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晖，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禹潭，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建敏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四兴街3号101室。法定代表人：黎建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红，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沃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街道万江创业工业路8号。法定代表人：任向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玲，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梓炜，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晖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建敏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敏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沃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晖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禹潭、韩毅，被上诉人建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红，原审第三人沃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建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建敏公司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物权请求权，不应予以支持。1.物权请求权的前提是所有权归建敏公司。涉案口罩机未能出售，价款未获得故不存在被刘晖占有的情形，建敏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2.涉案多份合同的签署方均为建敏公司和沃德公司，建敏公司是涉案口罩机买卖的合同当事人，也是物权所有人。（二）一审法院超出建敏公司诉讼请求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与建敏公司主张的不一致，应当经双方同意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违反上述程序径直作出判决结果，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三）涉案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1.公开资料显示案外人潘自强系建敏公司控股股东。潘自强与刘晖、龚连兵签署的《KN95口罩机项目合作协议》虽是自然人之间缔结的合同，但基于潘自强与建敏公司的特殊关系，刘晖有理由相信该合作协议直接约束建敏公司。2.《KN95口罩机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潘自强负责项目设计，刘晖负责销售。刘晖接受潘自强也即建敏公司的委托负责处理涉案口罩机的销售事宜并从建敏公司领取合同佣金。刘晖在《承诺书》中所作的承诺是其在《KN95口罩机项目合作协议》项下的承诺。建敏公司与刘晖就涉案口罩机的出售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四）刘晖并非涉案口罩机的所有权人，其仅是接受建敏公司委托代为出售口罩机。依据《承诺书》的约定难以认定刘晖、建敏公司之间存在口罩机所有权转移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参照买卖合同的约定作为无名合同处理缺乏事实依据，刘晖也不应当承担所谓的货款及利息返还义务。（五）《承诺书》仅是孤证，一审法院未能探究《承诺书》背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刘晖接受建敏公司委托与沃德公司签订口罩机的购买合同并提取货物，口罩机所有权归属于建敏公司；刘晖基于《KN95口罩机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接受建敏公司委托处理口罩机销售事宜。《承诺书》约定的刘晖返还货款义务是附期限和条件的，只有在刘晖受托成功处理口罩机后方承担将出售款项返还给建敏公司的义务。因新冠疫情缓和、口罩市场需求锐减等客观情况，影响了口罩机的销售，委托事项处理失败的责任不在于刘晖，其也不应当就此承担责任。建敏公司辩称，（一）刘晖刻意混淆文字概念，以《承诺书》中出现的“返还”字眼即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刘晖取走了案涉口罩机，设备所有权属于刘晖，其应当按照承诺返还建敏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二）双方并没有签署委托合同，刘晖与案外人潘自强等人的关系与建敏公司无关。本案建敏公司诉请的是返还款项，属于合同纠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沃德公司述称，沃德公司与建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按约定应当提交仲裁，本案不应将沃德公司列为第三人。建敏公司与刘晖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沃德公司无关，一审没有判决沃德公司承担责任，刘晖也未上诉要求沃德公司承担责任。建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晖返还货款5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5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90元），暂合计570490元；2.刘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8日，建敏公司（买方、甲方）与沃德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2套一拖二平面口罩一体机，单价（含税）57万元，金额合计114万元。同日，建敏公司向沃德公司转账470000元。2020年2月19日，建敏公司向沃德公司转账100000元。2020年3月13日，建敏公司（买方、甲方）与沃德公司（卖方、乙方）签订《合同变更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20年2月18日签订了销售合同，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之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订单数量贰台变更为订单数量壹台，合同总价壹佰壹拾肆万元变更为伍拾柒万元。其余内容不变。同日，建敏公司（买方、甲方）与沃德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20年2月18日签订了销售合同，甲方已于2020年3月2日付清合同总金额伍拾柒万元给乙方。根据原合同约定，乙方应于2020年3月3日前将合同标的1台设备发货至甲方指定地点。现甲方同意上述销售合同所涉的交货期限变更为2020年3月13日，并保证不就交货期限的变更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同日，刘晖向建敏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刘晖以建敏公司的名义从沃德公司出货设备一台（此设备由建敏公司与沃德公司签署），此设备由刘晖对外出售，并于2020年3月20日之前将57万元货款返还给建敏公司，此设备如有质量问题或对外出售所产生的任何争议由刘晖全权负责。2020年3月14日，刘晖到沃德公司处提货，送货单载明：品名一拖二平面口罩一体机，数量1套。送货人处由沃德公司盖章，收货人处由建敏公司盖章及刘晖签字。2020年3月20日，沃德公司向建敏公司出具发票，载明价税合计570000元。另查明，建敏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与沃德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变更补充协议》相比，除了落款甲方授权代表（签字）处无刘晖签名，其余内容一致。庭审中，对于建敏公司与沃德公司分别提交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变更补充协议》落款甲方授权代表处不一致的问题。建敏公司解释称由建敏公司将公章交给刘晖，刘晖拿着公章与沃德公司签订合同，刘晖签订合同后，把合同再交给建敏公司，具体不清楚刘晖与沃德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提货也是刘晖拿着建敏公司公章自己去的。沃德公司解释称合同一式两份，双方互相签字加盖公章后，沃德公司没有留意刘晖自留的合同上没有签名。另外，刘晖不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并表示承诺书是片面的，背景是建敏公司与沃德公司合作不愉快，不想再面对沃德公司所以就让刘晖去做，承诺书在建敏公司办公室所签，内容是建敏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所以应当作不利于建敏公司的解释。当时刘晖认为口罩机一出厂就可以销售出去，刘晖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需要口罩机出厂还要调试，现在口罩机是无法销售的，口罩机是专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他人无法操作，应当由建敏公司和沃德公司另案主张，刘晖无法返还5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刘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向他人出具《承诺书》所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晖向建敏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含义清晰明确，并不存在两种解释，刘晖主张对《承诺书》的内容作不利于建敏公司的解释无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晖向建敏公司出具《承诺书》，应当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晖应当按照承诺履行义务。《承诺书》中载明，刘晖以建敏公司名义从沃德公司处购买设备，设备由刘晖对外出售，合同由建敏公司与沃德公司签署，与建敏公司和沃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变更补充协议》可以相互印证。刘晖主张建敏公司诉权基础是物权请求权，与《承诺书》记载的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晖已经从沃德公司处取得口罩机，应当按照承诺于2020年3月20日前将570000元货款返还建敏公司，但刘晖至今未清偿，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审理的是建敏公司、刘晖之间的合同关系，口罩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刘晖承诺在2020年3月20日前返还570000元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建敏公司诉请自2020年3月2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建敏公司返还货款570000元；二、刘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建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7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2元，由刘晖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晖提交以下证据：1.建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实潘自强系建敏公司控股股东；2.潘自强、刘晖、龚连兵签署的《KN95口罩机项目合作协议》，拟证实刘晖与建敏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委托合同，并就涉案口罩机委托出售事务进行了约定；3.情况说明，拟证实刘晖曾向案外人披露建敏公司，案外人就涉案口罩机事宜与建敏公司直接磋商。经质证，建敏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不能够体现与建敏公司的直接关系。沃德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2和证据3与沃德公司没有直接的关系，沃德公司也不清楚证据的来源，对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晖应否向建敏公司返还涉案57万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涉案口罩机系刘晖以建敏公司名义购买，在该采购行为发生过程中，沃德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刘晖系代表建敏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但本案处理的并非是建敏公司与沃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涉案口罩机自沃德公司处发生物权转移后，就该口罩机的实际权属和款项支付问题在建敏公司与刘晖内部所发生的法律关系。第二，涉案《承诺书》是刘晖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效力。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系刘晖在借用建敏公司名义购买涉案口罩机并由建敏公司垫付款项后，刘晖承诺向建敏公司还款的约定。《承诺书》并无建敏公司委托刘晖代表其对外出售口罩机的内容，相反却是由刘晖承诺自行销售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此外，涉案口罩机由刘晖提取并一直处于其控制之下，刘晖系涉案口罩机的实际权属人。建敏公司基于其代付款项的事实及刘晖在《承诺书》中承诺付款的约定追讨涉案款项，属于合同之诉，并不存在物权请求行为。第三，刘晖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仅能证实其个人与潘自强等人存在合作关系，而不足以否定本案建敏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请求，本院对刘晖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刘晖未按照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4元，由上诉人刘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