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扶贵村福馨邨**第**。 负责人：张惠生，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少艳，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新春，男，194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亚平，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小平，女，197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淦生，湖州市吴兴区致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有胜，男，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运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高湖村南侧）。 法定代表人：许加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东路**iv> 负责人：张秋娣。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潘有胜、广德运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运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20）浙059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67765.47元理赔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潘有胜、广德运通公司、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应当按照90%计算。1.潘有胜驾驶整车限重31吨的货车，无视1.25吨以上货车禁止驶入的标志提醒，且其为专业的营运货车驾驶人，具有相关专业知识，却驾驶超重113%重达66.04吨的货车进入该禁行路段，存在明显主观恶意行为，违反了严禁超载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机动车辆保险单重要提示第1.2.3点已特别作出明显提示，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故应按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免赔率规定，扣减10%即40862.84元。2.受害人家属并未尽到最后的医疗抢救义务，自行要求出院，最终导致受害人死在家中，受害人家属至少应承担10%的责任。二、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并非事故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 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潘友胜驾驶车辆超载应扣除10%，该条款不生效，无法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已尽提示义务，且该事故车辆已经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扣除10%不计免赔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湖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鉴定意见载明死者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和胸部多发伤，继发脑衰和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从受害人2020年5月14日发生事故至5月22日在ICU抢救长达9天，主治医生认为已无抢救必要，根据当地风俗习惯，家属经公安部门同意将受害人送回家中死亡，且公安部门在死者家里对死者遗体进行了法医鉴定，认定死者系交通事故死亡。 潘有胜、广德运通公司、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均未作答辩。 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潘有胜、广德运通公司连带赔偿其因邱毛兴交通事故死亡各项经济损失538998.55元[死亡赔偿金449091元、丧葬费351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03350.19元、护理费2928元、伙食补助费24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3000元，合计643748.19元，（643748.19元-120000元）×80%+120000元=538998.55元]；2.判令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其所造成的损失依责予以直接赔付，精神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3.该案诉讼费用由潘有胜、广德运通公司、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4日19时32分，潘有胜驾驶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沿湖州市市区东坡路由西往东行驶至二环西路路口直行通过，在路口东侧的人行横道线内与由北往南步行的行人邱毛兴发生碰撞。邱毛兴随即送往陆军第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接受治疗，2020年5月22日出院后，当日于家中死亡。2020年7月1日，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该事故调查后，出具第3305051202000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有胜驾驶机动车遇黄灯通过路口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违反规定载货，违反禁令标志指示通行，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邱毛兴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查明，潘有胜驾驶的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载明所有人系广德运通公司，并在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12月24日0时至2020年12月23日24时止；在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12月29日0时至2020年12月29日0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还查明，庭审中，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与潘有胜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后，潘有胜已支付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额外补偿款150000元”之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根据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邱毛兴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潘有胜驾驶机动车遇黄灯通过路口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违反规定载货，违反禁令标志指示通行。考虑到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过错程度，酌定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自负20%损失，潘有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广德运通公司虽系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但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未举证证明广德运通公司对事故发生及损害结果具有过错，也未举证证明广德运通公司与潘有胜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对于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主张广德运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由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在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潘有胜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二）关于保险公司免赔事项的认定。关于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主张因潘有胜未及时向其公司报案导致无法确定损失而予以拒赔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之规定，由于未及时报案而导致责任无法认定、损失无法确定、损失扩大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损失及扩大的损失部分有权拒绝赔偿。该案中，潘有胜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潘有胜立即向公安部门报案并立即呼叫救护车护送邱毛兴前往医院治疗，且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形成原因、过错及责任原因都予以确认，未出现因未及时报案而导致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形，故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对保险事故的损失仍负有理赔义务。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主张因潘有胜超载扣除10%绝对免赔率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为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仅向本院提交了商业保险条款，未提交由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或投保单，无法证明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根据商业三者险保单，皖Ｐ2××××重型自卸货车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对于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主张扣除10%绝对免赔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主张因缺少潘有胜的运营证而在商业险范围内拒绝赔付的抗辩意见，潘有胜持有准驾车型为Ｂ1Ｂ2的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就该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主张因潘有胜涉交通肇事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拒赔的抗辩意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死亡的，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条款并无肇事司机构成犯罪，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非为保险人分散保险风险。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请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项目，予以支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现根据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的诉讼请求确定赔偿项目和具体金额如下：1.医疗费，该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核准医疗费数额为103350.1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邱毛兴的住院期间，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8天×30元／天＝240元。3.护理费，因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未举证证明护理费有实际支出，故适用“2019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8599元”的数额计算，结合邱毛兴的住院天数，按照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为8天×133.15元／天＝1065.2元。4.死亡赔偿金，邱毛兴于1948年10月22日出生，于2020年5月22日死亡，死亡时年满71周岁，故按照“2019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计算9年，为49899元／年×9年＝449091元。5.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078元”计算，丧葬费为72078元÷2＝36039元。6.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等，该费用系客观发生，因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数额，故酌定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事故双方对于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40000元，对于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主张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630785.39元。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各项损失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各项损失408628.31元［（630785.39元-120000元）×0.8＝408628.31元］。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应获得的赔偿款为120000元＋408628.31元＝528628.3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潘有胜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新春、沈小平、朱亚平各项损失528628.31元；二、对上述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120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408628.31元，前述赔偿义务先于潘有胜履行；三、驳回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3098元，减半收取1547.5元，由朱新春、朱亚平、沈小平共同负担309.5元，潘有胜负担123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是否应扣减10%免赔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虽主张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但仅提交作为格式条款的商业保险条款内容，并未提供由投保人签字或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或投保单，故其无法证明就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且根据商业三者险保单，案涉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据此，联合财险梅州支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