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然，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谦，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男，198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磊，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峥，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建欣苑三里**楼底商****1-1。法定代表人：李彦，执行董事。上诉人段然因与被上诉人王政以及原审被告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康壹控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的实际借款金额。依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事实，2020年4月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确认的出借资金为6852250元，确定的还款本金为6800000元，王政称前后数额不一致的原因系为了凑整还款。但一审法院亦已查明王政于2017年12月6日出借的本金150000元段然已经偿还了本金并支付利息1500元，2018年3月25日段然向王政转款32500元，段然未还款金额为6668250元。该数额低于还款协议中的金额，为了凑整可以减少金额，为了凑整增加金额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故应认定实际未还款的金额为案件的借款本金，而非还款计划的数额。且一审法院即便把全部银行转账均认定为借款，对本金的认定亦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所有银行转账都认定为借款，而对王政提供的双方签订的三份合作协议避而不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王政提交的三份协议可以证明双方不仅仅是借款关系，银行转账的金额也不都是借款本金，而是存在王政对段然的投资款，不能全部以民间借贷关系认定处理。且该三笔转款的利息支付和计算问题应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三、2019年3月8日转账的300000元，我认可系借款，2020年8月5日我向王政还款10000元应予扣除。王政辩称，首先，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但数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查明双方转账核销抵销后数额为6668250元，但实际上段然向王政2017年12月17日转款1500元，2018年3月25日转款32500元，应计算为利息而非本金，故本金应为6702250元。结合《还款协议书》中有关利息的计算，一审判决第一项本息数额应改为9352250元，第二项以6800000元本金为基数，应改为以6702250元为基数。其次，《还款协议书》中有关利息2650000元的约定，其中利率是按照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至还款协议签署之日止，月息2%计算，从2017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8日共14笔转账，累计本金6702250元，累计计息2714267元，因2018年3月25日段然转账还息32500元，故利息为2681767元，高于2650000元。再次，双方之间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并非将事实上的借款关系转化为合作合伙关系，合作协议书中没有共担风险的约定，王政除提供资金外也不参与项目的任何事项，且约定不论项目亏损或取消、终止，王政均收回款项，可见合作协议书项下双方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最后，王政向段然的转账均系借款，双方在之前的约定并不明确，故《还款协议书》对借贷关系进行了明确。经查，2020年8月5日段然确向王政转账10000元，此款应为利息，应予以扣除。康壹控股公司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王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段然和康壹控股公司向王政支付借款本息9450000元（大写：玖佰肆拾伍万元整）；2.依法判令段然和康壹控股公司向王政支付前述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损失（以6800000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照月息2%，支付自2020年7月31日至实际还清全部本金和利息为止）；3.依法判令段然和康壹控股公司承担王政因本案聘请律师而支出的所有费用；4.依法判令段然和康壹控股公司承担本案产生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政与段然通过共同好友段晓介绍相识。段然因资金周转，向王政提出借款请求。2017年12月27日，甲方（王政）与乙方（段然），签署借款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愿出借给乙方人民币，具体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双方同意可以随时增加。二、甲方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还款金额，乙方按期归还，以转账记录为准。三、每月利息利率为2.5%，乙方保证每月按期归还利息，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借款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同时乙方名下财产作为债务担保和抵押物。2018年3月27日，甲方（段然）与乙方（王政）签署《康链养老区块链项目合作协议书》（下称《区块链合作协议》），合作书中载明，甲方负责本项目的整体设计、发币、运营等工作，乙方负责本项目所需部分资金。乙方提供资金为人民币叁佰万元。如果项目失败或者亏损，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2018年12月27日，甲方康壹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下称康壹健康公司）与乙方王政签署两份《康壹医院项目合作协议书》（下称《医院合作协议》）。第一份合作书中载明，甲方负责本项目的整体运营等工作，乙方负责本项目所需部分资金。乙方提供资金为人民币贰佰万元，以汇款证明作为最终数额凭证。项目完成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项目正式完成后，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本金和对应现金投入部分的项目利润50%。如果项目取消和终止，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本金和按照月利息2%支付款项。第二份合作书中载明，甲方负责本项目的整体运营等工作，乙方负责本项目所需部分资金。乙方提供资金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以汇款证明作为最终数额凭证。项目完成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项目正式完成后，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本金和对应现金投入部分的项目利润50%。如果项目取消和终止，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本金和按照月利息2%支付款项。2020年4月2日，出借人王政、借款人段然、保证人康壹控股公司签署《还款协议书》，载明：出借人王政（下称出借人）、借款人段然（下称借款人）与康壹控股公司（下称保证人）在平等、协商的原则下，制定本还款协议书（下称本协议）：因借款人名下“康币”“康壹医院”项目急需资金周转，故借款人向出借人寻求资金支持。出借人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3月8日期间累计向借款人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账号：×××，开户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寿路支行）出借资金6852250元（陆佰捌拾伍万贰仟贰佰伍拾元）（详见银行流水）。现因借款人资金出现周转困难，一时无法偿还上述借款，保证人愿对此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特制定本协议，三方自愿按照本协议之还款计划及相应义务进行遵守。二、还款计划：1、实际借款发生至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止，借款人段然向出借人王政累计借款本金人民币：6800000元（大写：陆佰捌拾万元整），期间本金计算所得利息计：2650000元（大写：贰佰陆拾伍元整）本息合计人民币：9450000元（大写：玖佰肆拾伍万元整）。2、本协议签署至借款人实际偿还本金期间的计息标准按月利率的百分之二进行计算。3、借款人承诺上述本金、利息、及还款计划期间发生利息，截止于2021年7月31日前全部还清，具体还款日期如下：（1）2020年7月31日前，借款人向出借人偿还本金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2）2020年10月31日前，借款人向出借人偿还本金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3）2020年12月31日前，借款人向出借人偿还本金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4）2021年1月31日前，借款人向出借人偿还本金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4、上述还款计划发生过程中，如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任何一项的还款数额及还款日期，出借人有权利在逾期履行之日起向有权机关行使其全部债权及利息，借款人的剩余还款义务加速到期，所剩余本金仍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直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保证人对上述情形发生时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借款人还款资金账户：户名：王政，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首都机场支行，账号：×××。6、保证人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还款计划的如约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有权自还款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贵任。三、权利与义务：1、本协议签署后，出借人愿暂时放弃向借款人主张有关刑事、民事之权利。如本协议未履行或履行不彻底，出借人有权再次向有权机关主张权利。2、如本协议未履行或履行不彻底，借款人愿承担出借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发生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含本协议签署之前发生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保证人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借款人段然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中里**楼****，保证人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北京市丰台区建欣苑三里15号楼底商19号1层1-1，上述地址为借款人、保证人的有效送达地址，地，地址适用范围包括双方非诉时各类通知议等文件以及就本协议发生纠纷时相关文件和法律文书的送达，同时包括在争议进入诉讼程序后的一审、二审、再审和执行程序。有关法律文书（包含但不限于律师函、法院公函等）因借款人、保证人原因未实际接收的，邮寄送达的文书的，以文书退回之日起视为送达之日；直接送达的文书的，送达人当场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情况之日视为送达之日。4、如本协议未能如期履行，双方发生争议，案件诉争由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管辖。庭审中，王政称所有款项均转给段然本人。因该借款持续时间长，其自2017年12月6日开始向段然转钱转了150000元，2017年12月17日段然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了1500元的利息，该笔款项已经还清；之后，段然开始陆续向其借钱。王政向法院提交民生银行转账流水及工商银行转账流水。其中工商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2月27日王政向段然转款800000元、2018年1月2日转款300000元，2018年2月2日转款400000元，2018年3月28日转款838500元，2018年3月29日转款200000元、2018年10月26日转款350000元；民生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2月6日王政向段然转款150000元，2017年12月17日段然向王政转款151500元，2017年12月31日王政向段然转款100000元，2018年1月11日王政向段然转款150000元，2018年1月13日王政向段然转款100000元，2018年3月25日段然向王政转款32500元，2018年2月27日王政向段然转款13750元，2018年11月23日王政向段然转款2150000元，2018年12月15日王政向段然转款500000元，2018年12月22日王政向段然转款500000元，2019年3月8日王政向段然转款300000元。王政称，双方核账抵消后，工商银行卡中段然欠付王政的本金数额为2888500元，民生银行卡中核销后的数额为3779750元，以上数额共计6668250元，王政称双方在签署协议时为取整，就在还款协议书上签的6800000元。王政称，还款协议书签订后，段然及康壹控股公司并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偿还款项。康壹健康公司于2019年2月更名为康壹医院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康壹控股公司系康壹健康公司的控股股东。2020年7月4日，康壹控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段然变更为北京兴众康壹科技中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段然、康壹控股公司经法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权利，故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本案的受理时间为2020年8月12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系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故本案应适用修改前的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的借款行为持续时间长，次数多，数额大，其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对借款数额的确认，法院不持异议，根据协议上的约定，借款本息为9450000元，双方约定了分期还款的数额，同时约定了未按时偿还款项的加速债权到期的法律后果，现段然、康壹控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偿还过相关的款项，因此对于王政要求段然、康壹控股公司偿还借款本息945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双方约定了逾期利息为月利率百分之二，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律师费，因合同中约定如本协议未履行或履行不彻底，借款人愿承担出借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发生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含本协议签署之前发生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现段然、康壹控股公司违约，王政采取诉讼方式予以救济是其诉讼权利，律师费属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发生的费用，该主张符合合同的约定，故对于该主张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责任的承担方式，康壹控股公司自愿作为保证人在上述还款协议中签字，且三方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因此康壹控股公司与段然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政偿还借款本息9450000元；二、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政逾期利息（以68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20年7月31日至实际还清全部本金和利息为止）；三、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政律师费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中，段然称从王政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王政在索要投资款的过程中，曾到段然父母及朋友圈中采取过激的方式解决问题，并声称要到段然合作的医院领导处激烈解决，在此情况下，段然签署了还款计划。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区块链合作协议》和《医院合作协议》所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一审法院确定的本金数额和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段然上诉称《区块链合作协议》和《医院合作协议》所涉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上述协议虽名为项目合作协议，但是《区块链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项目失败或者亏损，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医院合作协议》中约定如果项目取消和终止，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本金和按照月利息2%支付款项，可见王政对合作项目的经营不承担风险，故难以认定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且双方以及保证人康壹控股公司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亦明确上述款项的性质系借款。段然称《还款协议书》因系其在王政采取过激方式索要投资款的情况下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段然有关上述款项系投资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和利息计算，首先，对于段然向王政2018年3月25日转款的32500元和2020年8月5日转账的10000元，因在转账时段然尚有利息未付清，故应先冲抵利息，故段然有关上述款项系偿还本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利息，段然和康壹控股公司签字的《还款协议书》中对利息数额以及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均有明确约定，且约定的内容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最后，结合王政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双方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6702250元，段然、康壹控股公司还应偿还王政的本息数额为9342250元。一审法院对上述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所做他项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段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3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3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政偿还借款本息9342250元；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3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政逾期利息（以670225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本金和利息之日止）；四、驳回王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950元，由段然、康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0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政负担889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0元，由段然负担77061元（已交纳），由王政负担8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李汉一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欣宇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