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陕03行终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晓光村蟠龙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靖，宝鸡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岱，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住宝鸡市金台区。 委托代理人宋广智，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大庆路66号金台市民中心。 负责人卫国，任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郑芳，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艳，女，1984年12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富平县，现住宝鸡市金台区。 原审第三人黄玉秀，女，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宝鸡市金台区。 上诉人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因被上诉人刘广岱诉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11月11日，应申请对第三人清香园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将原告刘广岱占第三人清香园公司87.5%的股份变更在第三人李艳名下，将第三人清香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第三人李艳。 2010年10月29日，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核准成立，股东为黄启崇、黄玉秀，黄启崇出资350万元，持股比例为87.5%，黄玉秀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为12.5%，法定代表人为黄启崇；2013年7月18日，黄启崇将其87.5%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刘广岱，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广岱。2014年10月23日，第三人李艳向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申请将第三人清香园公司中原股东即本案原告刘广岱87.5%股份变更到第三人李艳名下，将清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第三人李艳，将经营范围变更为糕点生产。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在接收材料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变更登记，变更第三人李艳在清香园公司的股份为87.5%，第三人李艳为第三人清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清香园公司的经营范围变更为糕点生产。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接收的变更材料中，对转让人刘广岱身份证件和受让人李艳身份证件进行核对时，核对人处均是第三人李艳签名。2018年4月22日，原告刘广岱就股权变更一事向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2018年5月11日，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刘广岱予以回复，认为其变更行为合法，建议原告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2019年8月27日，第三人李艳在本院审理的（2019）陕0302行初31号黄玉秀与被告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第三人李艳、第三人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撤销行政行为纠纷一案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变更材料中刘广岱的签名均为黄启崇代签。 另查明，原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变更为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之后，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办理划入的行政审批事项由新成立的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承继。 据以上事实和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刘广岱认为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错误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侵犯其的合法权益，从而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公司变更登记，应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对2014年11月对清香园公司的变更登记行为。原告持股比例的变更，直接对股东身份和所持股份数额产生影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刘广岱的股份从变更前的87.5%变更为0，刘广岱与变更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资格。《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清香园公司变更登记行为是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因机构改革，将部分职能划转给成立于2019年6月的被告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由其继续行使了相关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职能，按照《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故本案列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于2018年5月11日查询得知清香园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于2018年8月7日起诉，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自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一年的起诉期限。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第十一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认为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申请材料予以核实。由此可见，对申请文件与材料的真实性需要负责的人是申请人，登记机关在形式审查的框架下，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就应当进行核实。第九条的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具体到本案，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审查当事人提交的材料与公司的备案材料是否存在差异。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自然人股东的签名等都是在工商机关备案的。对于申请人提供的股东签名与备案的股东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单凭肉眼分辨即可发现可能存在伪造签名的情形，登记机关自然有必要对此情况进行核实。《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企业登记机关或者其上级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登记:......(3)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作出准予登记决定的。就本案来看，原告提出变更登记的材料中涉及刘广岱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本人也没有到过变更登记现场。第三人李艳在另一案中的陈述，变更登记材料中所有刘广岱的签名是案外人黄启崇代签的，并且变更材料中，对转让人刘广岱身份证件和受让人李艳身份证件进行核对时，核对人处均是第三人李艳签名核对。故股权转让协议上及申请变更表上刘广岱的签名可以被认定是伪造的，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根本不是当事人双方的意思合意，应属无效。这一无效的状态是自始的无效，也就是说在当事人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时，该股权转让协议就是无效的。公司登记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公示公司信息，如果所公示的信息存在虚假却不予改正，不仅有损登记机关的公信力，而且不利于保护交易第三人的利益，对交易安全而言也是极大的威胁。因此本案中的变更登记属于对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作出准予登记决定的情形，企业登记机关应当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撤销此项登记。 依据上述规定，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在2014年11月，对第三人清香园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时，没有注意到材料中的签名或者委托代理手续上的签名是否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是没有对到场股东的身份进行核实，只是按照内部规定，由申请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材料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即在刻制好的印章上签名，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致使原告的股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被错误的变更登记。故2014年11月11日宝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台分局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因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由承继其权利义务的被告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更正责任，予以变更回变更登记前的状态。 综上，被告做出的变更登记缺乏主要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对第三人宝鸡市清香园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 上诉人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行初7号行政判决；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广岱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广岱承担。其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案件事实有误，其判决结果错误。2014年10月，因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无资金，设备陈旧，刘广岱与案外人黄启崇给李艳做工作让投资，更新设备及生产所需资金，同时承诺把公司过户给李艳，同时将刘广岱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李艳，李艳先后投资150余万元。刘广岱与李艳办理挂失手续后，三人一同携带相关资料，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刘广岱将公司印章及清香园资料及证件全部移交李艳。李艳接手管理公司后，购买新设备，原有设备交黄启崇变卖。一审法院仅仅依据2019年8月27日李艳在另案中陈述“变更材料中刘广岱的签名均为黄启崇代签”，判决撤销金台行政审批局变更登记，该谈话笔录有诱导性，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二、刘广岱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行政审批服务局答辩称,我们变更登记合法，金台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相关规定作出的上述的变更登记，行政机关并无过错，该行政行为合法。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已经做到形式审查，对登记材料中的签字是否真实等是属于实质审查，公司登记作为依当事人申请的行政行为，申请材料的真实由申请人负责。相关规定中明确规定了在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有申请人对申请材料真实性的承诺。因此经过审查，应当予以登记。变更登记结束后，在社会进行公示，任何人都可以监督。一审原告作为公司原法定代理人，其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变更，但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故属于合法登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广岱的代理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是经过充分论述的，谈话笔录是渭滨法院所涉及的谈话笔录，明确说明了本案相关签字都不是刘广岱所签字，此外，31号案件中上诉人作为答辩人，详细的进行了答辩，也说明了本案所涉及的刘广岱的签名也不是刘广岱本人的签名。在一审审理本案过程中，刘广岱是否本人签字，还给上诉人一个行使鉴定的权利，上诉人没有行使这个权利。刘广岱在备案的工商登记中，刘广岱是有签字的，但是本案涉及的签字中，刘广岱的字迹很明显不一样。所以本案中刘广岱的签字是虚假的。至于上诉人投资了多少，与本案的诉请没有关系，是民事解决的问题。因此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点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中明确回复，起诉期限应该是当事人知道或当事人应当知道之日起开始计算，18年5月份，刘广岱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犯，没有超过本案的起诉时间。对此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所提的上诉请求和上诉应当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李艳询问笔录等在卷证明，足以定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2014年11月11日，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原工商管理局）根据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申请，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由刘广岱变更为李艳。所涉及公司变更登记主要是对股东持股比例的变更，直接对股东身份和所持股份数额产生影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被诉公司变更登记行为作出后，刘广岱所持股份比例由87.5%降为0，刘广岱与变更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资格。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由原宝鸡市工商局金台分局作出，但由于机构多次调整，工商行政管理职能由宝鸡市金台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继续行使，金台行政审批服务局是适格被告。上诉人刘广岱2018年4月22日向宝鸡市金台区市场监管局投诉，后于2018年6月起诉，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故李艳上诉提出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三部分“公司登记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利害关系人以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作出如下处理：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问题，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对涉及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可见，起诉公司登记行为时涉及基础民事行为的，如果原告对作为登记依据的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则行政诉讼直接认定；如果原告对于基础民事行为有除真实性之外的异议，则应当先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刘广岱起诉主张宝鸡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作出公司变更登记行为所依据的材料中股份转让协议不是其本人签署，可以根据证据在行政诉讼中认定，而上诉人李艳在另案中陈述刘广岱的签名不是刘本人签署，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广岱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故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正确，应予维持。李艳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清香园冷食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小波 审 判 员 廖晓刚 审 判 员 赵 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玉娟 书 记 员 崔盼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