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朋，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臣，夏津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月，女，199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红富，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艾朋因与上诉人张海月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朋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0200元及顶箱柜、门厅柜、餐桌、五屉柜、鞋柜、荷花床、电视柜、门板桌、沙发六件套的榆木家具、字画、戒指。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20年2月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恋爱关系，期间被上诉人因生活所需或其他原因向我提出借款(或给我转些钱来)要求，我便多次通过微信和交付现金的方式给被上诉人39810元。双方因性格不和合，无法维持恋爱关系，双方在终止恋爱关系后，通过微信沟通，被上诉人自己记录的上诉人给付的现金共计25900元，自愿返还上诉人14200元和钢镚(被上诉人之子)学费6000元，共计20200元，同时被上诉人在微信中要求上诉人算算家具多少钱并返还字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同意返还上诉人现金20200元，家具折算成钱并返还字画时，违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在毫无事实根据和证据的情况下，随意认定被上诉人返还现金19497.34元，认定原告(上诉人)又主动向被告住处送去自产的榆木家具及山水画一幅，亦系原告基于加深双方感情的而施行的赠与，价值3700元的戒指却被一审法院称为小额赠与。因此，我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也违背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公平、公正，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合同法》第190条规定“赠与可以付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在恋爱期间，因被上诉人家中因需要家具，上诉人将价值25300元的家具送到其家中，上诉人及没有表示赠与对方，被上诉人也没有表示接受赠与。并且双方在终止恋爱关系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将家具算成钱，返还给上诉人，将字画也返还给上诉人，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双方恋爱关系结，缔结婚姻的目的已经不能达到，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家具、字画、戒指应当返还，否则，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公平、公正、当事人在法律适用上一律平等的基本原则，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0200元，顶箱柜、门厅柜、餐桌、五屉柜、鞋柜、荷花床、电视柜、门板桌、沙发六件套和鸿运当头山水画、戒指。张海月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榆木家具及山水画一副、金戒指一个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对于判决返还19497.34元的款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艾朋向张海月支付款项的目的是为了维持和张海月的同居关系，向其支付是出于赠与的目的。在给付之后，双方又共同生活长达四、五个月，应该认为艾朋达到了自己预期的目的。因为艾朋的过错，双方没有进一步发展到婚嫁的程度。在两人长达半年的同居生活期间，答辩人也支出了大额的资金，张海月自有资金和收入，也在同居期间一并支出，并非只是艾朋一人承担了全部的生活费用。在两人同居前，艾朋的家具厂雇佣了一个保洁兼保姆，每月工资3000元，两人同居后艾朋辞掉了该人，张海月承担了艾朋家具厂的保洁以及照顾艾朋的两个孩子。艾朋给付张海月保洁兼保姆的劳务费的性质，属于二者法律关系的竞合。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张海月都不应向艾朋返还一审判决的19497.34元。是否自愿返还，应当以张海月在一审庭审中的表示为准。一审法院以超出夏津县域经济及消费水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艾朋向张海月给付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综上，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艾朋的上诉请求。张海月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人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确定恋爱关系并同居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多次支付了现金并赠送了家具、字画、戒指。该期间，被上诉人向原告的支付的现金中部分用于同居时的共同生活支出，部分现金及家具、字画、戒指属于赠与。双方同居期间，必然会发生必要的生活支出，上诉人在照顾双方的孩子(被上诉人有两个子女)，被上诉人支出期间的费用，是其应尽的义务。根据现在适婚男女比例失调的现状，男方为加深和女方的感情，男方向女方主动赠送财物是人之常情。且男方的年龄比女方大十岁，更主动地向女方赠送财物从一般人的角度看是必要的。赠与是自愿的，法律并没有对赠与数额设定限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取得该财物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的财物依据是赠与，被上诉人已经交付，上诉人已经接受，赠与行为成立并生效。是否构成赠与要看交付财物当时是否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而非看事后。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2月5日至2月9日短短4天期间，被告累计收到原告转账10097.34元、2020年1月16日原告替被告偿还信用卡债务3400元及原告曾因被告之子张某在私立学校就读需支付学费转账给被告6000元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及现实中男女维系或发展恋爱关系所需限度。是否超过该限度需要根据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及经济状况确定。被上诉人从事家具生产销售，从事工商业，本身的消费水平就远远高于一般的工薪阶层，在和上诉人同居的几个月中赠与的财物并没有超出本人正常的消费水平；而且，向上诉人支付的现金中主要用于了共同生活期间的消费。在同居期间，上诉人也做了大量的支出，并非只是被上诉人承担了全部费用。通过上诉人的支出流水，可以看出在同居期间上诉人支出的数额远远高于被上诉人转账的数额。该支出数额在维持基本的日常消费之外，用于的被上诉人的女儿及儿子的消费。关于支付学费，也是被上诉人为增进两人的感情所做的必要的支出，即所谓的爱屋及乌；为上诉人偿还信用卡，被上诉人也是基于这种心态。同居期间，上诉人的生活用品苹果平板电脑一台、苹果6S手机一个及读书郎学习机一个等价值一万多元的财物放于被上诉人处，至今没有取回。被上诉人从事家具生产销售，从事工商业，本身的消费水平就远远高于一般的工薪阶层的实际经济状况，主观地根据夏津县域一般人的经济及消费水平，把被上诉人早已赠与上诉人的现金认定为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出资，认识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艾朋辩称，一、上诉人张海月上诉内容与事实不符，实属虚假诉讼，应依法驳回上诉，改判上诉人已经同意返还给艾朋20200元和家具、字画、戒指。2020年2月双方确定恋爱关系，期间艾朋给付上诉人张海月39810元，多数上诉人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儿子缴纳学费。2020年6月份双方恋爱关系终止，上诉人自己计算收到艾朋28900元，其中14200元偿还个人债务，还有张海月之子学费6000元。双方通过微信，上诉人自愿将艾朋的家具和字画返还给他，并多次陈述东西都给你，我什么也不要你的，你把字画先整走，双方当事人再从恋爱到结束，上诉人张海月始终没有认可赠与，艾朋也没有承诺过赠与，并且上诉人张海月主动提出返还艾朋20200元现金和家具、字画，都能证实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在一审中上诉人从没有认可赠与，因此上诉称部分现金及家具、字画、戒指属于赠与，完全违背事实，属于虚假诉讼，应依法驳回上诉，改判上诉人自己承诺返还的20200元现金、家具、字画、戒指，维护艾朋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1107号赵某与张某案例，认为因为双方分手后共同生活或者缔约婚姻关系的目的已经不能达到，故属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财产，应当认定是接受转账的一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部分返还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改判上诉人返还艾朋现金20200元及家具、字画、戒指，维护艾朋的合法权益。艾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张海月返还不当得利20200元及家具、字画和戒指；2.请求诉讼费由张海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艾朋与张海月经传媒工作认识。经接触，原告开始追求被告，被告嫌原告比自己大10岁，并称自己有巨额债务在身，原告称能接受。后双方确定恋爱关系。为加深彼此感情，原告于2020年1月6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1月13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1月16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1月16日原告替被告偿还3400元信用卡债务，2020年1月19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500元。2020年2月5日，原告向被告微信转款5000元，2月6日被告向原告退回5000元，2月7日原告向被告微信分别转款10000元、2000元，2月7日被告向原告退回2000元，2月9日被告向原告退回5000元，2020年2月9日原告通过支付宝又向被告转款5097.34元。经核算，自2020年2月5日至2020年2月9日，被告累计收到原告微信转账5000元、支付宝转账5097.34元合计10097.34元，后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为继续加深感情，原告于2020年3月7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3月21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4月3日向被告微信转款500元，2020年4月10日向被告微信转款500元，2020年4月11日向被告微信转款500元，2020年4月15日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元。2020年4月至2020年6月，被告携子张某赴原告家具厂内与原告及家人共同生活，期间被告曾照顾原告子女及家庭生产生活，后因双方子女嬉闹及相关琐事产生矛盾，被告携子搬离原告处，原告联系被告要求和好未果，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按20200元及家具、字画和戒指主张权利。另查明，原告曾因被告之子张某在私立学校就读需支付学费转账给被告6000元。原告亦曾主动将自产的顶箱柜、门厅柜、餐桌、五屉柜、鞋柜、荷花床、电视柜、门板桌各一件、沙发六件套的榆木家具及“鸿运当头”山水画一幅送至被告家中，另购买戒指一枚送于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间通过不断接触确立恋爱关系，并于2020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同居生活。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的的情感关系，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双方往往具有将来缔结婚姻关系或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愿望。基于这种美好愿望，处在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除了会发生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外，可能存在一方为另一方进行大额资产支付的情况。本案中原告于2020年2月5日至2020年2月9日累计向被告转账5000、10000、2000、5097.34元，经被告向原告退还5000、2000、5000元，被告累计收到原告转账10097.34元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系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当负有返还的义务。两人建立恋爱关系后不久，即上述2020年2月5日至2月9日短短4天期间，被告累计收到原告转账10097.34元、2020年1月16日原告替被告偿还信用卡债务3400元及原告曾因被告之子张某在私立学校就读需支付学费转账给被告6000元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及现实中男女维系或发展恋爱关系所需限度，原告主张为借款，被告不同意返还，但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本案情况，涉案16097.34元及3400元应当为原告以与被告以缔结婚姻为目的出资，现双方已经结束恋爱、同居关系，被告取得该利益的合法依据已经丧失，被告继续占有违背公平诚信原则。同时，被告取得该利益而原告遭受损失，两者之间具备因果关系，故对于该16097.34元、3400元合计19497.34元而言，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剩余原告转账，其额度均为500-1500元不等，对以上情况，原告称系借款，被告称系原告自愿给付且已用于日常生活支出。一审法院认为，以上转账行为持续3个月，单笔现金额度均不大，基于以上情形并结合夏津县域经济及消费水平，其金额并未超出恋爱关系存续所正常、合理的支出或消费，应当认定为原告为维持恋爱关系向被告的赠与，期间原告又主动向被告住处送去自产的榆木家具及山水画一幅，亦系原告基于加深双方感情的而施行的赠与，且双方曾同居将近2个月，被告曾照顾原告子女及家庭生产生活，亦付出了相应的资金和感情投入，结束恋爱和同居关系后，原告再行主张要求被告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金戒指一个，亦应当认定为恋爱期间小额礼物的赠与，在原告未能证明系为结婚而特意购买的情况下，亦应当认定为一般赠与，不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张海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艾朋返还款项19497.34元；二、驳回原告艾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06元，减半收取计153元，由原告艾朋负担9元，被告张海月负担144元。本院二审期间，艾朋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张海月曾同意返还家具及字画、戒指。张海月提交2020年8月29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艾朋表示如果张海月和她谈恋爱他就不将东西要回去，不谈恋爱就将东西要回去。另提交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和给艾朋孩子买衣服的图片三张，证明张海月收的钱大部分给对方花费，用于共同生活消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海月对李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艾朋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纳。关于张海月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和图片，艾朋质证称无法反映出支付的钱款是支付给艾朋的，也不能证明给艾朋孩子买服装的支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和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李某的证人证言，因李某自述系艾朋朋友，双方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张海月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和图片，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全面反映出张海月支出的用途，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关于涉案款项、家具、戒指、字画的处理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在恋爱期间存在多笔转账，2020年1月16日艾朋为张海月偿还信用卡债务3400元，在2020年2月5日至2月9日艾朋向张海月转账13497.34元用于偿还张海月的个人债务，艾朋还曾转账给张海月6000元用于支付张海月之子的学费。艾朋为张海月偿还上述债务及为张海月之子交付学费，系基于对双方感情的长久发展及进一步缔结婚姻的期望而做出，现双方恋爱关系已经终止，艾朋给付上述款项的基础丧失，一审判决张海月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双方恋爱期间张海月与艾朋曾同居生活两个月，张海月对艾朋及家人亦有付出，双方间的其他转账费用符合当地经济水平和家庭生活支出的需要；艾朋主张的家具、戒指、字画等系其为增进双方的感情对张海月的赠与，且综合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情况看，艾朋也曾表示没有向张海月要钱的意思，故一审认定张海月不予返还亦无不妥。综上所述，艾朋、张海月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元，由上诉人艾朋、张海月各负担1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张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