等，只不过由于村民阻挠、政策变化等种种原因未达到胡旭光开采砂滩的要求，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综上，考量本案各方因素，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酌情认定出让合同解除时，胡旭光所支付的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为9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龙游河道公司应赔偿胡旭光因违约所产生的损失950万元。至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2017年11月8日，原、被告双方约定在三个月内先退还出让金的一半即558万元，剩余出让金和损失要求由双方依据约定和履行情况另行协商，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龙游河道公司应全额退还胡旭光出让金，现其只退还部分出让金，剩余出让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龙游河道公司应支付给胡旭光。 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龙游县采砂（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及《变更协议书》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对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胡旭光要求龙游河道公司退还剩余出让金558万元，予以支持。因本案中龙游河道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胡旭光要求龙游河道公司赔偿损失，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考量各方面因素，酌情将合同解除时龙游河道公司应赔偿给胡旭光的损失认定为950万元，故胡旭光要求龙游河道公司赔偿的损失超过950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龙游河道公司应全额退还胡旭光出让金，现其只退还部分出让金，剩余出让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龙游河道公司应支付给胡旭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龙游县河道疏浚砂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退还胡旭光出让金558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从2017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龙游县河道疏浚砂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胡旭光损失9500000元；三、驳回胡旭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797元，由胡旭光负担160017元，由龙游县河道疏浚砂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6780元。 二审中，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向本院提交《催款函》2份、《关于2011年4月19日函的回复》1份、《验收鉴定书》1份，为证实合同约定的道路建设于2006年4月22日竣工验收完毕及其在合同履行中无违约行为和胡旭光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事实。对《催款函》及《验收鉴定书》，上诉人胡旭光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依法不满足新证据的条件，且认为不能证明其未支付744万元属违约亦无法证明该道路系符合采砂条件的道路。对《关于2011年4月19日函的回复》，上诉人胡旭光表示非其所写，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依法不满足新证据的条件，亦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完全履行合同及胡旭光违约，其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焦点为一是谁是违约责任方，二是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关于谁是违约责任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上诉人签订《龙游县采砂（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及《变更协议书》后，应各自履行自已的义务。根据采砂权出让合同的约定，龙游河道公司的义务包括解决采砂运输道路、供电接电送至后厅村集体变压器等。根据双方无异议的胡旭光向龙游河道公司及县分管领导提交的申请报告、龙游县水利局会议纪要及原龙游县农村信用社报告，可以认定码头选址及道路通行、供电未到位等问题未解决，故一审法院认定龙游河道公司违约正确。因胡旭光支付第一期出让金后，阻碍其开采砂滩的事由并未得到解决，一审认定因合同具有不能履行的可能性，胡旭光未支付剩余出让金不构成违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关于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胡旭光未按约定缴纳剩余出让金违约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损失的，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关于合同开采期限早在2012年4月21日届满，不应承担经济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损失金额问题。原审中上诉人胡旭光提交了龙游信用社保证借款合同、展期还款协议等证据证实其为履行案涉合同在原龙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产生利息、罚息等损失。在综合考量各方因素后，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损失，已综合平衡双方利益。上诉人胡旭光要求以其部分融资成本计算其利息损失，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认为按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关于酌定胡旭光投入50万元的问题。因原审中胡旭光提交的码头用地租赁协议、费用清单等证据已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投入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判结合事实和证据酌定其投入50万元，并无不妥。上诉人龙游河道公司关于认定胡旭光该损失依据不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上诉人胡旭光一审中诉讼请求变更为投入实际资金成本的损失，不包含按约定已取得的案涉采砂权的价值损失以及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现上诉人胡旭光要求支持前述相关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17元，由胡旭光负担160017元，龙游河道公司负担7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日知 审 判 员 吴 昱 审 判 员 何小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叶见青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