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龙，男，1963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江苏信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云，江苏信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桂兰，女，1941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雯，女，199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福，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兵，男，1975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贵，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章余，男，1962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佳源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泰兴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579498740J，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济川街道鼓楼北路**。负责人：黄永玉，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佳源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中环东路****-1/div>法定代表人：朱宏戈，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新龙因与被上诉人顾桂兰、朱雯、杨亚兵、蒋章余、浙江佳源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物业公司）、浙江佳源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泰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新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于成英死亡原因存疑，其自身责任较大。首先，事发现场固定的拌灰地点在次卧房间内，离案发的阳台有一段距离，且阳台附近当天并未安排施工内容，于成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阳台且从阳台处坠落身亡。其次，于成英作为正常的成年人，从事瓦工杂工多年，且已经在事发场所工作多日，显然知晓阳台栏杆已经被拆除，不应在阳台附近活动，且阳台护栏虽被拆除，但窗户框架已经装好，故从常理判断，其不可能直接摔下楼。据了解，于成英事发前一天晚上与同居男友发生激烈争吵并动手，情绪极不稳定。因此，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比例明显偏低。2.定作人杨亚兵管理指挥失当，负有较大责任。杨亚兵在承揽工作中明知阳台栏杆系安全防护设施，不能私自拆除，且承揽人蒋章余多次拒绝劝阻后仍要求其将栏杆拆除，如果于成英的死亡与拆除安全护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则杨亚兵显然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明显偏低。3.鉴于于成英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以及定作人杨亚兵指挥失当，上诉人李新龙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总额予以单独列支，但不应再行计算，一审对此认定有误。被上诉人顾桂兰、朱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亚兵辩称，不清楚于成英的死因问题。根据《装修协议书》的约定，装饰装修的安全责任应由蒋章余负责，与杨亚兵无关。被上诉人蒋章余辩称，一审判决不合理。事发前，房屋护栏是杨亚兵让我拆除。被上诉人佳源物业公司、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未答辩。顾桂兰、朱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龙、杨亚兵、蒋章余、佳源物业公司、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工资、交通费等合计121828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新龙、杨亚兵、蒋章余、佳源物业公司、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亚兵系泰兴市城市业主。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与杨亚兵签订了《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该协议中载明：室内飘窗栏杆是建筑物相关强制性规范必须设置，如装饰装修中自行拆除的则引起的一切后果由该装修户负责。2020年7月16日，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与杨亚兵签订了《装修承诺书》，载明：所有阳台外围护栏禁止拆卸。封阳台可以在护栏内封整体格式，颜色统一。2020年7月16日，杨亚兵与蒋章余签订《装修协议书》，约定杨亚兵将位于泰兴市城市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蒋章余施工（包工包料），于2020年7月15日开工，2020年9月25日竣工，工程总价120000元，安全与责任由蒋章余自负。双方对装修工程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蒋章余承接了泰兴市城市房屋装修工程后，杨亚兵要求将该房屋中原有的阳台栏杆拆除，安装铝合金窗户。蒋章余遂请人拆除阳台栏杆，并安装铝合金窗户，但在安装铝合金窗户框架后，未及时安装玻璃，亦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蒋章余将瓦工装修转包给李新龙施工，李新龙遂雇佣于成英做瓦工杂工。2020年8月14日，于成英在工作时不慎从该房屋未安装玻璃的铝合金窗户中坠落致死。于成英从事瓦工杂工十余年，事发前在泰兴市城市已工作多日。事故发生后，蒋章余、李新龙分别给付了丧葬费25000元。于成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顾桂兰、朱雯，顾桂兰系于成英的母亲，朱雯系于成英的女儿。2015年8月11日，于成英与朱冬全离婚。于成英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顾桂兰与于留章（已于2017年11月15日病故）共生育三个子女，即于成英、于宏宛（已于2005年6月12日去世）、于胜宛。无其他继养、收养子女等情况。本案审理过程中，顾桂兰、朱雯申请冻结杨亚兵、蒋章余、李新龙的银行存款及房产，保全金额为1218386.5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苏1283民初5790号民事裁定，冻结杨亚兵、蒋章余、李新龙的银行存款1218286.5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顾桂兰之女、朱雯之母于成英受李新龙的雇佣至泰兴市城市房屋从事瓦工杂工过程中，不慎从该房屋阳台的铝合金窗户（原栏杆已拆除，事发时只安装铝合金框架，未安装玻璃）坠落致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李新龙从蒋章余处承接泰兴市城市的瓦工装修工程后，明知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却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故雇员于成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李新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蒋章余承接了泰兴市城市房屋装修工程后，未核查李新龙是否具有瓦工施工从业资格，即将瓦工装修转包给李新龙施工；蒋章余拆除阳台栏杆后，既未及时安装玻璃，又未对具有安全隐患的铝合金窗户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更未要求李新龙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故蒋章余对于成英的死亡亦存在过错，应与李新龙承担连带责任。杨亚兵作为泰兴市城市业主，其将房屋装修发包给蒋章余施工，且明确为“包工包料”，杨亚兵与蒋章余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杨亚兵将房屋装修发包给蒋章余施工时，并未核查蒋章余是否具有相应的室内装修从业资格，且明知阳台栏杆系安全防护设施，仍私自改造，要求蒋章余拆除。故杨亚兵作为定作人，在承揽工作中存在选任过失及管理指挥过错，没有对施工场所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施工人员于成英死亡，杨亚兵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于成英从事瓦工杂工已十余年，其到事发场所工作已多日，知道施工场所在29层的高楼，也应当知晓施工场所的基本情况，工作中更应注意自身安全，但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不慎从施工场地坠落身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与杨亚兵签订了《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杨亚兵也签订了《装修承诺书》，承诺封阳台可以在护栏内封。可以认定佳源物业泰兴分公司在杨亚兵装修房屋时已经尽到了监督管理义务，故其对于成英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佳源物业公司对于成英的死亡亦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杨亚兵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新龙承担65%的赔偿责任，蒋章余承担连带责任；于成英自身承担15%的责任。对于顾桂兰、朱雯主张的损失：其中丧葬费42344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52460元/年×20年）、顾桂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6742元（26697元/年×5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顾桂兰、朱雯主张处理于成英事故产生的处理人员误工费5000元及交通费5000元，因顾桂兰、朱雯未提交证据证明，酌定处理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共计4000元，以上合计1212286元，杨亚兵赔偿242457元；李新龙赔偿787986元，蒋章余承担连带责任。因事故发生后李新龙、蒋章余分别给付了丧葬费25000元，顾桂兰、朱雯亦同意从赔偿款总额中扣除，故李新龙、蒋章余尚应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737986元。一审判决：一、杨亚兵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2457元。二、李新龙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737986元；蒋章余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顾桂兰、朱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91元，减半收取计324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245.5元，顾桂兰、朱雯负担1609.5元，杨亚兵负担1641元，李新龙、蒋章余负担4995元（此款顾桂兰、朱雯已垫付，杨亚兵、李新龙、蒋章余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顾桂兰、朱雯）。二审中，上诉人李新龙提交事发现场拍摄的照片若干，证明死者于成英当天施工地点在室内，而不是在阳台，且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是不会从阳台摔下去的。同时申请人证人周某、梅某、邱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陈述：认识李新龙、蒋章余。死者于成英出事前一天下午，其老公喊我去打麻将，我大概六点左右去他们家，看到他们在吵架，没有看到肢体接触，五六分钟后我就走了。证人梅某陈述：认识李新龙、蒋章余，与于成英2019年开始在一起，事发前一天她下班回家看到我还在打牌，就发脾气，我们吵架，她打了我，我没打她，发生矛盾十分钟左右，事后她把我关在门外没有让我回家睡觉，第二天早上她开门后我俩遇到，她说“我死了让你”。证人邱某陈述：我跟李新龙是同事关系，认识于成英但是不熟，也认识蒋章余。事发当天我在现场贴客厅墙面，没有看到她掉下楼，掉下去之前也没有动静，事后公安人员上楼调查才知道。死者于成英是瓦工杂工，当天干活需要到窗户边。她前两天上班时还跟我们其他人打招呼，当天没有打招呼，看出来心情不好。对于证人证言，上诉人李新龙质证称三位证人基本反映了于成英事发前一天及当天都有不想活的想法。被上诉人顾桂兰、朱雯质证称，通过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室内都是建筑材料，可以施工的地方是阳台。对于证人证言，三位证人与上诉人李新龙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陈述的内容前后有矛盾，有意作伪证，刻意强调于成英死前心情问题，证言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杨亚兵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完整反映整个现场的实际状况。结合一审中杨亚兵提供的现场照片以及蒋章余、李新龙的当庭陈述，能够证明上诉人李新龙所要证明的事实。对于证人证言，杨亚兵清楚案发前于成英与梅某吵架的情况，相关证言内容由法院依法审查确认。被上诉人蒋章余质证称，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认可，证人证言由法院审查。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李新龙提交的事发现场拍摄照片的真实性，各方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三位证人证言的内容，主要涉及事发前死者于成英的心情问题，尚不足以证明死者于成英的死亡后果系其自身心情不佳所致。二审中，被上诉人顾桂兰、朱雯自愿放弃本案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将其单列计入死亡赔偿金。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于成英对自身死亡后果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妥当；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杨亚兵对死者的死亡后果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明显偏低；3.上诉人李新龙对死者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之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于成英长期从事瓦工杂工，其到事发场所工作也已多日，熟悉施工场所的工作环境及安全隐患，理应在工作中注意自身安全，但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不慎从施工场地坠落身亡，一审认定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最终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比例，并非明显偏低。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双方所举证据材料可知，杨亚兵通过包工包料的方式将案涉房屋装修发包给蒋章余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不过，杨亚兵将房屋装修发包给蒋章余施工时，并未核查蒋章余是否具有相应的室内装修从业资格，且明知阳台栏杆系安全防护设施，仍私自改造，要求蒋章余拆除。因此，一审认定杨亚兵作为定作人在承揽工作中存在选任过失及管理指挥过错，从而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亦非明显偏低。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新龙作为于成英的雇主，也即接受劳务的一方在工作中对于成英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但其明知施工场所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理应在工作中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却未实施，结合其存在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判决其承担65%的责任比例，亦非明显不当。对李新龙诉称其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二审中顾桂兰、朱雯自愿放弃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将其单列计入死亡赔偿金，系其二人自行处分自身的实体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案顾桂兰、朱雯主张的损失总额应在一审认定的1212286元基础上扣减被扶养人生活费66742元（26697元/年×5年÷2），合计为1145544元。按照各方的责任比例，杨亚兵赔偿229108.8元；李新龙赔偿744603.6元，蒋章余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事故发生后李新龙、蒋章余分别给付了丧葬费25000元，顾桂兰、朱雯亦同意从赔偿款总额中扣除，故李新龙、蒋章余尚应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694603.6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新龙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中被上诉人顾桂兰、朱雯放弃部分诉讼请求致使一审判决内容应予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二、变更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杨亚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229108.8元；三、变更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李新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顾桂兰、朱雯各项损失694603.6元；蒋章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91元，减半收取计324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245.5元，顾桂兰、朱雯负担2061.5元，杨亚兵负担1484元，李新龙、蒋章余负担4700元（此款顾桂兰、朱雯已垫付，杨亚兵、李新龙、蒋章余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顾桂兰、朱雯）。二审案件受理费6491元，由李新龙负担6133元，顾桂兰、朱雯负担358元（李新龙交纳的案件受理费6491元由本院退还358元，顾桂兰、朱雯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58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鲁兵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