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7行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长城西大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生龙。 委托代理人聂兵，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玉英，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茜，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夏丽华，河北诉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家口荣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东二道巷（劳动局）45号院1号楼1号底商。 法定代表人李源昌，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艳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甄相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石玉英、李英茜，原审第三人张家口荣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年12月18日作出的（2020）冀0791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章琛系第三人张家口荣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日派遣到张家口宣化建投供热有限责任公司的派遣工，工种为厨师。石玉英系死者的母亲，李英茜系死者的妻子。 2020年7月18日章琛上完中班后，下班回到单位提供的宿舍，在下午1点12分左右，同在职工宿舍居住的个体翻斗车司机赵勇利准备去洗手间时，发现章琛晕倒在洗漱室内，赵勇利立即通知张家口宣化建投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保安，同事赵银和保安赶到现场后拨打120急救电话，13点37分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对章琛进行抢救后，于13点41分将章琛送往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进一步救治，2020年7月18日下午4点，章琛经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经第三人张家口荣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申请，被告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文书已经向双方进行了送达。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告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主管部门，享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第三人在法定期间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依法予以受理，并有权依法作出决定。本案中原告对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性无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被告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对于本案的事发经过，有证人证言及监控录像予以证实，双方基本也无异议，故对被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章琛在用工单位提供的宿舍区内的洗漱室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其情形是否符合该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通过监控录像可以证实章琛在工作过程中就有发病的外在表现，只是作为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其无法从专业角度预判或感知一时的不适将成为其结束年轻生命的起点，工伤认定部门及司法部门也不宜苛求劳动者在工作中稍感不适就拨打急救电话，以免因突发疾病未及时抢救而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构成要件，故对于劳动者在较短的时间内在与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紧密联系的情况下出现的劳动者猝死的事件，应当结合案件的全过程，从鼓励劳动者工作积极性及最大可能保护劳动者权利的角度考虑。纵观本案，章琛回宿舍几分钟后就被发现在洗漱室发病，与其工作期间的发病表现具有连贯性，单位提供的职工宿舍作为职工工作后休息场所，可以视为职工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职工在休息区突发疾病死亡，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故应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由被告依法重新作出认定。本案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20〕070501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初审法院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调查核实，章琛工作地点为张家口宣化建投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工食堂，工作岗位为厨师。作息时间规定是早班6点30分至8点30分，中班9点30分至13点，晚班16点至18点30分，夜班0点40分至1点20分。2020年7月18日，章琛在上中班临近下班时间与同事交谈称其胸部不适，同时劝说让其少抽点烟。从用工单位提供的视频监控中，可以看出，章琛在位于生产区的食堂过道行走时，左手有摸自己胸口动作，但步态正常；下班后于13点02分回到用工单位张家口宣化箭头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为其提供的位于生活区的宿舍，行走步态正常；13点05分从自己居住的宿舍出来进入洗漱室的过程中，步伐和神态未出现异常。13点10分，翻斗车司机赵勇去洗漱室时，发现章琛躺在地上，随机跑出去叫安保，告诉保安人员洗漱室有人躺在地上。随后同事赵银和报案进入洗漱室查出情况，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将章琛送到宣化区医院进一步治疗。当日下午4点医院宣布章琛抢救无效死亡，出具诊断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呼吸、循环骤停）。另外，通过对用工单位提供的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均能反映出章琛突发疾病的地点为区宿舍楼内的洗漱室，发病时间为13点04分至13点10分之间。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调查笔录、视频监控及张家口市第二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出诊记录和宣化区医院的诊断证明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章琛在宿舍楼内的洗漱室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认定和视同认定的法定情形，我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二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疗机构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个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着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关系。同时该条款中突发疾病的表述是强调疾病突发、情况紧急的情形，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认为“章琛回宿舍几分钟后就发现在洗漱室发病，与其工作期间的发病表现具有连贯性，单位提供的职工宿舍作为职工工作后休息场所，可以视为职工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职工在休息区突发疾病死亡，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明显地扩大了法律条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章琛从事厨师工作，其工作场所是张家口宣化建投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工食堂餐厅及后厨，将工作岗位延伸到休息区，无限地扩大了法律规定适用情形，若如此判定，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将毫无底线可言，职工回家休息死亡亦可被视同工伤，这会对现有社会规范带来误导。我局调查核实的事实经过已经很明确，章琛回到宿舍后，到洗漱室发病被发现后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和地点不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其情形明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属于适用法律显明错误。综上所述，我局2019年9月29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冀伤险认决字[2020]07050111号），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恳请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撤销一审法院的行政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20]070501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石玉英、李英茜答辩称，一、本案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审法官对整个案件事实是围绕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认定材料来审理的，答辩人在一审过程中仅提供了一份上诉人也认可的死者当天的监控录像。为证明死者章琛在工作时间就已经发病的事实。其他案件事实和证据均是上诉人提供，现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和观点，只是把其在一审答辩状中的内容重复一遍。该陈述不能反驳一审法院认定的真实的事实过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解释法律完全正确且符合社会大众认知，也符合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是司法为民的正确判决。1、上诉人机械地认为劳动者只有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立刻死亡，或者发病、抢救、死亡不间断的立刻发生才能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为工伤的情形。可是作为一名有常识的人，特别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每天处理若干社会矛盾的法官，当然明白上诉人的观点是不现实的。一个人，特别是一名只有32岁的年轻人，学常识，即使是猝死，从发病到死亡也是存在一定的时间过程的而且还有最佳抢救的时间的说法。而本案章琛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上就已经和同事说明了身体不适，也存在拍胸口的动作，由于是年轻人，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疾病，根本无法从专业角度预判到这次发病可能的后果。在回到单位提供的宿舍几分钟内就倒地死亡当然可以说明其发病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2、从本案的整体来看，章琛从11点55分发病到13点10分被发现倒地死亡，是有连贯性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且章琛也并未离开过工作单位，由于其工作性质厨师，随时有加班可能，单位提供宿舍也是为了其工作方便能随时到岗。宿舍自然也是其工作岗位的延伸，与劳动者下班回到家后死亡明显不同。更何况章琛最后的一刻仍然是手里端着工作用具即食堂的工作用盆。更能说明单位提供的宿舍是工作岗位的延伸。我国制定《工伤保险条例》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劳动者因工作受到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等情况能够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我国法律有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在条例中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伤害的都可以认定工伤，而章琛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上发病，在刚刚回到单位院内宿舍后几分钟后死亡就不予认定工伤，于广大群众的认知不符，与法律人的认知不符，与立法目的不符，更与社会公平正义的准则相悖。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合理合法的正确判决。 原审第三人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荣昌劳务派遣公司出具的餐厅工作人员作息时间表证实中班是上午9:30分至13:00。该公司出具的监控录像说明证实，2020年7月18日12点21分04秒至12点12分12秒记录了章琛捂胸口和轻击胸口的录像，体现出身体不适。证人刘某、王某证言均证实章琛在11:55分、12:40分左右在上班时间与他们讲胸口憋闷。而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20］070501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对上述事实未作表述，死者章琛到底是否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新 审判员  王瑞良 审判员  岳丽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