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逸沙，女，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颐平，女，195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葛金才，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良、王杭挺，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远，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信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非凡，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杨颐平、葛金才、杨逸沙因与被上诉人翁远、赵非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逸沙、杨颐平、葛金才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翁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翁远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事实与理由：杨逸沙、杨颐平、葛金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在案证据或事实不符，杨颐平、葛金才与杨逸沙、赵非凡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并未损害翁远的利益，故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原审判决存在的错误：1.认定“赵非凡与杨逸沙离婚时的财产约定和将案涉房屋转让与杨颐平、葛金才的行为，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翁远的利益”，与在案证据不符。在案证据表明，赵非凡与杨逸沙离婚时间为2018年7月6日，二人将房屋转让给杨颐平、葛金才的时间为2018年8月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翁远要求赵非凡承担债务的时间是2019年1月3日，法院作出《调解书》确定赵非凡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时间是2019年7月30日。显然，无论是离婚时的财产约定，还是其后的房屋转让行为，均远早于翁远债权产生的时间。因此，杨颐平、葛金才与杨逸沙与赵非凡的房屋交易行为，并未损害翁远作为债权人的利益。2.认定“杨颐平、葛金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为1100万”，与在案证据不符。一审提交的四方协议、转账850万元凭证、赵非凡银行卡还款明细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房屋实际成交价为1100万元，且杨颐平、葛金才已经支付1000余万元。3.认定“1100万元成交价格明显低于案涉房屋的市场价格”，与事实不符。1100万元虽然略低于市场价格，但是并非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考虑到双方系父母子女关系、该房屋今后仍将由杨逸沙继承等事实，故该价格并非不合理。4.撤销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与法律相违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杨逸沙享有案涉房屋一半的所有权，其转让其自有部分的行为，不影响任何人的利益。显然，即使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也只能撤销赵非凡的房屋转让行为，而不得撤销杨逸沙的房屋转让行为，杨颐平、葛金才与其之间的交易行为依法有效。二、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依法不应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才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杨颐平、葛金才转让案涉房屋，既不损害翁远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也并非不合理低价。1.案涉房屋系杨逸沙个人财产，其转让行为并不损害翁远利益。(1)杨逸沙因离婚约定而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后将该房屋转让给杨颐平、葛金才，二行为均早于翁远债权产生时间，故不存在损害翁远利益的前提条件。(2)虽然案涉房屋在转让前仍然登记在杨逸沙、赵非凡名下，但产权登记只是不动产对外公示的方式，故并不影响该房屋系杨逸沙个人财产的事实。杨逸沙离婚后之所以未立即变更产权登记，是因为案涉房产尚有850万元银行贷款未还，故无法立即办理，有其客观原因；其后一个月便办理，也应属于合理期限。(3)案涉房屋转让合同虽然有赵非凡签字，但只是为了执行离婚协议、减少中间环节、配合杨颐平、葛金才及杨逸沙办理相关房产转移手续，不能改变该房产实际系杨逸沙个人财产的事实。2.案涉房屋成交价格虽然低于市场价格，但并非不合理。(1)案涉房屋以1100万元成交，虽然略低于购进价格1500万元，但并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杨颐平、葛金才系杨逸沙父母，考虑到该房屋今后仍将由其继承等事实，故该价格并非不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在案证据不符，其判决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翁远辩称，一、赵非凡早在2017年12月29日就因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影视公司）向翁远借款而向翁远作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一亿元人民币，案涉房屋即成为赵非凡的责任财产。2018年7月6日，赵非凡与杨逸沙离婚时，债务虽然未经司法确认但早已存续，此时赵非凡名下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担保之债，故赵非凡处分自己名下财产的自由意思应该依法予以限制，受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约束。二、赵非凡与杨逸沙离婚时，将案涉房屋约定归杨逸沙所有，再由杨逸沙将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移给其父母，该过程看似两个不同的物权转让行为，但考虑到两次转让均未收取对价，实际上是一个相互配合、前后联系、恶意规避对翁远负有债务的行为。三、就杨逸沙提出的自己本享有案涉房屋的一半权利，仍可转让其自有部分的上诉意见，翁远认为案涉房屋的登记状态为赵非凡与杨逸沙共同共有，并未进行婚内析产登记为按份共有，故杨逸沙主张其享有一半权利并无证据证明。且赵非凡与杨逸沙将二人共同共有的房屋转让的行为中，二人的转让行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受让人杨颐平、葛金才亦是共同受让，故一审法院判决对赵非凡与杨逸沙的共同转让行为予以撤销并无不妥。 原审被告赵非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翁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杨逸沙、赵非凡与杨颐平、葛金才于2018年8月7日签署的房屋转让行为；2.判令杨逸沙、赵非凡与杨颐平、葛金才共同承担本案翁远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万元、保全担保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非凡系长城影视公司的股东。翁远曾出借款项给长城影视公司，并由赵非凡以及案外人马利清、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动漫公司）共同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因借款人及担保人未归还上述借款，翁远于2019年1月3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赵非凡及案外人长城影视公司、长城动漫公司、马利清。案经法院审理，于2019年7月30日达成了调解协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浙01民初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长城影视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前返还翁远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1200万元（按年利率18%自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0日，翁远放弃从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二、赵非凡、案外人长城动漫公司、马利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长城影视公司、赵非凡、长城动漫公司、马利清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债务，翁远有权以本息9200万元为基数（清偿部分先充抵利息）就剩余全部债务直接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有权按年利率18%申请执行剩余本金自2019年7月2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上述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之后，翁远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经执行，共执行到款项400万元，余款未执行到位。2014年11月10日，赵非凡、杨逸沙作为买受人与杭州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赵非凡、杨逸沙购买由该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室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471.9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1500万元。首付款为600万元，其余900万元通过商业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杨逸沙、赵非凡支付了首付款并办理了银行贷款手续。2014年12月24日，杨逸沙、赵非凡办理了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产权人为杨逸沙、赵非凡，房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房屋登记面积为471.9平方米。杨颐平、葛金才系杨逸沙的父母。2018年8月6日，葛金才向赵非凡转账850万元，备注“购房款”。2018年8月7日，赵非凡、杨逸沙为卖方（甲方）与杨颐平、葛金才为买方（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以100万元转让给乙方，杨逸沙在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赵非凡以甲方共有权人身份在合同落款处签名。2018年8月8日，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至杨颐平、葛金才名下。2019年12月6日，翁远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赵非凡、杨逸沙原系夫妻，于2009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2018年7月6日，赵非凡、杨逸沙以夫妻感情不和为由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共同财产分割：1、房产：（1）、男女双方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路××的房屋归女方所有。（2）、男方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幢××单元××室的房屋归女方所有。（3）女方名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属女方婚前财产，与男方无关。……。5、男女方应在离婚后一个月内配合对方办理上述房产、股份过户等手续。男女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人自己负责，均与对方无关，男女方各自的对外担保，由提供该担保的个人承担，与另一方无涉。赵非凡、杨逸沙离婚后，未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另，翁远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50万元，支出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其全部财产为其对债权人的责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因与第三人的民事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全部清偿。该案中，赵非凡在翁远与案外人长城影视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为长城影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起至该债务清偿完毕止，其个人的所有财产即成为赵非凡对翁远的责任财产。现赵非凡在明知自己对外负有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先将其与杨逸沙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个人房产以及其他不动产、车辆等财产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女方所有，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不合理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亲属即杨颐平、葛金才，导致其对翁远的责任财产减少，使翁远的债权经过执行仍未得到实现，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翁远的利益。同时，杨颐平、葛金才虽主张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为1100万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该价格仍明显低于案涉房屋的价市场格。据此，杨颐平、葛金才系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为善意。至于赵非凡、杨逸沙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杨逸沙所有，但尚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房屋仍属赵非凡、杨逸沙共同所有。杨逸沙抗辩该转让行为系其个人财产处分的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故翁远要求撤销杨逸沙、赵非凡与杨颐平、葛金才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请，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但律师代理费并非翁远必然支出的费用，而且律师收费系市场行为，是否合理并无相应的规定，故对其支出的律师费法院酌情确定为25万元。翁远支出的保全担保费12000元尚属合理，故法院予以支持。翁远要求杨颐平、葛金才支付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赵非凡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法院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赵非凡、杨逸沙于2018年8月7日将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室房屋转让给杨颐平、葛金才的行为。二、赵非凡、杨逸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翁远律师费25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0元。三、驳回翁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翁远负担1834元，赵非凡、杨逸沙负担144966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翁远提供了如下证据：1.浙工商股权登记设字[2018]第0199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欲证明2018年11月15日，赵非凡将其在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33.33%的股权即66660.1万元股出质给了之江新实业有限公司，赵非凡于该公司已无实质性的财产权利。2.今日头条新闻两篇，欲证明2018年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出现严重亏损，无法清偿由赵非凡作为保证人的案涉债务。3.2019浙01执680号悬赏公告，欲证明赵非凡个人的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期所担保的案涉债务。上诉人杨颐平、葛金才与杨逸沙对该3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赵非凡未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已在本院（2020）民终3203号民事判决中均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部分一般指向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当事人负有其他债务且不具有充足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形下，当事人处分自身个人财产的自由意思应当受有限制，故赵非凡处置其本人财产的行为应当受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约束。赵非凡在明知自己对外负有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先将其与杨逸沙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女方所有，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不合理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亲属即杨颐平、葛金才，导致其对翁远的责任财产减少，使翁远的债权经过执行仍未得到实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赵非凡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翁远的利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杨逸沙与杨颐平、葛金才认为案涉房产转移时间晚于本院确认赵非凡承担还款责任的时间，不构成恶意转移债务与侵害翁远的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杨逸沙与杨颐平、葛金才认为本案中房屋交易的实际价格并未低于市场价格，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杨颐平、葛金才与杨逸沙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75元，由上诉人杨颐平、葛金才与杨逸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夏明贵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