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王城路38号院5楼516室。法定代表人：傅高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涛，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有坤，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盏街西段路北门楼村。法定代表人：刘九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松，河南太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9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涛、宣有坤，被上诉人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984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仅支付货款3841950.85元，被上诉人应先提供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于混凝土货款3923697.46元未达支付节点不应支付，相应的利息不应承担；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金额错误。1、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原诉请中主张的总货款的20％部分（即3923697.46元）尚未到付款节点，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该款项及利息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解除了施工总承包合同，撤离施工现场，就酌定上诉人“应当在撤离施工现场后三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20％部分（即3923697.46元）”是完全错误的，是单方的、片面的否定《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自愿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3、一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对工程建设领域需供应商品混凝土的阶段及使用未准确了解，就脱离实际的、草率的酌定是没有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的。4、根据前述事实，《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的“总货款的20％部分（即3923697.46元）”尚未到付款节点，故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并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也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5、根据《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中结算方式的约定，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支付混凝土货款3894789.82元没有提供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也不能进行相应税款的抵扣，据此判决支付款项及承担该部分款项的利息也是错误的。6、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支付混凝土货款3894789.82元中的争议货款数额52838.97元，上诉人并未收到该部分的混凝土货物，也未使用该部分混凝土货物，一审法院直接判定上诉人对此承担支付责任有失公平。第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缺乏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结算单上显示双方结算的日期为2020年7月9日，而一审法院判决7818487.28元货款中的3894789.82元自2020年6月1日起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并且在2020年6月1日，双方并没有进行结算，相应债权金额也没有确定，据此判决支付利息是错误的。2、2020年突发新冠肺炎疫情，疫情期间建筑行业整体停业，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承建工程项目影响巨大，且建设单位资金拨付也不及时，在合同条款中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到新冠疫情的实际影响，对于被上诉人原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请，也应当判决驳回，不予支持。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总货款、已付款、当前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从2018年8月21日就已经开始向上诉人的涉案工地供应商品砼，截止2020年4月22日，上诉人拖欠金额为7818487.28元。《结算单》中的签名人员均为上诉人涉案现场的施工人员，包括上诉人声称未收到的六份发货单中，也有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王高杰签名，因此上诉人声称总货款存在争议与事实不符。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应付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协议书》明确约定对2019年5月31日之后供应的混凝土按照80％的比例进行结算付款，但上诉人未按照该协议约定比例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从2019年7月份，再次违约，直至上诉人撤离现场时，上诉人也从未按照约定的比例足额支付货款。随着上诉人的撤场，《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的“剩余部分待工程经五大责任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已无法实际履行，故此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在撤离施工现场后三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20％并无不当。第三、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本金基数对上诉人并无不利。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从2019年8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但一审法院酌定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部分利息，该计算方式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被上诉人为了早日拿到货款并未上诉。上诉人所称的“疫情原因”毫无依据，首先，在疫情发生前，上诉人就持续存在未足额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判决疫情期间、甚至疫情前上诉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其次，被上诉人同样遭受疫情影响；最后，上诉人撤场时，发包单位在与上诉人正常结算后，又多给予了上诉人1000万元的补偿，也即上诉人没有因涉案项目以及疫情遭受任何经济损失。上诉人以疫情为借口毫无依据。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清偿欠款7818487.28元及违约金（以9431959.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以6943684.0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以6105955.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以6109342.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以6802370.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以6077969.1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止；以6290049.2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以5467453.0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以619647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以3549231.78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以3894789.8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923697.4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违约金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名称：联东U谷·郑州高新区1号地一期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工程地点：郑州市高新区莲花街与健杨路交叉口西北角。2、合同暂估价19630406.97元（含3%的税）。3、原告供至7000立方米后，被告付所供混凝土款的80%，以后每个月按双方确认的已供混凝土量的80%结算一次，剩余部分待工程经五大责任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2018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原告累计向被告供应了价值19618487.28元的混凝土，其中2019年2月份，原告向被告供应的混凝土量已超过7000立方米。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22日，被告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11800000元。2020年6月11日，被告与郑州联东金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东公司）签订《联东U谷郑州高新区1号地一期总包工程关于解除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解除2018年7月14日签订的总包合同，被告与联东公司对已完成工程进行了交接、结算。2020年7月1日，被告实际已经撤离了施工现场。现原、被告因合同纠纷协商未果，遂引起本案纠纷。以上事实由下列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原告提交的原、被告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七份、计划付款明细一份、结算单十八份、《联东U谷郑州高新区1号地一期总包工程关于解除事宜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及证明各一份。被告提交发货单六张，证明本案争议货款中的52838.97元并非被告使用。该院认为，上述六份发货单均由被告施工现场管理人员王高杰确认“现场签收”，被告主张未收到上述供货，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18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原告累计向被告供应了价值19618487.28元的混凝土，被告应当于2020年5月份付清总货款的80%，即15694789.82元，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22日，被告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11800000元。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3894789.8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总货款的20%应当待工程五大责任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该院认为，2020年6月11日，被告与联东公司签订协议，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针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了交接、结算，被告实际于2020年7月1日撤离了施工现场。因被告已经不再承建《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工程，该院酌定被告应当在撤离施工现场后三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20%（即2020年9月30日之前付清3923697.46元），对被告的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截至2020年5月，原告累计向被告供货19618487.28元，被告至今尚欠原告货款7818487.28元，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该院酌定被告应当自2020年6月1日起，以本金3894789.8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自2020年10月1日起，以本金3923697.4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原告请求利息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7818487.28元及利息（其中3894789.82元的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923697.46元的利息，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29元，减半收取33265元，由被告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当事人之间欠付的货款金额问题，上诉人称其中的52838.97元的货物并非由其使用，但与之相对应的发货单、结算单上均有上诉人员工的签字，上诉人于庭审中对结算单中的签字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可以综合判定上诉人已实际接收了该部分货物，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时间节点问题，虽然当事人于其之间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中约定剩余20%货款待五大责任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该合同条款系基于当事人之间彼此具有信赖利益而产生，但是随着上诉人与业主方解除总包合同、进行清算并撤离施工现场，上诉人不再作为责任主体参与后续工程事项，五大责任主体验收脱离当事人双方掌控，具有较大不确定性，再根据该时间节点进行结算，有违该合同条款所设定的初衷。且根据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关于解除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于工程中应得款项绝大部分在此之前需已兑付。综合以上情形，一审酌定上诉人在撤离施工现场后三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20%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商品混凝土使用阶段等问题，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系已经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后续是否需要继续使用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发票问题，实际上系上诉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问题，但是出具发票属于合同履行中的附随义务，是基于财务管理制度而产生，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与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不具有对等性，因此，是否开具发票并不属于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情形。如果被上诉人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上诉人可以向税务部门进行检举控告，但是上诉人不得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款项的利息问题，根据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以及《协议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供至7000立方米后，上诉人应当按照所供混凝土款的80%每月向被上诉人进行付款，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当事人双方每月亦有计算单对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但上诉人却未能如期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且其违约行为也是持续的，并非从2020年6月才开始，一审判决酌定从2020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已经综合考虑了整体案情，并对上诉人给予了充分考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同时，当事人双方作为平等的市场主体，均遭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但该疫情并非免除上诉人违约责任的理由，且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并非因疫情所导致，上诉人以疫情为由拒绝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合上述情形，上诉人关于利息承担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90元，由上诉人河南六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相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