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66517F。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百全，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岭，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全，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崔百全、何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工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崔百全对河北建工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崔百全、何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河北建工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口头分包给何全施工,却又在本院认为里认定河北建工未提供证据证明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何全。同时认定徐某、李立业系代表河北建工项目部与崔百全签订合同,其表述前后矛盾,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工程劳务河北建工分包给何全,有何全出具的《说明》为证。其次,证人徐某明确陈述,其与李立业均受雇于何全,工作系受何全安排,其与河北建工没有签订过任何手续。徐某与河北建工并无关联,当然没有代表河北建工项目部的权利,徐某即便是履行职务行为,也系代表何全对外履行职务。再者,崔百全明确陈述其就案涉合同的洽谈、协商是与何全进行，保证金亦是付给了何全;工程款是烟厂给河北建工,河北建工给何全,其找何全要。崔百全举证的决算证明发生在其与何全之间。证人徐某陈述其与李立业均受雇于何全,案涉合同的洽谈何全在场,崔百全明确知道何全是老板等。以上事实足以印证,案涉合同从洽谈协商、履行、款项的支付、催要与结算等均发生在崔百全与何全之间。同时，何全、徐某、李立业均非河北建工工作人员或授权代表人员,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何全出具的《说明》亦阐述的很清楚,案涉合同项目部印章系在河北建工不知情形况下加盖。一审法院单凭项目部印章即认定河北建工与崔百全之间建立合同关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反之,案涉合同的履行均发生在崔百全与何全之间,崔百全真正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何全,而非河北建工。此外,崔百全举证的决算证明,系何全签字承诺付款,崔百全签字确认,该决算证明系崔百全与何全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何全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直接认定对河北建工发生效力,进而判决河北建工承担付款责任,亦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公允判决,以维护河北建工合法权益。 崔百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河北建工陈述将案涉工程口头分包给何全，但是却没有提供相应的书面证据进行佐证。所以，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认定，不存在前后矛盾的问题。另外，河北建工的上诉理由避重就轻，河北建工一直辩称对涉案合同上的盖章不知情，但河北建工被问及印章管理问题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工系合同相对方并由河北建工承担付款义务正确。 何全辩称，涉案项目是河北建工口头分包给何全，何全与河北建工已结清分包款项，崔百全主张的款项应由何全承担。 崔百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河北建工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1月25日开始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及实支费由河北建工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河北建工、何全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1月25日开始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及实支费由河北建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建工将华环国际烟草有限公司联合工房工程和科技办公楼等工程劳务部分口头分包给何全施工。2012年8月2日，徐某、李立业作为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甲方）代表与崔百全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崔百全承包华环国际烟草有限公司联合工房工程和科技办公楼等所有钢筋工程，该合同加盖了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崔百全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9年12月8日，由何全、崔百全及证明人徐某签字确认的《河北建工华环项目决算证明》载明：“崔百全钢筋班组决算华环一期工程总决算价2896279元已借支2587630元剩余308649元大写：叁拾万零捌仟陆佰肆拾玖元整。情况属实，证明人：徐某（签字）2019-12-8。经协商，支付叁拾万元正。（春节前付清）何全（签字捺印）同意叁拾万元整结清崔百全（签字）”。到期后，崔百全多次催要上述款项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2日，崔百全与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签订《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从内容上看实质为施工协议，崔百全亦依据该《劳务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因崔百全系自然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故崔百全与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虽然该劳务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且工程款已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崔百全要求河北建工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崔百全请求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1月25日开始起计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双方在决算证明上约定工程款春节前付清，对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而2020年春节是1月2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崔百全请求何全与河北建工共同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全与河北建工之间关系的性质，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河北建工辩称其公司非案涉合同相对方，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其公司分包给了何全，崔百全举证的劳务合同上项目部的印章也是何全私自加盖的，其公司不知情。其公司与崔百全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首先，河北建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何全。其次，证人徐某证实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平时就由项目部安排专人管理，并不存在何全私自加盖。再次，崔百全与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签订有《劳务合同》，因项目部是河北建工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河北建工承担，故崔百全与河北建工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河北建工理应承担给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其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河北建工辩称根据劳务合同付款时间节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付款条件早已成就，但崔百全从未向其公司主张过款项，崔百全即便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其公司，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双方直至2019年12月8日才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崔百全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河北建工关于崔百全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河北建工辩称崔百全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依据，合同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即使双方在劳务合同中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崔百全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也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河北建工不予支付利息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百全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崔百全对被告何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徐某、李立业系何全雇佣的员工。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崔百全主张的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的承担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河北建工将华环国际烟草有限公司联合工房工程和科技办公楼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何全施工。2012年8月2日，徐某、李立业与崔百全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崔百全承包华环国际烟草有限公司联合工房工程和科技办公楼等所有钢筋工程。虽然该合同加盖有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但河北建工已将涉案劳务工程分包给何全，崔百全亦是与何全进行商谈并承接涉案工程，涉案《劳务合同》上的“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系徐某、李立业加盖，徐某、李立业系何全雇佣的员工，并非系河北建工的工作人员，且崔百全明知徐某、李立业受雇于何全。同时，崔百全亦陈述涉案工程款由华环国际烟草有限公司支付给河北建工，河北建工支付给何全，再由何全支付给崔百全，涉案工程款亦是崔百全与何全进行结算。何全亦认可涉案工程款应由其承担给付责任。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崔百全与何全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崔百全与河北建工之间并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 因崔百全系自然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故涉案《劳务合同》无效。虽然涉案劳务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工程款已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崔百全主张涉案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因崔百全与何全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河北建工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全应承担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崔百全依据涉案《劳务合同》上加盖有“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主张其与河北建工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要求河北建工给付涉案工程款。因涉案《劳务合同》上的“河北建工华环国际易地改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系徐某、李立业加盖，徐某、李立业并非系河北建工的员工，亦无河北建工授权，且崔百全亦明知徐某、李立业系何全雇佣的人员。故涉案《劳务合同》对河北建工并无约束力，崔百全依据涉案《劳务合同》要求河北建工给付涉案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河北建工上诉认为其与崔百全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给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该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崔百全与何全结算时约定于2020年春节前（即2020年1月25日）付清欠款30万元，且双方并未约定迟延付款的利息标准，故崔百全主张的利息应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河北建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 二、何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百全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崔百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何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崔百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敬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付广永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贺 宸 附本案适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