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二纬路**。 法定代表人：王开岩，该联合社理事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冀东，辽宁卓政（丹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翠茹，辽宁卓政（丹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宝山大街** 法定代表人：高增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丹东元宝区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烟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冀东、宫翠茹，被上诉人烟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能履行《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合同书》(以下简称《产权出售合同书》)所约定的改制义务，已经构成违约行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成改制义务前可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保证金，且双方已明确约定被保证金无利息。上诉人已通过答辩方式行使抵销权，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理。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改制义务致使《产权出售合同书》合同目的尚未实现，其已构成违约行为。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后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有权拒绝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部分支付保证金行为视为完全履行合同条件已经成就，故判决上诉人应当全额返还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应采取合并方式吸收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但其未能依约将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解散并注销，被上诉人企业合并行为并未完成，并致使《产权出售合同书》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其已构成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没有依据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固定收益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已在答辩中行使抵销权，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理实属错判。3、被上诉人没有依约将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职工进行接收，现职工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仍然在日杂公司名下。4、被上诉人仍欠付上诉人多笔债务没有结清。《产权出售合同书》后被上诉人仍欠付上诉人多笔债务，如应支付上诉人的固定收益款，被上诉人在三年监管期内共向上诉人借款76.5万元等，在双方债权债务仍未结清的情况下，上诉人可行使抵销权并有权拒绝支付保证金。5、被上诉人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上诉人“社有资产全部退出，甩掉人员和债务包袱”的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返还部分保证金为由认定返还保证金条件已经成就，判决上诉人返还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民事主体进行法律行为需要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上诉人返还部分保证金并不能产生推定条件已经成就的结论，相反上诉人作出部分支付的原因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所以才结合被上诉人履行情况作出部分支付，这也证明被上诉人对于自己违约是认可的。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自签订合同以来一直处于持续违约状态，上诉人从来没有做出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合同的认定。三、《产权出售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保证金无利息、不提前返还”。一审法院仍认定保证金存在利息明显与双方约定相悖。四、即使认定上诉人应返还保证金，但上诉人已经在一审过程中以答辩方式行使抵销权。五、本案不属于企业主导自主决定改制纠纷，因此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烟花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上诉人通过行为认可了被上诉人的履行，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剩余保证金并无不当。首先，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书约定的缴纳安置费用，保证金，给予上诉人20%的股权，以及接收、安置原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员工等主要合同义务。其次，上诉人通过实际行为认可被上诉人已经达到合同书约定返还保证金的条件。涉案合同书约定签订之日起三年期满后，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应予返还。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以转账支票的方式给付被上诉人部分保证金。再次，合同书并未明确约定在产权出售后是并入烟花公司还是成立新的企业，还是二者均可。此外，由于原日用杂品总公司的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公司的注销需要上诉人的配合及履行相应的手续，被上诉人不能单方完成，该合同义务应为双方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二、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是否享有分红权利，应当由公司法调整。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其他债务与事实不符，且与本案无关，双方不存在可以债务抵销的情形，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剩余保证金1081700元；二、被告给付逾期利息分两部分：1、被告支付原告逾期利息以403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上浮标准50%计算约为104803.3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上浮50%计算约为2212.22元，合计107015.61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以1081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约280881.4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约为42873.79元，合计约为323755.22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合同书》，合同书中约定：一、出售企业，经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理事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丹东市人民政府批准，将甲方（本案被告）所属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并入丹东国资产权交易有限公司进行公开出售，经过公示期后，申请购买方只有乙方（本案原告）具备购买条件，按法定程序实行协议出售；二、出售价格，（三）经过核准确定企业的产权出售为零资出售，但是企业安置职工所需费用315.24万元，所以挂牌出售低价为316万元人民币；三、付款方式，乙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将成交价款316万元及交易费3.16万元汇缴丹东国资产权交易有限公司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后成交价款由丹东国资产权交易有限公司转至甲方；四、职工安置，（一）企业出售后，出售企业的离、退休人员和在职职工全部由乙方负责接收。（二）职工安置办法按《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对市供销社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方案审核意见的复函》及《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企业转制职工安置方案》执行。职工安置费用为315.24万元，甲方出售企业时列入出售低价，一并收取。企业转制后职工安置费用由甲方交付给乙方，由乙方承担转制企业的职工安置责任。企业转制后，原企业转制前和转制期间测算遗漏的职工安置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三）企业出售后，乙方要妥善安置在职职工，保证出售企业职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同时必须保证离、退休人员，军转干部、工残职工、遗嘱、劳模等人员按国家规定享有的各项福利待遇；五、售后监管，（一）企业出售后必须由甲方监管三年。在三年监管期内，乙方制订和出台职工安置政策需书面与甲方协商，经双方同意后方可执行。（二）乙方预交甲方300万元保证金，满三年后，乙方如无违约行为，全额返还。保证金无利息、不提前返还；六、甲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企业出售后并入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或成立新的企业，要给予甲方20%股份，甲方每年享有股份红利。 2013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补充协议》，协议中约定：根据《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合同书》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企业出售后并入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或成立新的企业，要给予甲方（本案被告）20%股份，甲方每年享有股份红利”签订以下补充协议：企业出售后，无论企业经营状况如何，甲方（本案被告）每年向乙方（本案原告）收取一定的固定收益。2013年乙方给付甲方20万元，2014年21万元，2015年22万元，2016年23万元，2017年24万元；从第六年起，以上一年度的固定收益为基数，按当时本地物价增长指数确定股份红利。固定收益乙方于每年12月31日前给付甲方。 2013年1月15日，丹东国资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出具产（股）权交易确认书，确认书载明：项目名称，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整体产权转让；转让方，丹东市供销社；受让方，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转让标的类别，整体产权；交易方式，协议；成交价格，316万元；交易时间，2013.1.8；交易合同编号，2013-002。 2013年1月6日，原告将3000000元保证金汇入丹东国资产权交易有限公司。2016年1月29日，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515000元。2019年9月29日，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403300元，剩余保证金1081700元被告至今未返还。 另查明，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现仍为全民所有制类型存续，其依然系职工的社会保险缴纳费用人登记单位，但职工的社会保险等相关费用的单位缴纳人的实际缴纳人系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了保证金及相关费用,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亦应按附条件的约定成就返还原告保证金。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尚欠的保证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给付逾期利息一节，因双方对保证金的返还系附条件约定，被告第一笔返还保证金的时间应视为双方达成一致返还保证金意见，逾期利息起始期间亦应以此时间开始计算。逾期利息计算利率上浮50%的诉请，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逾期利息计算方式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原告应给付被告股份红利一节，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应付股份红利的具体数额及给付约定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且股份红利给付与本案非系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因此亦未提起反诉，故被告可另案主张，本案不予一并审理。关于被告抗辩原告未将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解散并注销，原告企业合并行为未完成构成违约不应返还保证金的抗辩，因原、被双方就保证金的返还系附条件的约定，被告返还第一笔保证金的行为应视为附条件的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抗辩保证金无利息，不提前返还一节，因双方约定保证金在约定三年监管期间内无利息，但返还条件成就时，逾期给付，应支付逾期利息，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原告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剩余的保证金1081700元及逾期利息（以403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以1081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丹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81元，由原告东市统一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45元，被告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6936元。（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金额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涉案返还保证金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及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能够决定，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而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产权出售合同书》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并非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故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丹东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产权出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被上诉人）预交甲方（上诉人）300万履约保证金，满三年后，乙方无违约行为，全额返还。保证金无利息、不提前返还。”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了保证金及相关费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亦应按约定在返还保证金条件成就时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并未成就。经审查，上诉人提出的改制、职工安置等的问题，合同关于上述问题的具体方式等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被上诉人存在的违约行为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且保证金中的部分款项上诉人已经返还。故在现有的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认定返还保证金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剩余保证金。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欠付其固定收益等多笔债务，应当行使抵销权的问题，因上诉人一审并未提起反诉，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不应给付利息，经审查，合同约定保证金在三年监管期间内无利息，并未约定逾期给付亦不支付利息。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 综上所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2元，由上诉人丹东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孙雪松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