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青02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东市乐都区洪水坪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贾绪志，系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静、李阳（实习律师），系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洪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王侦泽，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许正明，系北京市盈科（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东市乐都区洪水坪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洪水坪养殖社）因与被上诉人海东市乐都区洪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都洪水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行初1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水坪养殖社的法定代表人贾绪志及其委托代理人康静、李阳，被上诉人乐都洪水镇政府负责人周超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正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在乐都区洪水镇洪水坪村建设了生猪养殖场。2019年海东市乐都区委、区政府为加快推进环境提升综合整治，于2019年1月6日下发《关于印发乐都区环境提升综合整治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乐办发（2019）1号），1月7日乐都区政府办公室转发《乐都区违章建筑拆除工作实施方案》（乐政办（2019）3号）。2019年3月1日，被告作出《关于全面开展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政治工作的通告》，2019年7月16日、17日被告对原告养殖场涉案房屋实施了行政强拆，拆除时原告在场。现原告请求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7月16日、17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洪水镇洪水坪村011号的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实施的行政强拆行为系事实行为，原告提起诉讼仍受起诉期限的制约。被告于2019年7月16日、17日实施行政强拆，原告当时在拆除现场，说明原告最迟也是在2019年7月17日就已知晓被告实施了该行政强拆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该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现原告的起诉明显超过法律规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因不可抗力或其他特殊情况而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海东市乐都区洪水坪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起诉。本案预交的诉讼费50元予以退还。 上诉人洪水坪养殖社上诉称：上诉人系依法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为响应国家政策，上诉人通过土地租赁在乐都区洪水镇洪水坪村使用集体的撂荒地建设了养殖场，用于生猪养殖，占地面积共5.8亩，其中猪舍建筑面积共计1800平方米，其他用房面积共计186平方米，并由围墙（长约260米，高约2.4米），还有化粪池、蓄水池、尸体处理池、自动饮水装置、自动投料设施等相关设施，该养殖场项目办理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具备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属于海东地区农牧局、乐都区畜牧局监管、中央资金扶持的项目。2019年7月16日夜晚11：40左右，被上诉人洪水镇政府在未告知上诉人理由、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突然组织人员直接将上诉人养殖场的部分围墙及部分房屋强制拆除，后又于次日（7月17日）拆除了上诉人养殖场的剩余围墙及建筑，经过两次强拆，上诉人全部养殖场及相关设施全部毁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该行为严重违法，应予确认违法，遂依法向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11月27日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认为该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主要证据不足，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定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三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没有制作或者没有送达法律文书，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只要能证明行政行为存在，并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立案。”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6、17日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依据上述规定，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而实施该行为时，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上诉人诉权和起诉期限，即便上诉人于2019年7月17日知晓被上诉人对其养殖场实施了强制拆除，其起诉期限应当为2019年7月17日起一年，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六个月。上诉人于2020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材料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签收了上诉人的起诉材料，故足以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二、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起诉超期明显是无视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撤销。本案中，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陈述，因被上诉人未就案涉强拆行为（事实行为）告知上诉人诉权和起诉期限，故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特别规定，上诉人在一年内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期限要求。而在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进行了立案审理，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一审法院也未将该问题作为庭审争议焦点，这些均足以说明，一审法院、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均对上诉人所涉的起诉期限问题没有异议，现经过开庭审理，一审法院却以其从未提及的起诉期限问题、无视被上诉人强拆时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的问题、裁定驳回起诉，属于对法律的机械适用、选择适用，严重侵害上诉人诉权，应当依法撤销一审裁定。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行初19号《行政裁定书》；2.裁定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乐都洪水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的起诉期限超过了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6日、17日实施强拆行为，上诉人此时就应道知道，应在六个月内，即最迟在2020年1月16日前提起诉讼，但是，上诉人直到2020年10月9日才提起诉讼，其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是根据乐都区委办公室、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乐都区环境提升综合整治专项行动方案》实施拆除上诉人养殖场的。2019年1月6日，《乐都区环境提升综合整治专项行动方案》通知，对乱搭乱建的各类建筑等，要求各乡镇组织好人员、机械、设备等，对不按期整改、拒不配合的责任主体进行集中依法拆迁，并及时清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确保有违必究、拆违必果，坚决做到“零容忍”。对确实有难度的拆迁工作（各乡镇不得超过1个），上报指挥部由拆迁组拆除。故被上诉人是根据乐都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要求对上诉人的养殖场实施拆除的。三、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发布和张贴了《关于全面开展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2019年3月1日，被上诉人将该《通告》张贴于村委会的公示栏，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合作社的股东应当知晓该通告的内容。通告第一条内容为，严厉打击违法占地和违法建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改变土地用途，破坏耕地、林地搭建住宅、农家乐、仓库、彩钢房、大棚房等各类违法建筑。在国道、县道、乡道、村道旁所建彩钢房、村庄内彩刚加层一律10日内自行拆除，未按期拆除的镇政府将联合执法部门进行依法强制拆除，产生费用由违法主体承担。四、上诉人在耕地上修建养殖场时存在未办理土地使用的审批手续，而且，上诉人的养殖场在禁养区之内，故应当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据此，上诉人修建养殖场是没有办理土地等相关的审批手续，属于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而且，上诉人的养殖场在禁养区之内，所以应予拆除。五、上诉人的养殖场于2017年8月4日停业。2017年8月4日，上诉人向海东市乐都区畜牧局提交停业申请，称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本，农户挣不到钱，现已将所养的生猪全部售出，特申请停产。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是根据《乐都区环境提升综合整治专项行动方案》实施拆除上诉人养殖场的，而且上诉人的养殖场在禁养区之内。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前张贴了《关于全面开展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履行了告知程序，然后依法强制拆除，故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合法。另，上诉人提出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成立，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驳回起诉的裁定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养殖场涉案房屋于2019年7月16日、17日被行政强拆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的养殖场于2019年7月16日被强制拆除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当天赶到了现场。之后，上诉人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于2020年7月3日通过EMS快递方式向民和县人民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2020年7月8日由该院工作人员签收。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本案中，上诉人的养殖场于2019年7月16日、17日被强制拆除，虽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赶到了拆除现场，但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告知上诉人起诉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应为一年，至迟应当于2020年7月17日前提起行政诉讼。因民和县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7月8日收到上诉人邮寄的起诉材料，故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洪水坪养殖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行初1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丁 亮 审 判 员  薛红玲 审 判 员  兰海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玉兰 书 记 员  陈豆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