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杰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中海西路渤海二十一路交叉口西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MA3NWW9L4M。法定代表人：刘佳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雷，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胜，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涛，男，1987年6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滨州市杰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文涛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系整体履行，而不能单独适用某一个阶段合同履行情况作为判案依据。2019年3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销售承包经营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止。合同第四条第一项明确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经营，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市场返利，市场返利于次年年底返还”；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抽取乙方销售额的4%作为佣金后，剩余销售净额减去销售货物成本后的金额为乙方的经济收益”，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系整体履行，于2020年年底进行结账，上诉人抽取全年销售额4%的佣金后再减去销售货物成本，才是被上诉人应得收益，而不能单独拿出某一个超市或销售点的销售额进行割裂或切割之后进行部分性的确认。2020年9月8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25日至2020年3月25日合同履行期间共计销售金额为918456.58元，但是至今仍未给付上诉人合同约定4%的佣金。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在先，应该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销售额2%的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乙方当天上货完成需上交的货款应于当天上交，如遇特殊情况可电话通知甲方财务，可最晚延长至第二天上交，如乙方违反，甲方有权按自规定上交货款日期第二天起，每天按需上交货款金额的2%计算利息，该利息在给乙方结算返利时扣除，如连续两次出现违规，甲方有权对乙方停止供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履行过程中，是被上诉人一直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上交货款，期间还以上诉人的名义自行从厂家购货，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明“生产厂家将货物直接发送给本案原告，原告将货物进行销售后收回货款”，因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应该按合同约定扣除销售额2%的利息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定“合同第八条第三项中关于货款上交和迟延利息的约定不宜继续适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程文涛辩称，一、一审判决内容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上诉人与答辩人的销售代理合同系“整体履行”并不冲突，并且双方虽然签订一个整体合同，但是因为购货商家数量众多，分别进出货，独立核算结账，互不干扰，不存在所谓“整体履行”与分别核算的冲突，一审判决合法有据。首先，一审答辩人起诉仅仅涉及给华联超市及大万商贸公司供货的货款，除此之外，与其他购货方的交易以及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利益分配均已结束，没有任何争议。即使涉及所谓“整体履行”，那么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争议的部分也不应当成为案件审理的内容。其次，双方在《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答辩人的代理期限为一年，在这一年的代理期限内，答辩人分别向博兴县地域范围内包括华联超市及大万商贸公司等多家商超进行供货，每一笔供货业务都有独立的货物种类和数量，每一笔业务都与具体购货方进行单独核算。答辩人在一审时对自己所主张的华联超市及大万商贸公司已将货款直接汇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返还进行了充分举证，上诉人在一审中既认可了这两笔货款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出具其他业务金额或支付存在争议的证据，那么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最后，《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利益分配方式是通用公式，既能运用于整体也能运用于独立业务的计算，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该方式仅适用于一年代理期限内的全部销售业务总额计算，在其他业务全部结算完毕，没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答辩人主张范围内的拖欠货款单独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4%的佣金。双方在《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了由上诉人享有答辩人销售额4%的佣金。原文对该佣金的支付方式表述为“甲方抽取乙方销售额的4%作为佣金后，剩余销售净额减去销售货物成本后的金额为乙方经济收益”，可见，该佣金的支付方式为上诉人主动“抽取”，而不是答辩人收到款项后再向其支付。双方在销售过程中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每次订货都由答辩人全额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也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杰佳公司所供货物虽然是杰佳公司向生产厂家购买，但购货款实为程文涛垫付”，答辩人垫付的货款与上诉人向生产厂家订货货款金额并不一致，垫付货款金额要高于上诉人的进货价格，这其中就包括上诉人的4%佣金，也就是说，在答辩人垫付货款时，上诉人已经“抽取”了合同约定的佣金，抽取佣金后再将垫付的货款支付给生产厂家。鉴于以上事实，双方整个交易过程在答辩人垫付货款的同时，就已经由上诉人抽取了“佣金”，双方对这种抽取佣金的方式认可达成一致，在一年的交易过程中从未就佣金产生过纠纷。三、关于上诉人所称的答辩人“违约”。1、在答辩人垫付货款、上诉人预先“抽取”佣金这两个事实前提下，所有货物销售回款都应当是答辩人垫付的进货货款和完成销售的收益。所谓“未按时上交货款”的情形根本不可能存在，提前垫付货款的方式不会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答辩人不应当为不存在的违约情形支付违约金。2、上诉人所谓“答辩人以上诉人名义自行从厂家购货”也根本不存在。首先答辩人已经提前支付了全部货款和佣金，答辩人将货款支付给上诉人后，生产厂家发货，货物直接发送给答辩人租赁的上诉人仓库，并不违反合同约定，货物发送的地点并不能否认由答辩人先垫付货款，上诉人后订货的事实。因此答辩人也不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上诉人所称违约情形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程文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佳公司返还货款等共计146016.43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杰佳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程文涛申请撤回对杰佳公司未交付货物价款（39905元+7006.1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杰佳公司（甲方）与程文涛（乙方）签订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乙方自愿选择以承包的方式经营甲方产品，并在甲方指定的滨州市博兴县区域内销售；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止，乙方基本销售任务为500000元；甲方抽取乙方销售额的4%作为佣金之后，剩余销售净额减去销售货物成本后的金额为乙方经济收益，具体计算公式为：销售净额-销售净额×4%-销售货物成本=乙方收益；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乙方当天上货完成需上交的货款应于当天上交，如遇特殊情况可电话通知甲方财务，可最晚延长至第二天上交，如乙方违反，甲方有权按自规定上交货款日期第二天起，每天按需上交货款金额的2%计算利息，该利息在给乙方结算返利时扣除，如连续两次出现违规，甲方有权对乙方停止供货。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杰佳公司向程文涛所供货物（生鲜调料）虽是佳杰公司向山东每日良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日良食公司）购买，但购货款实为程文涛垫付，程文涛以佳杰公司的名义将上述货物出售给博兴县庞家镇华联超市（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博兴县阿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民公司）、山东省博兴县大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万公司）等经销商。根据查明的事实，阿民公司并未将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12日期间的8笔货款共计45398.50元支付给杰佳公司，而是直接付给了程文涛，程文涛收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向杰佳公司支付4%的佣金1815.94元。华联超市于2020年4月17日向佳杰公司支付货款36500元，尚欠23584.23元货款未支付；大万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向佳杰公司支付货款39277.50元，5月21日向杰佳公司支付货款36543.85元；杰佳公司收到该三笔货款共计112321.35元，共向程文涛付款36803元，剩余购货垫支款及应得利润71025.50元（112321.35×96%-36803）未向程文涛支付。此外，杰佳公司还有部分已购货物未交付给程文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杰佳公司与程文涛签订的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内容，能够确认双方实为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因合同履行过程中，程文涛代理杰佳公司销售的货物实为程文涛垫资购买，且杰佳公司也存在不及时向程文涛付款等情形，故合同第八条第三项中关于货款上交和迟延利息的约定不宜继续适用。据此，扣除程文涛应当向杰佳公司支付的1815.94元后，杰佳公司应当向程文涛支付购货垫支款及应得利润69209.56元（71025.50-1815.94），并自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催告后利息。对程文涛主张的23584.23元货款，因华联超市并未支付给杰佳公司，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滨州市杰佳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文涛支付69209.56元及利息（利息以69209.5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程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程文涛负担1663元，滨州市杰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5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程文涛支付杰佳公司明细表一份，杰佳公司支付程文涛付款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缴纳销售款项，尚欠4%的佣金，未按合同支付所承担2%的利息。被上诉人质证称，明细表为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有异议，且没有具体交易往来数字的交易明细予以佐证，也没有本案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该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往来款项的全部数额。被上诉人提交:北京顺天恒丰商贸公司的进货报价表打印件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的提货单据复印件,用以证实在本案被上诉人垫付货款的同时，上诉人已经预留了相应佣金并予以扣除。上诉人质证称，对于报价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单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表，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单据，虽然真实，但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此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销售承包经营合同书，虽然是向多家超市销售货物，但双方均确认，其他销售的货款直接由超市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即不存在被上诉人再行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的问题。双方均陈述，只有涉案销售货款存在争议，其他货款均已结清。因此一审法院仅针对本案存在争议的货款进行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计算本案争议的货款时，已经将被上诉人应付的佣金，依约扣除。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欠付整个合同履行期间的佣金，但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问题。在本案违约责任中虽有约定，被上诉人的货款应于当天上交给上诉人，如有违反，需承担利息，连续两次违反，停止供货。根据该条款的字面含义，被上诉人销售的货物应当由上诉人付款提供，因此被上诉人逾期上交货款，上诉人方才需收取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货款的利息，如连续两次违反，上诉人则有权不再供货。但本案货款实为被上诉人自行垫付，而非由上诉人付款提供，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该违约责任的事实前提，因此上诉人依据该项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杰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