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传泉，男，197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浩玉，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钱华，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艳红，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久，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传泉因与被上诉人黄钱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2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传泉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3859.22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在2020年11月24日最后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认可上诉人承担70%责任，诉讼请求赔偿总额为20万元，而一审判决总额为299828.15元，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个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治疗时明确提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被上诉人当场拒绝，并表示给其治疗出院就行，不需要进行其他任何赔偿，上诉人同意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双方达成口头和解协议，即使人民法院认定该和解协议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也应依法予以相应变更，而不是否定其全部效力。四、被上诉人对其受伤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案发当天，被上诉人自行将放置在二楼墙角的梯子放在二楼断口处，下梯子时衣服不小心刮到梯子，才从梯子上摔落。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一定过错。五、被上诉人在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时花费的8022.31元医疗费是上诉人支付的，加上一审认定的上诉人支付的81242.13元医疗费用，已合计支付89264.44元。六、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护理费应为8400元。1.一审认定48619.8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证据证明，村委会证明开具人不是村委会负责人，被上诉人母亲童结满虽然63周岁，但其有自留地，其与前夫黄宜祥有两个子女，故童结满有生活来源，而且被上诉人从未向童结满支付过赡养费，另外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人数还应当包括再婚丈夫王和平和2个继子女，共5人扶养，而不是2人扶养。2.被上诉人违背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治疗出院后提起诉讼，该行为不诚信、不道德，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害，此种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护理费应为每天140元，而非200元，60天护理费合计应为8400元。七、综合以上，按照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算，上诉人合计应赔偿被上诉人103859.22元。(20790.44+3100+6000+8400+20132.88+171465+1000+1720)×60%-89264.44×40%=103859.22元。黄钱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依据的是被上诉人鉴定后向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书，诉求金额为411933.07元，系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庭审当庭变更的20万元诉讼请求并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最终也没有提交一审法院，该请求书是上诉人假意提出要与被上诉人和解，同意支付20万元赔偿款，为了减少诉讼费，被上诉人准备将诉求降低至20万元，而其中70%的比例也只是为了降低诉求金额所采取的计算方式，并非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只需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写好变更诉讼请求书后，上诉人却出尔反尔，拒绝与被上诉人和解，故被上诉人最终没有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仍然坚持原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总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二、关于责任比例，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因地面不平整、梯子不稳，且没有保护器具导致坠落受伤，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被梯子刮到裤子纯属杜撰。被上诉人有一定工作经验和能力，如果工作环境安全，保护措施齐备，被上诉人不至于摔伤致残，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住院期间达成的只要求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的口头协议，系被上诉人在处于明显不利地位时作出的显失公平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理合法。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护理费，被上诉人一审时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所作裁判并无不妥。黄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079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172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2915.73元、残疾赔偿金244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45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11933.07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供三份证明，该证据系池州市贵池区牌楼镇竹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具有公信力，应当予以采信，但其涉及的具体费用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查清；对于原告提供的五张大连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对于12858409、00528721两张发票，因其形成时间与原告到中心医院复诊时间一致，对其予以采信。对于发票15297595，因其形成时间早于原告受伤时间，故对该发票不予采信。对于发票07609164，因其形成时间与原告复诊时间不一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与原告诊疗有关，故不予采信。对于发票10924214，因该发票形成时间系原告住院期间，故对该发票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原告受被告雇佣到大连市旅顺口区蓝湾小区从事装修工作。当日12时许，原告在工作时从二楼跌落摔伤，同日被送往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五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于10月18日出院。10月18日转至大连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继续治疗，住院20天，于2018年11月7日出院，花费医疗费81242.13元。其后多次到中心医院随诊花费，花费挂号费及诊疗费等2142.94元。2019年12月23日原告第二次至中心医院住院治理，2019年12月3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8647.5元，住院8天。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委托司法鉴定，由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钱华本次外伤致右侧肋骨骨折10根，构成十级伤残；胸12、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3椎体骨挫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含住院期间），设1人陪护60日（含住院期间），给予营养补偿60日（含住院期间）。”再查，原告户籍地址为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农业户口，其母亲童结满，1957年4月5日出生；其父亲黄宜祥已于原告本次受伤前死亡。童结满与黄宜祥共有两个子女，黄钱华与黄凤。还查，原告2018年10月15日至18日在第五医院及10月18日至11月7日在中心医院的住院等医疗费已由被告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原告在被告雇佣期间因工受伤应由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已与其达成和解，无需支付各项赔偿款一节。原告作为劳动者有权处分自己的私权利，在其受伤后可以通过自愿协商的方式与被告达成和解。但本案中，原告仅在住院治理过程中曾表示仅要求被告给付医疗费，此时原告治疗尚未终结，也未进行伤残认定，作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对自身损害的严重程度及可以享受什么的赔偿待遇并不一定完全知晓，原告表述并不能完全反映其真实意思。而且现原告因工受伤致一处十级一处九级伤残，已严重损害其身体健康，对今后生活亦可能造成影响，以原告简单意思表示即推定原告放弃了全部赔偿权利，对原告明显不公，故对被告的该项答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20790.44元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在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2月13日期间随诊医疗费及第三次住院医疗费被告未予支付，即20790.44元（2142.94元+18647.5元），原告的该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6000元一节，根据《大连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100元/天计算为宜，两者合计为9100元，原告该两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护理费12000元一节，根据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发布2019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大人社发〔2018〕391号），以及现大连市护工市场价格、原告实际伤情，酌定护理费按每日200元计算。原告伤后护理期为60天，护理费应为12000元（60天×200元/天）。原告此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误工费22915.73元、残疾赔偿金2449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9456.9元一节，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825元为标准，原告的误工损失为20132.88元（40825元/年÷365天×180天）；原告伤残赔偿金应为171465元（40825元/年×20年×21%）；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7238元为标准计算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48619.83元（27238元×17年×21%÷2人）。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节，结合原告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为宜。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交通费1000元一节，根据原告住院时间、护理天数、原告伤情、原告复诊情况综合考虑，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鉴定费1720元一节，属于案件实际支出，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医疗费20790.44元；二、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三、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营养费6000元；四、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护理费12000元；五、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误工费20132.88元；六、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伤残赔偿金220084.83元（伤残赔偿金1714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48619.83元）；七、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八、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交通费1000元；九、被告汪传泉给付原告黄钱华鉴定费1720元；以上一至九项合计299828.15元，被告汪传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黄钱华；九、驳回原告黄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19元，由原告黄钱华负担1992元，由被告汪传泉负担532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证明本案在2020年11月24日最后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认可上诉人承担70%责任，赔偿总额为20万元，而一审判决支持数额超过了该诉讼请求。11月24日的庭审为在一审法院进行的正规庭审，而一审卷宗对该次庭审没有任何记录，属于程序违法；2.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账页（汇总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在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花费为8022.31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2020年11月24日双方到法院是组织调解，故被上诉人准备了变更申请书，到法院之后上诉人不同意按照之前约定的20万元金额支付，故被上诉人撤回了该变更请求，一审法院没有正常开庭；对医院账页没有异议，但不在我方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11933.07元，并交纳了案件受理费，一审庭审后虽然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在2020年11月24日达成调解意见，一审法院当日亦未组织再次开庭，故该份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书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正式变更申请，一审法院按照最后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确认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通过该份证据主张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不成立，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医院账页，能够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数额，被上诉人对此亦认可，但该部分医疗费用不在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将梯子放置在二楼断层边缘处做三楼吊顶，其爬上梯子后加上人体的高度已超过了二楼边缘的1米高护栏，在下梯子过程中裤子又刮到梯子，故导致连人带梯子一起摔到一楼。被上诉人陈述系地面插座卡槽导致梯子不稳，认可系其摆放的梯子。此外，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需要在案涉梯子摆放位置上施工作业。本院确认以上事实，有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梯子上摔倒致伤，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作为雇主，明知工人吊顶过程中需要在二楼地面断层边缘处踩踏梯子进行吊顶作业，二楼地面边缘周围护栏只有一米高，上诉人亦明知梯子和人体的高度相加远超过一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应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以保证工人施工安全，而上诉人没有采取加高护栏、提供安全绳和安全帽、加装防护网等防护措施，亦无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下梯子时自己的裤子刮到梯子导致摔伤，故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常年进行吊顶作业的工人，施工过程中应根据周围环境审慎选择摆放梯子的位置和摆放方法，确保梯子稳固，而其自认梯子因地面插座卡槽导致倾斜，在下梯子过程中又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被上诉人自身亦有过错，应为此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本院酌定上诉人按照70%比例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全部合理损失共计299828.15元，故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合计209879.71元（299828.15元×70%）。一审判决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区分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在上文证据审查环节已进行阐述，不再赘述，对上诉人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反不要求其赔偿的口头约定，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精神损害为由，主张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定残时其母亲童结满已63岁，被上诉人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童结满无劳动能力及需要被上诉人扶养的证明，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支持童结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童结满的扶养人应为五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事实无法采信，故对上诉人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标准过高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酌定护理费每天200元适当，上诉人此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其他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传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汪传泉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2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汪传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钱华共计209879.71元；三、驳回上诉人汪传泉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黄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19元，由上诉人汪传泉承担3729元，由被上诉人黄钱华承担3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9元，由上诉人汪传泉承担2283元，由被上诉人黄钱华承担19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