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战，男，1983年3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洲，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昭辉，男，1973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刚，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文战因与被上诉人吴昭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文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有误。首先，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实，理由如下：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设立的常州天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一直处在亏损状态，被上诉人得知这一情况后，便要求上诉人退还其为公司缴纳的租金，不然就不让公司正常经营。被上诉人到公司吵闹、影响公司正常经营，上诉人现向法庭提供足够的证据！由此可见，欠条本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在被上诉人多次在公司无理取闹甚至殴打员工的情况下被迫写的，是无效的。其次，客观说，被上诉人不认可自己的钱是投股款，而是借给公司的，否则被上诉人不会逼着上诉人把钱退回去。更何况在公司严重亏损状态下，上诉人不可能按被上诉人实际投资的钱退回给上诉人。再者，在资金本就缺乏、甚至还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情况下（借款情况被上诉人另提起了诉讼），上诉人没有必要将亏损的、负债累累的公司的债务转由自己一个人承担。所以欠条上退还的金额不可能是上诉人自己算出来的，也不符合常情。最后，根据上述逻辑，被上诉人既然认为自己的钱不是投股款，而是借给公司的，便可任意的要求退还。那么被上诉人本身就未向天地公司进行实际投资，无从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更无从主张退出的投资款，被上诉人应该向公司主张向其的借款。二、案涉欠条属于抽逃出资，本属于无效行为。即使该欠条有效，被上诉人出资的金额也仅为注册资本50万元的49%，即24.5万元。三、上诉人经营天地公司的期限共为两年，其中第一年的租金是被上诉人支付，第二年的租金是上诉人支付。第二年年底上诉人便退出了天地公司的经营，公章、营业执照等皆由被上诉人拿走，由被上诉人对天地公司进行掌控管理。客观来讲，虽然欠条描述的是被上诉人退出天地公司的股权，但被上诉人最终还在掌控着天地公司，所以双方在行为上已经对该欠条进行了变更。四、从天地公司两年的经营情况来看，天地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从常理来看，上诉人单方要求被上诉人退出或同意其退出的行为有悖正常的逻辑，高价收购其股权也属于显失公平的行为。被上诉人吴昭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吴昭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文战向吴昭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2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上述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潘文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地公司设立于2016年5月18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王文媛。2016年11月16日，吴昭辉与案外人常州市钟楼大地汽车修理厂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吴昭辉租赁该修理厂的厂房、场地用于自主经营汽车维修业务，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20日止，每年租金为80万元，第一年的租金于本合同签订当日付清。2016年11月22日，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潘文战，股东变更为吴昭辉、潘文战两人，其中吴昭辉认缴出资额24.5万元，潘文战认缴出资额25.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36年5月18日。天地公司2016年11月17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吴昭辉、潘文战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前缴清，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2018年8月20日，潘文战向吴昭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吴昭辉退出天地公司股权、投资款52万，大写人民币伍拾贰万圆整，于2018年11月10日前支付人民币肆拾万园（元）整，剩余款项与（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吴昭辉因催款无着，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吴昭辉称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是依据涉案欠条中潘文战承诺的付款时间的次日确定，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吴昭辉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关于涉案欠条形成的经过是吴昭辉、潘文战在天地公司办公室内面对面协商，吴昭辉表示不做了，要退出天地公司股权，潘文战自己算出来52万，欠条上的字都是潘文战写的。潘文战称涉案欠条是在吴昭辉多次扰乱天地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对会计进行殴打、对维修车辆不予放行的情况下，逼使潘文战签字。吴昭辉称其是否按照章程进行注册资本的缴纳，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认定，也不影响双方对于其股权价值的认定，公司的股权价值并不是以双方缴纳注册资本作为依据。吴昭辉为天地公司租赁了经营场地，并一次性支付房屋租金80万元，这笔钱没有直接打入公司，但其中的24.5万元是对注册资本金的缴足。潘文战认为房屋租金80万元是天地公司向吴昭辉的借款，与潘文战没有关联性，这钱没有打给公司，是打给第三人的，不能视为吴昭辉对天地公司的投资款。吴昭辉未对天地公司进行投资，无从谈退出投资款。上述事实，由吴昭辉提供的欠条，潘文战提供的工商资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租赁合同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吴昭辉与潘文战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由吴昭辉向潘文战转让其持有的天地公司全部股权，潘文战向吴昭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2万元。潘文战出具的欠条承诺上述款项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现吴昭辉主张潘文战支付该款项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未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吴昭辉主张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两种计息标准调整的时间应确定为2019年8月20日。潘文战辩称涉案欠条无效、潘文战系在吴昭辉逼迫下签名，因潘文战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文战辩称吴昭辉未对天地公司进行出资，无从谈起退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吴昭辉出资与否并非其转让股权的前置要件，故潘文战该项意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潘文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昭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00元，依法减半收取45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020元（吴昭辉已预交），由潘文战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2月8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到天地公司抢夺该公司会计冼健玉的手机并对其进行推扯；2、天地公司2017、2018年汽修汇总表各一份，证明天地公司在该两年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还提交证人冼健玉到庭作证。冼健玉作证称，2017年12月8日，由于吴昭辉怀疑自己私吞公款，要辞退自己，让自己把手头上的东西都交给吴昭辉，故抢自己手上的东西，包括手机和天地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公司章程、公章及部分附属资料，还推自己，为此报警，之后吴昭辉也未归还天地公司的上述资料；天地公司从2016年底到2018年底都是亏损状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上签字是自己本人所签；吴昭辉拿走天地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料后，直到天地公司停业之前，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是潘文战在安排；从2017年12月8日报警后到2018年12月离开天地公司期间，自己没有看到过吴昭辉来天地公司发生影响公司日常经营的行为。被上诉人对证人冼健玉的证人证言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反映的是吴昭辉与天地公司时任会计冼健玉之间的矛盾，且时间发生在潘文战出具欠条八个多月前，无法证明潘文战出具欠条系受吴昭辉逼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涉及天地公司经营情况，仅有时任会计冼健玉签字及其作证陈述，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冼健玉的证人证言亦无法证明潘文战出具欠条系受吴昭辉逼使的事实。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8日，吴昭辉与冼健玉因工作内容问题发生纠纷，冼健玉为此报警。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天地公司第二年的房租80万元是上诉人支付给房东的。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没有支付天地公司第二年的房租；关于第一年其支付的房租80万元，其中24.5万元视为其在天地公司认缴的出资，另外的五十余万元视为其追加投入天地公司的投资款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在被上诉人多次无理取闹、影响天地公司正常经营甚至殴打员工的情况下被迫书写，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其次，上诉人主张其出具的欠条实际属于被上诉人抽逃出资，但该欠条系上诉人个人出具，根据文义理解，相关履行行为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可以视为双方关于天地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不违反天地公司的章程，也不影响天地公司的注册资本。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是否接受股权转让及转让金额的确定并不必然取决于公司盈亏情况，上诉人以天地公司一直亏损为由主张其出具的欠条显失公平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文战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潘文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