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再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王召力，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淄博市五音戏剧院职工，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朱素霞，女，196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王召力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坤，男，198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南西六路**院**楼****，公民身份证号码3703031986********。系王召力、朱素霞之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青，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樊萍，女，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飞，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召力、朱素霞因与被上诉人樊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法院（2020）鲁0303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召力，王召力与朱素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坤、王华青，被上诉人樊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萍向一审张店区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召力、朱素霞夫妻共同向樊萍返还不当得利1030000元；2.判令王召力、朱素霞共同支付樊萍利息损失20000元；3.王召力、朱素霞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自2005年开始，王召力以为樊萍的朋友子女办理名校高考录取为由，向樊萍索要费用共计1030000元。后证实是虚假承诺，并没有兑现。樊萍要求退款，王召力以种种理由拒绝退款，其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王召力与朱素霞是夫妻关系，应共同返还不当得利之债。 一审张店区法院（2018）鲁0303民初1517号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樊萍与王召力系相识朋友关系。王召力自称可以为高考成绩不理想或落榜生办理入学事宜。樊萍遂分五次以汇款或存入现金方式给付王召力436000元，一次性直接打给案外人张**400000元，一次性直接打给案外人周**50000元，分两次直接打给案外人贾存伟150000元。托其为几个朋友的孩子办理入学之事。孩子入学之事未办妥。樊萍遂向王召力要求退款，王召力以该办的已经办好，未办妥的与其本人无关为由，拒不退款。除汇入案外人账户的600000元外，王召力直接接收的436000元，其不能说清合法去向，也不能说明合法占有，其拒不返还。朱素霞与王召力系夫妻关系。一审张店区法院作出（2018）鲁030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召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樊萍不当得利436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0000元；二、驳回樊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召力负担11309元，由樊萍负担7941元。 王召力不服一审（2018）鲁0303民初151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鲁03民终308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张店区法院（2018）鲁030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张店区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鲁0303民初202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樊萍的起诉，樊萍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鲁03民终1414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一审驳回樊萍的起诉裁定。樊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20）鲁03民再6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本院（2019）鲁03民终1414号民事裁定和一审张店区法院（2019）鲁0303民初2024号民事裁定，指令张店区法院再审本案。 张店区法院（2020）鲁0303民再7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因为办理入学事宜，2008年10月21日樊萍以存入现金方式给王召力建行账户62×××65存入8.6万元；2009年5月5日樊萍以存入现金方式给王召力建行账户62×××65存入3万元；2009年12月21日樊萍向王召力工商银行账户62×××96存入15万元；2009年12月22日樊萍以存入现金方式给王召力工商银行账户:62×××96存入5万元。2010年1月6日樊萍以银行转账方式给王召力建设银行账户43×××04转入12万元。2008年12月19日樊萍向案外人张**工商银行账户43×××14汇款40万元；2012年1月18日樊萍向案外人周**农业银行账户55×××07汇款5万元；2012年6月26日樊萍向案外人贾存伟建设银行账户62×××30汇款12万元；2012年8月31日樊萍向贾存伟同一账户汇入3万元。入学之事未办妥，樊萍遂向王召力要求退款，王召力拒不退款。王召力与朱素霞系夫妻关系。庭审中，王召力提交了其于2008年10月31日转给张**10万元；2009年12月16日转给朱蓉30万元；2010年1月7日转给付宗恩12万元；2009年12月27日转给朱蓉50万元的凭条，以证明其收到樊萍转的款后，其已支付给了其他具体办事的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其转出款项大于所收到款项原因，其解释为多出部分是为自己儿子办理入学用的，但却未能说明具体数额；对于樊萍转给自己的款项，其也说不出对应于每个学生的钱数。另，一审法院再审程序中在对曾委托樊萍为其子女办理学生入学事项的两位学生家长调查时，皆陈述是将钱交给樊萍后，樊萍又转给王召力。樊萍未向其说过给了王召力多少钱，其也不清楚樊萍具体给了王召力多少钱，故同意由樊萍向王召力主张权利，再由樊萍退款给他们。王召力在质证后，认为其中一位学生家长陈述不属实，其孩子已经成功入学，其参加大学英语考试并获得证书就是证明。 一审（2020）鲁0303民再7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从樊萍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涉案的学生家长是因为要让樊萍为其子女办理入学才转款给她的；樊萍又转款给王召力也是为上述目的。虽然相互之间未签定书面委托合同，但本案中当事人约定通过一方向另一方支付款项，由收款方来完成付款方请托事项的情形，与合同法中对委托合同所定义的情形是符合的，故可以认定款项收支的相对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又由于学生家长皆是通过向樊萍转款让其完成委托事项，其与王召力并没有直接的款项往来；也没有证据证明学生家长曾直接指示王召力如何办理委托事项。因此，学生家长与王召力并没有形成直接的委托关系。即学生家长与樊萍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樊萍为完成受托事项与王召力又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在已生效的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再字6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说明了樊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而再审查明的事实，也表明由樊萍向相对方主张权利是适格的。从本案当事人及涉案学生家长的陈述可看出，在学生家长们在将相关款项转给樊萍后，基本是由樊萍来支配的；对于樊萍向王召力及相关人员转款多少，他们并不清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也都没有说明樊萍向王召力所转款中，对应于每个学生的份额。上述情形表明，学生家长在将办理学生入学事项委托给樊萍后，樊萍对相关款项的处理上便具有决定权，其与第三人再就受托事项形成其他委托合同关系，并不需要以原委托人的名义进行。这与本案中王召力只是笼统接收樊萍转来的款项，而不能说明那笔款项对应那位学生的表现亦是相符的。因此，樊萍与王召力作为委托关系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樊萍具有向王召力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因樊萍委托王召力办理的事项，属于扰乱正常高考录取秩序，有悖于社会公共利益和我国法律法规的不当事项，故双方的委托合同应属于无效。因此，王召力基于此委托关系所收取的、已由生效的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再6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436000元款项，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返还。双方都是明知委托事项违法而有意实施，双方均存在过错，且樊萍承担的损失和风险可能更大的情况下，王召力只对其直接支配这部分款项承担返还责任，亦不存在责任与过错不对等的问题。故对于王召力直接接收的436000元本金，其应返还给樊萍；由于樊萍是基于不合法的事项将款项转给王召力，其也具有过错，故对其请求支持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樊萍转给案外人的60万元，因王召力不是直接收款人，故其不具有直接返还的义务。在本案中，朱素霞虽是王召力配偶，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了王召力的上述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召力将涉案款项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故樊萍要求朱素霞对此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经一审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召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因受托办理学生入学事项所收款项436000元返还给樊萍；二、驳回樊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樊萍承担11257元，王召力承担7993元。 王召力、朱素霞不服一审（2020）鲁0303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樊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樊萍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樊萍与王召力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王召力在本案中是中间人，王召力所收到的钱款436000元均转给了别人，且入学之事已办妥，不应该返还涉案款项。一审再审程序违法，应按照一审普通程序审理，不应适用再审程序，且一审再审违法变更樊萍的诉讼请求，超诉讼请求判决。 被上诉人樊萍答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召力、朱素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樊萍主张其于2008年至2012年为帮助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赵越等六名高考成绩不理想或高考落榜生入大学，找王召力托关系给这六名学生办理入学事宜。王召力辩称除了樊萍说的六名学生，还有另外一名学生杜航，共为七名学生找关系办理入学，王召力是中间人，只是帮忙办理入学事宜，不是接受委托。樊萍主张涉案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赵越等六名学生均没有办成高考录取入大学。王召力陈述经其帮忙运作，其中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杜航等四名学生在没有入学学习的情况下领取了内蒙古大学高等教育自学毕业证，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赵越等学生的父亲到庭作证证实，王召力虽然为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等学生办理了内蒙古大学高等教育自学毕业证，但系国家不承认的文凭，且主张他们都是把委托办理入学的钱款交给了樊萍，樊萍又委托王召力办理，他们只能向樊萍索要钱款，樊萍再向王召力追偿，对樊萍代表这六名学生家长作为原告起诉王召力没有异议。 以上所述，有本院二审庭审笔录及调查笔录在卷佐证，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樊萍的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樊萍与王召力是否存在涉案委托合同关系；3、王召力应否返还樊萍涉案款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及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之规定，结合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赵越等六名高考落榜生的家长将钱款交给樊萍，委托樊萍帮忙办理入大学事宜，这六名学生家长与樊萍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樊萍将涉案款项436000元又转给王召力，让王召力疏通关系统一为涉案学生办理入大学事宜，则樊萍与王召力双方之间又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原审（2018）鲁0303民初1517号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原审（2020）鲁0303民再7号民事判决将案由纠正为委托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上诉人王召力、朱素霞主张一审再审违法变更樊萍的诉讼请求，超诉讼请求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樊萍将涉案钱款436000元转交给王召力，与王召力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涉案学生入大学事宜未办成，樊萍作为原告起诉王召力主体适格。至于王召力将收到樊萍的钱款436000元是否转交给其述称的案外人张**、付宗恩等人，系另外一个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即王召力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王召力可另案向有关案外人主张权利。故王召力主张其系中间人，樊萍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学生家长或樊萍只能向其述称的案外人张**、付宗恩起诉索要涉案钱款的理由不成立。 樊萍与王召力双方虽然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但因委托合同内容违反了我国有关高等教育入学实行考试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公序良俗，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属于无效委托合同，樊萍和王召力双方对无效委托合同均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判认定樊萍与王召力双方委托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判决王召力返还涉案钱款436000元本金给樊萍，对樊萍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王召力主张涉案六名学生的入学事宜已办妥与事实不符，经查，王召力运作给涉案张华芳、李华荣、郭俊聪三名学生办理的是内蒙古大学高等教育自学毕业证，与委托办理上大学的委托事项内容不符，故其主张办理高等教育自学毕业证的几名学生的委托费用不应退还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樊萍针对本院已经生效的（2019）鲁03民终1414号民事裁定申请再审，本院指令一审张店区法院再审本案，一审适用再审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召力、朱素霞主张一审适用再审程序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樊萍与王召力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樊萍依据双方的事实委托合同关系起诉王召力原告主体适格，双方委托合同无效，双方对委托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判决王召力返还樊萍的涉案款项436000元本金，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召力、朱素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上诉人王召力、朱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振涛 审 判 员 胡文伟 审 判 员 孙德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