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反诉被告）：陈某，女，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强，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林某，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洪林，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林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350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林某向陈某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律师费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林某持有的广州弘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信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中已就该共同财产的处理作了明确约定。根据该协议第五条，不论弘信公司是否继续与佛山市禅城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禅城医院）进行合作，在上述规定的各细则义务完成前，林某均不能私自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如继续合作，则双方仍共享股份分红，股份自然不得转让；如未能继续合作，则林某必须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向弘信公司要求查账和审计，股份就更不能转让。林某单方面擅自将弘信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人，不能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查账义务，属于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对证据采纳、认定存在错误。首先，林某在一审时提交的《佛山市禅城区中心医院手足外科委托管理合同书》，是广州弘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康公司）与禅城医院签订的，该合同对弘信公司没有约束力。其次，上述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是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是2020年2月27日，在该时间段，林某对弘信公司与禅城医院的合作是否终止仍不能判断。退一步来说，如果弘信公司与禅城医院真的是合作期满未继续合作，那么双方肯定会进行清算。林某作为弘信公司的股东，完全有能力提供该清算信息。另外，林某的上班地点仍是禅城医院，足以证明弘信公司与禅城医院仍在继续合作。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香港上市公司中国金石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金石公司）的3550万股股份（截至2020年8月14日市值140万元）；3.撤销《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4.陈某返还林某支付的弘信公司股权转让款11.25万元；5.广州市黄庄南路蓝庭街xx号1503房（以下简称1503房）的抵押贷款由陈某承担；6.陈某向林某支付无过错补偿款120万元；7.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反诉部分的事实认定不清。（1）陈某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中国金石公司的3550万股股份，导致该财产在离婚纠纷中没有处理。林某提供了在证券公司公开信披资料中查询的资料，且经过了公证，陈某辩称股份是期权没有行权，与公开信披资料不一致，不应采信。期权与现实持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陈某的持股是经过上市公司依法信披公布的，并未注明是期权，而且期权未行权也不能证明其没有持有股票，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值得指出的是，一审宣判前，林某还提交了公开媒体报道陈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增持股份的信披资料，与证券公司公开的信披资料完全一致，但一审却对该证据视而不见，明显不当。（2）一审认为争议的股份价值无法证明，于法无据。争议的股份是上市公司股份，属公开交易资产，每天都有交易牌价，计算其价值没有任何障碍，且上市公司股份是可分物，可予分割。若双方对财产价值有争议，也可通过评估或拍卖等形式处理。（3）陈某在一审时当庭否认其持有上市公司股份，并谎称“在中国金石公司老板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公司任职”，与事实不符。陈某当时担任中国金石公司董事，因为违反香港法律，被香港证券及交易管理部门谴责。2.一审关于反诉部分的法律适用不当。（1）双方的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过生效法律文书处理，如果和解协议形成时间在生效法律文书之前，那么生效法律文书没有确认的部分依法无效。如果和解协议形成时间在生效法律文书之后，那么其本质是一种执行和解，执行和解当事人不愿意履行的，应当按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一审忽视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和拘束力，认定和解协议与生效法律文书不一致的地方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某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且数额巨大，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予撤销。（3）和解协议显失公平，且给林某今后的生活带来困难，应予撤销。首先，陈某是上市公司高管，名下拥有两家以上的公司，其离婚后又分得了较多的夫妻共同财产，林某没有义务对其进行补偿，也没有证据证明林某存在过错，相反陈某未经林某同意擅自出借款项，损失了1020万元夫妻共同财产，具有重大过错。另外，1503房已作为离婚财产分配给陈某，依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未偿还贷款应由陈某负担。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林某向陈某支付120万元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其次，关于弘信公司分红收益的一半分配给陈某的约定，不但显失公平，而且违反法律规定。林某从该公司取得的收入已全部用于家庭生活，不存在再次分配的可能。离婚后，林某从该公司取得的收入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约定理论上属于一种赠与，在权利转移之前，林某可以撤销。最后，陈某不是公司股东，无权查阅公司账目，对林某的诉权加以限制性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林某已将股权转让收益支付给陈某，不存在违约行为。（4）陈某应当向林某支付无过错补偿金。陈某恶意隐瞒夫妻共同财产，擅自对外出借巨额资金造成夫妻共同财产重大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另外，林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担了较多家庭义务，陈某却较少履行对家庭的经济义务。陈某答辩称：双方经法院判决离婚后，林某又另案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及债务提起了诉讼，在该案中双方已通过和解或调解的方式就部分共同财产及债务进行了分割。和解协议和调解书中未列明的财产，在和解协议第六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双方同意按照上述约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不再主张要求分割其他财产，各方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方所有，各方名下的债务由各方承担。现林某要求分割双方和解协议及调解书中未列明的其他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分割林某持有弘信公司在2013年01月08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的应得收益及分红，暂计1160500.33元；2.林某向陈某支付违约金20万元；3.林某立即以股东身份向弘信公司要求查账和审计；4.陈某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由林某负担；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双方共同承担。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分割中国金石公司3550万股股份；2.撤销《离婚后财产分和解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约定；3.陈某返还林某支付的弘信公司股权转让款11.25万元；4.1503房的抵押贷款由陈某承担；5.陈某向林某支付无过错补偿款120万元；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林某曾为夫妻关系，陈某起诉林某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10327号民事判决，准许双方离婚。离婚后，陈某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419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粤Ａ×××××号车归陈某所有，粤Ａ×××××号车归林某所有；林某支付陈某120万元。2020年2月27日，陈某（甲方）与林某（乙方）签署《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与乙方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案［案号（2019）粤0106民初41965号］已由法院立案审理，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双方夫妻共同财产达成以下分割协议，作为调解书的补充：1503房归甲方所有……乙方同意支付120万元给甲方作为无过错补偿……四、双方确认，1503房为抵押，向邮储银行东湖路支行的剩余贷款本金余额及相应利息（剩余贷款本金约90万元）均由乙方负责，乙方须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全部偿还，乙方偿还后需负责及时办理房产抵押涂销手续和房产更名过户手续，完成时间最长不得超过还款后的四个月……五、如弘信公司继续与禅城医院进行合作的，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应将本协议签订后的每年从该公司获得的公司分红及收入分割一半给甲方，分割支付时间为乙方收到公司分红及收入的15个工作日内，乙方逾期支付的，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应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由此支出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也由乙方承担；此外，甲方还有权要求乙方出具弘信公司相关财务报表给甲方，甲方如有怀疑的，则乙方应配合向公司主张查账核实；如弘信公司未能继续与禅城医院进行合作的，则乙方需以公司股东身份向弘信公司要求进行查账和审计，以对弘信公司运营期间的收入进行核实，具体细则如下：……乙方保证按上述细则要求进行履行，如有违反，甲方除有权要求乙方按上述细则继续履行外，还可同时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由此引起甲方支付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也由乙方承担；双方同意按上述约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不再主张其他财产分割要求，各方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方所有，各方名下的其他债务也由各方承担，与对方无关；……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名后生效，各方各执一份，另外一份交由法院，以便制作调解书。一、关于弘信公司股权弘信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申请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林某，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詹智勇认缴出资27.5万元、持股比例55%、出资时间2012年12月12日，林某认缴出资22.5万元、持股比例45%、出资时间2012年12月12日。2020年5月21日，林某决定将占公司注册资本45%的股权共22.5万元出资额转让给刘新兵，股东由林某、詹智勇变更为詹智勇、刘新兵。林某提交弘康公司与禅城医院于2009年12月28日签订的《佛山市禅城区中心医院手足外科委托管理合同书》。经质证，陈某认可其真实性，称林某曾经表示禅城医院与弘康公司合作两到三年后就换成弘信公司进行合作，该合同书仅证明双方的合作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不能证明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二、关于中国金石公司股份林某提交《公证书》，证明其于2020年8月14日通过“东方财富”软件搜索“中国金石”，进入“股本股东”，显示陈某财务20万（L）、股本股东3520万（L）、分红2012年5月11日；陈某财务30万（L）、股本股东3550万（L）、分红2012年5月16日。陈某主张其不持有中国金石公司股权，当时陈某在中国金石公司老板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公司任职，由于实际控制人被通缉，导致股价一直下跌，当时给陈某是0.6元一股，但现股价一直在0.1元以下，根本没有实际价值，故陈某一直没有实际购买。为此，陈某提交《首次公开发行前股份期权要约函》，显示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主要内容：中国金石矿业控股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已于2011年1月24日通过书面决议决定有条件的采纳首次发行前股份期权计划，于本要约所示日期邀请您根据计划认购所规定的股份数额；公司特此给予您期权，即以认购价格港币0.6元认购公司3000万股份的权利，认购前提是不低于每股的票面价值，即0.1港元，期权期限于上市一周年之日开始并于上市五周年之日截止等。经质证，林某表示该要约函不能证明陈某后期没有行权，根据信息资料显示，陈某在2012年就取得了该项股权，且该股权已经在交易系统中对外公示。一审法院认为，陈某与林某经法院判决离婚，就双方财产分割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106民初41965号民事调解书就车辆归属进行确认，并确认林某向陈某支付120万元。同时，双方还在上述调解书出具的当天，签署了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述和解协议明确载明该协议系作为民事调解书的补充，故林某主张和解协议因调解书的出具而失效，缺乏依据，且在本案中，林某并未举证证明和解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对其反诉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约定的诉请不予支持，林某基于撤销上述约定而要求陈某承担1503房抵押贷款的全部债务及要求陈某返还股权转让款11.25万元，亦不予支持。关于林某主张陈某向其支付无过错补偿款120万元，（2019）粤0106民初41965号调解书及和解协议，均确认林某向陈某支付120万元，现林某要求陈某支付无过错补偿款120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林某主张分割陈某持有的中国金石公司股份的反诉请求。陈某提交期权邀约函，证明该股份实际为期权，林某在本案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陈某持有该股份或已行权，价值亦无法确定，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某主张分割林某持有弘信公司股权2013年1月8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股权分红和收益的诉请。双方2020年2月2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五条，对弘信公司股权分红进行了详尽约定，双方已对签署和解协议之前包括股权收益在内的财产进行了明确及分割，现陈某主张对2020年2月27日前的股权分红进行分割，缺乏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签订和解协议后，林某在2020年5月21日将股权转让，陈某未举证证明林某在此期间已取得了分红收益，且林某提交《佛山市禅城区中心医院手足外科委托管理合同书》，拟证明弘信公司与禅城医院的合作于2019年底终止，并未继续合作，即并不存在和解协议第五条取得分红的前提，陈某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对其项诉请不予支持。陈某要求林某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支付律师费5000元，亦缺乏依据。关于陈某主张要求林某以股东身份向弘信公司进行查账和审计的诉请。林某已于2020年5月21日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某的该项诉请已不具备事实基础，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10月23日判决，驳回陈某和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7090元及财产保全费2921元，由陈某负担；反诉受理费14240元，由林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20年2月27日，陈某与林某签订调解协议，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该和解协议是双方经过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明确载明是“作为调解书的补充”，林某上诉主张因已有生效调解书，故和解协议无效，明显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林某上诉认为《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显示公平，但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其据此主张撤销和解协议第四条和第五条的约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国金石公司股份，陈某在与林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持有该公司3550万股，该股份价值应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与林某虽没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中就该股权进行详细列明，但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同意按上述约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不再主张其他财产分割要求。各方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方所有，各方名下的其他债务也由各方承担，与对方无关”，林某现要求分割前述股权价值，与上述和解协议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林某上诉称其在签订和解协议时不知道前述股权的存在，但中国金石公司是上市公司，其股权持有及交易情况均有对外公示，林某在上诉状中亦明确表示其在证券公司公开信披资料及公开媒体报道中了解到陈某持有上述股份，故林某在签订上述和解协议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某持有中国金石公司股份，其主张陈某隐瞒前述夫妻共同财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弘信公司的股权，林某持有的弘信公司股权价值属于林某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双方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第五条中对弘信公司股权分割进行了详细约定，弘信公司是否继续与禅城医院合作，林某将承担不同的义务，如分割分红款或者查账、审计等义务，但并无明确约定禁止林某转让弘信公司股权，故林某于2020年5月21日将前述股权转让，并无明显违反上述和解协议，陈某上诉要求林某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律师费5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林某主张其以22.5万元的价格转让弘信公司股权，陈某可分得一半转让款即11.25万元，林某上诉要求陈某返还该款，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1503房抵押贷款，根据《离婚后财产分割和解协议书》约定，1503房归陈某所有，剩余贷款由林某偿还，林某上诉要求由陈某负责偿还该房贷款，与上述和解协议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林某上诉主张陈某恶意隐瞒夫妻共同财产，擅自出借巨额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要求陈某支付无过错补偿金120万元，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某、林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8615元，由陈某负担4375元，由林某负担14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玉红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静云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