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云城尚品**团**数字内容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0760050005。 法定代表人：叶正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发敏，男，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定东卫生院，住所地，住所地贵定县定东乡高原村半边街会信用代码12522723MBOM9246XO。 法定代表人：龙通元，该院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卫生健康局（原贵定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住所地贵定县金南街道中山东路iv> 法定代表人：罗勇，该局局长。 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定县定东卫生院（以下简称定东卫生院）、贵定县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卫健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购买的材料及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合同约定可以审计工程量，但不可以审计单价，并且不可以改变《货物清单》中工程量的“计量单位”，工程量的计量单位为“间”，不能改为按“平方”计算，工程量的计量单位为“套”，不能改为按“米”计算。二、卫健局、定东卫生院主张约定的单价偏高，不认可约定的单价，主张按照审计单价支付货款，该主张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且卫健局、定东卫生院已经对红叶公司提供的货物签章验收，其该项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三、红叶公司主张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等均以合同的《货物清单》和《验收单》及《工程现场签证单》为据，卫健局、定东卫生院主张审计更改任何一项，均应提供证据，否则应当以合同为准。四、卫健局、定东卫生院于2018年11月15日才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初稿，办理付款相关手续，此时已经超过最后付款期限75天，已经逾期，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五、卫健局、定东卫生院内部审计公司专业知识不足，属于外行审计内行，所作报告错漏百出。六、因合同价格为中标价，中标价不适宜审计。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作出的《法工备函（2017）22号》文件（2017年6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有序推动企业开复工工作的通知》（建办市【2020】5号）（2020年2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发布《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印发房屋市政工程复工复产指南的通知》（建办质【2020】8号）（2020年3月24日）均明确了不得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不得以审计结论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不得以审计为由拖延工程款支付，卫健局、定东卫生院却一直坚持以其内部审计作为支付依据，故意拖延付款，已经构成违规。八、审计是对工程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其审计监督行为只对被审计单位具有约束力，对其他单位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并非合同内容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发生的审计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不能通过解释推定的方式认为合同签订时当事人已经同意接受审计行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介入。九、按合同约定，红叶公司提供给卫健局、定东卫生院的所有产品，保修期为一年（2017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0日），保修期过后，产品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红叶公司无关。卫健局、定东卫生院可以另案起诉，也可以要求另行签订合同。十、DR机房的防辐射处理，只要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放射工作场所卫生防护检测报告》，该项目即为合格。而此报告2017年已经提交给卫健局、定东卫生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红叶公司的上诉请求。 卫健局、定东卫生院二审未作答辩。 红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卫健局、定东卫生院立即支付红叶公司尾款28800元；二、卫健局、定东卫生院支付红叶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48元/天，金额按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付款日结算；三、卫健局、定东卫生院立即支付红叶公司违约金6880元；四、诉讼费由卫健局、定东卫生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贵定县乡镇卫生院进行远程网络全覆盖建设，原贵定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卫计局）作为主管部门组织工程实施。卫计局通过和三家供应商谈判，选定红叶公司承建17家卫生院的DR防辐射处理工程。合同由各卫生院与红叶公司签订，每个施工点6.88万元。其后，红叶公司与定东卫生院签订《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约定定东卫生院向红叶公司购买《货物清单》所列产品，价格68800元，交货时间2017年8月31日前；同时约定“乙方提供《建设项目放射防护预评价》资料给甲方，由甲方将所有工程量提请审计评审完毕后、十五个日历日内甲方按审计最终价的80%价款扣除第一次支付费用后将余款支付给乙方”、“甲方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日期支付货款，视为违约，每延期一天，应按银行同期利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乙方”等内容。2017年8月31日，红叶公司与定东卫生院于《工程现场签证单》签名确认工程价款68800元。卫计局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红叶公司4万元。其后，定东卫生院委托北京百灵思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审计，2018年11月15日，北京百灵思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确定送审金额68800元、定审金额51792.74元、审减金额17007.26元。一审另查明：卫计局现更名为贵定县卫生健康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红叶公司《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相对人及合同性质确定；二、工程款及付款时间确定。本案争议合同系卫计局主导实施的政府项目，与红叶公司商议购买红叶公司货物、安排定东卫生院签订合同、支付红叶公司货款等均系卫计局所为，加之红叶公司、卫健局自认及定东卫生院系卫计局下属部门，可确定红叶公司《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相对人为卫计局，因卫计局已更名为贵定县卫生健康局，本案争议民事权利义务由卫健局享有和承担。《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不仅买卖货物，具有货物买卖且安装、维护的合同性质，本案争议合同为“无名合同”，参照买卖合同法律规定处理。合同约定“审计评审完毕后”支付余款，红叶公司仅以《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主张卫健局、定东卫生院逾期支付尾款，证据不足；主张卫健局、定东卫生院自合同约定交货时间2018年8月3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主张卫健局、定东卫生院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688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指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合同价款68800元，经第三方审计确定为51792.74元，因审计单位具有合法资质，加之红叶公司拒不与卫健局、定东卫生院商定另行审计，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51792.74元价款减已付款4万元，余款11792.74元，卫健局应予支付红叶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贵定县卫生健康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一万一千七百九十二元七角四分（￥11792.74）；二、驳回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元，贵定县卫生健康局承担100元，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4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所附《货物清单》中，对于红叶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格及部分工程的工程量及金额进行了明确。其中，产品射线防护门两扇，规格型号分别为1.7m×2.4m、1.2m×2.2m，数量合计为6.74㎡，单价为2880元/㎡，两扇门的总价为19400元。对于防护涂料及瓷粉乳胶漆，双方约定的数量均为100㎡，防护涂料的单价为94元/㎡，总价为9400元，瓷粉乳胶漆的单价为32元/㎡，总价为3200元。二审再查明：北京百灵思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确定送审金额68800元、定审金额51792.74元、审减金额17007.26元。审减的主要原因包括：1.射线防护门送审工程量为6.74㎡，审定工程量为5.41㎡，审减工程量为1.33㎡。2.防护涂料送审工程量为100㎡，审定工程量为63.86㎡。3.磁粉乳胶漆送审工程量为100㎡，审定工程量为63.86㎡。此外，该审计报告认为送审工程的材料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价，并对相应的材料价进行了审减。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的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的《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虽系定东卫生院与红叶公司签订，但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卫健局才是该合同真正的相对人，且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红叶公司已向定东卫生院提供并安装了相关货物，定东卫生院进行了验收并已投入使用，卫健局依约应支付相关的价款。 关于本案案涉的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红叶公司主张卫健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即68800元支付全部货款，定东卫生院和卫健局则认为应当按照审计评审最终价支付货款。本院对此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射线防护设备安装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2项“乙方提供《建设项目放射防护预评价》资料给甲方，由甲方将所有工程量提请审计评审完毕后、十五个日历日内甲方按审计最终价的80%价款扣除第一次支付费用后将余款支付给乙方”的内容看，卫健局提请审计的仅是红叶公司的工程量，并不包括货物单价的审计，而货物单价在合同附件《货物清单》中已经有明确约定，理应按合同约定计算。结合北京百灵思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看，该份审计报告不仅对红叶公司的工程量进行了审计，还对货物的单价进行了审计，已超出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审计范围。另外，针对审计报告对射线防护门的工程量所作审计，红叶公司虽主张其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射线防护门，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亦不足以推翻审计报告就射线防护门的工程量作出的审计结论。针对审计报告对防护涂料及瓷粉乳胶漆的工程量所作审计，红叶公司虽主张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计量单位是间，但其该项主张亦明显与双方在《货物清单》中的约定不符。因此，对于该份审计报告中涉及货物单价部分的审计结果，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涉及射线防护门、防护涂料及瓷粉乳胶漆面积的工程量的审计结果，本院予以采纳。由于红叶公司提供的射线防护门、防护涂料及瓷粉乳胶漆面积经审计的工程量小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根据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上述货物的价格，应当按照红叶公司实际提供和安装的工程量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其中，射线防护门的价格为15580.8元（5.41㎡×2880元/㎡）；防护涂料的价格为6002.84元（63.86㎡×94元/㎡）；瓷粉乳胶漆的价格为2043.52元（63.86㎡×32元/㎡）。本案案涉的总货款金额，亦应在合同约定的68800元基础上，扣减与合同约定不符部分的价款后认定为60427.16元[68800元-（19400元-15580.8元）-（9400元-6002.84元）-（3200元-2043.52元）]，扣除卫健局已付的40000元，实际应支付20427.16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的引发都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于红叶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8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贵定县卫生健康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427.16元； 三、驳回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和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元，由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贵定县卫生健康局负担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元，由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0元，被上诉人贵定县卫生健康局负担207元，上诉人贵州红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2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新春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黄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