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水，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轻，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前么头国储粮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深州市前么头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8210987262XB。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惠展，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文忠，男，197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张兵因与被上诉人衡水前么头国储粮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前么头粮库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文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兵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轻、被上诉人前么头粮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惠展、赵丽丽、原审第三人刘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1122民初1057号判决；2.依法改判立即停止对上诉人所购买的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仁恒滨海中心3-l-701号房产及负三层C-111号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及车位的查封；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刘文忠之间是借贷关系，但上诉人与刘文忠并没有借贷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19条之规定，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地点、时间、款项及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当事人之问的交易习惯、方式及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上诉人与刘文忠之间是1800万元的转账，如此大额的转账，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协议，刘文忠也未出具任何收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自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既不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能达到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发生的审查标准；而且该案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缺乏上述证据的基础上，仅凭上诉人和刘文忠司机有转账往来，不能得出上诉人与刘文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唯一结论。关于转账款项的性质需要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上诉人转账给刘文忠司机钱款的去向、用途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二、上诉人安排张鑫、刘岗安转款给刘文忠司机赵某1800万元，1800万元去向是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用途是购买案涉房产及车位。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为：张兵安排张鑫、刘岗安转款给赵某的转账凭证、赵某转给房地产公司的转账凭证、赵某的证言、刘文忠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均证明案涉房产及车位的款项来源于上诉人。 三、案涉房产及车位购买款来源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却认定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刘文忠所有，依据的证据不能得出该结论。 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刘文忠所有的依据是：于宁是刘文忠公司员工、赵某的转账、刘文忠的微信记录。（一）于宁并非刘文忠公司员工。于宁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当庭陈述，其是董易林会所的员工，其与刘文忠仅是朋友。一审法院为了主观拉近于宁与刘文忠的关系，将刘文忠以于宁名义购房的结论更合理化，从而无视于宁本人的证言及当庭陈述，主观认定于宁是刘文忠公司的员工，严重偏离事实。（二）赵某是刘文忠司机及赵某转款给房地产公司的事实，无法得出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刘文忠所有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刘文忠所有，至少需要购房款属于刘文忠自有或者刘文忠借钱买房的证据、刘文忠关于案涉房产及车位是其所有的陈述、证人证明房产是刘文忠所有或者证人证明房产不是上诉人所有的证言。 上诉人在第一部分已经作了论述，刘文忠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能得出案涉房产及车位是刘文忠借上诉人的钱购买的。刘文忠仅在公关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提到“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帮其购买”，但同一份笔录的后半部分又提到“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的，其有钱给上诉人，房产及车位就归他，没有钱给上诉人，房产及车位还是上诉人的。”一份笔录关于“案涉房产及车位归谁所有”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表述，不能得出房产是刘文忠所有的唯一结论。而且刘文忠作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犯罪嫌疑人，其身份特殊，为了开脱罪行，犯罪嫌疑人会作一些避重就轻的陈述，其供述的真实性极不可靠，而且有证人赵某证明房产确实是上诉人所有的证言，一审法院在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就得出房产属于刘文忠所有的唯一结论，明显证据不足。 （三）刘文忠关于装修及入住案涉房产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得出案涉房产及车位归刘文忠所有。1.关于装修。上诉人安排刘岗安、张鑫转款给赵某1800万元，购房款和车位款合计17264875元，余款是上诉人安排刘文忠用于装修，而且赵某当庭证言也提到余款是安排刘文忠进行装修；赵某当庭也提到案涉房产是上诉人用于做会所，不是上诉人个人居住，所以，装修全权安排给刘文忠。因此，超过购房款的70多万元的余款及赵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刘文忠讨论装修的合理性。2.关于入住。张兵和刘文忠本来就是朋友，而且案涉房产本来就用于做会所。刘文忠住几天或一段时间符合常理，但就此认定房产是刘文忠所有过于片面。另外，聊天记录中并未提到房产是他的，只是说居住。因此，不能就此就认定房产是刘文忠的。 综上，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述相互矛盾的证据就得出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刘文忠，明显证据不足。 四、案涉房产及车位属于上诉人，而且证据确实、充分。（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托于宁以于宁名义买房，就此认定案涉房产及车位不是上诉人的认定逻辑有失公允。综合全案证据，亦没有能够证明刘文忠委托于宁以于宁名义买房的证据，在刘文忠和上诉人均没有明确与于宁沟通以于宁名义买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房产是刘文忠的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没有明确认定1800万元来源于上诉人，故意掩盖上诉人与案涉房产及车位款项之间的关系。赵某支付购房款的款项来源于上诉人的事实，转账凭证一目了然，上诉人在第二部分已经作过陈述，在此不再赘述。但一审法院无视转账凭证显示的时间、金额之间的衔接，没有依法认定购房款来源于上诉人。（三）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能得出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所有的唯一结论。赵某作为接收房款及转出的中间人，又是上诉人与刘文忠口头约定的当事人，其证言至关重要。赵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庭陈述，均提到“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仅是通过其账户进行转账”，也提到“上诉人与刘文忠有口头约定，由上诉人在珠海买两套房产，一套上诉人住，一套做会所，刘文忠有钱给上诉人，做会所的房产就是刘文忠的，没钱给上诉人，房产还是上诉人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赵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真实合法有效，也就认定了上诉人与刘文忠确实存在以上口头约定以及案涉房产是上诉人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案涉房产及车位是刘文忠的，明显偏离认定事实。 综合全案证据，除了刘文忠的微信聊天记录、刘文忠相互矛盾的讯问笔录之外，证据还有转账凭证、赵某和于宁证言、以于宁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换签后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转账凭证证明购房款来源于上诉人，且刘文忠不是借钱买房；赵某证言证明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的；于宁对房产是谁的不清楚；以于宁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不能证明是上诉人还是刘文忠的。即使不认可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但综合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案涉房产及车位是上诉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止对案涉房产及车位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上诉人补充称：关于事实部分，第一、于宁是董易林的员工，不是第三人的员工。第二、一审判决查清的事实里遗漏了重要的事实，就是涉案房屋是张兵出资购买，在涉案房产被实际查封前上诉人和于宁已经办理完更名手续。第三、赵某尾号为“4876”的银行卡除了供第三人使用外，赵某本人也在使用，也曾允许张兵使用，一审判决只认定该卡接收了刘岗安和张鑫的转账，但对该款项实际为张兵的资金这一事实未作出认定。关于查封裁定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条第3款规定，第三人书面确认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该财产才能查封、扣押。本案中执行法院并没有取得于宁的书面确认，就擅自查封涉案房产及车位，违反法定程序。在涉案房产被实际查封前，该房产及车位已更名至张兵名下，执行法院也未经张兵同意，就查封了涉案房产及车位，程序违法。执行裁定书载明的是查封被执行人刘文忠以于宁名义购置的涉案房产及车位，而实际查封的确实张兵购置的房产和车位，实际查封与裁定书裁定查封的内容明显不符。该裁定只是查封裁定，不是确权文书，不能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刘文忠，因此查封程序严重违法，应当立即解除对涉案房产及车位的查封。 被上诉人前么头粮库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为实际权利人，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与刘文忠是何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文忠辩称：涉案房产确实是张兵的房产，也确实是他出资购买，委托我临时打理布置会所。 张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所购买的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仁恒滨海中心3-1-701号房产及负三层C-111号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及车位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日，于宁与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仁恒滨海中心认购协议书》《仁恒滨海中心地下车库停车位认购协议书》各一份，约定了仁恒滨海中心3栋1单元701号房及负三层地下车库Ｃ111号停车位的认购协议内容。2019年12月31日，于宁与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仁恒滨海中心3-1-701号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仁恒滨海中心车位Ｃ-111号），其中约定商品房总价款为1693.4875万元，车位33万元。刘岗安于2019年12月13日通过山东农村商业银行向赵某名下银行账户转账1500万元，张鑫于2019年12月20日通过山东农村商业银行向赵某名下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于宁系第三人公司员工，赵某系第三人司机，刘岗安系原告朋友，张鑫系原告儿子。赵某尾号为“4876”的银行卡供第三人刘文忠使用，并接收了刘岗安和张鑫的转账。 另查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冀11衡民三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约定：一、拓亿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前偿还前么头粮库合作本金9500万元，如到期未还或者未全部偿还，按月利率2%支付未偿还部分的利息损失；二、刘文忠、广宇公司、三兴公司、旺埠公司对本协议第一项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516800元，减半收取258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400元，由拓亿公司负担，刘文忠、广宇公司、三兴公司、旺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1执45号之二执行裁定，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冀11衡民三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由武邑县人民法院执行。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冀1122执159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刘文忠所有的、以于宁名义购置的位于珠海市及附属车位一个。本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冀1122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张兵的异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珠海市仁恒滨海中心3栋1单元701号房及负三层地下车库Ｃ111号停车位，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托于宁以于宁名义购买该房产及停车位，于宁是第三人刘文忠公司的员工，且购房款由第三人刘文忠司机赵某汇入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公司账户，结合第三人刘文忠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并非案涉房产及停车位的实际所有人，该房产及停车位虽然名义上为于宁所有，且于宁认可以自己名义购买案涉房产及停车位，第三人刘文忠借用自己公司员工于宁名字购买该案涉房产及停车位，符合借名买房的构成要件，第三人刘文忠是案涉房产及停车位的实际所有人，本院作出的（2020）冀1122执159号执行裁定对该房产及车位的查封执行程序合法。原告张兵就案涉房产及停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与第三人关于案涉房产所造成的债务，仅构成借贷关系，原告可另行主张其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389元，由原告张兵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张兵对案涉房产及地下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以及当事人所举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武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于宁、赵某、刘文忠所作笔录等证据，赵某是第三人刘文忠的司机，其从于宁处取走于宁个人身份证，受刘文忠指派向以于宁名义在珠海购买的案涉房产及地下车位的售房企业支付购房款，赵某依据认购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先后向销售方珠海仁恒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20%和80%的全部购房款，并按刘文忠的指令在付款时注明其是代为付款。刘文忠作为多家法院的被执行人，其应知晓用个人名义购房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认定系刘文忠借名购房并无不当。另从其家庭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亦能印证是刘文忠购房。其次，根据张兵提交的转款凭证，其虽分别于2019年12月13日和同年12月20日以刘岗安、张鑫的名义向赵某个人账户转款1500万元和300万元，但均没有注明该款项是其在珠海的个人购房款等内容，也没有相应委托于宁代为购房、赵某代为付款的证据，赵某用此款付购房款完全是受刘文忠的指令支付。刘文忠在武邑县公安机关所作讯问笔录称，自己是多家法院的被执行人，个人银行卡都被查封了，所以就用赵某的银行卡代我收款，并说我和张兵关系不错，我没钱买房，是张兵替我出了这个钱，当时双方说好了是由张兵先替我支付购房款，以后我有钱了就把房款还给他，如果还不上这钱，这套房子就是张兵的，这个房款现在我还没有还给张兵。刘文忠该笔录意思表示明确，充分说明是刘文忠在借名购置房产，只是自己暂时没钱而先让张兵替他支付，等有钱了就还给他，如果还不上房子才归他，因所购房产未办抵押登记，张兵不是有效的抵押权人。笔录中刘文忠也并未认可是双方共同购房或是张兵单独购房，诉讼中，张兵对此也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这一点也能从赵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得到印证。第三，一审中于宁出庭作证称，2019年11月，刘文忠的司机赵某借用我的身份证买房，2020年6月，其雇主董易林要我去珠海将赵某的房子变更为张兵的名字，进一步说明并非是张兵借用于宁的名义购房，而是赵某替刘文忠借身份证购房。至于房产的更名问题，因于宁仅系会所雇员并非该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故其无权更名。另，一审虽认定于宁系第三人刘文忠的员工，但其实际为北京花语墅会所的雇员，这并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第四，案涉房产已经实际交付，第三人刘文忠及其家人安排装修和购置家具。房产在被法院依法查封过程中，购房人虽从于宁变更为张兵，并以张兵的名义重新与房产销售方补签了2019年12月31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仍不足以证实张兵系案涉房产及地下车位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综合本案证据，第三人刘文忠是案涉房产及车位的实际权利人，张兵虽提供了向赵某转款证据，但仅此不能证实张兵是房产及车位权利人，至于张兵向刘文忠司机赵某名下转款不是本案理涉范围，其可与刘文忠另行解决。 综上，张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89元，由上诉人张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贾志英 审判员  张 晓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