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江，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石坤，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王晶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刚，广东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晶晶，男，198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刚，广东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晶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鹏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晶晶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6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江、被上诉人晶鹏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王晶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散晶鹏公司；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晶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晶鹏公司是否达到了法定的解散条件。（一）公司停止经营是公司治理僵局的重要表现，是公司内在治理困难的外化体现，从本案一审中王鹏及王晶晶陈述可知，公司已经停止所有业务运营活动，已不实际经营。（二）解散公司由王晶晶先行提出，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王晶晶与王鹏于2020年6月已就解散公司达成一致，而并非晶鹏公司和王晶晶庭审所述“有过解散公司的意向，但是双方未谈成解散公司的细节”。双方仅对公司清算无法达成一致，而非对解散公司未达成一致。此后王晶晶又拒绝解散公司，王鹏有理由认为是为了延长公司存续期间，虚增公司经营成本，损害王鹏与晶鹏公司利益，同时其反悔行为亦有违诚信原则。（三）有限公司是人合兼资合的组织，运营基础是股东间有良好合作意愿。晶鹏公司两个股东王鹏和王晶晶双方根本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从公司经营模式上看，晶鹏公司没有王鹏的参与根本无法经营。在此情况下，公司的资产无法保值增值，续存将会进一步损害公司及股东的利益。（四）一审认为公司成立的时间很短、根据公司章程尚能作出有效决议，并未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晶鹏公司是基于互联网业务而组建，公司的组织形态与传统公司区别很大，公司运营依赖于王晶晶提供资金，更依赖于王鹏特定技能形象，与王鹏存在一定“人身依赖”关系，即公司无法独立于股东，尤其是王鹏，只要没有王鹏参与，公司完全无法运营，公司现状可印证这一点。在此情况下，即使能够依据公司章程强行作出经营决议，也无法有效实施。由此可见，公司成立时间长短不应成为解散公司障碍，亦不应当以公司章程机械、片面评判公司是否陷入僵局。晶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王鹏的全部上诉请求。王晶晶述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王鹏的全部上诉请求。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晶鹏公司；2．诉讼费由晶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晶鹏公司是2020年4月20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33.3333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化推广、文化传播等，经营期限为长期，住所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凤凰南路56号之三510室。王鹏、王晶晶为该公司股东，其中王鹏持股40%，王晶晶持股60%，王晶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监事是陈鹏。晶鹏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一、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是：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8.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10.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作出决议；11.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股权）作出决议；12.修改公司章程。上述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十四条载明：二、股东会的议事规则如下：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5.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6.定期会议应按章程规定按时召开（每年招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监事会或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9.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规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一条载明：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1.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3.公司因合并或分立需要解散；4.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5.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王鹏称2020年8月13日晶鹏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及清算事宜，股东均同意解散公司，但由于对清算方案存在分歧故未形成解散公司的有效股东会决议。王晶晶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不同意解散公司。晶鹏公司提交的《股东补充协议》载明王鹏、王晶晶就投资设立晶鹏公司作出约定，其中，王晶晶以现金200万元出资，王鹏以个人技术作价133.3333万元出资。双方均认可王鹏的技术出资是指王鹏以其实名注册认证并正在经营的快手账号（ID：pengpeng921217、粉丝基数68万）。晶鹏公司成立后，王鹏将该快手账号提供给晶鹏公司使用并由王鹏负责运营。王鹏自认于2020年8月中旬起将快手账号收回由其个人继续运营，产生的收益由其个人收取。王鹏、晶鹏公司均确认晶鹏公司的主营业务为网络直播带货，除此以外没有开展其他业务。晶鹏公司确认晶鹏公司的经营场所已于2020年8月退租，财务和销售人员已分流至王晶晶开设的其他公司，还保留一名管理人员处理包括寻找其他直播人员等其他问题，退租及分流员工的原因是王鹏把作为公司产生主要营业收入的快手账号及团队带走，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王鹏则认为快手账号的使用及运营情况与晶鹏公司是否解散无关，晶鹏公司已实际停止经营，公司经营陷入严重困难，王晶晶及其亲属实际掌控公司，其无法获知公司的运营情况、无法查阅账册，两股东已失去信任及合作基础，股东矛盾无法调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晶鹏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法院司法解散公司的实质条件为：1.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进一步明确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种情形，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该条还明确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晶鹏公司成立于2020年4月20日，距本案立案时间2020年10月21日仅为半年。根据晶鹏公司章程的规定，代表公司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除了公司增资、减资、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等特别事项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外，对公司的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等一般事项的表决比例并未特殊约定，则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即可通过。而王鹏占公司40%的股份，王晶晶占公司60%的股份，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股东会做出有效决议，内部经营管理机制并未失灵，不存在公司治理僵局。至于王鹏主张的晶鹏公司已实际停止经营、无人员、无场所，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损等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公司是否陷入僵局，应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等治理机构的运行现状进行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是否有固定经营场所、人员多少、盈亏与否等经营性困难，故对王鹏的前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王鹏、王晶晶两股东个人之间的冲突，以及王鹏认为王晶晶把持公司损害其股东利益等情形，王鹏可以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王鹏以此为由要求解散晶鹏公司，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鹏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晶鹏公司当庭演示打开快手账号，显示快手号为pengpeng921217的快手页面显示其粉丝数73.2万，最新发布的作品是2021年2月14日发布。王鹏代理人当庭表示晶鹏公司演示的快手号及显示的人应该是王鹏，并于庭后表示涉案快手账号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但王鹏已经不使用该账号进行直播，根据快手平台规定，快手账号进行直播必须由账号所有人本人进行，否则一经发现平台将对账号永久封号。晶鹏公司于一、二审中另陈述，王鹏自行使用其账号后公司还在与其他快手直播账号洽谈合作事宜；《催款函》中“决定于2020年8月23日前关停2025晶鹏公司”是指停用办公室，2025应为办公室名称；公司没有召开过股东会。王鹏则陈述，2020年8月13日召开过股东会，讨论公司解散及清算事宜，因现场发生冲突，故未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晶鹏公司是否已经达到司法解散条件。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首先，晶鹏公司章程对公司一般经营方向等事项的表决比例没有作出特别约定，按照公司法规定可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表决通过。而晶鹏公司两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40%和60%，不存在对公司经营事项无法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情形。王鹏上诉主张晶鹏公司运营与王鹏存在一定“人身依赖”关系，对此，晶鹏公司是否必须将运营王鹏个人名下快手账号作为公司运营的唯一业务，属于公司业务方向及公司内部决策事项，可通过内部治理机制运行予以先行调整。自晶鹏公司成立至王鹏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日仅半年，现并无证据证实晶鹏公司股东曾提议召开股东会，或晶鹏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已经完全失灵，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王鹏与王晶晶之间的矛盾。其次，王鹏上诉主张晶鹏公司已经停止所有运营活动，并提交公司办公室现场视频和催款函予以证明。对此，晶鹏公司一审中已对视频中办公室使用状况及催款函中“关停2025晶鹏公司”作出解释，并表示公司尚有工作人员寻求与其他直播人员合作开展业务等。综上，王鹏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晶鹏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最后，王鹏上诉主张晶鹏公司股东已就解散公司达成一致。对此，一方面，王晶晶在本案中表示不同意解散晶鹏公司；另一方面，王鹏提起本案诉讼是主张司法解散晶鹏公司，故本案应当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晶鹏公司股东是否曾就解散公司达成一致，并不属于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王鹏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