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中卫易健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孵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俞熔)。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妹，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恺，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骏，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升登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林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骏，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中卫易健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与被上诉人林恺、上海升登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登永公司)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时明显回避了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已明确选择现金补偿作为业绩调整方式这一重要事实。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于2020年1月3日向林恺、升登永公司寄送《关于对上海升登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业绩未达标进行补偿的通知函》(以下简称《通知函》)，明确表达了选择现金补偿作为业绩调整方式的意思表示。而2018年12月29日在微信聊天中所附的《告知函》，一方面不符合约定的有效通知的要求，另一方面，其内容也无法推断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作出了股权补偿的选择。而且，审计报告完成于2019年2月28日这一事实也凸显了一审判决认定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已于2018年12月29日完成业绩调整方式选择是明显与事实相悖，不合逻辑。2．一审判决对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认为真实性存疑的邮件证据，在判决书中载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认可了证据真实性，对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通过微信所产生的磋商过程，一审判决径直认定“(重组)协议其他各方均无异议”，与证据内容严重背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意思表示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认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前员工杜沐通过微信发送的电子版未盖章的《告知函》，即代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的意思表示，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关于选择之债的法律适用错误。明文规定了“选择之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在本案判决作出之时尚未生效，不应适用于本案。而且，合议庭在参照适用“选择之债”的法律规定时，恰恰忽略了当事人在行使“选择之债”之选择权时如何作出合法有效的“通知”以及如何算作“通知到达对方”。三、一审判决关于程序适用存在瑕疵。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围绕股权补偿或现金补偿的选择展开辩论，且就双方庭后提交的材料未组织再次开庭审理。综上，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根据《关于升登永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关于升登永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所主张的现金补偿及计算方式符合各方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判如所请。林恺、升登永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一、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经其委派代表于2018年12月29日发出的《告知函》，以及之后近一年双方始终围绕股权补偿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股权重组协议的事实，足以认定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已经做出了股权补偿的意思表示。首先，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其投资总监杜冰的职务与身份，且相关微信沟通记录已经经过公证程序。其次，2018年12月29日《告知函》已明确做出“股权补偿”选择的意思表示。该《告知函》中，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根据补充协议第5.1.1条要求进行业绩调整，而补充协议第5.1.1条即明确约定的是股权补偿的计算方式，非现金补偿，并且该《告知函》明确提出“2019年1月1日起，中易卫健接管升登永的财务工作，并全面参与公司经营”以及“2019年1月31日前由审计事务所完成对升登永2018年度财务审计工作并出具审计报告，在2019年2月28日前完成估值调整及工商变更”。故，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作出的《告知函》已经明确做出了“股权补偿”的选择。最后，《告知函》发出后，双方按照《告知函》的要求进行了实际履行，最终在近一年后于2019年11月2日各方确定了基于股权补偿的重组协议。二、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民法典》中关于“选择之债”的民法理论进行说理，在司法实践中早已有大量前案先例，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三、双方从未就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主张的“现金补偿方案”达成过一致意见，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主张“现金补偿”缺乏合同依据。1．案涉增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对现金补偿方案的计算方式未做约定。双方在涉案增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洽谈中，涉及原股东的现金补偿责任(无论基于何种基础关系)时，被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多次表示仅接受以届时持有的股权价值为限，并最终落实在补充协议的相关条款中，如补充协议的5.6条及5.8条。2．补充协议系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提供的格式合同版本，无论基于《合同法》或是《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在业绩调整中就现金补偿计算方式未做任何约定的情况下，对补充协议第5.1条款出现的理解歧义，应当做出对合同版本提供方即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不利的解释。3．即便存在“现金补偿方案”，根据补充协议第5.1.1条约定的补偿行权期间为2个月，即审计报告出具后2个月内进行业绩调整。本案中，升登永公司2018年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审计报告出具后双方始终在协商股权补偿方案，在此期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从未提出过现金补偿的要求。而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于2020年1月3日再次发函要求现金补偿，已经超出了行权期限。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林恺、升登永公司连带向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支付现金补偿款人民币8，440，777元(以下币种相同)；二、判令林恺、升登永公司连带向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支付以8，440，77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率标准为4.15％(参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甲方、投资人)、升登永公司(乙方、目标公司)、林恺(丙方)、升登永公司其他股东杨津、李榛、诸暨嘉维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维合伙企业)、上海石约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石约城合伙企业)(前述四方共同为丁方)签署增资协议。协议签订时，升登永公司注册资本1，190，476元，林恺出资比例56.4％。协议约定，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以1，000万元认购新增注册资本，对应升登永公司14.66％股权，204，504元计入注册资本，其余9，795，496元计入资本公积，增资完成后，升登永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394，980元。同时，各方签署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协议中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均指林恺，团队股东指林恺、杨津、李榛。补充协议关于投资人权利内容如下：5.1业绩调整，团队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向投资人承诺公司2017年实际销售收入(该收入不包含在优健康产生的销售收入)不低于2，000万元、2018年销售收入不低于2，500万元且盈利不低于312万元。(2017年的实际销售收入考核，从投资款打入公司的第5个月1日开始之后的12个月，2018年的考核顺延至2017年考核时间后的12个月，若当年实际销售收入达标而盈利未达标，则以当年实际销售收入减去盈利未达标部分计为当年考核销售收入)若公司未完成上述销售额的目标，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实际控制人或／和公司对其进行股权补偿或现金补偿。具体补偿方式如下：调整后的投后估值=当前累计实际销售额／当前累计预计销售额＊调整前的投后估值。(当前累计销售额和当前实际销售额均不包含优健康平台之销售收入)。该条款前述“若公司未完成上述销售额的目标”至“不包含优健康平台之销售收入”的内容重复。5.1.1补偿的股份比例=1，000万元＊(1／调整后的投后估值-1／调整前的投后估值)。协议各方约定，在经投资人认可的审计机构审计的2017年度审计报告或2018年度审计报告出具日后的2个月内进行业绩调整。……5.6股权赎回。5.6.1升登永公司发生下列情形之一，则投资人有权要求升登永公司或团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购买其股权，并按下述受让价格和支付时间执行：……(5)团队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超过30日未履行5.1条的业绩调整……。5.6.2受让价格按以下三者孰高者确定：……。5.6.3团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触发上述赎回条款，……。公司、团队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5.6.4团队股东的赎回义务以其届时所持的股权价值为限。上述协议签订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于2017年8月11日、2018年3月23日向升登永公司支付投资款700万元、300万元。2018年2月11日，升登永公司完成增资协议所约定的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8月6日，杨津将其所持升登永公司股权全部转让与林恺。此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投资总监杜沐、工作人员乔锴、林恺、李榛组建微信群聊，名称“天亿-升登永(0321)会谈”(以下简称会谈群)。2018年12月29日，杜沐通过会谈群向林恺、李榛发送《告知函》，函件载明的发送对象为升登永公司、林恺、李榛，函件重申补充协议第5.1条的规定，并载明，根据第5.1.1条，协议各方约定在经投资人认可的审计机构审计2018年度审计报告出具后的2个月内进行业绩调整。根据上述约定，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将对升登永公司2018年业绩进行考核(考核标准为：升登永公司2018年销售收入不低于2，000万元)。由于升登永公司2018年经营即将结束，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提出如下工作安排：1.2019年1月1日起，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接管升登永公司财务工作，并全面参与公司经营；2.2019年1月31日前，审计事务所完成对升登永公司2018年度财务审计工作并出具审计报告，在2019年2月28日前完成估值调整及工商变更；3.2019年1月1日起，升登永公司各类业务事项、员工变动及薪酬调整、资产购买等需报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同意后方可执行。2019年，上海新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升登永公司2018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18年度利润表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进行审计，并于2019年2月28日出具新宁财字(2019)第1079号《审计报告》，报告后附的升登永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附注载明，升登永公司2018年度营业收入3，118，451.20元。会谈群2019年5月至11月期间相关聊天记录如下：2019年5月10日，杜沐在会谈群发送“2019年上半年经营计划．docx”文件及“2019升登永重组方案XXXXXXXX．pptx”文件，并称2019年5月17日讨论上述整合方案。此后，各方多次讨论重组方案。2019年5月23日，李榛称，“庞经理说她们人手不够，从5月开始不能帮我们做账了，只负责付款和审核。……明天我和庞经理梳理下工作清单明细，然后请示你们。”2019年5月24日，杜沐再次发送“2019升登永重组方案XXXXXXXX终版．pdf”文件。2019年6月18日，杜沐发送升登永公司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工作流程，包括：“1．由大股东召集股东会，讨论2个议题：(1)林总(林恺)、李总(李榛)股权转至中卫(珠海中卫合伙企业)；(2)修订公司章程：主要规定新的董事会制度。2．由大股东协调其他两位机构股东签署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3．本次开会的同时，签订三个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其中规定了股权激励)、林总(林恺)、李总(李榛)分别的代持协议。4．工商变更。为配合变更，请大股东协调另两位机构股东，另签一份给工商的股东会决议。”2019年6月21日，杜沐发送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的定稿文件，希望林恺、李榛尽快法审并提建议。此后，各方继续讨论重组方案。2019年11月2日，杜沐称，在林恺、李榛将个人信息填好后，重组协议将发投资人群(即下文所称投资人群)。此后，林恺将填好信息的版本发送至会谈群。另，2019年7月，杜沐、乔锴、林恺、李榛与微信名称分别为“Mark多肉”、“海云草(吴剑)”、“Jamie”、“一屋子钱”的微信号组建微信群聊，名称“升登永投资人”(以下简称投资人群)。林恺、升登永公司解释称，“Mark多肉”系嘉维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军，“海云草(吴剑)”系嘉维合伙企业法务负责人吴剑，“Jamie”系石约城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法定代表人刘中扬，“一屋子钱”系刘中扬助理。投资人群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相关聊天记录如下：2019年10月8日，乔锴发送重组协议。次日，杜沐称，“协议新版经过律所和法务审核，比较完善，……如果没有问题，本周五下午前进入签字流程。”2019年10月13日，“海云草(吴剑)”称，“升登永公司因为业绩对赌失败，团队股份大部分转让给上轮投资人，……建议股权由创始团队代持，……。”乔锴称，“这个方案天亿不考虑”，“还是按照当时的增资协议约定”，“包括股权的调整都沟通一致了的”。此后，各方就代持方案进行协商。2019年11月2日，杜沐发送重组协议，并称希望大家当日下午完成进度。“海云草(吴剑)”及“Jamie”均称表示对协议无异议。上述重组协议载明，协议各方为升登永公司及全体股东，并载明：鉴于为补偿投资人股东及激励创始股东，各方同意依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对公司股权结构进行重组，林恺将其持有的部分升登永公司股权转让给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李榛将其持有的部分升登永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嘉维合伙企业及石约城合伙企业，重组后的股权结构为：林恺7％、李榛3％、珠海中卫合伙企业72.58％、嘉维合伙企业13.06％、石约城合伙企业4.36％，各方同意，创始人股东(林恺、李榛)持有的合计10％股权实为相关投资人股东代持，协议还载明代持情况以及股权激励机制。2020年1月3日，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向升登永公司、林恺发送《通知函》，要求后者对其进行现金补偿，金额8，440，777元。次日，林恺签收该函件。升登永公司、林恺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以下证据：1．李榛、林恺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工作人员熊星驰、韩笑、常笑、宋英杰之间往来电子邮件一组、林恺、韩笑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应公证书、韩笑、熊星驰名片，证明林恺及团队股东对补充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明确因其缺乏“资金偿还能力”，只能承担以“团队股东股权价值为限”的赎回价格。2．林恺与熊星驰电子邮件、林恺与韩笑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应公证书、证明林恺及升登永公司接受显著不合理增幅的业绩对赌条件的前提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承诺为升登永公司注入美年大健康产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资源和渠道资源。3．上海天亿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官网截屏、“tyi．cn”域名ICP备案信息、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及其关联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组，证明美年大健康产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系上海天亿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核心产业平台。4．李榛与乔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财务人员庞亚君微信聊天记录、快递截屏、会谈群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应公证书，微信记录显示，升登永公司各股东最终定稿重组协议后，李榛于2019年11月25日询问重组的进展，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工作人员乔锴回复“在过风控协议”，“老板们都在忙美年和阿里的大事”。该组证据还证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自2019年1月接管升登永公司财务控制权，直至2020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仍控制升登永公司财务支出审批权。5．升登永公司财务报表(截至2019年12月31日)、升登永公司财务报表(截至2020年7月31日)，证明升登永公司2019年至今亏损。对于上述证据，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2中电子邮件确认与原件一致，对其他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中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快递截屏无法确认，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其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认定以及其他证据关联性的认定，一审法院将在判决理由中一并予以阐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补充协议第5.1条“业绩调整”约定，若公司未完成该条约定的销售额目标，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实际控制人或／和公司对其进行股权补偿或现金补偿。该条“具体补偿方式”仅对调整后的投后估值计算公式作出约定。第5.1.1条对补偿股份比例的计算公式作出约定，同时，协议各方约定，在经投资人认可的审计机构审计的2017年度审计报告或2018年度审计报告出具日后的2个月内进行业绩调整。第5.6条“股权赎回”部分第5.6.1条第5项规定，团队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超过30天未履行第5.1条的业绩调整，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或团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购买其股权，并按下述受让价格和支付时间执行。第5.6.2条对受让价格的计算方式作出约定，第5.6.4条约定，团队股东的赎回义务以其届时所持有的股权价值为限。根据上述内容，针对业绩调整，协议各方约定了由实际控制人、公司进行股权补偿及现金补偿两种方式，对此，实际控制人、公司只需履行其中一项，而根据该条中“投资人有权要求……”的表述可以认定，投资人对于两种业绩调整方式以及相应义务人享有选择权。根据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工作人员乔锴、杜沐与林恺、李榛等的微信聊天记录，乔锴、杜沐系代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与后者商谈业绩调整事宜。2018年12月29日，杜沐代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向林恺、李榛发送《告知函》，函件明确，“根据补充协议第5.1.1条”，将对升登永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在完成估值调整后进行“工商变更”。无论该函件对补充协议第5.1.1条的引用，抑或关于“工商变更”的表述，均表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选择通过股权补偿的方式进行业绩调整。此后，无论在会谈群还是投资人群，林恺、李榛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工作人员均围绕股权重组，亦即林恺、李榛如何向包括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在内的其他投资人转让股权从而实现股权补偿进行协商。根据上述分析，在林恺、李榛、升登永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收到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发送的《告知函》时，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完成了对林恺等所享有的选择之债的选择，该选择完成之时，补充协议各方当事人关于业绩调整的权利义务确定。虽然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与林恺、李榛后续就股权补偿的细节进行长时间磋商，但法律允许当事人对合同权利义务作出变更。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工作人员多次发送重组协议终稿，协议其他各方均无异议。即便各方未就重组协议，亦即股权补偿的变更达成一致，鉴于补充协议对股权补偿的公式作出明确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并不受影响。因此，除非林恺、升登永公司同意，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不得变更业绩调整的方式。本案中，林恺、升登永公司均不同意业绩调整由股权补偿变更为现金补偿，故对于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向林恺、升登永公司提出的现金补偿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还注意到，第5.6条“股权赎回”部分第5.6.1条第5项约定，团队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超过30天未履行第5.1条的业绩调整，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或团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购买其股权。因此，若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认为林恺等存在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述情形，可依据补充协议另行主张权利，此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对林恺、升登永公司提供的与本案争议无关的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珠海中卫易健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520.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珠海中卫易健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负担。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赌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本案中，当事人约定了两个不同层次的对赌形式，补充协议5.1条业绩承诺对应业绩调整，可选择股权补偿或现金补偿；5.6条上市承诺、诚信承诺等对应股权回购，而第5.6.1条第5项约定，团队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超过30天未履行第5.1条的业绩调整，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或团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购买其股权，该条款构成两个层次对赌形式的连接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个层次业绩调整项下对赌形式的选择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业绩调整方式的选择本案当事人关于业绩调整方式选择的分歧，具体表现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员工杜沐2018年12月29日在微信群中发送的《告知函》是否构成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有效选择以股权补偿方式进行业绩调整的意思表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对《告知函》提出了时间早于2018年度审计报告、不符合协议约定的通知形式、内容不明确、发送者杜沐无代理权限的异议，对此，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关于《告知函》发送的时间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对权利行使的期间作了明确约定，“审计报告出具后的2个月内进行业绩调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作为业绩调整方式的有权选择方，应当在约定期间内行权。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审计报告出具的2019年2月28日之后两个月期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并未作出权利选择的意思表示，其所述在2020年1月3日向林恺、升登永公司发送的《通知函》中明确提出现金补偿请求，明显超出了行权期间。而《告知函》的发送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主张此时年度审计报告尚未出具，故不具备业绩调整方式选择的前提。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约定行权期间始于审计报告出具后，旨在通过审计报告确定业绩是否达标，以此判断对赌条件是否成就，而非对当事人的权利作限定。在审计报告出具前，若投资方对目标公司经营情况有相当的了解，能够判断目标公司可能无法达到约定的业绩目标时，应当认可投资方在报告出具前行使权利意思表示的有效性。本案中，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作为升登永公司的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结合《告知函》发送时间为2018年底，及《告知函》就业绩补偿问题的表述以及接管升登永公司财务工作、完成估值调整及工商变更等的工作安排，可以认定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对升登永公司的财务状况有所了解，其在2018年度审计报告出来前先行向林恺及升登永公司表达业绩调整方式选择的意向，有其合理性。第二，关于通知形式及《告知函》内容是否明确，依照补充协议第9.1约定，通知应当通过快递、挂号邮件及电子邮件传达，本案中《告知函》系通过微信方式发送，在形式上确与协议约定不符。但在协议约定的行权期间内，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并未作出其他符合协议约定形式的通知，而且，各方后续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就股权重组方案的沟通亦得以与《告知函》内容相衔接，后续各方的持续性协商、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对升登永公司财务的接管等行为意味着各方对《告知函》的认可，前述通知方式的瑕疵以实际履行行为得以补正。另外，《告知函》虽然没有明确载明选择股权补偿形式进行业绩调整，但是，《告知函》涉及了目标公司财务接管、工商变更等内容，后续各方协商形成的最终版本重组协议鉴于部分关于本次重组目的的表述为“为补偿投资人股东及激励创始人股东”，以及重组的主要内容包含林恺、李榛将股权以1元为对价转让给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并代持少部分股权，得以反映出各方就股权重组沟通的意图，在于将林恺、李榛的股权转让给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等投资人，符合协议约定的股权补偿的本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上诉主张各方就重组的协商系以升登永公司业务发展为主，缺乏可相印证的事实依据，且其未能对协议中载明的重组目的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的该项主张难以否定各方以股权补偿为目的协商的客观事实。第三，关于《告知函》发送者杜沐的代理权限问题，本院认为，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在审计报告出具后对其自身权利行使和进程理应予以充分关注。杜沐在与林恺及升登永公司其他股东沟通时系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投资总监，杜沐发送《告知函》以及后续就重组事项的沟通行为持续近一年，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对此应当知晓，其未予否认，可以认定其默认协议约定的沟通人员发生了变更，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未指派其他特定人员就本案所涉增资及对赌事项进行沟通的情形下，可以认定杜沐系代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作出了业绩调整方式选择的意思表示。二、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补充协议约定了股权补偿、现金补偿两种业绩调整方式，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享有选择权。在珠海中卫合伙企业行使选择权后，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形式得以最终确定。补充协议就当事人之间义务履行形式的或然性及选择权的设定，符合《民法典》关于选择之债本质特征。在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时，没有法律、司法解释就此予以规范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参照《民法典》关于选择之债精神就本案作出判定，合法有据。珠海中卫合伙企业已经选择了股权补偿的业绩调整方式，且各方对股权补偿的具体方式进行了协商和努力，在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形下，珠海中卫合伙企业不得以单方发出《通知函》的形式随意变更业绩调整方式，防止法律关系处于不合理的不安定的状态，这也符合合同的协商原则和意思自治精神。综上所述，珠海中卫合伙企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20.14元，由上诉人珠海中卫易健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