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龙岭工业园银城大道西侧、梓山路北侧。 负责人：孟明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生，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纯，女，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 法定代表人：姚腊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腊生，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赫山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秋生、周立纯、被上诉人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阳和村村委）、被上诉人姚腊生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赫山供电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王少华，被上诉人陈秋生、周立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阳和村村委、姚腊生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赫山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赫山供电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事发电线产权属于阳和村村委所有，由阳和村村委管理、维护，赫山供电分公司不是事发电线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维护者，一审法院判决赫山供电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适用《民法总则》、《电力法》、《侵权责任法》，错误适用部门规章，判决赫山供电分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事实的认定无凭无据。事发电线赫山供电分公司不是施工人，不是设计者，事发电线不需要赫山供电分公司维护验收，一审法院认定赫山供电分公司没有告知阳和村村委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应当承担责任错误。 陈秋生、周立纯辩称：陈细谋触电身亡，陈细谋没有责任。赫山供电分公司对阳和村村委架设的电线不合格监管不到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阳和村村委和姚腊生未答辩。 陈秋生、周立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赫山供电分公司、阳和村村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2818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68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5日7时许，陈细谋被村民发现身缠电线倒在阳和村白马庙组村公路边的水田中，面部朝下，已死亡。经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陈细谋符合电击致死。事故地点位于阳和村路灯照明公用工程现场，该照明公用工程供电电压等级为220V，供电线路采用两根聚氯乙烯绝缘电线架空方式，供电使用的线径为10平方毫米的铝线。整个照明公用工程一共有30盏路灯，在该村老村委二楼办公楼阳台位置设置配电箱及自动控制系统，该系统分两条回路分别供电，导致陈细谋直接触电死亡的路灯照明线路为其中一条向阳和村村委方向供电的线路。线路供电控制方式采用定时控制器自动停送电方式控制，本次事故发生时间段正是该自动控制器送电时段。在该路灯线路发生断线掉落事故现场，陈细谋误触该掉落地上的其中一根带电导线，电流直接经过陈细谋身体，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本次事故现场两根路灯电杆之间的杆距为61米，事故发生位置的架空电线与地高度4.3米，该61米跨距的电线存在2个接头。 本案路灯照明公用工程系阳和村村委于2014年组织村民自行建设，施工人员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工程完工后未提请有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验收，新市渡供电所的工作人员在未接到阳和村村委提出申请并办理手续的情况下，即进行通电。本案事故发生后，益阳市新市渡镇人民政府成立了由镇综治办、安监站、司法所、派出所等相关人员组成的阳和村“5·24”一般触电事故联合调查工作领导小组，并委托益阳市安如泰安全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如泰公司）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由调查组负责人以及其他相关部门负责人牵头与湖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专家库专家临时组建的专家组共同对事故现场勘查勘验、实地检测、调查询问，形成了一份《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5·24”一般触电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该报告中对本案触电事故原因技术分析内容为：该路灯照明工程采用架空线路施工，但架空线路档距过大、架空线路高度安全距离不够，同一回路曾存在多处断线情况，说明该线路铝线的机械强度不符合要求，未按国家规范规定的设计、施工、验收标准实施；该路灯照明公用工程总电源位置未设置“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只设置了一组断路器，明显不符合国家规范规定在供电末端需单独设置“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的要求；发生断线故障触电事故当日，该村老村委变压器下端设置的总“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也未动作，未起到安全保护作用；该路灯发生触电事故部位或可能出现危险的隐患部位均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标识、限高标志标识等安全防护措施。赫山供电分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申请对涉案路灯照明工程质量和触电事故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又于2020年1月6日撤回该申请。本案无相反的证据反驳上述事故原因的技术分析，一审法院对分析内容予以采信。 另查明，死者陈细谋于1961年11月15日出生，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白马庙组村民，系周立纯之夫、陈秋生之父。新市渡供电所原系赫山供电分公司下属单位，负责新市渡镇区域内的供电工作。2001年11月21日，益阳市新市渡镇西坝村村民委员会（用电人）与新市渡供电所（供电人）签订《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人从西坝村2#变压器低压线路，以220伏1×2相向用电人供电，用电总容量为2千瓦，并在该合同的“客户用电须知”部分明确：用电人增加用电容量、变更用电都应向供电人办理有关手续；用电人应装设合格的漏电保护器；以计量电表负荷侧出线桩头为产权分界点，靠负荷侧属用电人。益阳市新市渡镇西坝村后并入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由新市渡供电所负责阳和村的用电。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对新市渡供电所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涉案路灯照明工程完工后的接电工作，由该供电所工作人员完成。赫山供电分公司在路灯照明工程接电后，未告知阳和村村委应当安装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也未在日常工作中对是否设置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进行检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死者陈细谋的死亡现场分析，涉案路灯照明工程的其中一段线路发生断线掉落，陈细谋误触掉落地上的带电导线导致被电击死亡，无证据证明其自身存在过错，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秋生、周立纯系陈细谋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阳和村村委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是赫山供电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关于阳和村村委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涉案路灯照明工程系阳和村村委于2014年组织村民自行建设，施工人员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建设的架空线路档距过大、架空线路高度安全距离不够，未按国家规范规定的设计、施工、验收标准实施工程，且该线路铝线的机械强度不符合要求，容易发生断线故障，工程完工后未提请有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验收，导致该工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根据上述《供用电合同》中对产权分界点的约定，该路灯照明工程的产权属于阳和村村委，产权人负有维护和安全用电的义务。路灯属于户外的电气装置，根据国家标准GB／T13955-2017《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第4.4.1条关于末端保护的规定，户外的电气装置应当安装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阳和村村委作为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路灯工程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未按照规定安装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亦未对路灯线路可能出现危险的隐患部位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标识、限高标志标识等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阳和村村委对陈细谋遭受电击死亡，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 二、关于赫山供电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电能具有高度危险性，赫山供电分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当按照《供电监管办法》（电监会27号令）第十二条中关于“供电企业应当对用户受电工程建设提供必要的业务咨询和技术标准咨询；对用户受电工程进行中间检查和竣工检验，应当执行国家有关标准；发现用户受电设施存在故障隐患时，应当及时一次性书面告知用户并指导其予以消除；发现用户受电设施存在严重威胁电力系统安全运行和人身安全的隐患时，应当指导其立即消除，在隐患消除前不得送电”的规定，履行用电检查义务。涉案路灯有30盏，不属于隐蔽工程，虽然阳和村村委未向赫山供电分公司提出申请和办理相关手续，但工程完工后由该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接电照明，可以确认该公司对路灯建设并非不知情，但未及时依法检查是否存在安全隐患。除了在2001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载明“用电人应装设合格的漏电保护器”外，从路灯工程投入使用至本案触电事故发生，期间长达5年左右，赫山供电分公司未告知阳和村村委应当安装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也未在日常工作中对是否安装该装置进行检查并指导其消除安全隐患。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赫山供电分公司未履行《供电监管办法》规定的用电检查义务，对陈细谋的死亡按其过错程度承担次要侵权责任。 陈细谋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陈秋生、周立纯对自己的损失主张的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281860元，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是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对陈秋生、周立纯的该项主张亦予以支持。本案触电死亡事故由阳和村村委以及赫山供电分公司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阳和村村委对陈秋生、周立纯的损失承担70%即257957元的赔偿责任，赫山供电分公司承担30%即110553元的赔偿责任。姚腊生系阳和村村委的法定代表人，其组织村民施工建设涉案路灯工程属于职务行为，无证据证明其个人对本案事故存在过错，不属于侵权行为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秋生、周立纯的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6851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村民委员会赔偿257957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赔偿110553元；二、姚腊生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40元，减半收取107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新市渡镇阳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50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负担3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赫山供电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现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赫山供电分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当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十七条中关于“供电企业的用电营业机构统一归口办理用户的用电申请和报装接电工作，包括用电申请书的发放及审核、供电条件勘查、供电方案确定及批复、有关费用收取、受电工程设计的审核、施工中间检查、竣工检验、供用电合同签约、装表接电等项业务”的规定，履行相应审核义务。而赫山供电分公司未对涉案路灯照明公用工程进行相应审核，即进行接火送电，存在过错行为。另赫山供电分公司还应当按照《供电监管办法》（电监会27号令）第十二条中关于“供电企业应当对用户受电工程建设提供必要的业务咨询和技术标准咨询；对用户受电工程进行中间检查和竣工检验，应当执行国家有关标准；发现用户受电设施存在故障隐患时，应当及时一次性书面告知用户并指导其予以消除；发现用户受电设施存在严重威胁电力系统安全运行和人身安全的隐患时，应当指导其立即消除，在隐患消除前不得送电”的规定，履行用电检查义务。涉案路灯工程完工后赫山供电分公司工作人员在进行接电照明时，未及时检查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从涉案路灯工程投入使用至本案触电事故发生，赫山供电分公司亦未告知阳和村村委应当安装末端“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也未在日常工作中对是否安装该装置进行检查并指导其消除安全隐患。赫山供电分公司亦存在过错行为，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赫山供电分公司对陈细谋的死亡存在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次要侵权责任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赫山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益阳市赫山区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光辉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健 书 记 员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