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永娣，女，195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苗，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兵，上海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永祥，男，194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娣，女，194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某2，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舒婷，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某1，男，200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理人：苗某2(系苗某1之父)，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会文路局东二村XXX号乙。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慧，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苗永英，女，195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被告：孙2，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被告：孙某1，女，201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理人：孙2(系孙某1之父)，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会文路局东二村XXX号乙。原审被告：苗永凤，女，195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和清(系苗永凤之夫)，男，195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闸北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周昕。上诉人苗永娣、施苗因与被上诉人苗永祥、张来娣、苗某2、张舒婷苗某1(以下简称苗永祥方)及原审被告苗永英、孙2、孙某1(以下简称苗永英方)、苗永凤、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闸北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闸北一征所)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永娣、施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苗永娣要求取得上海市静安区会文路局东二村XXX号乙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全部征收补偿款项的四分之一，施苗要求取得相应的征收安置补偿奖励。事实与理由：苗永娣受到欺诈、胁迫才签订《关于老房子拆迁分配方案的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该《确认书》不应当作为分家析产的依据。苗永祥方辩称：不同意苗永娣、施苗的上诉请求。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签订的《确认书》真实、有效，按照《确认书》约定，苗永娣应分得50万元，苗永英和苗永凤各分得45万元。苗永英方述称：同意苗永娣、施苗的意见。苗永凤述称：同意苗永娣、施苗的意见。闸北一征所未发表意见。苗永娣、施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分割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5，143，582.57元，苗永娣、施苗要求分得其中的四分之一即1，285，895.64元并由苗永祥向苗永娣、施苗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苗永娣和施苗是母子，苗永娣、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系兄弟姐妹，苗永祥、张来娣系夫妻，苗某2系二人之子，苗某2和张舒婷系夫妻，苗某1系二人之子，苗永英和孙2系母子，孙某1系孙2之女。(二)系争房屋是私房，原权利人为苗永娣的父亲苗家全，苗家全夫妻去世后，2009年5月18日，苗永凤诉至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要求依法继承系争房屋权利份额。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即系争房屋由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继承所有，各享有四分之一产权份额，法院于2009年6月9日出具(2009)闸民一(民)初字第2127号民事调解书，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同年9月29日，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苗永娣名下，建筑面积21.47平方米，房地产权证附记载明按份共有，阁8.84平方米、12.14平方米，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苗永娣各占产权四分之一。(三)2020年3月25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作出沪静府房征［2020］2号《房屋征收决定》，系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当时系争房屋内有户籍人口十一人，即本案当事人。次月19日，苗永祥作为乙方代理人与甲方征收单位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为：房屋类型旧里，房屋性质私房，认定建筑面积21.47平方米，未认定建筑面积20.98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2，373，364.50元，装潢补偿10，735元；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2，293，682.82元(含不予认定建筑面积残值补偿1，210，382.82元、搬家费补贴8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补贴2，500元、居住协议签约奖励380，000元、早签多得益奖励50，000元、居住均衡实物安置补贴650，000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款项，共计4，677，783元。本协议生效后，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成立。本地块适用征询制，在规定的签约期内(含签约附加期)，房屋征收范围内签约户数达到被征收总户数的90％，本协议生效。该协议现已生效。征收实施单位于2020年5月11日以《宝山路街道31、149、150、152街坊结算单》的形式确认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协议书包含房屋价值补偿金额2，373，364.50元、协议书包含奖励补贴2，304，417.82元、临时安置费13，500元、签约搬迁利息22，299.57元、居住搬迁奖励100，000元、居住提前搬迁加奖180，000元、预签约促签奖150，000元，合计5，143，582.57元；上述款项中，除本案中因苗永娣、施苗申请财产保全被法院冻结1，315，220.81元外，其余款项已由苗永祥领取。(四)2020年4月15日，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苗永娣签订《确认书》，内容为：“旧房地址：上海市静安区会文路局东二村XXX号乙产证面积：21.47平方米本次居住房屋评估单价为55，309元／平方米1：旧宅估值：21.47平方米＊55，309元／平方米=1，187，484.23元(均分)后期测量增补阁楼面积：20.98平方米(其中苗永祥阁楼8.84平方米，苗家全阁楼12.14平方米)2：苗永祥阁楼：8.84平方米＊55，309元／平方米=488931.56(独享)3：苗家全阁楼：12.14平方米＊55，309元／平方米=671，451.26元(均分)(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苗永娣)四人可均分部分为：1＋3／4=(XXXXXXX.23＋671451.26)／4=464，733.872元经协商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每人实际可分得45万元。苗永娣考虑其实际经济困难所分的金额为45万元＋5万元=50万元。苗永祥作为长子也是本次拆迁的实际安置对象享有所有动迁安置，补贴，奖励等费用。其他人均不得再享受。并承诺自签字之日起半年内迁出所有户口。本协议一式五份，同意以上分配份额方案后四个人签字确认。公证处留存一份。”落款处有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凤、苗永娣四人的身份证号码以及各自签名。诉讼中，除闸北一征所未陈述外，其余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中分割的征收补偿利益的总额为5，143，582.57元，双方当事人以家庭为单位参与征收补偿利益的分配，各自家庭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苗永娣等人签订涉案《确认书》是否受到欺诈、胁迫？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欺诈，民法上的欺诈，一般是指行为人故意欺骗他人，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一般有四项：一是行为人有欺诈的故意；二是行为人须有欺诈的行为；三是受欺诈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四是受欺诈人因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按照苗永娣等人的陈述，苗永祥方一方面宣称苗永祥才是系争房屋征收的被安置对象，苗永娣等人无权分得征收补偿利益，另一方面隐瞒征收补偿项目和金额等信息，因此存在欺诈。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在政府发布征收公告前后，相关部门已通过张贴公告、发放征收补偿方案、开通查询系统、现场咨询、组建微信群等线上、线下多种方式发布、宣传、解读有关征收政策、补偿方案等，有关信息是公开透明的，被征收人及利害关系人了解信息的渠道是多元的，苗永娣等人也参加了现场咨询活动并加入了相关微信群，对系争房屋的征收政策、安置对象、补偿方案等应当有所了解，理应知晓私房产权人享有征收补偿利益，而且签约过程中还有动迁组工作人员和律师的参与，尚不至于仅凭苗永祥自称自己才是安置对象就误认为其是唯一安置对象；其次，从《确认书》的内容上看，签约各方对系争房屋征收补偿中的评估单价、房屋评估价格及其计算方式等内容均是清楚的，而且也知晓征收补偿中包括奖励、补贴等费用，不存在苗永娣等所称的隐瞒征收补偿项目和金额等信息。因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苗永娣等受欺诈而签订《确认书》。第二，关于胁迫，是指行为人通过威胁、恐吓等不法手段对他人思想上施加强制，由此使他人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胁迫的构成要件一般应当包括：一是胁迫人主观上有胁迫的故意；二是胁迫人客观上实施了胁迫的行为；三是胁迫须具有不法性；四是受胁迫人基于胁迫产生的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苗永娣等主张受到胁迫的依据在于苗永祥方在签订《确认书》之前向其说过“如果不签，一分钱都没有。”且不说苗永祥方在签订《确认书》之前是否说过这句话，即便说过，也达不到民法上认定胁迫的程度。第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等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对于欺诈、胁迫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该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案件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苗永娣、施苗主张苗永祥方对其进行欺诈、胁迫的依据为其提供的四段录音，首先，在时间节点上，当时人基于受欺诈、胁迫主张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之前受到欺诈、胁迫，而苗永娣、施苗提供的四段录音均发生于签订《确认书》之后，不能以事后的录音作为评判事先受欺诈、胁迫而签订《确认书》的依据；其次，在举证方面，除四段录音外，苗永娣等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受欺诈、胁迫而签订《确认书》，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尚未达到，更不用说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征收补偿利益的分配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各方反复协商、相互博弈、讨价还价的过程，协议的签订亦是当事人妥协和让步的结果，签订《确认书》的各方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苗永娣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确认书》时受到欺诈、胁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在事后反悔并以受到欺诈、胁迫为由请求撤销《确认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在案证据，《确认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具体到本案征收补偿利益的分割，按照《确认书》所确立的分配方案就涉案征收补偿利益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因庭审中苗永娣、施苗、苗永祥方和苗永英方均确认苗永娣、苗永祥和苗永英均系代表各自家庭签订《确认书》且各自家庭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故确定苗永娣、施苗可分得的征收补偿利益为500，000元，苗永英方和苗永凤各分得450，000元，其余房屋价值补偿款以及各类奖励、补贴归苗永祥方所有。鉴于苗永娣、施苗要求苗永祥支付征收补偿款且涉案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亦由苗永祥领取，故确定由苗永祥履行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义务。至于苗永祥方提出的曾借给苗永娣、施苗过渡费10，000元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双方对该款项性质、来源存有争议，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闸北一征所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判决：一、苗永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苗永娣、施苗房屋征收补偿款500，000元；二、苗永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苗永英、孙2、孙某1房屋征收补偿款450，000元；三、苗永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苗永凤房屋征收补偿款4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05.08元，减半收取23，902.54元，保全费5，000元，由苗永娣、施苗负担2，809.57元，苗永祥、张来娣、苗某2、张舒婷、苗某1负担21，035.73元，苗永英、孙2、孙某1负担2，528.62元，苗永凤负担2，528.6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家事纠纷有人身依附性和家庭伦理性特征，家庭成员之间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事宜所达成协议的性质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内含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法院应当尊重家庭成员之间的合意。本案中，苗永凤通过诉讼并达成调解确认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各享有系争房屋四分之一的产权。在私有房屋征收中，一般只有房屋产权人才是被安置人。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是系争房屋征收的被安置人。系争房屋在征收过程中，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签订了《确认书》，确定了分配方案，是苗永凤、苗永祥、苗永英、苗永娣的真实意思表示。苗永娣、施苗提出在签订《确认书》时，受到了苗永祥方的欺诈、胁迫，否认《确认书》的有效性。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其他经质证属实的在案证据，对苗永娣、施苗等人在签订《确认书》时，是否受到欺诈、胁迫已经作出详细的阐述和论证，本院予以认同，具体理由不再赘述，据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现苗永娣、施苗上诉再次提出其在签订《确认书》时，受到苗永祥方的欺诈、胁迫，否认《确认书》的有效性，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苗永娣、施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3元，由上诉人苗永娣、施苗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颖审 判 员 范勇刚审 判 员 高 胤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 琛书 记 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