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辽74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盛源海杰冷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辽河口生态经济区石新镇。 法定代表人:冯广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辽宁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辽东湾新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贺广，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陆洋，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华，辽宁辽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辽东湾新区宏冠大厦。 法定代表人：汤方栋，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凤江，该市司法局公职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素芹，女，1958年10月13日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盘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仁，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盛源海杰冷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海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盘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盘锦市人社局）、盘锦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张素芹工伤资格保险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20）辽7401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源海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被上诉人盘锦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陆洋、孙秀华，被上诉人盘锦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凤江，原审第三人张素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市人社局2020年6月19日作出盘人社工伤认字[2020]1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吴某认定为工伤。盛源海杰公司不服该决定，向盘锦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盘锦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盘政行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盘锦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素芹之子吴某于2018年10月10日19时左右，从盛源海杰公司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盘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吴某在事故中应承担25%的责任。2019年9月2日，张素芹向盘锦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因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劳动关系不明确，盘锦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2019年10月24日，盘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确认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盛源海杰公司不服，于2019年10月31日向盘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盘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判决驳回盛源海杰公司的诉讼请求。盛源海杰公司上诉至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11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5月11日，盘锦市人社局向盛源海杰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告知盛源海杰公司在15日内举证。2020年6月19日，盘锦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并于当日送达盛源海杰公司与张素芹。2020年8月12日，盛源海杰公司不服，向盘锦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盘锦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盘锦市人社局作为盘锦市辖区内的工伤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在本辖区内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盘锦市人民政府为盘锦市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是吴某无证驾驶摩托车能否认定为工伤；盘锦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盘山县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盘锦市人社局调查后认定吴某发生事故死亡时属于从盛源海杰公司下班途中，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吴某在事故中承担25%责任，为“非本人主要责任”，因此吴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盘锦市人社局调查后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将吴某死亡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了不予认定工伤的三种情形，吴某的情形并不包含在第十六条的情形之内。盛源海杰公司主张无证驾驶行为不能认定工伤，无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盘锦市人社局已向盛源海杰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中已告知其在15个工作日内未予举证或提出相反证据的，视其对张素芹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及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因盛源海杰公司未在盘锦市人社局规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交证据，盘锦市人社局在举证期届满后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并未违法，盛源海杰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或怠于举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除限期让盛源海杰公司举证外，对其他事项，盘锦市人社局也完全按照《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因此，盘锦市人社局作出案涉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盛源海杰公司主张盘锦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给其陈述或申辩，无法律依据。盘锦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受理，在法定期限内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程序和时限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盛源海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盘锦盛源海杰冷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盘锦盛源海杰冷食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盛源海杰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盘锦市人社局和盘锦市人民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劳动合同，无社会保险，无人身隶属关系，盛源海杰公司对其从不进行管理。盛源海杰公司每年只生产几个月，并非全年生产。吴某只在旺季才偶尔到我单位来打工，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稳定，不持续，是间断性的，所以不属于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吴某交通肇事后，其亲属到盛源海杰公司以办理交通肇事为由诓骗单位出具员工证明，盛源海杰公司对此不认可。吴某驾驶摩托车撞上草帘子，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单方事故，吴某应当负全责。吴某死亡后才遭到车辆碾压。吴某的死亡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与后来的碾压无关。所以，吴某根本不够成工亡。另外，盘锦市人社局在作出盘人社工伤认字[2020]1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期间，根本没有向盛源海杰公司送达任何法律文书，也没有到盛源海杰公司调查了解，也没有听取盛源海杰公司的陈述和申辩,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程序违法。盛源海杰公司收到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立即提出了行政复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二)醉酒导致伤亡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盛源海杰公司认为吴某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治安管理法规，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所以，吴某不应当认定为工亡。关于无证驾驶导致死亡是否认定为工伤及如何正确理解违反治安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伤亡的，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认为无证驾驶行为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无证驾驶导致死亡不得认定工伤。旧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办法》中规定，对无证驾驶导致死亡也持否定的态度，不得认定工伤。早在2000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认定工伤问题的复函》明确写明无证驾驶车辆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导致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所以，无证驾驶从来都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虽然现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但上述答复仍然有效，两者之间就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即“如何理解违反治安管理”不存在冲突。 盘锦市人社局辩称，1.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得到盘县劳人仲裁字[2019]25号劳动仲裁裁决书、（2019）辽1122民初3046号民事判决书、（2020）辽11民终460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2.吴某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3.盛源海杰公司在上诉状中引用法律错误，其所引用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是国务院第375号令规定的内容，该条例在2010年经过了修改，现行《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条款与盛源海杰公司引用的内容完全不同。因此，盛源海杰公司上诉称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工伤，没有法律依据。 盘锦市人民政府辩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源海杰公司的上诉请求。1.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盛源海杰公司与吴某存在劳动关系。2.吴某下班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工伤认定法定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吴某是在下班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盘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姚曾旭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辽河口生态经济区石新镇常屯村委会与吴某负同等责任，即非吴某主要责任。因此，吴某符合工伤认定条件。3.盛源海杰公司诉请法律依据错误。盛源海杰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伤亡的，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认为无证驾驶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无证驾驶导致死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这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应当适用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更符合工伤保险的立法目的。新的《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1月1日实施，对于旧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六条内容做了修改，吴某符合工伤认定条件。本案中，盛源海杰公司实际是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应该按照法定程序申请行政复议，这也不是本案法院审查的客体。 第三人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负25%的责任，认定书认定吴某在受到机动车碾压意识尚存，证明车辆碾压的当时吴某没有死亡。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民事赔偿案件中，张素芹到盛源海杰公司说明情况，盛源海杰公司给张素芹开出了吴某是该单位员工的证明，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是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的劳动仲裁裁决书和法院生效判决书也已经认定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吴某的死亡时间有异议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援引的都是旧的法律条款，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有以下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盘锦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盘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盘县劳人仲裁字[2019]25号仲裁裁决书、盘山县人民法院（2019）辽1122民初3046号民事判决书、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11民终460号民事判决书、盘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21110812018000002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吴某回家路线图、盘锦市中心医院院前急救病例、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吴震和魏宁的证言及吴震、魏宁、张素芹的调查笔录、时限中止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盘锦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盛源海杰公司身份证明及委托手续、立案登记表、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行政答复书、盘锦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目录、行政复议结案审批表、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行政复议人员身份证明。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盘锦市人社局提交了盘人社工伤认字[2020]1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1份，盘锦市人民政府提交了盘政行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1份，这两份决定书均应由原告在一审起诉时提交，且该两份决定书涉及的行政行为即为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该两份决定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是否正确、盘锦市人社局作出的盘人社工伤认字[2020]164号认定工伤决定和盘锦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盘政行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盘锦市人社局作为盘锦市行政区域内的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部门，具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盘锦市人民政府作为盘锦市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职权。 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但是故意犯罪的、醉酒或者吸毒的、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这里所说的“本人主要责任”，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吴某与盛源海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盘锦市人社局经调查后认定吴某系从盛源海杰公司下班途中发生事故死亡，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在事故中承担25%责任，为非本人主要责任，且吴某不存在上述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因此吴某的死亡符合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盛源海杰公司上诉提出吴某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了治安管理法规，不应当认定为工伤，无法律依据。盛源海杰公司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有异议，应依相关法律程序行使救济权。盘锦市人社局调查后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将吴某死亡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盘锦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盛源海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盘锦盛源海杰冷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培波 审判员  肖 波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周琦 书记员栾雅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