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康路245号。法定代表人：吴建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峰，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慧，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鑫京顺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乐大街31号-703号。法定代表人：郭福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云江，北京市大嘉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楚威，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审被告：但平辉，男，197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张如意，男，198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京顺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及原审被告楚威、但平辉、张如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4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商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商贸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南公司不应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第6页：“本案中，虽然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商贸公司持送货单等凭证起诉至法院，且综合但平辉及张如意的陈述及郭福顺在商贸公司的身份，本院认定商贸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此种认定脱离了事实与证据。与中南公司签订《钢加工件买卖合同》的系案外人北京立天丰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天丰业公司），与中南公司进行买卖合同交易的主体亦是立天丰业公司，与商贸公司无关。商贸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或欠款结算清单中也均不能体现出商贸公司是交易的相对方。郭福顺在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与认定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关，郭福顺系作为立天丰业公司的授权代表在买卖合同中签字，其签字行为代表的是立天丰业公司，而非其个人或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其他公司，郭福顺或可在任何一家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但中南公司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仅系立天丰业公司。但平辉、张如意二人与中南公司均有其他未决纠纷，其二人的陈述具有明显的倾向性，不应作为定案的参考或依据。二、张如意、但平辉无权代理中南公司对欠款进行最终结算确认。张如意、但平辉从未获得中南公司的授权对欠款进行最终结算，其在欠款结算清单上的签字不是其职务行为亦不能代表中南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基于该二人与中南公司的其他未决纠纷，经其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南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三、商贸公司提供的结算金额不真实，欠款结算清单中统计的项目与送货单所载无法一一对应，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中南公司对金额不予认可。张如意曾于2016年5月16日以邮件形式向中南公司发送了一份“账目清单”，向中南公司对相关欠付款项进行报账，该份清单载明未支付金额仅为16000元。中南公司提交的欠款结算清单中统计的项目与送货单所载不能一一对应，但一审法院对此未做调查与说明，便径行采纳欠款结算清单中的金额认定中南公司应支付货款金额为747048.2元，该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商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楚威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但平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张如意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南公司支付其在兰州新区综合保税区第一标段幕墙工程建设过程中拖欠商贸公司的货款747048.2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张如意、但平辉、楚威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中南公司、张如意、但平辉、楚威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张如意作为项目负责人向郭福顺出具《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兰州项目欠款结算清单》，清单显示供货日期、供货金额、付款情况及应付货款金额747048.2元，但平辉在结算清单中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商贸公司称中南公司是兰州新区综合报税期第一标段幕墙工程（以下简称兰州幕墙工程）的承建方，当时张如意、但平辉、楚威均是以中南公司的名义向商贸公司购买幕墙配件，因为商贸公司与中南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均是与张如意、但平辉、楚威沟通的，关于张如意、但平辉、楚威与中南公司的关系与商贸公司无关，商贸公司将张如意、但平辉、楚威作为本案商贸公司是为了查清事实，实际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中南公司，故商贸公司要求张如意、但平辉、楚威承担连带责任无其他法律依据。中南公司称其为了承接建设北京的相关项目，成立了中南公司北京分公司，北京分公司开展业务是以中南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王**是北京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全部业务，楚威负责北京分公司的部分工作，担任地区经理，负责承揽业务。张如意是北京分公司负责商务的职员，负责行政业务、询价等日常业务。关于兰州幕墙工程项目，但平辉当时是兰州项目部的经理，是中南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负责抓进度，但是不负责采购，故张如意和但平辉均没有权限进行结算，签订结算单。兰州幕墙工程由中南公司分包，楚威是兰州幕墙工程中南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为业主要求比较急，当时抢工的时候中南公司曾委派张如意去兰州项目部配合工作、督促工作，但不负责采购。兰州幕墙工程的配件是中南公司与案外人北京立天丰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天丰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没有买卖关系，当时立天丰业公司的代表为郭福顺，关于兰州幕墙工程采购的配件，中南公司确实有未支付的款项，现中南公司仅承认欠款金额为1.6万元。且郭福顺也认可收到中南公司给付的其他货款。为证明其主张，中南公司和楚威向一审法院提交电子邮件和郭福顺列明的收款明细，收款明细单中显示最后收款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但平辉和商贸公司表示因为当时双方涉及多个工地项目，故郭福顺收到的款项并不意味着是兰州工程的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以双方欠款结算单为准。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2020年3月23日与张如意制作谈话笔录，张如意在与一审法院的谈话中陈述其和中南公司是挂靠关系，案涉兰州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张如意、但平辉、楚威，因为兰州幕墙工程改造项目由楚威找到但平辉，但平辉以中南公司的名义负责投标，后因为但平辉能力不足找到张如意加入，兰州工程是从郭福顺处采购预埋板，双方之间针对兰州项目没有签订合同，因为兰州项目有预付款，但预付款没有到位，故最开始是张如意和但平辉垫资，通过个人账户给付郭福顺货款，现关于兰州项目的货款尚未付清。后北京项目和长沙项目，也从郭福顺处购买货物，但因为中南公司有财务制度，不能提出现金，需要签订合同才能付款，为了能让中南公司顺利付款，同时为了降低税点，经楚威介绍找到了立天丰业公司，以此公司的名义签订了北京项目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南公司辩称郭福顺以立天丰业公司的名义与其就兰州项目订立买卖合同，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本案中，虽然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商贸公司持送货单等凭证起诉至法院，且综合但平辉及张如意的陈述及郭福顺在商贸公司的身份，一审法院认定商贸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商贸公司向中南公司交付了幕墙配件，中南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具体的付款金额，虽中南公司认为但平辉作为中南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如意作为中南公司的员工无对外结算的权限，但公司员工的具体工作内容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商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如意、但平辉有权代表中南公司签订结算单，且涉案的货物亦向兰州工程项目交付，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如意、但平辉签订结算单的行为对中南公司发生效力，故结算单中的内容对中南公司具有约束力。中南公司应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747048.2元。上述货款中南公司本应及时支付但未支付，故中南公司应向商贸公司给付对账后的逾期利息损失，现商贸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商贸公司主张张如意、但平辉、楚威为本案商贸公司是为了查清事实，实际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中南公司，故关于商贸公司要求张如意、但平辉、楚威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南公司辩称其与商贸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南公司给付商贸公司货款74704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中南公司给付商贸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47048.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三、驳回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终9593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商贸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该案中相同，由于证据存在问题故商贸公司在该案中撤诉。商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在（2020）浙01民终9593号案件中，经与法官沟通重新起诉，所以该案撤诉，与中南公司陈述无关。楚威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张如意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发表质证意见。但平辉未对前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立天丰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云江与立天丰业公司负责人闫海娜的谈话笔录及有立天丰业公司负责人闫海娜签注“本公司从未签署该合同，也未加盖过公章。”的《钢加工件买卖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该合同并非立天丰业公司所签，是虚假合同，与立天丰业公司无关。证据2，张如意、但平辉就拖延付款的说明，用以证明商贸公司主体适格，欠款结算清单真实有效。中南公司对前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谈话笔录的合法性亦不认可，闫海娜的身份无法核实。证据2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系利害关系人单方制作，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楚威表示质证意见同中南公司。张如意、但平辉未对前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楚威、张如意、但平辉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买卖关系存在，中南公司是否应给付商贸公司货款及货款金额。关于中南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45次会议通过）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商贸公司与中南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商贸公司持送货单、结算单等主张与中南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郭福顺系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南公司认可兰州幕墙工程确为中南公司分包工程，楚威、张如意、但平辉为中南公司员工，能够认定商贸公司与中南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南公司虽主张其系与立天丰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商贸公司的主张，本院对中南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中南公司是否应给付商贸公司货款及货款金额。商贸公司向中南公司交付了幕墙配件，中南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对于中南公司主张张如意、但平辉无对外结算的权限故不认可商贸公司提交的有其二人签字的结算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公司员工的具体工作内容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张如意、但平辉系中南公司派往兰州幕墙项目员工，商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如意、但平辉有权代表中南公司签订结算单，张如意、但平辉构成表见代理。且涉案的货物亦向兰州工程项目交付，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如意、但平辉签订结算单的行为对中南公司发生效力并无不当，中南公司应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747048.2元。上述货款中南公司本应及时支付但未支付，故中南公司应向商贸公司给付对账后的逾期利息损失，现商贸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0元，由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