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港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宫体育健身梅园**。法定代表人：李长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莹莹，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槐房西路新宫**中福丽宫品牌基地****A。法定代表人：陈明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孟飞，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绿港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港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希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港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希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希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绿港商贸公司不认可中希遥公司出借资金给绿港商贸公司的事实。一、中希遥公司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一审庭审过程中，中希遥公司一直强调其转账给绿港商贸公司的行为无法律关系基础，绿港商贸公司取得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中希遥公司未有过任何其向绿港商贸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描述。二、中希遥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转款系偿还绿港商贸公司的欠款。其中一笔50万元的支票，由北京兴业致远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兴业致远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米永成出庭作证，已经证明该支票确系兴业致远中心开具给绿港商贸公司，只不过当时由案外人李**代为转交中希遥公司，因该支票为抬头空白支票，当时也为方便中希遥公司入账，绿港商贸公司未进行背书。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中希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直主张的案由与事实理由为“不当得利”，只是在最后陈述阶段临时将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此两类案由所依据的事实区别甚大。绿港商贸公司从未向中希遥公司请求过出借资金，中希遥公司也没有向绿港商贸公司出借资金的意思表示。因此，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出借资金的基础事实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基础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的转款系借款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中希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中希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按民间借贷事实主张权利，一审法庭按照实际讼争法律关系调整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中希遥公司在起诉状中将本案案由表述为不当得利，表述不准确。一审庭审时，中希遥公司是按民间借贷事实理由主张的，且绿港商贸公司也坚持双方不是不当得利关系，是借贷关系。二、绿港商贸公司和中希遥公司在一审中均认可双方系借贷关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绿港商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双方不是不当得利关系，是借贷关系，中希遥公司也认可双方系借贷关系，即双方有“借贷合意”，且中希遥公司已经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向绿港商贸公司支付了借款，借贷关系已经成立，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希遥公司依据银行转账凭证及支票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绿港商贸公司辩称该转账及支票系中希遥公司向其偿还欠款，但该抗辩仅有绿港商贸公司的个人陈述，并无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主张依据不足，不应采信。三、兴业致远中心开具的50万元支票不是绿港商贸公司通过李**出借给中希遥公司的借款，而是中希遥公司与案外人李**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中希遥公司已于2014年11月6日和2014年11月25日通过陈斌、陈友分两笔将该50万元款项支付给李**指定的林海，有中希遥公司当时的记账凭证和银行转账回单为证。四、即使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绿港商贸公司应返还不当得利，即返还中希遥公司给绿港商贸公司的55万元款项。中希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绿港商贸公司归还65万元；2.判令绿港商贸公司赔偿至实际清偿之日产生的资金占用费（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3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绿港商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绿港商贸公司向中希遥公司开具一张中国农业银行面额10万元的转账支票，收款人是中希遥公司。同日，中希遥公司收到该支票。一审庭审中，绿港商贸公司表示，该10万元是出借给中希遥公司的借款。中希遥公司称该10万元用于给案外人李**购买了红木家具。2016年6月29日，中希遥公司通过广发银行向绿港商贸公司普通汇兑30万元，6月30日中希遥公司开具广发银行3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7月8日绿港商贸公司收到上述款项。2016年10月9日，中希遥公司又通过广发银行向绿港商贸公司转账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65万元。至2020年6月2日起诉之日，中希遥公司未向绿港商贸公司主张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1月18日，兴业致远中心向绿港商贸公司开具一张面额50万元的支票，但未载明收款人。后，绿港商贸公司将该支票交给李**。2013年1月22日，中希遥公司收到该支票，支票上载明收款人为“中希遥”。中希遥公司的收款凭证上载明“收李**借款支票一张，金额50万元”。一审庭审中，绿港商贸公司表示，兴业致远中心的支票是通过李**出借给中希遥公司的借款，但是无法举证证明，另外李**与绿港商贸公司没有关系，不清楚该支票如何交给李**。中希遥公司称，兴业致远中心的50万元支票与本案无关，系中希遥公司与案外人李**之间的借款往来。一审庭审中，中希遥公司变更案由，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要求绿港商贸公司偿还借款。上述事实有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中国民生银行同城票据交换回单（收款）、中希遥广发银行账户交易历史单、广发银行转账支票、收款凭证、进账单、兴业致远法定代表人米永成证言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中希遥公司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二，绿港商贸公司尚欠中希遥公司多少借款本金和利息；第三，中希遥公司主张还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绿港商贸公司认可与中希遥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且绿港商贸公司曾向中希遥公司转账10万元借款。其次，中希遥公司三次向已知且明确的绿港商贸公司转账，转账的金额也系双方确认，且绿港商贸公司收悉上述款项。综上，足以认定绿港商贸公司与中希遥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转账65万元。其中10万元，绿港商贸公司辩称系中希遥公司偿还2014年6月9日的借款，中希遥公司称收到该笔10万元，但用于给案外人李**购买红木家具。一审法院认为，如何使用10万元是中希遥公司的单方行为，不影响其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10万元的借贷事实，故对绿港商贸公司偿还10万元借款的辩称予以采信。其中55万元，绿港商贸公司辩称系中希遥公司偿还其借款和利息的行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绿港商贸公司尚欠中希遥公司借款本金55万元。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应从中希遥公司起诉之日的次日即2020年6月3日开始计算。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因此，逾期利息应以55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6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希遥公司的还款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均认可在本案起诉前未曾就涉案款项偿还事宜进行过沟通。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中希遥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2日起计算，至今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绿港商贸公司的相关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绿港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借款55万元；二、北京绿港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绿港商贸公司提交李国辉于2014年4月13日向叶丽清转账40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绿港商贸公司委托李国辉向中希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裕配偶叶丽清转账，用以证明绿港商贸公司曾向中希遥公司出借款项，而本案诉争的65万元款项系中希遥公司的还款；中希遥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中希遥公司主张上述40万元款项系用于为李**购买红木家具，并提交通话录音、支付凭证等用以证明；绿港商贸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中希遥公司在其于2020年6月2日提交的起诉状中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2020年8月28日的询问谈话中，均主张其系根据案外人李**的指示，向绿港商贸公司支付案涉3笔款项共计65万元；该款项系李**强行收取的“保护费”，中希遥公司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中希遥公司取得该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该行为应属不当得利。2020年11月12日，中希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变更主张为：中希遥公司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案涉65万元款项系中希遥公司出借的款项，绿港商贸公司没有偿还。绿港商贸公司对中希遥公司前述主张均不认可，主张案涉65万元系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偿还在先的借款。二审中，本院向中希遥公司询问其在一审中变更诉讼主张的原因，其述称“当时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后来开庭的时候我们改成了民间借贷，我们也认可民间借贷这个案由”。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款项交付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是借贷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表示一致基础上订立的合同，其前提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具备借贷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希遥公司在其提交的起诉状和法院组织的两次询问谈话中，均不认可其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针对案涉65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后中希遥公司虽变更其主张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未能对其变更主张的理由和依据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案中不能依照上述规定直接推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希遥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针对案涉65万元款项提出的民间借贷事实主张。中希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绿港商贸公司又不认可中希遥公司向绿港商贸公司出借案涉款项，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希遥公司与绿港商贸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绿港商贸公司上诉称案涉65万元款项并非中希遥公司出借的款项，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绿港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0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41元，由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北京中希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