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风岩，男，198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丽，女，198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惠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纯星，男，195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惠民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信，男，195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胡集镇××学村。上诉人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因与被上诉人杨洪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3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洪信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一审查明杨洪信从山东惠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陈集支行贷款后，将贷款资金通过民间借贷方式以月利率千分之十五转贷给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杨洪信在金融部门借款在先，上诉人借款在后，杨洪信贷款不以出借为目的，且认定农村传统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十至千分之十五，认定以千分之十五转贷给上诉人不属于暴利转贷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不清楚什么是当时农村传统借款利率，农村传统借款利率的概念及利率标准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支持，现行法律没有农村传统借款利率这一概念。其次，本案最重要的涉案法律依据是2020年8月18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杨洪信一审庭审自述其在银行贷款后转贷给了上诉人，且当时杨洪信自述其在银行贷款利率为月利率千分之十三，一审也对其转贷行为予以认定，但通过查询2011年金融系统的利率标准，2011年贷款基准利率在千分之六左右，杨洪信以银行较低利率贷款后，又以高利转贷，其行为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情形。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中关于审理借款合同部分，第52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通过上述法律及最新高院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杨洪信银行借款高利转贷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属无效，合同约定的内容亦属无效。一审认定上诉人三人对涉案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家以家庭经营木片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杨洪信借款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杨洪信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家庭共同债务，涉案借条签署的非常清楚，写明的借款人也非常清楚，康纯星只在35000元的借条上签字，李传丽只在20000元与56000元的借条上签字，杨洪信以上诉人在一张户口簿上就主张上诉人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在司法实践中夫妻间共同债务认定都要非常谨慎，更何况家庭共同债务认定了。一审认定上诉人三人对涉案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杨洪信辩称，自2006年给聚龙科技进建筑材料，需要大量资金，故我从银行贷款，在2011年时我的贷款基本还清，上诉人向我借款时，未清偿的贷款金额为7、8万元。这7、8万元我打算做收废品生意的。自2012年开始经营收废品生意。上诉人给我借款时，正好是聚龙科技给我结算了款项，我本来不想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一直要求我就借给他了。康风岩是我的干儿子。康风岩的父亲也要求我借给他，我便借给康风岩了，2011年5月15日我借给康风岩现金3.5万元，有康纯星签字。2011年6月20日康风岩又找我借钱，我分两笔分别借给他5.6万元、2万元，有李传丽签字。同日出借两笔款项是因为康风岩下午又到我家跟我说，5.6万元的借款不够，需要再拿2万元。这三笔款项康风岩均用于偿还他借的高利贷。据康风岩陈述，他向外借的高利贷最低利息是1万元每天50元。因三上诉人没有分家，原审判决三上诉人互为连带责任正确。杨洪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偿还杨洪信借款101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该院查明，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系一家人，康纯星与康风岩是父子关系，康风岩与李传丽是夫妻关系。康风岩与杨洪信的叔伯孙子在惠民县城是朋友，后来与杨洪信相识并互相往来。2011年5月11月，康风岩、康纯星以家庭经营加工木片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杨洪信借款，杨洪信将在山东惠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陈集支行贷款中的35000元借给康风岩、康纯星，并约定月利率千分之十五，康风岩、康纯星出具借条一张。2011年6月20日康风岩、李传丽再次向杨洪信借款，杨洪信借给康风岩、李传丽56000元后，同日康风岩、李传丽又借了2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千分之十五，康风岩、李传丽分别出具借条两张。后来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陆续还款，至2020年10月24日共计还款54340元。其中2017年1月26日偿还本金10000元，记录在康风岩、李传丽所借20000元的借条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部分借款是否履行出借义务。首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一审被告在庭审期间主张，杨洪信自述在农信社银行贷款200000元，又以月利率千分之十五的高额贷款给一审被告，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又高利转贷给被告方，为即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为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继而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约定的其他相关内容也无效。且双方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经审核借款过程，1.杨洪信在金融部门借贷在先，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借款在后，杨洪信借款不是以出借为目的，即没有谋利的目的，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也没有提出杨洪信为出借为目的而贷款的证据。2.双方之间的借款，只有借款时间，没有还款时间，按银行贷款的性质要每月支付利息，还要承担山东惠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逾期还贷要支付利率上浮50%利息的风险。纵观庭审中双方认可的30余次还款，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自借款之日到2020年10月24日每次偿还杨洪信借款数额，除初期两个月还款按要求以外，其他均无按期还款。3.当时农村传统借款月利率是千分之十或千分之十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千分之十五，杨洪信主张是康纯星自愿提出以上利率，虽然没有证据，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也没有提供杨洪信获取暴利的证据，但时其约定利率与当时农村现状相符。根据2015年8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约定年利率仅为18%，不能认定为高利转贷。故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主张不成立，双方之间的借款是有效的。其次，部分借款是否履行出借义务。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主张杨洪信没有履行出借56000元的义务。56000元的借条是根据杨洪信的要求书写了一张总借款条。是2011年5月11日书写的35000元的借条和两个月的利息1000元；2011年6月20日康风岩书写的20000元的借条。经审核，1.35000元借款银行两月利息1050元，数额不对；2.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主张没有提交证据证实；3.前十年左右，按照农村传统借款习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借到现金后及时为债权人书写借条，甚至不书写借条。收到债务人还款后，将借条交给借款人或双方当面撕毁借条。其中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已认可两个借条均是如此书写。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然书写了总借款条，其他借条近十年不会不收回。故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主张不成立。双方对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已偿还54340元共同确认。扣除偿还本金10000元，剩余偿还款443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已偿还44340元应按以上规定执行。本案中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分别借款三次，应当按借款时间顺序予以清偿，并优先在已偿还款中扣除。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是一家人，借款用途是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对所借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双方约定的利率为千分之十五，高于现有法律规定的年利率15.4%，高于部分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康风岩、康纯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洪信借款35000元及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康风岩、李传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洪信借款56000元及利息(以56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康风岩、李传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洪信借款1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至2017年1月26日止；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康风岩、康纯星、李传丽对以上三笔借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康风岩、康纯星、李传丽偿还以上三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时优先自已偿还44340元中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计1160元，由康纯星、康风岩、李传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杨洪信陈述，因经营生意需要，杨洪信自2006年开始向银行贷款。2011年5、6月份向康风岩出借涉案款项时，杨洪信在银行尚未清偿的信贷资金约为7、8万元。双方均认可涉案款项的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杨洪信一审陈述康风岩、康传星、李传丽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情况如下：2011年6月、7月偿还两次利息1050元。2011年9月10日康纯星偿还2000元。2012年11月25日偿还1000元，2013年1月8日偿还2000元，2月8日偿还3000元，5月9日偿还2000元，8月6日偿还1000元，9月5日偿还1000元，10月14日偿还1000元，11月29日偿还1000元。2014年1月5日偿还1000元。2月27日偿还1000元，8月1日偿还1000元。2015年7月26日偿还1000元，以上均为康风岩父母偿还。2017年1月26日偿还本金10000元记录在康风岩、李传丽所借20000元的条子上。2012年2月10日康风岩偿还10000元。2015年2月17日康风岩偿还的350元。2018年以后的钱都是康风岩微信转账偿还的，具体如下：2011年7月20日偿还利息1140元。2018年6月17日偿还2000元，9月26日偿还1000元，11月25日偿还1000元。2019年1月14日偿还1000元，2月20日偿还1000元，3月30日偿还1000元，5月4日偿还1000元，6月8日偿还1000元，7月13日偿还500元，9月19日偿还800元，10月27日偿还700元，12月2日偿还700元，12月29日偿还700元。2020年1月16日偿还800元，1月21日偿还300元，9月27日偿还100元，10月24日偿还200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无效；2.一审判令三上诉人对涉案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本案中，杨洪信在银行贷款在先，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借款在后。2011年5、6月份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分三次向杨洪信借款时，其借款金额与杨洪信尚未清偿的银行贷款余额并不对应，故杨洪信并非因向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出借款项而从银行贷款，不构成以出借为目的套取银行信贷资金的高利转贷行为。双方借款合同有效，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应承担还款责任。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上诉主张杨洪信高利转贷，双方借款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本案中，35000元借条由康纯星、康风岩在借款人处签字，20000元与56000元借条由康风岩、李传丽在借款人处签字。该三张借条中均未载明借款用途，也没有约定由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对借款金额互负连带责任。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借款确系用于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家庭经营木片生意，构成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的家庭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对涉案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应根据各自签字确认借条中的借款金额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康风岩、李传丽、康纯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39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及康纯星、康风岩、李传丽已还款44340元的认定部分；二、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39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驳回杨洪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康纯星负担464元，由康风岩、李传丽负担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康纯星、康风岩、李传丽负担2220元，由杨洪信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慧莲审 判 员 王正真审 判 员 张 珊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丽萍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