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春红，女，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孝，系侯春红的配偶。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孝，男，住湖南省绥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黄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娟，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航，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万茂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李金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娟，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航，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进孝、侯春红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城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万茂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茂公司）商品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8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采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进孝，被上诉人上城公司、原审第三人万茂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娟、陈晓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进孝、侯春红上诉请求：1.判决杨进孝、侯春红自终审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2.一、二审费用由上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进孝、侯春红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无效，因此杨进孝、侯春红也无需再受协议内容的约束，即使杨进孝、侯春红不履行协议内容，也不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上城公司与万茂公司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杨进孝、侯春红从2020年10月27日起向上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且显失公平。二、《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被认定无效，上城公司负有主要责任，杨进孝、侯春红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若法院最终判决杨进孝、侯春红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时间也应当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而非从2020年10月27日开始计算。1.上城公司作为合同的起草方且在装修领域有丰富经验，其应当明白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杨进孝、侯春红作为消费者，处于弱势一方，在签订合同之初，上城公司却未明确告知杨进孝、侯春红签订的该合同会产生无效的法律效果，杨进孝、侯春红认为，上城公司系故意骗取杨进孝、侯春红签订无效合同，以达到让杨进孝、侯春红支付价款的目的。2.违约金支付的前提是杨进孝、侯春红违约，而本案中，杨进孝、侯春红至始至终不存在过错，也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同时结合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杨进孝、侯春红即便要向上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也应当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杨进孝、侯春红自2020年10月27日起向上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于理无据，应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所约定的服务费实际属杨进孝、侯春红购买涉案房屋应支付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2924477元(1549734元+1374743元)。既然《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也将1374743元计入了《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购房总价款中，但杨进孝、侯春红与万茂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未写明购房总价款为2924477元。即便杨进孝、侯春红同意向万茂公司支付购房款，但万茂公司也有义务与杨进孝、侯春红重新签订《商品买卖合同》，并在合同中明确载明购房总价款为2924477元。被上诉人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杨进孝、侯春红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的交易对价为综合价款，系购房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与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之和，杨进孝、侯春红对此知悉且认可。二、杨进孝、侯春红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但其逾期支付应付款项，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上城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进孝、侯春红向上城公司支付欠付服务费240000元；2.杨进孝、侯春红向上城公司支付违约金51965.29（以总服务费1374743元为本金，按每日0.02%的标准自2019年12月25日起暂计至2020年7月1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杨进孝、侯春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万茂公司（甲方、卖方）与杨进孝、侯春红（乙方、买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杨进孝、侯春红向万茂公司购买位于增城区朱村街××大道东××房。上述合同还约定以下内容“……第七条计价方式和价款……该商品房以套出售，总金额（人民币）1549734元……第八条付款方式甲方同意乙方按下列第3种方式支付房款……3.按揭贷款方式付款……第十条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按揭付款的……如果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期限将首期款支付至预售款监控账号，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每日按未支付首期房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第十三条房屋交付甲方应当在2020年5月30日前将作为本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第十四条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甲方如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交房，按下列第2种方式处理：……2.甲方应自本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交房日期的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每日按乙方已付房价款0.02%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继续履行……”。合同附件七约定“本合同补充协议：……九、对合同第十四条的补充：……卖方如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交房，按本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累计不超过该商品房总价款的3%……”。2018年2月11日，杨进孝、侯春红（甲方、业主）与上城公司（乙方、装修单位）就涉案房屋签订《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载明以下内容“……鉴于甲方购买了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栋1703房（以下简称该房屋），并已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一条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提供详尽的咨询意见、装修设计理念、装修施工及部分设施设备的采购安装服务，并配套良好的社区服务活动……第二条服务概况：鉴于乙方的品牌价值、先进的技术……双方确定乙方提供的安居家装服务解决方案的总服务费为1374743元，该价格包括但不限于装修款、材料款、施工费、人工费、设计费、安全文明施工保障费、措施费、税金、服务费、咨询费、增值配套服务等的部分或者全部费用，该价格为大包干。第三条付款方式：甲方按下列第2种方式支付服务费（下称该款项），乙方于收款时间向甲方出具收据。……2.分期方式付款首期款：须于2018年2月11日前支付该款项的30%，金额414743元。除首期款外，剩余该款项金额960000元分4期支付，2018年6月25日前支付该款项的20%，金额240000元。2018年12月25日前支付该款项的20%，金额240000元。2019年6月25日前支付该款项的20%，金额240000元。2019年12月25日前支付该款项的20%，金额240000元。……第四条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甲方未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该款项的，或者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向银行要求的所有真实有效的按揭贷款申请资料的……甲方应以本协议第二条约定该款项的总额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逾期30日以上的，视为严重违约，甲方应以本协议第二条约定该项的总额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乙方有权顺延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交房时间，直至甲方交清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该款项以及前述违约金。第五条：乙方承诺于2020年6月30日完成该房屋的装修，并交付给甲方使用……”。2018年2月11日，杨进孝、侯春红（甲方、业主）、上城公司（乙方、装修单位）、万茂公司（丙方、项目开发公司）签订《三方协议》，载明“……1、甲方同意乙方在该房屋达到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后直接代甲方收楼，并且在收楼后按《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装修服务。……3、《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均为房屋买卖不可分割的部分，若上述合同中其一解除，另一份合同也一并解除……”。2019年1月8日，上城公司就涉案房屋的装修款向杨进孝、侯春红发送《逾期付款催告函》，载明服务费的付款的时间及数额以及杨进孝、侯春红未按照约定支付的服务费、要求杨进孝、侯春红收函30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应付未付服务费用及违约金等。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组织双方进行庭审。一审庭审中，上城公司陈述：上城公司与万茂公司均是万科地产旗下关联公司，万茂公司负责销售房屋，上城公司负责装修房屋；涉案房屋交易的对价是综合价款，是购房合同和装修合同约定的款项之和，杨进孝、侯春红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悉该交易模式，并对此予以认可；因公司盖章流程及档案管理等原因，确认尚未交付《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给杨进孝、侯春红，但杨进孝、侯春红可自行联系上城公司领取；虽杨进孝、侯春红称不清楚付款时间，但其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了前几期的款项。杨进孝、侯春红陈述：要求按照司法鉴定的价格支付装修款。万茂公司陈述：同意上城公司代为收取该部分款项。一审庭后，杨进孝、侯春红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申请书》，要求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格进行鉴定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杨进孝、侯春红与万茂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含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而上城公司与杨进孝、侯春红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缺乏对相关装修条款的明确约定，既缺乏对各部分装修对应的单价、材料、品牌等内容的约定，又未约定装修总价的具体构成，显然与一般的装修合同的条款约定不同。结合房地产调控政策，可以认定上城公司与杨进孝、侯春红的真实意愿并非在《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外另行订立并履行独立的《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该协议所约定的服务费实际属杨进孝、侯春红购买涉案房屋应支付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2924477元（1549734元＋13747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上城公司与杨进孝、侯春红签订的《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为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由于《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中的服务费系杨进孝、侯春红购买涉案房屋的应付房价款，且万茂公司对于上城公司向杨进孝、侯春红主张支付款项及违约金的权利表示同意，故上城公司要求杨进孝、侯春红支付上述对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理，杨进孝、侯春红提出的对装修进行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杨进孝、侯春红抗辩上城公司未交付合同文本问题。上城公司未交付合同文本给杨进孝、侯春红，存在过错，但上城公司未交付合同文本与杨进孝、侯春红支付购房款尚不构成对待给付，杨进孝、侯春红因此拒绝支付购房款应属违约，故对杨进孝、侯春红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杨进孝、侯春红支付上述款项的期限如何确定问题，虽上城公司与杨进孝、侯春红双方约定在签订《无忧家居安装整合服务协议》时，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日期已经达成合意，理应参考上述约定的付款日期。但如上文所述，上城公司未交付合同文本给上城公司，即使杨进孝、侯春红支付了前几期款以及上城公司向杨进孝、侯春红发出了催款函等，不能证明杨进孝、侯春红清楚后续款项的支付时间。故此，虽杨进孝、侯春红其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上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上城公司主张要求自2019年12月25日起要求杨进孝、侯春红支付违约金，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延期支付购房款违约金的标准按未付房款的万分之五计算，但是上城公司请求按照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且《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商品房总价款的3%。综上分析，结合本案事实，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上城公司的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违约金从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10月27日起，以未付款24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违约金总额以总价款2924477元的3%即87734.31元为上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侯春红、杨进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24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20年10月27日起以24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违约金总额以87734.31元为上限）；二、驳回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5元，侯春红、杨进孝负担2345元。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进孝、侯春红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如何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协议的内容并结合房地产调控政策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愿并非在《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外另行订立并履行独立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该协议所约定的服务费实际属于杨进孝、侯春红购买涉案房屋应支付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杨进孝、侯春红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中关于装修部分的意思表示为虚假的意思表示，该装修部分的意思表示无效，其所隐藏的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为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无效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中约定的装修价款实为购房款的一部分，杨进孝、侯春红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协议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二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低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上城公司起诉请求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并且以《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违约金上限为依据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虽然《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款项并非装修款，但杨进孝、侯春红应当明知该款项为购房款的一部分，该协议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明确，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上城公司的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从一审立案之日起算违约金并无加重杨进孝、侯春红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进孝、侯春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进孝、侯春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冯冠豪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