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306882624J。主要负责人：孟凡林，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淑霞、冯亚男，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阳，男，198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璐，女，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天桥支行）、许阳因与被上诉人王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天桥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许阳支付农商行天桥支行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济南农商行天桥支行个借字（2016）年第01-016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取的利息、罚息、复利总额的100%，即支持农商行天桥支行的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利息、罚息、复利自2019年1月4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共计16721.46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许阳、王璐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情形，关于利息、罚息、复利、扣划顺序等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法有效。《个人借款合同》第四条还款方式采用委托扣款方式，定期结息，到期日利随本清；第六条6.3、6.4款约定，在借款人账户人资金不足以清偿到期借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决定是否划收.....贷款人可以选择将该款项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费用，且清偿顺序由贷款人自主选择。合同对于还款方式、借款人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许阳对其欠付本息的清偿责任适用合同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农商行天桥支行提交的2019年11月8日对许阳的催收通知书上欠本金及利息数额均为打印版，并非许阳所陈述的签署的空白通知书。在此之前，农商行天桥支行信贷人员多次对其电话催收，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农商行天桥支行未积极履行告知和催收义务，且何种催收方式并不导致许阳应按照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履行清偿本息的责任就此消灭或减半。许阳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明其对所欠本金不知情或其他法定不予担责的证据，其提交的通话录音在一定程度上恰好反应了其对欠付本金的事实知晓，且该证据形式不符合录音证据的法定形式，一审法院仅凭上述证据而酌情对双方责任比例以五五开为宜进行判定，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认定错误。许阳、王璐未作答辩。许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商行天桥支行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农商行天桥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借款到期后，农商行天桥支行当时客户经理向许阳承诺，只需将本金偿还即可，不用再还利息。于是许阳多次偿还本金，至2019年1月3日偿还本金10万元，借款本息清偿完毕，双方本应再无债权债务纠纷。根据庭审中农商行天桥支行所述，一方面多年来农商行天桥支行一直给许阳计算高额利息，另一方面在许阳最后一笔偿还本金之后，农商行天桥支行一改以往扣划本金的做法，将该笔10万元划分为利息100元、本金99899.03元及本金0.97元，显然与双方长期以来的扣划方式不符。许阳找到济南农村商业银行堤口路支行当时的负责人，其表示可以协调减免利息，但之后便无下文，直至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许阳提供的与农商行天桥支行客户经理的通话录音可以佐证上述事实。同时，2019年11月8日农商行天桥支行让许阳签署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仅仅列明债务金额为本金99.03元，并未表示还有利息未结。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通知许阳农商行天桥支行提交新证据，出示给许阳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却加上了利息，该证据是农商行天桥支行伪造形成。综上所述，农商行天桥支行多次违反承诺向许阳主张高额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农商行天桥支行、王璐未作答辩。农商行天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阳偿还农商行天桥支行借款本金99.03元，利息120578.09元，共计120677.12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嗣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收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许阳支付农商行天桥支行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暂计为3000元，剩余律师代理费另行主张）；3.判令农商行天桥支行对许阳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明湖西路303号10号楼2-301号房产[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天字第22018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为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26165号]享有优先受偿权；4.王璐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许阳、王璐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4日，农商行天桥支行（贷款人）与许阳（借款人）签订济南农商行天桥支行个借字（2016）年第01－016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购水产品，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日。借款采用可循环方式，借款人可在借款金额、期限内随借随还，循环使用。借款利率按固定利率，在每笔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60%确定，每笔借款执行约定利率直至借款到期日，期内不变。借款的放款、还款、金额、期限、利率、利息计算等具体事项，以相关业务档案、凭证记载为准。还款方法为定期结息，到期日利随本清，借款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所有借款本金，如借款本金到期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在贷款人的权利和义务部分约定，借款人账户内资金不足以清偿到期借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决定是否划收，贷款人不划收的，该期全部借款本金作逾期处理，贷款人划收的，不足部分作逾期处理；借款人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合同项下应归还数额的，贷款人可以选择将该款项用于归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费用，且清偿顺序由贷款人自主选择。可循环方式借款的担保为最高额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2016年5月4日，农商行天桥支行（抵押权人）与许阳（抵押人）签订济南农商行天桥支行高抵字（2016）年第01－01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日，在1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依据与许阳（下称债务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人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抵押财产为许阳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湖西路303号10-2-301房产（济房权证天字第220185号），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证号为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26165号。2016年4月26日，王璐作为许阳的配偶，向农商行天桥支行出具借款人配偶承诺书、抵押人配偶承诺书，承诺就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并同意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5月12日，许阳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借据载明：贷出日为2016年5月12日，到期日为2017年5月11日，利率5.8‰。农商行天桥支行主张，贷款到期后，许阳、王璐未偿还本金，截至2017年6月20日的利息已还清，自2017年6月21日开始欠息，后陆续偿还贷款本金，2019年1月3日偿还利息100元、本金99899.03元，1月4日最后一次偿还本金0.97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尚欠本金99.03元、利息120578.09元。许阳、王璐认为，借款合同中未注明一年一循环，所以认为还款日期是2019年5月2日，并不知道2017年5月11日前需偿还本金，此后经客户经理告知，有了钱就还本金，最后一次还本金时存了10万元，但农商行天桥支行只扣了9万多，导致欠本金99.03元。农商行天桥支行认为，借款合同第二条载明了借款期限以借据为准；借款合同第四条载明了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所有本金，如借款本金到期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许阳最后偿还的10万元，是先扣除利息后扣除本金，故余额不足以偿还全部本金。2019年11月8日，农商行天桥支行对许阳进行了催收。对此许阳认为，2019年1月3日至11月8日期间没有收到催收通知，11月8日按照农商行天桥支行的要求在空白的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不知道仅欠本金99元，一直是按农商行天桥支行的要求还款，以为是还完了。另查明，根据农商行天桥支行提供的数据，截止2019年1月3日，许阳欠罚息94517.8元，复利9338.83元。2019年1月4日至2020年4月20日，许阳欠罚息912.6元，复利15808.86元。农商行天桥支行因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电子回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天桥支行与许阳之间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关于借款期限，合同约定自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日，同时载明“借款采用可循环方式，借款人可在借款金额、期限内随借随还，循环使用”“借款的放款、还款、金额、期限、利率、利息计算等具体事项，以相关业务档案、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借据明确记载“贷出日为2016年5月12日，到期日为2017年5月11日”，因此，涉案款项的借款期限应自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许阳逾期未偿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借款到期后，许阳陆续偿还本金，在已偿还90万元本金的情况下，2019年1月3日，许阳一次性存入还款账户10万元，农商行天桥支行划款时，将该10万元分三笔划走，分别是1月3日偿还利息100元、本金99899.03元，1月4日偿还本金0.97元，至此，许阳尚欠本金99.03元未偿还。农商行天桥支行提交的催收通知书上显示，其于2019年11月8日进行了催收，距许阳最后一次还款时间间隔10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合同项下应归还数额的，贷款人可以选择将该款项用于归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费用，且清偿顺序由贷款人自主选择”，据此，农商行天桥支行选择先扣划100元利息，余款用于偿还本金，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但在许阳借款总额100万元，仅欠本金99.03元的情况下，农商行天桥支行并未积极履行告知和催收义务，10个月后才进行催收。截止到2019年1月3日所欠的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许阳应予偿还，2019年1月4日之后产生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因农商行天桥支行在许阳所欠本金数额极低的情况下，未能积极履行告知、催收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为使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过于失衡，酌情确认双方责任比例以五五开为宜，即许阳就该部分利息的50%承担偿还责任。律师代理费3000元，系农商行天桥支行因诉讼产生的实际损失，农商行天桥支行要求许阳承担，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农商行天桥支行主张对许阳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湖西路303号10号楼2-301号房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22018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26165号]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王璐作为许阳的配偶，向农商行天桥支行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就上述借款向农商行天桥支行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农商行天桥支行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农商行天桥支行借款本金99.03元；二、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农商行天桥支行截止到2019年1月3日，按农商行天桥支行个借字（2016）年第01－016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取的利息、罚息、复利；三、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农商行天桥支行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农商行天桥支行个借字（2016）年第01－016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取的利息、罚息、复利总额的50%；四、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农商行天桥支行律师费损失3000元；五、农商行天桥支行有权就许阳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湖西路303号10号楼2-301号房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22018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26165号]申请法院进行拍卖、变卖，并就变价款在判决第一至四项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六、王璐对上述一至四项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农商行天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合计2582元，农商行天桥支行负担582元，许阳、王璐共同负担2000元。二审中，农商行天桥支行说明：本案借款至2017年5月11日到期，截至2017年6月20日之前的利息，许阳均已还清。2019年1月4日之后的罚息,系以尚欠借款本金99.03元为基数,按执行月利率5.8‰上浮50%即罚息月利率8.7‰计收；复利系以罚息为基数,按罚息月利率8.7‰计收。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商行天桥支行与许阳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均明确约定了利率，许阳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亦证实许阳曾与农商行天桥支行相关人员沟通减免利息，故许阳对于本案借款并非无息借款应系明知。许阳提交的手机还款记录虽然均为收回贷款本金交易，但据此并不能证实农商行天桥支行已经免除了许阳的借款利息。许阳关于减免利息的主张，除通话录音中其自述之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许阳提交的手机还款记录显示，截至2019年1月4日，许阳尚欠本金99.03元尚未偿还，许阳亦无证据证实其已经结清罚息、复利，故对截至2019年1月3日的尚欠罚息94517.8元、复利9338.83元许阳应予偿还。在许阳数次还款的情况下，农商行天桥支行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向许阳催收利息及金额，导致双方对履行合同义务发生分歧,故农商行天桥支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酌定许阳承担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之后即2019年1月4日之后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50%的偿还责任并无不当。许阳应向农商行天桥支行支付2019年1月4日至实际清偿日的罚息、复利的50%（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99.0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7‰计收，复利以罚息为基数按月利率8.7‰计收）。鉴于一审判决第二、三判项对应予偿还的罚息、复利的金额和计算方法未予明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农商行天桥支行、许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部分判项未予明确金额和计算方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截止到2019年1月3日的罚息94517.8元，复利9338.83元；三、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许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总额的50%（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99.0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7‰计收，复利以罚息为基数按月利率8.7‰计收）；四、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有权就许阳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湖西路303号10号楼2-301号房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22018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26165号]申请法院进行拍卖、变卖，并就变价款在本判决第一至三项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五、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王璐对本判决第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七、驳回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负担314元，许阳、王璐负担10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