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10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知学，男，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碗厂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伙清，男，195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镇西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良，男，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山王镇，系威远县镇西镇护民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邓知学因与被上诉人李伙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知学、被上诉人李伙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知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李伙清立即支付邓知学的土地出让金240000元或收回3亩土地；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伙清承担，司法鉴定费2500元由李伙清支付给邓知学。事实和理由：1.2000年10月15日，李伙清收邓知学现金58000元，用于向义镇蔬菜市场征地入股并约定分红。邓知学在外西街药业公司底楼李伙清办公室将58000元现金交给李伙清，收条是李伙清亲自所写。邓知学多次找李伙清退股分红，李伙清均说资金困难。邓知学投资的是3亩土地，该宗地于2011年验资评估单价是8万元/亩。因此，按2011年的评估价，李伙清应向邓知学支付240000元。2.邓知学与李伙清于2000年11月26日签订投资协议，约定邓知学不参加管理，投资的是3亩土地，由李伙清全权负责管理，独立自主、自负盈亏。3.李伙清在原一审庭审时陈述其用76万元购买了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现租赁给他人。李伙清应该支付邓知学的3亩土地价值240000元。4.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名为合伙经营实为借款，属认定错误。李伙清辩称，邓知学根本没有投入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威远县碗厂镇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碗厂建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证明，从市场建设到开业经营，一直没有见到过邓知学。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的主要股东付某某在原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邓知学从没有过问市场的建设经营情况和倒闭情况，也从没有在经营期间分过市场经营的红利。一审法院在威远县向义镇政府调取的证据证明案涉市场土地性质属集体土地，土地权属属于向义镇向义村5组的全体村民所有。收条、投资协议系邓知学伪造的，其中李伙清三个字是邓知学给李伙清设计的一手签字，李伙清没有收到邓知学58000元现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邓知学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邓知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伙清立即支付邓知学土地出让金2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伙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碗厂建司成立，属镇办企业，1998年12月，经威远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同意，将碗厂建司企业产权有偿转让给邓知学，企业性质由镇办企业变为私营企业，公司名称不变，但未在工商部门办理企业变更手续。1999年10月16日，威远县碗厂镇人民政府任命王某某为碗厂建司经理，免去邓知学碗厂建司经理职务。2000年4月18日，威远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任命王某某为碗厂建司法定代表人。2001年3月20日，碗厂建司向工商部门申请该公司注销登记，材料报到越溪工商所，但未到工商局备案。为了提高建筑单位的资质等级（由四级变为三级），2001年7月，由威远县碗厂镇建筑公司、威远县山王镇建筑公司、威远县庆卫镇建筑公司合并组建威远县碗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只进行了预选名称登记，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2012年2月29日，威远县工商局证明碗厂建司未注销或吊销登记。2000年11月23日，甲方向义镇人民政府与乙方碗厂建司签订了《威远县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转让合同》，约定：“一、甲方将所属的股份制企业《威远县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的土地产权、经营项目转让给乙方依法经营。二、转让金额为壹拾捌万元整。三、在一年内甲方将土地征用手续交给乙方，办理手续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五、土地面积约4.7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六、付款办法：二000年十一月三十日前付玖万元，进场时付陆万元，移交土地使用手续时付清余款。七、现出售的门面土地费用由甲方收回交乙方，或在第一次付款中做抵扣。”李伙清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向义财政所于2000年11月28日、12月7日收取碗厂镇建筑公司市场（农贸）土地转让费9万元和6万元，共计15万元。向义镇人民政府与碗厂建司2000年11月23日签订的《威远县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转让合同》中的威远县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坐落在威远县向义镇向万村5组，用地面积4.7亩，该土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仍然在向义镇向万村5组名下。邓知学提供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邓知学现金58000元，伍万捌仟元整。市场征地入股分红。收款人：李伙清亲笔。2000年10月15日”。对该收条李伙清否认系其书写，认为系邓知学伪造。李伙清于2020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对该收条签名的笔墨形成时间和纸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同日，邓知学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对该收条中李伙清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2020年8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15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依据现有样本，认定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5日”的《收条》原件上“收款人”部位“李伙清”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李伙清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4.在现有鉴定材料情况下，无法判断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5日”、收款人为“李伙清”的《收条》原件纸张及“收款人”部位“李伙清”署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该鉴定意见系由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准予后，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鉴定后作出，该鉴定结论符合证据的三性，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10月15日《收条》确由李伙清书写，结合《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载明的出资金额，可认定李伙清收到邓知学现金58000元。邓知学提供的《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载明“甲方邓知学乙方李伙清一、威远县碗厂镇建筑工程公司于2000年11月23日在威远县向义镇政府购买的蔬菜市场，总价为18万元，甲方出资5.8万元，乙方出资6万元，乙方找张某出资6.2万元，共计18万元。二、向义镇农贸市场，由乙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独立自主、自负盈亏。扩建工程借用碗厂建司的牌子甲方收2000元管理，拿给乙方作为业务费用，因甲方在干煤厂，不参加市场管，也不分红利。三、甲方投资的5.8万元是购买市场的土地，今后卖市场土地价格涨价、或者垮价、按当时的土地价格3亩付给甲方。甲方邓知学亲笔乙方：李伙清亲笔。2000年11月26日”。对该协议李伙清否认系其书写，认为系邓知学伪造。李伙清于2020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对该协议签名的笔墨形成时间和纸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同日，邓知学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对该协议中李伙清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2020年8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15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依据现有样本，认定落款时间为“2000年11月26日”的《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原件上落款部位“乙方”处“李伙清”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李伙清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3.在现有鉴定材料情况下，无法判断落款时间为“2000年11月26日”《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原件纸张及落款部位“乙方”处“李伙清”署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该鉴定意见系由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准予后，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鉴定后作出，该鉴定结论符合证据的三性，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邓知学在原一审中未举示该份协议，在二审中才举示虽有违诉讼常理，但无法律相应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11月26日《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确由李伙清签名。2000年11月24日，甲方碗厂建司与乙方付某某签订《协议书》，“就乙方靠挂甲方的牌子，以碗厂镇建筑公司的名义，购买威远县向义镇窝屎坳的土地3.5亩拟建蔬菜市场一事，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伙清在协议甲方在场人处签名。该证据由李伙清举示，邓知学认为该证据不真实。经审查，该证据在本案中主要证明了付某某借用威远县碗厂镇建筑工程公司牌子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01年4月5日，李伙清作为甲方，张某作为乙方，付某某作为丙方签订了《合伙协议书》，约定“一、向义镇新建蔬菜批发农贸综合市场由甲、乙、丙共同出资今各三分之一来购买土地和建设，由三方共同合伙修建，平等经营。经营的利润。亏损和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属甲、乙、丙三方各有总额的三分之一的所有权，费用开支必须经三方认可方能生效。二、向义镇原农贸市场属承包经营性质的模式。由甲、乙、丙共同出资承包，出资利润、亏损各占三分之一。三、蔬菜深加工厂由甲、乙、丙三方平等出资经营，利润、亏损、购买的财产由甲、乙、丙三方各占三分之一。”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证据由李伙清举示，邓知学认为该证据不真实，并在一审时申请鉴定，一审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鉴定。审理过程中，邓知学又不再申请鉴定。经审查，该证据主要证明了李伙清与张某、付某某之间的合伙关系事实，符合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一审庭审中证人付某某当庭证言：“该项目是借用碗厂建司的名称，由自已和张某负责联系出资经营，李伙清是中途才加入的，而且李伙清的入伙资金是拖的水泥等材料抵的。每月我们三人都有具分红作帐。张某退出后，是李伙清出资将张某的入伙金买下来的。在整个过程中，邓知学从未参与过。现该土地是出租给他人的。”证人王某某书面证词：“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由威远县碗厂建司与向义镇政府签订合同修建蔬菜市场，占地30多亩，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此项工程的责、权、利一切承包给付某某，由他投资建设，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民事责任由他承担。在建设期间，我基本上都在工地上监督工程质量进度，从来没有看见邓知学来过工地一次，包括2010年2月开业。近二十年了，邓知学从来没有找股东们来算结账蔬菜批发市场购买了土地，现在没干成的盈亏，现在市场场地仍然是付某某在经营管理，土地并不是邓知学胡说的转给了李某某，现在都可以到向义镇政府查证，这块土地是集体土地，并不是国有土地。邓知学没有投入向义蔬菜批发市场。”对证人证言，邓知学认为不真实，李伙清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主要证明了李伙清与张某、付某某之间的合伙关系。证言同时也证明了证人并不知道邓知学、李伙清之间是否有投资协议，邓知学没有参与过农贸市场项目的经营、管理、分红、亏损等，与邓知学自述一致。证人证言符合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中“向义镇蔬菜市场”和《威远县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转让合同》的“向义镇蔬菜批发市场”指向的是同一项目，只是称谓不同。邓知学与李伙清签订的《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中“二、向义镇农贸市场，由乙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独立自主、自负盈亏。扩建工程借用碗厂建司的牌子甲方收2000元管理，拿给乙方作为业务费用，因甲方在干煤厂，不参加市场管，也不分红利。三、甲方投资的5.8万元是购买市场的土地，今后卖市场土地价格涨价、或者垮价、按当时的土地价格3亩付给甲方”以及邓知学的自述情况、证人证言等，一审法院查明邓知学出资58000元，且与李伙清之间虽签订有《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但邓知学并没有参与共同经营、管理农贸市场并进行过合伙分成和共担债务的事实。邓知学之行为不符合个人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基本法律特征，不能认定双方成立个人合伙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应认定邓知学向李伙清支付的款项名为合伙经营实为借款，双方实际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邓知学坚持认为系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坚持自己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邓知学诉请依据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邓知学坚持不变更诉请，也未举出足够证据证明其诉请依据的事实成立，故邓知学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邓知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00元，由邓知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邓知学在二审中对《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中约定的邓知学从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负担盈亏无异议；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释明双方不成立合伙关系后，邓知学坚持主张其与李伙清系合伙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李伙清对邓知学已向其交付现金58000元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知学与李伙清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因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邓知学举示其与李伙清签订的《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和李伙清出具的58000元收条，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李伙清则抗辩主张投资协议及收条系邓知学伪造，但李伙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投资协议和收条中李伙清的签字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与李伙清提供的样本字迹系同一人所写，故一审判决认定《威远县向义镇农贸市场投资协议》系李伙清与邓知学签订，收条系李伙清出具并无不当。根据投资协议内容可知，向义镇农贸市场由李伙清全权负责经营管理，自负盈亏，邓知学不参与市场管理，也不分红利，且邓知学在二审庭审中对投资协议约定的其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负担盈亏无异议。据此，案涉投资协议在外观形式上虽具有“投资协议”字样，但其实质内容足以证实，邓知学不直接参与向义镇农贸市场的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该投资协议排除了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个人合伙基本性质。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以及原一审中证人证言，也足以证实邓知学在签订投资协议后，从未实际参与过农贸市场的经营管理及分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之规定，双方不共同经营、不共担风险，不符合个人合伙条件，合伙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双方名为合伙经营，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向邓知学释明双方合伙关系不成立后，邓知学坚持主张与李伙清之间系合伙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但邓知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判决驳回邓知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伙清对收到邓知学案涉58000元不予认可，邓知学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已实际交付，本案以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驳回邓知学的诉讼请求，对案涉58000元是否实际交付，应在邓知学另行主张权利时审查认定，本案不予审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李伙清收到邓知学现金58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知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虽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邓知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 源法官助理 胡 源书 记 员 尹姝婷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