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新贵，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定举，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军，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系王艳军之子），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根，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新贵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新贵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范新贵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艳军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王艳军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单纯认定“因涉及收取诚意金，已有多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并且在毫无事实依据的基础上推测“尚有大量类似情况尚未进入诉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属于股东基于股权转让发生的纠纷，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情况毫无关系，即使一审法院想查明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亦不能作为调整违约金的理由。王艳军的违约行为不单是代表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而是《协议书》第一条至第四条约定由王艳军承担的义务全部未履行，违约情形严重，主观恶意明显，一审法官严重渎职，未根据证据与事实作出审理与认定。一审法院推测当事人抗辩违约金过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官主动向一方释明是否认为违约金过高或是否要求调整的发问都是被禁止的，更何况一审两次庭审，王艳军从未明确抗辩违约金过高，也从未向一审法院明确作出调减违约金的意思表示。2.王艳军没有明确表示要调整违约金，虽然《协议书》第五条关于股权回购价款的约定载于违约责任条款，但不宜认定为违约金，应当认定为触发违约事件后，违约方应该按照该条约定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即使是违约条款且王艳军明确表示过要求调减违约金，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也应由王艳军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在王艳军无任何要求调整违约金的意思表示，未举示任何违约金过高的证据的前提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调减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范新贵实际已向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共计950万元。2016年1月27日，为了解决四川天泰硅业有限公司贷款到期后续贷问题，范新贵作为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还承担了1,434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并且造成了范新贵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等严重后果。此外，按照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范新贵签订的《补充协议（一）》第三条约定，从2016年6月至2020年12月，范新贵投入资金本息合计约为2,232.5万元。无论是范新贵的损失还是范新贵在该项目上的预期利益都已远超2,100万元。4.因王艳军违约，应当依照约定支付2,100万元的股权受让款。无论利息是否在协议中进行约定，范新贵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属于其实际损失，应当支持。 王艳军辩称，王艳军一审提交了退款客户名单，总金额为12,893,533元。峨眉之星房产项目在峨眉山市很出名，几乎所有人都清楚执行情况。开庭前王艳军也将相关法律文书提交给法院，所以不存在虚构事实的说法。2019年5月7日王艳军正式主持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作，范新贵在公司派驻了代表，对公司情况非常清楚。峨眉之星项目诚意金是2016年至2018年期间收取的，而王艳军当时并未参加经营且还不是公司股东。诚意金90%都是公司收取的，由于范新贵在公司运作当中不按公司章程进行操作，导致大众对公司失去信心，过高的退房潮说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没有办法经营的。范新贵违反了公司法的基本规定，把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协议上升为公司章程的高度，案涉《协议书》是两个自然人股东的协议，如果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是不生效的，所以范新贵以王艳军违反《协议书》为由要求双倍回购股本金是没有依据的。但是范新贵要求退股，王艳军多次表态愿意收购其股份，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范新贵开庭前所提供的判决书和限制消费令，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且王艳军当时还未进入公司。综上，范新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新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艳军以2,100万元收购范新贵持有的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份，并自起诉之日起，以2,1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范新贵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款项之日止；2.判令王艳军协助范新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王艳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5月9日，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参会股东为范新贵、金蜀平，列席股东为王艳军。会议决定，同意金蜀平持有的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65%股权转让给王艳军，无论是否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公司内部认定王艳军已取得公司的65%股权；金蜀平立即退出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不再享有任何股东权利，公司的任何决策由范新贵、王艳军决策即可。同日，范新贵（甲方）与王艳军（乙方）签订《协议书》，第一条股东特别约定：“1.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乙方拟定峨眉之星项目的启动方案（该方案作为本协议附件），该方案必须经甲方认可之后方可实施……5.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均有权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第二条经营管理：“1.印章资料管理：乙方与原股东金蜀平交接公司所有证件、印章、档案资料时，甲方或甲方指派人员必须到场，经甲方、乙方、金蜀平三方确认完成书面交接手续后，甲乙双方当场封存，共同管理全部印章、证件与档案资料。2.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必须由甲乙双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后方可实施，重大事项包括但不限于：⑴公司为其他股东、其他企业、个人提供担保的；⑵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工程建设等各项对外合同的签订及解除；⑶公司对外融资，公司偿还对外债务……”；第三条建设资金：“1.乙方负责筹集公司项目的建设经营资金，公司承担因筹集项目资金产生的债务与利息。2.公司资金来源原则对外融资，不接受社会高息资金；超银行贷款利息的融资需由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后方可实施”；第五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无条件回购其所持有的工商注册股权，回购价款为所持有股权对应的工商认缴资本翻一倍（例：甲方持有工商股权35%，认缴资本1,050万元，则回购价款为2,100万元；乙方持有工商股权65%，认缴资本1,950万元，则回购价款为3,900万元）”；第六条其他约定：“本协议自乙方受让公司部分股权或担任法定代表人后生效”。 2019年5月17日，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金蜀平变更为王艳军，投资人（股权）原为范新贵出资1,050万元、金蜀平出资1,350万元、邓江出资600万元。变更为范新贵出资1,050万元、金蜀平出资1,200万元、邓江出资600万元、王艳军出资150万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邓江的股份已于2018年转让给金蜀平，金蜀平的实际股权比例为65%，金蜀平已将其全部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王艳军，因股权质押的原因，只有5%的股权办理了变更登记。 2015年10月至12月，范新贵陆续向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800万元，作为其出资款。2016年1月19日，案外人成都市鹏程运业集团公司向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50万元。范新贵提交了转账凭证、收条和成都市鹏程运业集团公司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该款项是受范新贵委托转入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王艳军虽然辩称不能证明该款项系范新贵的投资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成都市鹏程运业集团公司有其他往来，也未证明范新贵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除投资关系外有其他关系，故认定该150万元为范新贵的出资款。即范新贵已出资950万元。 2019年12月5日，在范新贵、王艳军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峨嵋之星”项目合作协议书》。2020年7月22日，范新贵向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告知函》，提出“因该协议已经严重侵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故现本人对此明确表示反对……。且金海蜀公司分取项目利润的51%，证辉公司仅分取49%，至今该协议尚未解除，该协议的存续可能给贵公司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另查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2019年3月范新贵起诉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2019年7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请。 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峨眉之星”项目大约于2018年停工至今，因涉及收取“诚意金”，已有多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尚有大量类似情况尚未进入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2019年5月9日范新贵、王艳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第二个争议焦点是：王艳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第三个争议焦点是如果王艳军存在违约行为，范新贵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 第一个争议焦点：2019年5月9日范新贵、王艳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股东可以通过协议方式约定对股东权利作出限制性约定，这种限制是各方出于各自利益需求协商的结果，符合当时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其效力应予以认可。但未在公司章程中明确，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该限制的行使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该院依法确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 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艳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协议签订时，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处于经营困难，急需对外融资的背景下，双方约定需要协商一致，才能对外签订工程合同等。虽然王艳军作为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代表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合同协议书，但由于双方未协商一致，签订合同时也未通知范新贵到场，王艳军违反了范新贵、王艳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的约定，构成违约。 第三个争议焦点：如果王艳军存在违约行为，范新贵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首先是回购股份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是否突破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问题。范新贵、王艳军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第五条明确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为回购股份，即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均明确知道违约后将承担回购股份这一特殊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意思表示明确，不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结合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目前的情况，范新贵、王艳军之间已产生多起诉讼，双方对公司的发展存在严重分歧，已陷入公司僵局，回购股份后更有利于公司发展。故该院认定王艳军应以回购股份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回购金额的确定问题。这一问题本质是违约金的确定问题，虽然双方约定以认缴资本金为基数双倍回购，即王艳军应以2,100万元的价格回购范新贵所持有的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35%股份，王艳军虽未直接抗辩违约金过高，但其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当庭表示可以收购范新贵的股份，价格为范新贵实际出资的800万元减去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可以视为在王艳军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要求调整的意思表示。基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项目已长期处于停工状态，公司陷入严重经营困难，项目前景不明的情况下，范新贵主张的回购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低，酌定回购金额为范新贵的实际出资额950万元。最后，范新贵的资金占用利息请求和第二项诉讼请求问题。资金占用利息请求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且回购方式是否成立处于待定状态，故范新贵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由于申请工商变更的主体为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范新贵并未起诉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艳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回购范新贵所持有的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35%股份，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范新贵股权回购款9,500,000元；二、驳回范新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艳军负担83,300元，由范新贵负担68,500元。 二审中，范新贵提交了（2018）川1181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181执556号限制消费令，拟证明范新贵作为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承担了1，434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并且造成了范新贵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限制高消费等严重后果。 王艳军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范新贵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范新贵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与限制消费令的形成时间均早于范新贵与王艳军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时间，不能证明其承担1,434万元贷款本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并被限制高消费系王艳军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王艳军提交了多份执行通知书、调解书、传票等材料，拟证明王艳军在一审中提供的《“峨眉之星”项目已起诉及申请执行退款客户名单》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真实性。 范新贵质证意见：对有法院盖章的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证明王艳军毫无诚信，范新贵至今被排斥在公司经营之外。 本院认为，王艳军提交的证据系人民法院制作的法律文书，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峨眉之星”项目因收取诚意金，已有多起纠纷进入诉讼或执行程序，应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本案系范新贵与王艳军因履行案涉《协议书》而产生的纠纷，根据协议内容，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并非股东之间转让股权，而是股东双方基于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对公司经营管理、股东责任义务等进行的约定。虽然《协议书》中包含了回购股权的内容，但回购股权只是违反协议约定的股东责任义务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形式。可见，案涉《协议书》实质上是股东之间的内部合作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合同纠纷。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艳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范新贵提出的股权回购请求应否支持？二、股权回购金额如何认定，资金占用损失请求应否支持？ 一、王艳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范新贵提出的股权回购请求应否支持？ 本案中，范新贵与王艳军系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案涉《协议书》是双方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与均衡，对公司经营管理、股东责任义务等进行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书》约定了王艳军应自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拟定峨眉之星项目的启动方案，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包括公司经营方针、投资计划、工程建设等各项对外合同的签订及解除）必须由双方一致同意后方可实施等内容。审理过程中，王艳军辩称自己按约拟定了峨眉之星项目的启动方案，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协议内容和双方陈述，峨眉之星项目属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重大事项。王艳军代表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峨眉之星项目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并未与范新贵协商一致，且至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经营管理重大事项作出了股东会决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艳军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虽然《协议书》约定公司的印章、证件、档案资料及银行账户等由王艳军与范新贵共同管理，但印章资料和银行账户管理属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事务，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应当由公司的内部管理机构负责管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艳军在印章资料和银行账户管理等事项上存在违约行为，本院对范新贵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无条件回购其所持有的工商注册股权……”。根据前述分析，王艳军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审理过程中，王艳军明确表示愿意回购范新贵持有的股权。根据合同约定和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范新贵要求王艳军回购其持有的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股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股权回购金额如何认定，资金占用损失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股权回购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协议书》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无条件回购其所持有的工商注册股权，回购价款为股东所持有股权对应的工商认缴资本翻一倍”。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文义上看，该条款载于《协议书》的“违约责任”项下，除该条款外，《协议书》中并无其他包含违约责任内容的条款。同时，该条款使用也是“违约”“守约方”“违约方”等词句。从合同整体上看，根据约定内容与当事人陈述可知，协议签订时双方均知晓“峨眉之星”项目已停工，且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峨眉山市支行、成都市第九建筑公司等多个主体负有债务。在公司经营状况已经出现问题，且未对公司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双方不区分违约行为的程度与实际损失情况，直接约定违约方按守约方认缴出资额的2倍价款承担回购股权的违约责任，除考虑守约股东履行足额缴纳出资义务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外，还带有明显的惩罚性质，目的是督促双方按约履行相关的股东责任义务。从合同目的上看，案涉《协议书》实质上是股东之间的内部合作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协议对回购股权问题进行了约定，但回购股权只是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并非双方签订协议的根本目的，协议中的“回购价款”并非双方基于股权转让合意而达成的转让对价约定，而是在公司和股东双赢的目标不能达成且守约股东要求违约股东承担股权回购责任时，对股权转让方权益的一种弥补。由此可见，该条款并非单纯的违约股东承担股权回购责任时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同时还包含了对违约金的约定。一审审理期间，王艳军明确否认自己存在违约行为，但表示可以非违约形式回购范新贵持有的股权，回购价格为范新贵的实际出资减去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举重以明轻，该抗辩实质上包含了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及减少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王艳军有请求调整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虽然《协议书》约定违约股东应以股东工商认缴资本为基数翻一倍回购守约股东的股权，但该条款是双方在工程项目顺利推进、公司经营状况正常的预期下作出的约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签订后，案涉“峨眉之星”项目并未顺利推进，而是继续处于停工状态。因收取“诚意金”问题，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有多起纠纷进入诉讼或执行程序。同时，范新贵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王艳军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额，且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和股权市场价值。结合范新贵已实际缴纳出资950万元及协议约定按守约方认缴资本翻一倍计算回购价款的事实，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认定股权回购金额为1,170万元。范新贵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相关权利人可以另案主张。 关于资金占用损失问题。范新贵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范新贵与王艳军在《协议书》中并未对股权回购价款的支付期限进行约定，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范新贵将其股权转让给王艳军后，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主体为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判决对范新贵要求王艳军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新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 二、王艳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回购范新贵所持有四川证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权，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范新贵股权回购款1,170万元； 三、驳回范新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艳军负担84,500元，由范新贵负担6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王艳军负担81,700元，范新贵负担65,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海珍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孙秀竹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符文曦 书 记 员 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