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再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妹，女，1949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祥，男，1945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荆川路**。法定代表人：薛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顺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丽娟，女，1965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晓妹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瑞公司）、被上诉人孙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再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在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晓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苏0404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请求依法裁定维持（2016）苏0404民初4423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相关40、50人员挂靠在众瑞公司交纳社保具有高度盖然性，本案存在骗取显属错误。1、上诉人受众瑞公司委托，为其招募40、50人员，并代办用工参保及补贴申报等工作。而相关40、50人员均与众瑞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额外的合同或协议。期间，因众瑞公司资金周转紧张，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众瑞公司提供借款，用于众瑞公司员工的社保缴费，不存在未缴、少缴社保款以及骗取政府补贴款的情况。2、案涉款项均是由上诉人为众瑞公司员工垫付社保缴纳款所产生的，上诉人并未从中获取任何非法利益。3、正如裁定书中所述，40、50人员的社保费用企业应缴纳部分本应由众瑞公司自行支出，即谁的员工就由谁为其缴纳社保费用。本案中，如果40、50人员实际上系上诉人的员工挂靠在众瑞公司的话，那这部分人员的社保费用本就应由被上诉人缴纳，可众瑞公司又为何会给上诉人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呢？并且在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了是代垫的养老金保险费用，这明显与其主张挂靠关系相矛盾。4、上诉人并非从事法律工作的专业人员，对于相关事实或问题的理解存在偏差，难免会产生前后表述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上诉人为众瑞公司委托相关人员代办社保，是众瑞公司认可的，并由众瑞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了证明材料，故上诉人代为向40、50人员收取个人应缴纳部分社保费用很正常。而严凯琪系被上诉人孙丽娟的配偶，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自始至终，众瑞公司对于其所借款项的金额以及所借款项是由上诉人垫付的均没有任何异议，众瑞公司只是认为案涉款项是社保补贴款，应归还给众瑞公司。而此前（2016）苏0404民初4423号案件调解过程中，众瑞公司也从未向法院提出过与40、50人员系挂靠关系，其在再审中主张挂靠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更未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材料，这么做只是为了达到其赖账不还的目的而已。二、一审法院再审审理期限严重超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众瑞公司、孙丽娟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1、本案一审是由钟楼法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再审案件是民事再审案件，在审判过程中适用审判规则中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而不是适用疑罪从无原则。3、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是依据双方在一审中相关的陈述举证，认定社保的交纳方式不符合正规的方式，上诉人通过挂靠获取补贴具有高度盖然性。周晓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众瑞公司归还周晓妹借款289136.40元，利息8400元；2、判决孙丽娟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用由众瑞公司、孙丽娟承担。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周晓妹偿还借款289136.40元，支付至2016年12月30日为止的利息38000元，合计327136.4元。具体付款方式为2016年10月30日前给付100000元，2016年11月30日前给付1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给付127136.4元;二、若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未能按期足额付款，则周晓妹可将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余欠款项立即全额申请执行。若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按期足额偿还债务，则本条款自行失效;三、孙丽娟对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案件受理费5764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882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4952元，由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由孙丽娟承担连带责任。该款已由周晓妹预交，常州众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前将款4952元直接交付给周晓妹收取。原审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的情况说明加盖了众瑞公司印章，并有赵顺阳签名，载明“至2016年3月31日，众瑞公司欠周晓妹社保金额202542元（贰拾万贰仟伍佰肆拾贰元）”。2016年5月4日欠条载明，“至2016年5月4日止欠周晓妹代垫的养老保险费用贰拾万余元”。上述情况说明和欠条均由众瑞公司加盖印章，赵顺阳签名。2016年6月14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列明：申请人周晓妹；被申请人众瑞公司；担保人孙丽娟；纠纷简要情况为众瑞公司借周晓妹人民币202542元未履行还款承诺，请求调解。协议并载明：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确认，众瑞公司拖欠周晓妹20.2542万元；2.为了解决支付社保费用问题，经双方协商，由周晓妹借出13万元，众瑞公司支付5万元，首先解决社保费用问题；3.周晓妹已借出20.2542万元，本次又借出13万元，扣除周晓妹本身需支付的社保费用102542元，众瑞公司两次共计借周晓妹23万元；4.周晓妹所借给众瑞公司23万元，按月息10%计算，具体测算在归还本金时一并计算支付；5.众瑞公司在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13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归还10万元；6.如本借款及利息不能按时支付，由担保人孙丽娟负责归还。周晓妹、众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薛艳、孙丽娟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众瑞公司提供常州市区用人单位社会保险补贴和岗位补贴实施细则，系常劳社就管[2009]4号文《关于印发的通知》附件，该实施细则规定：各类用人单位招用就业困难人员，与其签订1年以上期限劳动合同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按实际招用的人数，在相应期限内给予社会保险补贴，期限最长不超过3年,补贴标准为按用人单位为所招人员缴纳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五项社会保险费计算，按季申报，按“先缴后补”的原则享受。还规定：用人单位未办理录用备案手续期间不得享受社会保险补贴和岗位补贴；对弄虚作假，渎职、挂靠、冒领补贴的单位，除全额追回被骗取的补贴外，视情节轻重按有关规定严肃处理。2015年1月27日、2015年5月8日、2015年8月7日、2015年11月18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5月12日，天宁区劳动就业管理处分别向众瑞公司打款177684.75元、178474.46元、176895.04元、234018.40元、246523.20元、66781.20元，众瑞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2015年5月11日、2016年2月25日、2016年2月26日分别向周晓妹转账177684.75元、102935.43元、50000元、130000元。审理中，赵顺阳自认其系众瑞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晓妹、众瑞公司对2016年众瑞公司社保费用全部由周晓妹垫资代办缴纳没有争议，也认可众瑞公司收到的2016年社保补贴已经全部还给周晓妹。法院至社保部门调取了众瑞公司2015年10月-12月，2016年1月-3月社会保险缴费结算证明明细单，至天宁区人力资源开发管理服务中心（原天宁区劳动就业管理处）调取了2015年10月—12月及2016年1月众瑞公司社保补贴入账情况及相关人员清单，与众瑞公司账户显示相同，该处分别于2016年2月26日、2016年5月12日将2015年4季度及2016年1月的社保补贴246523.20元、66781.20元转入众瑞公司账户。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纵观整个讼争过程及当事人陈述举证，相关40、50人员挂靠在众瑞公司缴纳社保具有高度盖然性，首先，周晓妹、众瑞公司对借款的形成过程存在前后表述不一的情况，人民调解协议中具有“扣除周晓妹本身需支付的社保费用102542元”的表述，再审第一次庭审中周晓妹又有“我公司40、50人员应缴纳的10万元以及代众瑞公司支付的8万元”的表述，众瑞公司在再审第一次庭审中对借款产生原因进行首次陈述时即主张系挂靠关系，可见，双方对于相关40、50人员的社保费用以及众瑞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社保费用应由谁缴纳是有所区分的；其次，根据周晓妹本人庭审陈述及史春芳、谢志明、严凯琪等人陈述，40、50人员的社保费用个人应缴纳部分系由周晓妹向40、50人员本人收取，而非由众瑞公司从工资中代扣代缴，40、50人员的社保费用企业应缴纳部分系由周晓妹垫付，而非由众瑞公司自行支出，上述缴纳方式均不符合企业正常真实劳动用工的常规操作，庭审中，周晓妹有“40、50人员的社保由周晓妹代缴，因众瑞公司未及时缴纳找到周晓妹询问为何费用给了周晓妹，但却未帮他们缴纳社保”等陈述，众瑞公司又自认其与相关40、50人员并未形成真正的劳动用工关系，可以看出，存在通过挂靠获取社保补贴的高度可能。本案案涉社保费用缴纳及社保补贴获取的非正常操作，可能涉嫌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如下裁定：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442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周晓妹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2882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4952元，退还周晓妹。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相同。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众瑞公司与周晓妹介绍的40、50人员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还是挂靠关系的问题。第一、政府对用人单位吸纳就业困难人员社保补贴的前提条件是用人单位与这些人员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但双方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众瑞公司与缴纳社会保险的这些人员均形成了真实的劳动关系，且周晓妹的代理人二审中陈述“400多个职工没有依照劳动法的规定交纳养老金，他们也怕劳动部门来查，就用周晓妹介绍的40、50人员，用挂靠的方式来掩盖这一事实”，证实众瑞公司与这些40、50人员形成了挂靠关系，而非真实的劳动关系；第二、如果众瑞公司与其员工形成了真实的劳动关系，应当由众瑞公司每月从其员工的工资中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而无需由周晓妹定期向这些人员来收取个人应缴纳的社保费并垫付企业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周晓妹的一系列操作不符合正常的社保缴纳流程；第三、周晓妹提供的史春芳的证人证言反映，其每月向周晓妹缴纳300多元社会保险费用，但法院查询了史春芳的社会保险费用其个人应缴纳费用为232元，周晓妹通过向个人收取社会保险费，从中赚取了一定的劳务费，该行为不合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众瑞公司与周晓妹介绍的40、50人员之间系挂靠关系正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有关的证据可以反映,周晓妹和众瑞公司恶意串通,利用政府对用人单位吸纳就业困难人员社保补贴这一政策,由周晓妹向众瑞公司推荐人员挂靠在众瑞公司名下,纳入众瑞公司的职工名册,由周晓妹向这些人员收取个人应缴纳社保费并垫付了众瑞公司应承担的社保费,以众瑞公司名义为这部分挂靠人员缴纳社会保险,周晓妹收取一定的介绍费和劳务费,众瑞公司再将政府返还的社保费用支付给周晓妹。周晓妹和众瑞公司恶意串通，弄虚作假，骗取国家财政补贴，可能涉嫌犯罪，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正确。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由于对有关事实需要调查取证并向审判委员会汇报案件，故延长了审限，原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晓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万扬飞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