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78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景辉，男，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永县。委托代理人：何丽辉，湖南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祁阳县经济开发区灯塔路科创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柏承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敏，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魏赛，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申诉人周景辉与被申诉人湖南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魏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监[2020]43000000102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湘民抗7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欧阳祖毅、董宇出庭，申诉人周景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辉、被申诉人魏赛、天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认定33万元为2013年2月5日结算后给付的40万元利息部分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借条、领条及欠款明细表证明天宇公司在2017年2月14日双方结算时欠付周景辉利息40万元。2017年1月25日，天宇公司江永县行政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制作《江永县行政中心欠款明细表》，明细表载明应付周景辉欠款40万元。根据天宇公司、周景辉的庭审陈述和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名为灯具欠款，实为欠付周景辉的借款利息。2017年2月14日，周景辉向天宇公司出具收条，收条上有周景辉的签名，魏赛的签名，并盖有项目部的印章，载明了周景辉收到项目部魏赛借款利息40万元，余下本金42万元在下次结算中由江永县政府在结算款中扣除还给周景辉。前述证据证明，天宇公司与周景辉对双方2017年2月14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和了结，结算中双方均认可天宇公司欠周景辉利息40万元。（二）天宇公司抗辩33万元为讼争40万元利息的部分缺乏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天宇公司主张涉案33万元系用于清偿第一次结算后的42万元借款，但在诉讼中，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33万元系偿还第一次结算前的款项（包括货款及借款本金、利息），还是偿还第一次结算后的借款（本金、利息）。天宇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系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企业。该公司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企业法人，在与周景辉第二次结算时，对公司与周景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当系明知的。如果33万元系用于清偿42万元借款的利息，那么通常情况下，天宇公司应当在与周景辉第二次结算时即予以核对、确认并扣减，而不会在清算、了结该公司与周景辉2017年2月14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后，在周景辉出具的收条、领条及天宇公司项目部出具的《江永县行政中心欠款明细表》中反复确认第二次结算后还欠付周景辉利息40万元。天宇公司与周景辉的第二次结算结果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宇公司应当按照结算结果向周景辉履行偿还借款42万元、利息40万元的义务。（三）二审法院仅判令天宇公司偿还本金错误。本案重审时，周景辉根据其与天宇公司第二次结算时的收条、领条等证据材料，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天宇公司、魏赛还本付息，其中请求清偿利息546000元。二审法院在错误认定33万元为40万元利息部分的事实基础上，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天宇公司偿还42万元本金，驳回周景辉其他诉讼请求，而对40万元利息除33万元以外的剩余部分7万元却未作处理。二审法院的上述处理，与案件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周景辉称：1.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还款的33万元应认定为2013年2月5日结算后给付的40万元利息部分……”，系事实认定错误，33万元是天宇公司支付的2013年2月5日前的利息及欠款。2.二审判决未认定天宇公司借款利息4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天宇公司应向周景辉支付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2月1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0万元。3.二审判决以周景辉拒绝就2017年2月14日的借条的手印进行鉴定为由，而不支持周景辉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天宇公司应当继续支付2017年2月14日后的借款利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景辉的诉讼请求。天宇公司辩称：1.项目部在2014年-2016年支付的33万元属于结算后的利息及部分本金，2017年2月14日之后，项目部无需再支付利息，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2.第一次结算时，项目部已向周景辉支付了70万元，也对第一次结算前的借款和利息进行了清算，因此才有结算后项目部出具的还欠42万元本金欠条的事实，检察院忽略了该部分事实，其抗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周景辉提出的申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具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周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42万元、支付利息546000元（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2月14日计403200元，2017年5月14日后17个月计142800元）、因追讨借款开支费用5000元，共计11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6日，江永县人民政府委托江永县委政府大院改造工程指挥部与祁阳县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江永县行政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3月17日，祁阳县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天宇公司。在江永县行政中心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项目部向周景辉购买了部分灯具，但双方对灯具款的数额未提供证据确认。2012年2月3日，项目部向周景辉借款60万元、2012年2月5日借款15万元，共计75万元。2013年2月5日，周景辉与项目部进行结算，项目部向周景辉支付了借款及灯具款70万元，并出具借条“今借到三元宫村周景辉人民币42万元，用于江永县行政中心材料款支付。每月按二分五计息。我项目部同意竣工时从江永县行政中心指挥部工程结算款中扣除42万元整还给周景辉”。2014年1月29日，项目部向周景辉还款5万元，2015年3月24日还款3万元，2016年2月26日还款25万元，共计33万元。2017年1月25日，由项目部制作了江永行政中心欠款明细表，明细表上列有欠周景辉灯具款40万元。2017年2月14日，周景辉向项目部出具收条“今收到项目部魏赛借款利息肆拾万元，余下本金肆拾贰万元在下次结算中由江永县政府在结算款中扣除还给周景辉。以后不计利息（期限三个月，超过3个月借款人付违约金每天500元给周景辉）”。该收条收款人周景辉及借款人项目部、魏赛均签字、盖章。同日，周景辉向项目部出具领到借款利息40万元的领条，该领条注明以打款凭证为准。2017年2月16日，发包方工程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对欠款明细表进行了审核签字，其中列为周景辉灯具款40万元，实际为应付周景辉的借款利息，要求施工方按欠款详单支付到位，项目部魏赛及尹智龙签字保证严格按欠款明细表付款。2017年2月23日发包方工程建设指挥部向天宇公司拨付工程款150万元，之后，项目部没有实际向周景辉支付2017年2月14日收条和领条的借款利息40万元，周景辉多次催收无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宇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景辉偿还借款本金420000元，并支付利息542800元，合计962800元；二、驳回周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13415元，周景辉负担45元。天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景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14日，周景辉向项目部出具收条“今收到项目部魏赛借款利息肆拾万元，余下本金肆拾贰万元在下次结算中由江永县政府在结算款中扣除还给周景辉。以后不计利息（期限三个月，超过3个月借款人付违约金每天500元给周景辉）”。括号内容经周景辉本人划线删除并加盖手印。该收条收款人周景辉及借款人项目部、魏赛均签字、盖章。除前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一、本案中上诉人天宇公司偿还的33万元款项是否是结算后的利息；二、2017年2月14日之后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关于争执的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借款关系于2012年2月3日产生，于2013年2月5日进行了结算。周景辉陈述称因双方不仅存在借款关系，同时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33万元系归还结算前的材料款。本案中除了借条以及还款凭证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债权债务，且即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无证据确定具体数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景辉需要对其陈述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本案还款33万元均在结算之后偿还，且2017年2月14日周景辉出具两份收条确认已收到借款利息40万元，结合2013年2月5日结算后至2017年2月14日前给付的33万元的付款凭证，两份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吻合。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魏赛于2017年2月16日签字认可欠款，经审查，天宇公司项目所列出的欠款明细的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该明细中还包含天宇公司所欠的其他款项，签字确认的部分并没有单独指向周景辉的款项，且没有明确确认该款未偿还，结合前述周景辉所出具的借条，本案涉案还款的33万元应认定为2013年2月5日结算后给付的40万元利息部分。对天宇公司提出的33万元应为借款42万元利息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二审庭审中天宇公司提交了2017年2月14日收条的原件，该原件中将违约利息部分删除。庭审中，周景辉对证据不予认可，并同意对该收条原件上划线删除部分加盖的手印进行鉴定。但周景辉在法院司法技术室通知其过来办理鉴定手续时，对该鉴定予以拒绝配合。根据举证分配原则，周景辉应当就推翻该收条划线删除的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天宇公司提出的不予认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该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5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天宇公司在本判决收到之日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周景辉偿还借款本金42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上诉人天宇公司负担5139元，被上诉人周景辉负担8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上诉人天宇公司负担5139元，被上诉人周景辉负担8321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天宇公司提交了一份《灯具订购合同》，拟证明项目部从周景辉处订购的灯具款总额为92878元，该款已于2013年2月5日双方第一次结算时结清，双方再无其他灯具订购合同；还提交了一份由项目部制作的《借款支付范围及还款承诺》，拟证明项目部向周景辉借到的7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10万元灯具款。周景辉发表质证意见：对《灯具订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之间不止这一份订购合同，灯具款总额也不止9万余元；对《借款支付范围及还款承诺》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没有周景辉的签名。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灯具订购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天宇公司主张的双方仅签订有一份订购合同的证明目的；《借款支付范围及还款承诺》系由项目部自行制作，周景辉未签字确认，故对其证据资格不予确认。再审补充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1日，项目部与周景辉签订《灯具订购合同》，订购款总额为92878元，约定灯具安装并经项目部验收合格后十日内付95%货款，余款5%作为质保金，在两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项目部付给周景辉的33万元是支付2013年2月5日结算前的利息，还是支付2013年2月5日结算后产生的利息；二、项目部应向周景辉归还借款本金多少？利息多少？关于焦点一。首先，项目部向周景辉借款75万元，按双方认可的月息二分五计算，2012年2月5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产生利息22.5万元，加上项目部欠周景辉灯具货款的利息，结算前项目部共欠周景辉利息33万元存在可能。其次，2013年2月5日，项目部出具借条“今借到周景辉42万元，用于江永县行政中心材料款支付，每月按二分五计息……”，以该42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五的标准计算，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2月14日期间的利息约42万元，与2017年2月14日收条上载明的借款利息40万元数额基本一致。再者，项目部还款33万元的事实发生在2014年1月29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如果该款确系用于清偿2013年2月5日结算之后所产生的利息，那么项目部在2017年的欠款明细表和收条中反复确认己方尚欠周景辉利息40万元不合常理，因为以双方均认可的月息二分五的标准计算42万元在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2月14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扣除33万元之后不可能得到40万元。魏赛主张，“利息40万”的表述是受周景辉所迫、并非客观实际金额，但项目部、魏赛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且项目部先后在2017年1月25日和2月14日两次认可其与周景辉之间存在40万利息，期间相差近一月，如果40万利息不属实，项目部应当在此期间采取措施防范风险，而不是在周景辉出具的《收条》上再次盖章认可40万元利息一事，故对项目部、魏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涉案33万元系用于支付2013年2月5日结算之前产生的利息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焦点二。2013年2月5日，项目部出具借条确认借到周景辉42万元，双方对该本金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借条虽约定月息二分五，但因项目部未实际支付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的利息计算标准应为月利率2%，2013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14日期间，按照月利率2%计算，42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约为40.32万元，而周景辉出具的收条只要求项目部支付利息40万元，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至于逾期利息，天宇公司在本案原二审期间提交了2017年2月14日收条的原件，其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被划线删除，删除部分加盖有手印，天宇公司陈述系周景辉自行删除，周景辉虽不认可该陈述，但拒绝进行指纹鉴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景辉删除有关逾期利息的约定，应视为主动放弃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故涉案42万元借款在2017年2月14日之后不再计算利息。对于周景辉诉请的追讨借款开支费用5000元，因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实际发生了该笔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天宇公司江永县行政中心项目部不具备法人独立资格，无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其对外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法人天宇公司承担，魏赛是天宇公司江永县行政中心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不是借款的民事主体，不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诉人周景辉的申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5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景辉支付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40万元；三、驳回周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共计26920元，由被申诉人湖南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844元，由申诉人周景辉负担80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刘 程审判员  舒志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慧瑶书记员金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