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楼**1217。法定代表人：江克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光，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双力，男，198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星，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远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双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和远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三和远洋公司不用双倍返还滕双力定金692346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滕双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客观事实不清，适用法律规定错误。三和远洋公司没有实际收受合同约定的定金款，故不应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一、从法律规定来看，定金罚则的适用以定金合同的成立生效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定金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其成立不仅须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也应有定金的现实交付，并以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来确定合同数额。本案中滕双力未实际交付定金，应视为双方就定金合同进行了变更。二、从法律效力来看，《欠条》转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三和远洋公司虽然就其他合同欠款向滕双力出具了《欠条》，但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滕双力一直未履行新合同约定的支付定金义务的情况下，应视为定金合同不生效。因此，不应支持滕双力依据《欠条》主张双倍赔偿的诉求。三、从价值效果来看，《欠条》给付不视为对定金的给付更有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定金合同最重要的法律特征就是担保手段上的惩罚性，其作为担保方式，所担保的对象就是合同当事人的履约合意，并以适用定金罚则为手段实现担保目的，这就要求当事人在订立定金合同后应及时交付，以确保主合同的履行，规范市场行为。滕双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并判决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和远洋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三和远洋公司收到滕双力已付由《欠条》转化而来的定金，其上诉称滕双力未交付定金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每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买方需将定金115391元支付给卖方。因三和远洋公司欠付滕双力461563元，双方合意将该欠款作为四份合同定金，故滕双力已经实际履行了交付定金行为。三和远洋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编号为TSL190502的《购销合同》中所载定金115391元由《欠条》中款项冲抵，而且根据双方的微信沟通内容也足以证明三和远洋公司实际认可了其他三份合同也已经交付了相应定金，否则按照合同约定，在滕双力未支付定金的情况下，三和远洋公司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履行合同义务，其主张不能成立。这既是合同约定的先后义务内容，也是三和远洋公司履行合同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综合滕双力提交的证据，确认滕双力所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予以采纳，完全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标准，所作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二、三和远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应当返还滕双力双倍定金共计692346元，该项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合同签订后滕双力一直催促三和远洋公司交货，但三和远洋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始终未能交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三份《购销合同》中滕双力已付定金共计346173元，按照双倍定金罚则三和远洋公司应当返还滕双力共计692346元。滕双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滕双力与三和远洋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2.判令三和远洋公司向滕双力双倍返还定金692346元；3.判令三和远洋公司支付滕双力转售利润损失1125000元；4.判令三和远洋公司向滕双力支付律师费90000元；5.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由三和远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三和远洋公司向滕双力出具《欠条》，其上载明：“我司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今欠客户滕双力两柜定金：合同号TSL180803定金人民币182531元，合同号TSL180804定金人民币179032元，经双方协商一致，支付每柜赔偿款50000元，总计支付客户人民币461563元，大写肆拾陆万壹仟伍佰陆拾叁元整，于2019年5月中旬支付！特立此欠条！”《欠条》下方有江克雨手写字样：备注：如果不能按期还款，有此产生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等，有公司承担一切费用。2019年5月30日，滕双力（买方）与三和远洋公司（卖方）签订了四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TSL190501、TSL190502、TSL190503、TSL190504），每份合同均约定滕双力向三和远洋公司购买澳大利亚260厂粗修米龙25吨，单价为45000元，每份合同价款计1125000元，交货方法为买方自提自运，提货地为天津港口，其中编号为TSL190501、TSL190502的合同约定发货时间为2019年6月，编号为TSL190503、TSL190504的合同约定发货时间为2019年7月，每份合同均约定签订合同后，买方需将定金115391元汇入卖方指定账户；货物装车后，买方将合同尾款汇至卖方指定账户，待货物商检放行时，由卖方通知买方提货，待卖方确认货物放行且收齐全款后，向买方做相应的货权转移；收款账户为江克雨名下尾号为079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合同还约定了买方无正当理由中途退货的，卖方有权没收全部定金，如定金不足以弥补卖方损失的，卖方有权行使追索权。买方合同内所涉及的款项逾期支付，卖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要求买方赔偿包括物价下跌在内的全部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2019年9月11日，滕双力向江克雨转账支付合同尾款共计1009319元，编号为TSL190502的《购销合同》履行完毕，编号为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购销合同》一直未履行。一审庭审中，三和远洋公司认可编号为TSL190502的《购销合同》中所载定金115391元由《欠条》中款项冲抵，但不认可其他三份《购销合同》定金也是《欠条》中款项冲抵。2019年10月14日，滕双力与案外人岳晓利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岳晓利向滕双力购买澳大利亚260厂粗修米龙50吨，单价为60000元，当日岳晓利支付了定金400000元。2019年10月23日，滕双力与案外人张发福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张发福向滕双力购买澳大利亚260厂粗修米龙25吨，单价为60000元，当日张发福向滕双力支付了定金300000元。一审庭审中，滕双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三和远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克雨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合同签订后滕双力一直在催促三和远洋公司交货，2019年9月10日，编号为TSL190502的《购销合同》所载货物到货，江克雨称“剩下的三柜我们在和厂家协商沟通，前期厂家没有给约定时间发船，后来应为关税翻翻，造成成本上浮”，2019年9月17日，江克雨称“也就是咱之前给厂家确定的价，厂家不给发货，我们在和厂家谈”，后三和远洋公司一直未交货，亦未明确交货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约束力。滕双力与三和远洋公司签订的四份《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滕双力主张四份《购销合同》定金系《欠条》中所载款项转换而来，一审法院结合编号为TSL190502《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四份《购销合同》定金之和与《欠条》所载金额基本一致、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确认滕双力所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此三和远洋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滕双力的该主张予以采纳。合同签订后，三和远洋公司应当依约交付货物，但经过滕双力多次催告，三和远洋公司一直未履行义务，故三和远洋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滕双力对此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三和远洋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签收了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且约定滕双力无正当理由中途退货的，三和远洋公司有权没收全部定金，故本案应当适用定金罚则，鉴于三和远洋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应当双倍返还滕双力已支付的三份《购销合同》的定金共计692346元。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结合违约方可预见性、非违约方减轻损失等规则进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包括生产利润损失、经营利润损失和转售利润损失。本案中滕双力主张如果其将货物全部转售可以获得1125000元的转售利润，但是其无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确定转售方，涉案货物可以15000元每吨的差价全部卖出，故该损失数额的确定不符合违约方可预见性规则。并且，在明知三和远洋公司迟延近4个月未交货且后续交货时间仍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滕双力仍坚持与案外人签订转售合同，该行为违反了减轻损失规则，故一审法院对滕双力要求三和远洋公司赔偿转售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三和远洋公司虽然在《欠条》中承诺未按期还款产生的律师费由其负担，但在该欠款转换为定金后，双方并未在《购销合同》中对律师费如何负担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滕双力要求三和远洋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滕双力与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二、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双倍返还滕双力定金共计692346元；三、驳回滕双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三和远洋公司与腾双力微信记录，可以得出对于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购销合同》在腾双力要求三和远洋公司尽快供货时，三和远洋公司并没有主张腾双力没有支付定金，只是对国外厂家无法按时供货进行了解释。同时，对于TSL190502《购销合同》的履行，三和远洋公司认可是将461563元欠款中的115391元作为腾双力的定金，最终双方履行完成了TSL190502《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滕双力主张四份《购销合同》定金系《欠条》中所载款项转换而来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三和远洋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滕双力的该主张予以采纳，处理正确，三和远洋公司上诉主张TSL190501、TSL190503、TSL190504的《购销合同》中定金并未实际支付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鉴于三和远洋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法院判决三和远洋公司双倍返还滕双力已支付的三份《购销合同》的定金共计69234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三和远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3元，由北京三和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