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培辉，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真，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荣，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道恒，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方卓基，男，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方培辉因与被上诉人郑文荣、原审被告方卓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培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文荣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文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方培辉的抗辩意见和提交的关键证据，故意漏查本案关键事实，导致本案事实不清。番禺市公证处2000年7月4日作出的（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等证据显示，方卓基在1999年向原番禺市禺山农村信用社贷款30万元时，提供了两间房屋即番禺市市桥镇康裕园西九街xxx室及禺山大道xxxx号作为借款的抵押物，截至2000年3月31日，本息合计为319118.10元。2001年6月，番禺区法院依上述强制执行公证书拍卖了康裕园西九街5座601房屋，得拍卖款166000元，用于清偿该案债务，并作出（2000）番法执字第4838-1号民事裁定书。2001年7月，番禺区法院又拍卖了市桥镇康裕园七街四座601房屋，拍卖清偿债务157700元，并作出（2000）番法执字第4838-2号民事裁定书。可见，法院强制拍卖两套房屋共得拍卖款323700元用于偿还该案债务，方卓基所涉（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的债务应已还清。（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所涉债务是本案的基础，如果该案所涉债务不存在或已还清，郑文荣所谓的撤销权就成了无源之本。一审法院故意漏查上述事实，并对方培辉的抗辩意见不管不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方培辉与方卓基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价款为不合理低价，不但是枉顾事实和证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且完全不顾人情伦理。（一）一审法院认为方培辉与方卓基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存疑，没有任何理由。方卓基因犯罪于2000年被判刑，2009年出狱后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基本上靠向方培辉借钱度日。2015年6月，另案申请执行人郑红藕因购买债包申请恢复（2001）番法执字第6078号案件的执行，法院通知方卓基还款。当时方卓基身无分文，无能力履行，于是与方培辉及其次子方培江共同商议，同意以50万元的价格将该房屋转让给方培辉，并约定由方培辉代其偿还该案债务解除查封后办理过户手续。因牵涉到借款偿还、代付执行款及家庭财产的处置，双方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并由方培江签字见证。该《协议书》不但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及第三方见证，方培辉还提交了代为偿还执行款的转帐凭证等证据相印证，一审法院质疑其真实性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方培辉与方卓基系父子关系，代付执行款不具备唯一性，同时借款关系未举证予以证明，故需对购房款的支付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也是完全错误的。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方卓基与另案申请执行人郑红藕达成和解协议，方培辉于2015年6月12日从银行账户里代付了郑红藕案执行款31万元（因当时账户里的钱不够，方培辉向其岳母借款19万元），法院因此解除了对该房屋的查封。上述《协议书》和银行转帐单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方培辉以为方卓基代付执行款的方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另外，自2009年方卓基出狱至2015年签订《协议书》的六年期间，方卓基陆续向方培辉借款16万元，双方在《协议书》中予以确认，并同意折抵购房款，完全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要求父子之间借款一定要有借据及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实属苛刻、机械且有违法律规定。涉案房屋地处老旧小区，非常破旧，方培辉于当年7月开始出资装修该房屋，装修费用共123000元，有装修合同及设计装修公司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三）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所约定的房价50万元过分低于市场价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符合公序良俗和伦理人情。涉案房屋在方培辉装修后经税务机关核价为751919元。方培辉以父子之间房产转移为由，申请按20万元计税，获得税务机关同意，故双方在签署《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将合同价款填写为20万元，并由方培辉交税10213.51元后办理了过户手续。税务机关评估核价为751919元，却同意按20万元成交计税，说明税务机关在涉案房屋交易过户时，认为父子之间以20万元的价格交易不是不合理低价。退一步说，就算以税务机关最初的评估核定计税价格751919元作为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成交价也与该市场价的70%十分接近，已远超过市场价的50%，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法院认定“过分低于市场价”明显不当。更何况该房屋系家庭成员共住的房屋，家庭成员之间处理共住的房屋应有定价自主权。如果要求家庭成员之间互相转让财产时，也必须按市场价评估交易，也太不符合公序良俗和伦理人情。三、一审法院认为方培辉清楚方卓基存在其他债务，尚协同将涉案房屋过户，足以认定方培辉主观上非善意买受人与事实不符合，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合。方培辉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产权，依法不可撤销。方培辉全程参与了（2001）番法执字第6078号案件的处理以及涉案房屋的解封、过户等手续办理，其主观上有理由认为方卓基的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否则番禺法院不可能将涉案房屋解封，故方培辉按照双方约定在支付价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属于善意取得。四、本案债权人确己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限。郑文荣因购买债包于2017年9月取得本案债权，而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因此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该考量原债权人是否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本案原债权人在申请执行时或者在2001年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后，都应该履行查询或申请查询方卓基的财产状况，积极向法院提供财产线索。涉案房屋在2015年12月前一直登记于方卓基名下，原债权人完全可以采取申请查封或轮候查封的执行措施，如果原债权人采取了上述执行措施，方卓基就不可能转让涉案房屋给方培辉。因此，可以推定原债权人应该知道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其实际不知道是由于其怠于向法院提供涉案房屋的财产线索及未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或轮候查封的措施所致。原债权人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75条规定，撤销权应已归于消灭。郑文荣购买债包，继承了原债权人的所有权利义务，如果原债权人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则郑文荣同样也就不可能重新获得行使撤销权的权利。一审法院应该分析论证原债权人是否知道或应该知道方卓基己将涉案房屋转让过户给方培辉，而不是分析论证郑文荣在购买债包时是否清楚方卓基已将涉案房屋转让过户给方培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郑文荣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郑文荣二审辩称：一、方培辉上诉称方卓基所涉（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的债务应已还清，是故意混淆事实，明显违背诚实信用。方培辉所述的两份裁定书所处置的房屋，表面上看是2套房屋，但其实是同一套房屋，郑文荣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2000）番法执字第4838-2号民事裁定书的另一版本，该版本显示康裕园七街四座601房屋的地址是笔误，更正后的地址是康裕园西九街5座601房。方培辉知道且应该知道康裕园七街四座601房屋并非其家庭的房屋，若其坚持认为是，则应提供相应的房产证；若其明知不是却仍利用法院的笔误混淆事实，则就是违背诚实信用，应受到谴责。二、郑文荣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行使期限。郑文荣无意中在裁判文书网搜索到方卓基因出租涉案房屋发生租赁纠纷的裁判文书，才意识到方卓基曾经拥有涉案房屋，才向执行法院申请调查令，查询涉案房屋的产权变动情况。番禺市房管局反馈调查结果的时间是2019年10月23日，郑文荣随即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1年的期限。原审被告方卓基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因本案纠纷，郑文荣于2019年1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方卓基将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乐园××街××703房转让给方培辉的行为，并判决方卓基、方培辉将该703房的产权恢复登记至方卓基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卓基、方培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番禺区市桥街××乐园××街××703的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不动产权属人登记为方培辉，登记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该房屋原权属人为方卓基。2000年11月3日，原番禺市禺山农村信用合作社据（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立案。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番禺市市桥镇卓越汽车修理厂（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方卓基）已倒闭，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将仅有的可供执行借款抵押物依法拍卖并清偿债务157700元后，以现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中止上述公证书的执行。2015年12月14日，方卓基（甲方、卖方）与方培辉（乙方、买方）签订一份《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方卓基以20万元的价格将涉讼房屋出售给方培辉。同日，双方向国土部门申请了不动产转移登记，并提交了相应完税证明。此前，双方曾于2015年11月25日向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提出计税价格异议，不同意税务部门对涉讼房屋的核价751919元，以父子间房产转移为由申请按20万元计税。2016年底，郑文荣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上述涉讼债权，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为（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7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3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郑文荣为（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2月12日，郑文荣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所涉剩余债务1423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以（2019）粤0113执恢124号立案执行。一审法院根据郑文荣提供的财产线索及依职权进行调查后，除划扣方卓基银行存款1598.30元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车辆、房产、及其他存款等财产，遂于2019年9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庭审中，郑文荣述称：原债权人移交的卷宗材料并无显示本案涉讼房屋的相关资料，（2019）粤0113执恢124号执行案终结本次执行后，郑文荣通过裁判文书网搜索得知方卓基曾因涉讼房屋发生过租赁纠纷，遂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才于2019年10月23日根据调查所得相关材料得知方卓基转移涉讼房屋的情况，并在法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涉讼房屋的交易价格无论是20万元或是50万元，均达不到当时市场价格的70%，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郑文荣为其主张除提交前述证据外，另提交了《律师调查令（回执）》、安居客官网“广州康乐园房价走势图”网页打印件、链家官网“广州康乐园二手房网签成交价格”网页打印件为证。方卓基、方培辉质证后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应以税务部门同意的价格为准。方卓基、方培辉对此回应称：方卓基于2000年9月被捕入狱，此后并不清楚（2000）番法执字第4838号案的执行情况，但从现有证据来看，该案债务应当已经清偿完毕。方卓基于2009年出狱后，无固定收入来源，生活困难，又因其他债权人追债，故与方培辉商议以50万元将涉讼房屋出售给方培辉，由方培辉代偿方卓基所欠案外人郑红藕、陈国栋申请执行的债务分别为31万元、3.2万元，及方卓基此前向方培辉所借款16万元冲抵的方式支付购房款；此外，方培辉于2015年7月出资12.3万元对涉讼房屋进行装修；《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20万元并非真实的交易价格；方卓基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方卓基、方培辉为其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①（2000）番法执字第4838-1号民事裁定书；②拱关侦字（2000）136号《对被捕人家属或单位通知书》及（2001）通字第0934号《犯罪入监通知书》；③方卓基、方培辉作为买卖双方、方培江作为鉴证人的《协议书》（落款日期2015年6月10日）；④方卓基与郑红藕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⑤（2001）番法执字第6078号恢字5-2号《执行裁定书》及《结案证明》；⑥方培辉名下农业银行账户流水；⑦《合同书》《装饰设计订单协议》及相应收据；⑧（2014）穗番法执字第1958号、（2014）穗番法执字第1958-1号、（2014）穗番法执字第1958-3号《执行裁定书》。郑文荣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讼债务已得到清偿，（2000）番法执字第4838-1号民事裁定书可能存在笔误或者用于清偿其他债务；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方卓基、方培辉之间的买卖事实应根据房屋登记档案馆存档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中显示的其他案件执行情况不清楚，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必然的关联，且恰能证明方培辉在受让涉讼房屋前清楚知道方卓基在法院有未了结的执行案。诉讼中，一审法院依郑文荣的申请，对涉讼房屋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郑文荣在取得（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所涉债权之前，人民法院就该案债务的执行已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并无相关卷宗材料显示方卓基名下尚有其他房屋；而在郑文荣取得涉讼债权时，涉讼房屋已实际转移登记至方培辉名下，郑文荣所申请的恢复执行亦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由此可见，郑文荣在取得涉讼债权时，并不清楚亦无从得知方卓基将原登记于其名下的房屋转移过户给方培辉。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裁定（2019）粤0113执恢124号案终结本次执行，后郑文荣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以查询上述转移过户的相关情况，故郑文荣称其自知道上述转移过户行为起至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1年，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方卓基、方培辉于2015年12月14日向房管部门申请涉讼房屋的转移登记，并最终于2015年12月29日登记至方培辉名下，郑文荣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5年除斥期间。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在2015年12月份对涉讼房屋的核价为751919元，该价格可作为涉讼房屋于当时市场价值的参考。方卓基、方培辉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价格20万元明显过低。虽方卓基、方培辉抗辩双方就涉讼房屋的买卖实际履行的合同为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0日的《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所约定的房价50万元亦同样过分低于市场价。况且，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而方培辉主张以代付执行款、借款冲抵等房款支付方式，一方面基于方卓基、方培辉之间的父子关系，代付执行款的原因不具备唯一性；另一方面，现有证据显示，实际通过方培辉支付给案外人的执行款仅有郑红藕的31万元及陈国栋的3.2万元，共计34.2万元。方卓基、方培辉对其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另方培辉所主张的装修支出，并不属于房屋对价，且无原始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因此，方卓基、方培辉应对购房款的支付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已支付购房款625000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方卓基、方培辉为父子关系，而方卓基在法院有多个被执行债务，方培辉亦曾以其名下账户支付过相关执行款，故方培辉理应对方卓基的债务情况较为清楚。然而，在方卓基仍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方培辉、方卓基协同将涉讼房屋过户至方培辉名下，双方约定的房屋售价明显过低，且在本案中未能举证方培辉已按约支付相关款项，足以认定方培辉主观上并非善意买受人。方培辉、方卓基该转移涉讼房屋的行为导致（2019）粤0113执恢124号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已实际对债权人郑文荣造成损害。综上所述，郑文荣在本案中诉请撤销方卓基将涉讼房屋过户至方培辉名下的行为，并将涉讼房屋恢复登记至方卓基名下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方卓基将位于番禺区市桥街××乐园××街××703房屋转让给方培辉的行为；二、方卓基、方培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将位于番禺区市桥街××乐园××街××703的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方卓基名下的手续，办理手续所产生的税费由方卓基、方培辉共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方卓基、方培辉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0）番法执字第4839-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为番禺市禺山农村信用合作社，被执行人为番禺市市桥镇卓越汽车修理厂、方卓基、卢惠燕、方锦基、杜惠筹，执行依据为番禺市公证处的（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该公证书确认债务人欠债权人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该裁定书查明番禺市市桥镇卓越汽车修理厂已倒闭，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负责人方卓基亦下落不明，本案可供执行的财产只有借款抵押物位于番禺市市桥镇××西××街××601房屋一间，该房屋经拍卖，由案外人以166000元竞得，拍卖所得款（扣除有关费用后）用于清偿本案债务。（2000）番法执字第4839-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案可供执行的财产只有借款抵押物位于番禺区市桥镇××街××601房屋一间，依法拍卖后清偿债务157700元，本案现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番禺市公证处的（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止执行。二审期间，郑文荣向本院提出律师调查令申请，要求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查番禺区市桥镇××街××601房屋在2001年是否发生被人民法院强制拍卖过户的事实及相关的文书。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复制的相关材料显示，番禺区市桥镇××街××601房屋的原产权人为张素娥，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6月30日作出（2000）番法执字第416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房屋归竞买人所有，竞买成交价格为124000元。上述裁定书载明的申请执行人为广东发展银行番禺支行钟村办事处，被执行人为番禺市市桥镇卓越汽车修理厂、方卓基、卢惠燕、张素娥，执行依据为番禺市公证处的（2000）番证经强字第4号强制执行公证书。方培辉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因方卓基于2000年9月被捕入狱，对该案的执行情况一无所知，一审法院作出的（2000）番法执字第4838-1、4838-2号裁定书明确载明已在该案中拍卖了番禺区康裕园九街五座601房屋及康裕园七街四座601房屋，且该两处房屋均因番禺市市桥镇卓越汽车修理厂向银行贷款抵押并被法院拍卖用于清偿债务，而方卓基及张素娥均为该厂合伙人，故方卓基和方培辉有充分理由相信该案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方培辉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郑文荣能否要求撤销方卓基与方培辉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过户行为，而与纠纷相关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有效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的债务是否已经执行完毕的问题。虽然（2000）番法执字第4839-2号《民事裁定书》中出现了番禺区市桥镇××街××601房屋，但根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复制的相关材料，拍卖该房屋的价款是用于偿还番禺市公证处（2000）番证经强字第4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的债务，而非（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的债务。（2000）番法执字第4839-2号《民事裁定书》出具的目的是确定（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已清偿的债务金额为157700元，且该案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中止执行，再结合一审法院以（2019）粤0113执恢124号恢复立案执行（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所涉的剩余债务142300元及利息，可见，方培辉上诉认为（2000）番证经强字第4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的债务已经执行完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郑文荣要求撤销方卓基与方培辉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过户行为是否具有法定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郑文荣作为债权人要求撤销方卓基与方培辉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过户行为，应当审查该交易及过户行为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首先，双方均未就当时的交易价格申请评估，故一审法院以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的核价751919元作为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价格的参考合法有据。无论是方卓基与方培辉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交易价款20万元，还是方培辉提交的《协议书》载明的房屋作价50万元，均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转让价格明显过低并无不当。其次，方卓基与方培辉是父子关系，（2000）番法执字第4839-2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该执行案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且方培辉亦曾替方卓基处理过其他的执行款项，方培辉理应知道方卓基的负债情况。由此，方卓基在拖欠郑文荣债务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低价转让给方培辉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损害了郑文荣的利益，现郑文荣要求撤销方卓基与方培辉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过户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方培辉上诉主张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并非不合理低价且其为善意买受人，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郑文荣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方培辉上诉认为原债权人番禺市禺山农村信用合作社应当知悉涉案的交易及过户事宜且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导致撤销权归于消灭，并进而导致作为债权受让人的郑文荣的撤销权亦归于消灭，但现有证据未能显示原债权人番禺市禺山农村信用合作社知悉方卓基与方培辉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过户行为，而过往与本案相关的执行文书中也未载明涉案房屋的情况，故方培辉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方培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方培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颖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莫善友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