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男，197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颖，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宏亮,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自能，男，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上诉人张永因与被上诉人赵宏亮、赵自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7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宏亮、赵自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以赵宏亮、赵自能是否有权转让车辆的事实不清为由,认定合同效力不确定,并据此判决驳回诉请,系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首先,赵宏亮、赵自能有无权利转让涉案车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审判决对这个基本的法律概念理解错误。2019年10月15日,张永与赵宏亮自愿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此系赵宏亮、赵自能当庭自认的案件事实。赵宏亮、赵自能是否有权转让案涉车辆,不影响《车辆转让协议》的效力,这早已有明确的司法解释规定并在司法实务中得到认可,民法典亦如此规定,故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自由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车辆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赵宏亮向张永转让三辆车及路线牌的45%股权。但双方当庭一致表示,实际上双方约定的内容是:“赵宏亮向张永转让皖Ａ×××××车辆及路线牌100%的权利”,即实际上也不存在无权转让的事宜。张永自协议签订后车辆已经实际运营1年多,没有任何争议出现。2张永与赵宏亮、赵自能争议的是已经发放到赵自能个人账户的政府补贴,是已经归赵自能占有的资金,不是车辆本身,车辆产权等事宜与本案争议无关。张永起诉主张赵自能返还油补,该油补已经发放到赵自能个人账户,受赵自能自由支配的资金。张永并无其他诉请,车辆产权等问题不是本案争议内容,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车辆不存在争议,实际也更不存在争议。庭审中,双方明确车辆原为赵自能经营、现属张永经营,协议签订后原准备办理所谓挂靠过户手续,因为疫情等原因耽误,肥西县交通局也尊重农村客运班车运营中挂靠实际,将油补发放给车辆原实际经营者,其实如不是因意外没有挂靠过户,争议的油补将直接发放给张永。二、争议的政府已经发放的油补,依法、依约应归张永所有。协议第四条约定“此合同签订后一切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对于合同签订后政府才公示、确定发放与否、发放金额的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度皖Ａ×××××车辆油补款,应当归于此处的合同签订后产生的债权范畴。从而基于合同约定,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度油补款,应当归属于张永,而非赵自能、赵宏亮。且针对上述油补款,原审也查明确认（赵宏亮、赵自能自认）: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也达成口头约定,赵宏亮、赵自能将上述油补款作价转让给张永,包含在车辆转让总价158000元中,油补款由张永领取。合同签订后,张永履行了合同款项给付义务,赵自能移交了皖Ａ×××××车辆,并将用于领取政府发放皖Ａ×××××车辆油补的存折及存折密码交给了张永。对于该部分事实,有张永持有的存折原件为证,且有赵宏亮、赵自能当庭自认。对于为何要向张永交付存折及密码,赵宏亮、赵自能当庭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在赵宏亮、赵自能明知2018年7月1日起的油补款政府尚未发放且将要发放至该存折账户的前提下,其交付存折及密码的行为恰恰佐证双方达成了以上关于转让油补款的约定。故赵宏亮、赵自能挂失存折、领取侵占油补款的行为,系对张永合同权利的侵害,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三、赵宏亮、赵自能当庭自认,2019年10月15日后,案涉车辆皖Ａ×××××的实际经营者为张永,该补贴期间内的油补款9000元应当归张永,且愿意将已经领取到的油补款中的9000元返还张永。然而,原审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皖Ａ×××××车辆由赵自能所有或管理为由,不予判决赵自能自愿支付的款项,系对事实的错误认定,适用法律亦不知所谓。农村客运班车燃油补贴是政府对农村客运班车经营者经营农村客运班车的一项补贴。补贴对象为补贴期间的实际班车经营者,而非车辆的所有权人。因此,不论案涉车辆皖Ａ×××××的所有权能否在本案中得到认定,都不影响该车辆附属的燃油补贴归属的认定。而肥西县交通局将皖Ａ×××××车辆油补款发放至赵自能的账户中也说明了赵自能系该车辆原实际经营者。赵自能在庭审中自认,2019年10月15日后,皖Ａ×××××车辆已经交付张永，自当日起该车辆由张永实际占有、驾驶、经营至今,自2019年10月15日之后的油补款9000元愿意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赵自能在庭审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张永无需举证证明,法庭应当依法予以确认。根据银行流水及公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度皖Ａ×××××车辆油补款共计56731元,于2020年9月21日公示、2020年10月21日发放至赵自能的存折账户,处于赵自能的自由控制支配之中。故至少赵自能自愿返还的张永依法应得的2019年10月15日之后的油补款9000元,应当判决赵自能向张永支付。 赵宏亮、赵自能辩称，车辆买卖合同具有真实效力，但是双方对于油补没有约定。车辆没卖之前的油补应该是由赵自能享受，车辆交付之后的油补由张永享受。 张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宏亮、赵自能返还油补款56731.66元及利息（利息以56731.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赵宏亮、赵自能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7日，张永支付赵宏亮158000元，赵宏亮当日向张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购车款158000元。2019年11月15日，赵宏亮（合同甲方）与张永（合同乙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转让皖Ａ／×××××（23座宇通大巴）、皖Ａ／×××××（21座宇通大巴）线路“金牛－石头－合肥”、皖Ａ／×××××（23座宇通大巴）“梁山－金牛－圩坝”及路线牌给乙方。乙方出资人民币拾伍万捌仟元整（￥158000），甲方将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二、甲方不再以任何理由经营此线路，此车号按照规定路线规定时间在道路上正常运行，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道路上影响乙方。三、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共同遵守，此协议一式两份，经公证处公正。2020年9月13日，赵宏亮又向张永出具一份收据，注明“收到张永购车尾款和所有费用共计9525元整，剩余费用皖Ａ×××××已全部结清。”张永在庭审中陈述，《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转让45%股权，另55%股权归陈国鹏所有，赵自能与陈国鹏系合伙关系，但张永未能举证。 除上述转让协议和收据外，张永还提交申请书一份、《客运车辆使用合同、客运班次承包经营合同终止流程表》二份、《肥西县2018年7月1日—2019年度农村客运班车燃油补贴资金公示发放表》复印件一份。张永在庭审中主张，皖Ａ×××××号车原先为赵自能所有，登记在合肥客运第八分公司名下经营客运班线。本案诉争的56731.66元系皖Ａ×××××号车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燃油补贴，赵宏亮将该车及客运线路牌转让张永时，双方口头约定油补款由张永领取。赵宏亮在庭审中，对皖Ａ×××××号车原先为赵自能所有，登记在合肥客运第八分公司名下经营客运班线，赵宏亮签订协议将皖Ａ×××××号车转让张永，赵自能领取的56731.66元系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燃油补贴，予以认可。但张永与赵宏亮均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实赵自能系皖Ａ×××××号车实际车主，张永提交的《肥西县2018年7月1日—2019年度农村客运班车燃油补贴资金公示发放表》系复印件，申请书和二份《客运车辆使用合同、客运班次承包经营合同终止流程表》也无任何登记信息反映出皖Ａ×××××号由赵自能所有或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张永依据其与赵宏亮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以受让人身份主张皖Ａ×××××号车的相应权益，但张永、赵宏亮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出让方赵宏亮（赵自能）对皖Ａ×××××号车有排他权利。同时，赵自能与合肥客运第八分公司是何关系，赵自能与陈国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陈国鹏是否同意转让车辆，张永都未提供证据予以明确。在此情形下，赵宏亮是否有权转让不清楚，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不确定。故张永诉请油补款56731.66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609元，由张永负担。 二审期间，张永提交程国鹏出具的证明一张，证明案涉车辆的油补和程国鹏无关。赵宏亮、赵自能质证认为，对该证明没有意见，该证明的内容属实。对该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实质系证人证言，程国鹏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确认。 另二审期间，张永向本院提交了签订于2019年10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与其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签订于2019年11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内容并不一致，且2019年10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在前，故本院对2019年10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不予确认。张永、赵宏亮、赵自能之间就车辆及经营权买卖权利义务的认定以2019年11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为准。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缔约时出卖人对标的物是否拥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并非导致合同无效或效力待定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效力不确定存有不当。根据各方陈述，张永、赵宏亮均知晓并认可案涉车辆原经营者为赵自能，故赵宏亮以其自己名义与张永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应视为赵宏亮接受赵自能的委托，且张永对该委托代理关系知晓，赵自能亦对案涉协议予以认可，故案涉合同应直接约束张永、赵自能。现张永以案涉协议为基础，要求赵宏亮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永要求赵自能返还的油补款56731.66元。该油补款系因皖Ａ×××××的经营产生，本质上属于经营收益，且争议油补款对应的时间范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及2019年度。张永主张其支付的转让款158000元已经将案涉车辆、经营权转让前经营所产生的油补款打包处理，故油补款下发后理应由其享有。但纵观2019年11月15日的车辆转让协议，并无涉及车辆、经营权转让前产生的油补款归属的内容，且张永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赵宏亮、赵自能曾同意将车辆、经营权转让前产生的油补款收益由张永享有。故对于该主张，应由张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因赵自能认可案涉车辆自2019年10月15日后由张永运营，其同意将发放至赵自能账户的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案涉车辆运营产生的油补款返还给张永。此系赵自能对发放至其账户油补款的自由处分，本院不予干涉。张永主张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案涉车辆运营产生的油补款为8342元（56731.66元÷17×2.5），该计算方法未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油补款自2020年10月21日发至赵自能账户后，双方对于应返还的油补款数额存在争议，不能证明赵自能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于张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由此，赵自能应向张永返还油补款8342元（Ａ6Ｂ878车辆于2019年10月15日-2019年12月31日运营产生）。另即便存在第三人对该8342元油补款享有权利，也与本案审理无涉，其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合同效力认定及相应油补款的处理存有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7534号民事判决； 二、赵自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永返还油补款8342元； 三、驳回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为609元，由张永负担519元，赵自能负担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张永负担1038元，赵自能负担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