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李新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琦芳，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工程分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德岳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大白峪村二运金源停车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黄建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刚，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德岳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岳行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902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当事人即安徽省鼎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认定上诉人是侵权主体，严重违背案件基本事实；2.造成被上诉人德岳行公司损害的主要原因系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中铁四局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不当。 德岳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万元(以实际评估为准)；2.案件受理费、公证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40704.38元，并承担公证费用8060元、鉴定费3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德岳行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10日，登记住所地为泰安市泰山区大白峪村二运金源停车场院内。经营范围为汽车维修等。其维修车间南侧为排水渠，是附近厂区及居民主要排水疏浚的河道，流向自西向东，地势为车间高、水渠低。其车间外有一条排水沟，通向排水渠。水渠南面为高出数米的道路。德岳行公司东侧为被告中铁公司所属第七工程分公司青兰高速公路莱芜至泰安段改扩建工程施工六合同项目部的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场地。劳务分包人为安徽省鼎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航公司）。中铁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承建国内外铁路、公路、水利水电等基础设项目的规划、勘察设计、建设等。德岳行公司东侧是该施工场地人为垫高的料场。同时，中铁公司于2019年9月份在德岳行公司所在水渠下游约200米处河道中放置涵管，后因河道两侧方便通行的需要，放置涵管处被改建为便道。2020年6月26日，德岳行公司所在地区出现大量降雨，该公司车间因雨水倒灌导致车辆、车辆配件及其他财物损失。对于上述财产的损失价值，经德岳行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2020年10月13日作出鲁金价评字（2020）T0901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各项损失为640704.38元。德岳行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用30000元。中铁公司对鉴定数额没有异议，但对该鉴定意见书第七项价格评估过程中的“该车间由于原排水系统受损加之2020年6月26日遇上暴雨天气，排水渠排水不畅导致水倒灌，致车间装饰部分和场地内的地面、车辆、汽车配件、办公桌椅、办公电器等遭受浸泡”的描述有异议，认为导致倒灌的原因不是因为排水不畅，而是因为当时降雨量过大，导致厂房下游城市及周边河道水漫倒灌，与沟渠是否埋设涵管排水无关。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到案涉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主要情况为：德岳行公司厂房东侧为土场，高于厂房，厂房南侧紧挨排水渠，排水渠流向为自西向东，厂房内有一条小水沟通向排水渠，距离小水沟东侧一百余米处的排水渠旁边有一条挖开的排水沟，此排水沟东侧另有一条挖开的排水沟。再往东为施工场地。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但原告称与2020年6月26日相比发生部分变化，图中桥西侧基本没有变化。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提交公证书两份、施工现场航拍图三张，主张被告没有做到安全文明施工：1.被告为方便施工上料车辆通行，将排水渠用土垫成便道，并在便道下加装小口径涵管用于排水，涵管的排水量与原排水渠的排水量无法相提并论，填埋行为导致排水量大量减少，雨水在便道处大量聚集，水漫倒灌，水流方向变成自东往西，自原告的排水沟逆向溢出进入厂房。2.原告车间东侧原为低洼地树林，被告施工后将该位置设置为土场，没有做好相关防护疏通措施，改变原正常状态排水路径，遇到大雨，原告处因地势低洼导致该处雨水流向原告处。被告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未尽到安全文明施工义务，从航拍图可以看出被告还在排水渠北侧开挖排水沟并加装涵管，足以达到原沟渠的排水量。对此，原告称北侧的排水管一直没有与原排水渠开通，同时排水沟的宽度与深度不足，并不能解决来水时的排水问题，即使该排水沟畅通，两条涵管也与原排水渠的排水量存在巨大差距。该涵管较原排水渠位置高，排水难度大，改变了原排水渠的排水量，正是中铁公司过于自信的方案，才是此次水淹事故的根源所在。被告主张原告厂房被淹是因为短时降水量过大，城市排水不畅，并提交泰安气象服务专报一份，视频三份。气象服务专报载明：“6月26日6时到6月27日6时降水量（单位：毫米）：泰山区平均40.1……最大61.7，出现在泰山区徐家楼。”对此，原告称自然原因不是被告免责和减少责任的事由，没有被告的行为不会发生此类事故：1.原告在此地经营多年，即使遭遇利奇马台风降水量高于事故发生时也没有发生水淹事故，并提交营业执照一份、气象证明一份，该气象证明载明：“2019年8月10日-12日，泰安地区受台风影响，出现降水天气过程，降水量较大……2019年8月11日降水量：71.7毫米。”2.2020年7月2日降水量与事故发生时相当，被告将便道挖开当天没有发生水淹事故，提交气象证明一份及现场照片两份。该气象证明载明：“7月2日12时至7月3日12时降水量（单位：毫米）：泰山区平均91.9，徐家楼58.0。”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原告用沙袋挡水、断电，四个小时后水才消退。被告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拟证实土方工程为鼎航工程劳务分包，排水渠上的便道是由鼎航公司使用，即使存在侵权行为，侵权人为鼎航公司。原告称被告为总包人，负有全面组织协调与管理安全文明施工的义务，上述合同中第十条明确规定了安全文明施工等相关责任，被告作为总包，可在侵权诉讼之后与分包另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原告的损失后果与被告在排水渠上修建便道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责任如何认定。首先，对于原告财产损失发生的原因。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的陈述，结合原告提交的施工现场航拍图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情况，能够证实原告厂房南邻的排水渠系包括原告及其他居民、单位等常年排水、泄洪的主水道，该水道承担了相当重要的安全保障功能。被告中铁公司作为承建国内外大量重要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且尤其是其经营范围内也包括专业水利水电等项目的设计、建设等，中铁公司在明知德岳行公司即在上游近邻，且水渠附近地势的特点为南高北低、东高西低的特殊情况下，中铁公司为自身施工方便，擅自改变水渠及周围的原本状态，改建便道及垫高土台，致使原告处于不利的低洼处。中铁公司的上述行为使德岳行公司在遭遇大雨时，极易造成倒灌、内涝的情形，因此德岳行公司的损失后果与中铁公司的上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中铁公司辩称改建便道时，放置了涵管及改建其他疏通水渠，但根据双方的证据来看，其排水量明显小于改建前。中铁公司虽辩称德岳行公司的损失后果是因为当日即2020年6月26日的降雨量太大、城市排水不畅等，但根据泰安市气象局的气象证明，能够证实在此之前2019年8月11日降水量为71.7毫米，自此之后2020年7月2日12时至7月3日12时徐家楼降水量为58毫米，与2020年6月26日降雨量61.6毫米相比还高或略低，均未发生水漫回流、倒灌、内涝等导致财产损失的情形。因此，中铁公司辩称该水淹事故的原因为降水量过大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德岳行公司的财产损失与中铁公司的上述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中铁公司应对德岳行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次降雨并非不能预见，对于损失而言，亦不属于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情形，故不应将此次降雨认定为不可抗力。故中铁公司辩称此次损失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缺乏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综合考虑当日降雨系造成案涉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等因素，中铁公司承担90%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由经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证实，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640704.38元予以确认。中铁公司承担的数额为576633.94元（640704.38元*90%）。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是在诉讼过程中支出的费用，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公证费并非原告主张权利的必要支出，且被告不同意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中铁公司辩称的应由鼎航公司承担，其不应承担责任。因中铁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鼎航公司为劳务分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在施工现场采取维护安全、防范风险、预防火灾等措施；有条件的，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管理。施工现场对毗邻的建筑物、构筑物和特殊作业环境可能造成损害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第四十五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因此，中铁公司虽辩称案涉便道为劳务分包人鼎航公司修建，但中铁公司作为承包人，对施工现场毗邻的建筑物、构筑物可能造成损害的，有义务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相应防护义务的，应依法承担责任，故德岳行公司向中铁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对于被告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称的原告明知被告在此施工，而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避免或减轻降雨影响，其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暴雨造成的损失。对此原告主张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减少损失。因此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有违责任自负的原则，属于推卸责任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判决：一、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德岳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损失576633.94元；二、驳回原告泰安市德岳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鉴定费用30000元，共计438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中的责任承担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五条已经对承包单位、分包单位等施工企业的现场安全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认定由中铁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有关责任，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损害发生的原因及责任比例。一审结合施工导致的地势改变、涉案地段前后期降水量对比等情况，认定德岳行公司的损失与中铁公司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之处。同时，一审认定中铁公司应承担90%的责任，该比例的确定亦系一审法院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不超出必要限度，本院亦予维持。第三，二审中中铁公司虽申请追加安徽省鼎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由于一审认定中铁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且目前本案系二审程序，故对中铁公司的相关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如中铁公司认为安徽省鼎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文明施工、规范施工，可待中铁公司履行相关义务后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6元，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乐文 书记员刘文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