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4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小白楼街曲阜道与浙江路交口曲阜道**-2，**。负责人：巩建，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鹏，天津泽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融海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江镜镇前张村**v>法定代表人：何祖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青，男。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保险代位求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鹏、被上诉人融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融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据以定案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酌定货损金额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提交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公司（以下简称恒量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公估师全程参与公估过程，对于货损的认定过程及依据在报告中都有体现，且公估师出庭接受询问，对于货损金额给予详细说明。融海公司提交的福建东森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森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其出具时间在一审立案之后，且系在恒量公司公估报告基础上修改而作出，该报告真实性与合法性明显存在瑕疵。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更为可信。融海公司辩称，不同意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此次事故中受损的货物是螺纹钢，从货物性质及市场行情来说，螺纹钢锈蚀不需要特殊处理。（二）本案设计的受损货物，从照片可以明显看出，不存在起皮等现象，锈蚀都是存在于货物表层。（三）对于涉案货物处置，货方从未告知货物是否销售完毕以及如何销售。（四）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货物折价处置，明显不合理。（五）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主张的定损方式，不符合市场行情，融海公司不认可赔付方式。（六）东森公司公估报告客观合理，且公估师在水险行业从业经验丰富。（七）东森公司公估师从业近10年，专门从事货运险、船舶险的公估案件。据东森公司公估师介绍，从未听说过螺纹钢锈蚀造成的货物折价赔偿案，无论是货运险还是保赔险，最多赔偿30-50元左右每吨的淡水冲洗费用。（八）即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对货物损失进行了赔偿，也要以合理的、科学的方式对货物损失情况进行计算，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保险业务，对货损随意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融海公司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货物损失196200元、公估费479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9月25日，辽宁成大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杭州热联汉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联汉佳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热联汉佳公司从辽宁成大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一批螺纹钢，数量为20000吨，单价为3880元，总价7760万元。11月15日，唐山骏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向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运输保险，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签发了809072019120116016223号保单，记载被保险人为热联汉佳公司，运单号1910920，货物名称螺纹钢，10073.83吨，船名“融海1”轮，启运地唐山京塘港，目的地广州鱼珠仓。启运时间11月15日。涉案货物水路货物运单和交接清单记载的托运人为骏驰公司，收货人为骏驰公司代热联汉佳公司，货名为螺纹钢，件数为3564件，吨数为10073.83吨，启运港为唐山港京塘港区，到达港为中外运/益海。11月25日，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接货方广州黄埔港务分公司出具货运记录，记载涉案货物卸前发现520件货物局部严重生锈，部分件松散轻微弯曲，融海公司在该货运记录上盖章确认。2019年11月23日，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委托恒量公司对涉案受损货物进行查勘公估。11月23日至11月25日，恒量公司公估人员到达广州黄埔老港码头，对涉案货物进行现场查勘。12月10日，恒量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认为事故原因为海运途中因遭受暴风雨致风浪拍打货舱舱盖，封舱胶带密封不严导致海水渗入货舱致螺纹钢锈蚀受损。定损及残值：根据现场查勘钢材锈蚀情况，检验受损螺纹钢按除锈处理。根据现场查勘发现450件/1307.95吨螺纹钢受海水锈蚀，根据锈蚀程度结合当地钢材市场及人工单价，检验按综合单价150元/吨除锈处理较为合理。定损金额为196200元。同日，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向恒量公司支付公估费4791元。随后，骏驰公司与热联汉佳公司共同盖章确认，向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出具理赔委托书、赔款确认书/通知书和权益转让书，同意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将涉案保险赔偿款196200元支付给骏驰公司，并将涉案货损的追偿权益转让给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12月20日，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向骏驰公司支付费用636367.36元，其中含涉案保险赔款19200元。2019年11月23日，东森公司接受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委托，对涉案货物进行查勘公估。2020年7月15日，东森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认为涉案货损原因为大风浪造成“融海1”轮甲板上浪，海水进入货舱导致货物水湿，损失金额估算为：表层锈蚀螺纹钢可以通过酸洗、喷丸等方式除锈，但实际操作时，很少对螺纹钢进行除锈，螺纹钢表层锈蚀并不影响使用功能，甚至很多时候都不会影响其销售单价，根据以往的处置经验，建议对涉案受损货物折价30元/吨进行处置，货损吨数为1308吨，合理的货损金额为39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保险代位求偿纠纷，骏驰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向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是保险人，热联汉佳公司是被保险人。依据涉案货物水路货物运单和交接清单记载，托运人为骏驰公司，承运人为融海公司，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1.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融海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损失，以及损失的数额；3.融海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公估费，以及费用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后，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骏驰公司作为托运人与融海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骏驰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向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被保险人为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热联汉佳公司。热联汉佳公司虽没有在涉案水路货物运单和货物交接清单上盖章，但水路货物运单和货物交接清单上均载明热联汉佳公司是收货人，且热联汉佳公司是涉案保单记载的被保险人，因此可以证实热联汉佳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发生涉案保险事故后，经骏驰公司和热联汉佳公司共同确认，要求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将涉案保险赔款支付给骏驰公司，并将货损请求权转让给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2019年12月20日，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向骏驰公司支付了涉案保险赔款，骏驰公司出具说明，予以证实。融海公司虽主张该款项不含有涉案保险赔款，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向骏驰公司实际赔付后，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有权向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进行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两份公估报告可以证实，货损为海水水湿受损，发生在海上货物运输过程中，承运人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故应对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涉案货损的金额，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和融海公司分别委托恒量公司和东森公司对涉案货物货损情况和受损金额进行了公估。关于该两份公估报告，因恒量公司公估师是根据货物锈蚀程度结合当地钢材市场及人工单价进行的公估，东森公司公估师是凭借以往的处置经验进行的公估，均仅是简单的陈述，没有具体分析的过程，缺乏客观合理性，一审法院对其公估的货损金额均不予认定。参照市场行情，一审法院酌定涉案货损金额为10万元。因此，融海公司应当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涉案货物损失1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涉案公估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诉请的公估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融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货物损失10万元；二、驳回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融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9.50元，由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负担361.50元，由融海公司负担3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1177号、（2019）津7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2020）津民终446号民事裁定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除锈单价确定为150元/吨是合理的。融海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可其真实性，但仅起到参考作用，不应作为证据提交，不同案件涉及的货物锈损程度、生锈时间是不同的。本院审查了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另案裁判文书所反映货物锈损情况与本案不同，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融海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查明，涉案货物于2019年11月23日到达目的港；2019年12月20日，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向骏驰公司支付涉案保险赔款数额应为196200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查明有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保险代位求偿纠纷，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应否基于保险代位求偿权向融海公司主张赔偿货物损失及公估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后，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骏驰公司为投保人，热联汉佳公司为被保险人，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为保险人。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经驰公司和热联汉佳公司共同确认，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将涉案保险赔款支付给骏驰公司，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已完成保险理赔。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实际支付保险赔偿凭证以及权益转让书。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有权代位行使对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融海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实际支付的赔偿金额为196200元，故融海公司向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以196200元为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支付的公估费用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主张的公估费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与融海公司提交了结论不同的公估报告。恒量公司与东森公司的公估人员均到现场实地查勘，均确认涉案货物为海水水湿，能够证明该货损发生在融海公司运输过程中，融海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货损的赔偿责任。恒量公司的公估人员对受损货物进行了查勘、检验和清点，其出具的公估报告认为“根据锈蚀程度结合当地钢材市场及人工单价”，“建议按综合单价150元/吨除锈处理较为合理”，“定损金额为196200元”；东森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认为“货物在堆场露天堆放，受损货物与完好货物混杂在一起，无法准确清点”，“对水湿货物件数进行估算”，“螺纹钢表层锈蚀并不影响使用功能，甚至很多时候都不会影响其销售单价”，“根据以往的处置经验，我们建议对题述受损货物折价30元/吨进行处置”。两份公估报告确认的货损数量虽然相差不大，但确定的损失金额相差甚远。恒量公司公估报告的结论参考了“当地钢材市场及人工单价”的有关情况确定定损金额，较为合理；东森公司公估报告强调对损失金额进行估算，在涉案货物存在受损程度不同的情况下，作出“螺纹钢表层锈蚀并不影响使用功能，甚至很多时候都不会影响其销售单价”的结论，有欠妥当。并且，考虑到涉案货物为海水水湿的特殊性，进行除锈处理有其必要性，以除锈价格作为确定损失金额更为合理。此外，在同时进行查勘的情况下，恒量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公估报告，而东森公司在2020年7月15日才作出公估报告。两份公估报告相比较，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提交的恒量公司公估报告更具证据优势，本院予以采信，融海公司应当赔偿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损失196200元。一审判决酌定货损金额，没有相应依据，应予调整。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海事法院（2020）津72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二、福建融海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货物损失196200元；三、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9.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17元，由福建融海航运有限公司负担70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8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55.30元，由福建融海航运有限公司负担226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