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奚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广东信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符饶，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自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飞，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符饶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符饶支付腾讯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1127094.24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竞业限制违约金条款为《劳动合同》、《竞业限制通知书》明确约定，违约金金额系结合实际情况。双方对竞业限制违约损失进行了预先合理制定，清晰明确，符饶已签字认可，应当严格遵守，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符饶在腾讯公司任职期间作为高级工程师，掌握企业商业秘密，其违反竞业限制给腾讯公司带来的损失难以估量，双方对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金额的约定具有合理性。2.腾讯公司与符饶新入职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符饶一方面从腾讯公司处获得高额竞业限制补偿金，另一方面获得更高的工资收入，客观上符饶具有支付约定违约金的能力。而且符饶恶意逃避竞业限制义务，主观恶意大，应全面承担违约责任。3.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符饶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直接酌定调低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符饶辩称，不同意腾讯公司的上诉请求。符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符饶：1.无需返还腾讯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税前）117405.56元；2.无需支付腾讯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845320.68元。主要事实与理由：1.符饶并非适格竞业限制义务主体，且腾讯公司未举证证明符饶属于高级技术人员以及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符饶仅为腾讯公司普通员工中的一员，双方对于竞业限制的约定无效。2.符饶并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亦未入职腾讯公司竞争对手公司，不应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承担违约金，符饶已提交与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公司与腾讯公司并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腾讯公司对拍摄视频进行的公证不符合法律要求。3.即使认定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金额亦过高，应当予以酌减。4.字节跳动公司并非劳动合同约定的竞争性公司，腾讯公司关于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证据不充分，且一审不应认定依照税前数额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腾讯公司辩称，不同意符饶的上诉请求。腾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符饶返还已经领取的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竞业限制补偿费117405.56元；2.符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1127094.24元；3.符饶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公证费3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符饶于2015年4月3日入职腾讯公司，双方订立了期限至2024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符饶在离职后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腾讯公司向符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应当向腾讯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并向腾讯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按照符饶离职前十二个月税前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二十四个月工资总额。2019年2月20日，符饶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2019年2月28日，符饶与腾讯公司签订《竞业限制通知书》，明确符饶的竞业限制期限为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9月1日。同日，符饶自腾讯公司正式离职。符饶离职前月工资标准为税前46962.26元。腾讯公司主张符饶自腾讯公司离职后，其依约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140886.78元（税前），但符饶却入职了竞争对手字节跳动公司（今日头条）。就其上述主张，腾讯公司提交《工资及年终奖支付明细表》《竞业限制补偿费支付明细表》《银行转账记录》《公证书视频光盘》《视频截图说明》《新闻报道》《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腾讯公司主张公司提供《公证书视频光盘》显示符饶在2019年7月29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7日、2019年8月11日期间连续多次进入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今日头条）的办公场所，其在上班时间点手拿办公文件走动，进入办公区域未受到保安阻拦。符饶主张其仅为普通员工，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无效；《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应当予以调减；《劳动合同书》并未列明字节跳动公司为与腾讯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而在《竞业限制通知书》中却新增字节跳动北京（今日头条）公司，超出了在先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范围，限制了劳动者就业权利，明显放大劳动者义务；对腾讯公司所拍摄视频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视频不能证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拍摄，无法证明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视频拍摄未经当事人许可，侵犯了符饶隐私。符饶主张其实际入职了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并就此提交劳动合同予以证明。腾讯公司对符饶的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符饶故意隐瞒真实就业情况，且在仲裁阶段也未提交上述证据，并非建立真实劳动关系，实质为入职字节跳动公司。就其主张，腾讯公司提交北京华谊博瑞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北京艺佰汇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证明三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实质上帮助符饶入职字节跳动公司。腾讯公司另提交（2019）粤0305民初27524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另一当事人（徐某）与腾讯公司的竞业限制案件中，徐某也系实质入职字节跳动公司，亦是通过北京艺佰汇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掩盖实质上的劳动关系建立真实情况，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徐某入职字节跳动公司，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约定。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通知符饶本人到庭，就相关问题接受询问，符饶拒绝到庭。就腾讯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出现的符饶的影像是否为符饶本人争议问题，符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为“因为时间隔得比较久，被告无法确认。只是无法确认，不否认”，就符饶在入职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后的办公场所，符饶代理人陈述为“因为代理人没了解过，以注册地为准”。腾讯公司以要求符饶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及公证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2000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腾讯公司全部申请请求。腾讯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腾讯公司表示虽然公司已经向符饶支付六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但因提起仲裁申请时，公司仅主张返还五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故起诉时与仲裁期间主张相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是符饶是否属于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二是符饶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三是符饶是否应向腾讯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四是符饶是否应向腾讯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即符饶是否属于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腾讯公司主张符饶任职高级工程师，平台产品技术部高级工程师，主要负责腾讯广告在线系统广告模块的选取工作，熟悉掌握广告播放节选过程及该领域最新技术信息，属于高级技术人员。符饶离职时，腾讯公司再次向符饶送达《竞业限制通知书》，且腾讯公司依约履行支付竞业补偿金的义务后，符饶也并未提出异议，亦未退还竞业限制补偿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符饶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腾讯公司提供符饶在2019年7月29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7日、2019年8月11日期间连续多次进入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今日头条）的办公场所，其在上班时间点手拿办公文件走动，进入办公场所未受到安保人员阻拦询问，与一般的探访显然不同，符饶在法院口头传唤情况下不予出庭，符饶代理人也不能就此做出合理解释。关于符饶入职其他公司的主张，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劳动合同实际履行。在符饶不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符饶实际上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三，符饶是否应向腾讯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腾讯公司与符饶约定如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向腾讯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据此，对腾讯公司依据约定要求符饶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关于争议焦点四，符饶是否应向腾讯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数额如何确定。根据双方约定，符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应向腾讯公司支付违约金，就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劳动者掌握商业秘密的程度、离职前月工资标准、任职年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持续时间等予以酌定，符饶向腾讯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845320.68元。就腾讯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符饶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税前）117405.56元；二、符饶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845320.68元；三、驳回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劳动者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用人单位需在竞业限制期内按月给付劳动者补偿金。本案中，符饶与腾讯公司签订了《员工劳动合同》、《竞业限制通知书》，对符饶的竞业限制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要求符饶在职期间以及离职之后，遵守竞业限制义务，不得去字节跳动公司（含关联公司）等有竞争关系的公司，该约定合法有效，符饶应当严格遵守。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现在案证据明确显示，符饶在竞业限制期内，为字节跳动公司（含关联公司）工作，该行为违反其与腾讯公司的竞业限制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腾讯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同于损失赔偿，由双方约定。对违约金高低标准的认定，由人民法院基于公平原则，结合劳动者违约情节、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情况、劳动者收入能力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综合认定。在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后，对于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否需要返还，亦由双方约定。本案中，一审基于公平原则，综合衡量符饶违反竞业限制情形、个人收入能力等，酌定符饶应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845320.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符饶返还税前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同样予以支持。符饶关于并非适格竞业限制义务主体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腾讯公司作为一家对互联网技术具有高度依赖性的公司，对于产品及服务的技术保密性要求，远高于社会一般企业。符饶作为腾讯公司平台产品技术部成员，对其工作中所接触的相关秘密应当予以保守。符饶签署《员工劳动合同》、《竞业限制通知书》、《离职承诺书》、《离职证明》等多份涉竞业限制文件，说明其对自身负有的保密义务是明确知悉并予以认可的。现符饶在实际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后，再主张自身并非竞业限制人员范围，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腾讯公司、符饶关于本案违约金认定标准的上诉理由，与本院上文论述相冲突，本院均不予支持。符饶关于入职北京天渡流年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对抗其实质为字节跳动公司（含关联公司）工作、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事实，该理由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所述，腾讯公司、符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符饶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