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谢庆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以忠，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权，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强，男，1971年6月3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秀，女，1973年3月1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婷，女，199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亦为被上诉人赵某1、赵某2的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2017年12月30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2020年4月30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海燕，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绿尖，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海 2 强、赵福秀、周婷、赵某1、赵某2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高度为4.94米不符合规定，不是事实。1.事故发生的具体地点为受害人外家自己挖的鱼塘塘基，案发后黄田供电所首次测量是在加高的鱼塘塘基为基准的，而不是在当地同水平的田埂上测量的，人为加高了测量的起始点，导致案涉高压线距离地面实际高度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随后，上诉人组织工作人员用无人机重新对高压导线距离地面的高度进行测量，案涉受害人触电身亡的高压线距离田埂高度（触电点至田埂的高度）为6.3米，完全符合5.5米的高度。2.事发地点为非居民区中的交通困难地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按照《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的规定，交通困难区高压线对地距离为4.5米。按照这一标准，案涉高压线也符合这一高度标准。二、受害人使用5.42米的鱼竿钓鱼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案发后，当地公安派出所对导致受害人触电身亡的鱼竿进行测量，案涉的鱼竿长达5.42米，更何况用来钓鱼的鱼线长度（至少也有2-3米），再加上受害人手持鱼竿的高度（至少1米），即使案涉高压线高度达到6.5米以上，按照受害人的操作，其也是必然会触电身亡的。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自己鱼竿和高压线的大概高度，也熟知钓鱼会有甩杆甩线等动作，却仍然选择在高压线下钓鱼，并操作不当才导致触碰到高压线触电身亡。该过错为重大过错，发生死亡的结果应由其自己负责。三、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 3 害的应适用〈民法通则〉还是〈电力法〉的复函》（2000年2月1日（2000)法民字第5号）之意见，“电力法是民法通则颁布实施后对民事责任规范所作的特别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你院所请示的案件应适用电力法。”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1.《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是《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细化，增加了被侵权人过错可以减轻经营者责任的规定。《电力法》几经修改后，《复函》所提及的1995年12月颁布的《电力法》第60条“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与2018年12月29日颁布的《电力法》第60条未有变化。2.特别法应优先与普通法。《侵权责任法》规定了各种侵权的情形及责任承担方式，而《电力法》仅规定了高压（电力）侵权的情形及责任承担方式，相对电力（高压）人身侵害而言，《侵权责任》法是普通法，《电力法》是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第60条之规定。而且《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明确规定，有特别规定的，应适用特别规定，本案即应适用《电力法》的特别规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4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关于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高度是否为6.3米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高度为4.94米，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首先，本案事故发生的具体地点是受害人外家的鱼塘塘基，案发后，黄田供电所首次测量就是以在案发的地点即鱼塘塘基作为为基准点进行测量地面与导线的距离，而上诉人主张是在当地同水平田埂上测量，并不是触电事故的案发的地点，测量的基准起点是鱼塘的塘基，并不是田埂，上诉人的测量违背了客观的事实。其次，上诉人主张用无人机重新对高压导线距地面的高度进行测量，同样测量的结果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是受害人触电死亡的事故地点，故该测量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存在有加高鱼塘塘基的事实，案涉的鱼塘是周时建（周婷爷爷）在1987年自建，此后没有进行过任何加高，而上诉人是在2003年第一次农网改造时才将高压线架设在周时建鱼塘上空,上诉人所诉答辩人加高鱼塘塘基毫无事实依据。第四，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也已经认可高压导线距离地面的高度是4.94米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的自身陈述作出认定并无不当。2、上诉人认为事发地点属于非居民区中交通困难地区与相关电力设计规范不相符。根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的规定，交通困难地区是指非居民区中，车辆、农业机械难以到达的地区。而事发地点车辆、人员通行均可以通行到达，并非人迹罕至，是村屯范围内生产通行的地区，上诉人主张为交通困难地区与客观事实相悖，应属于非居民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与客观事实相符。二、关于受害者使用鱼竿是否是造成触电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问题。上诉人认为，鱼竿的长度加上鱼线的长度，再加上受害者手持鱼竿的高度，必然会出现触电身亡，这只是上诉人自己想象上的推定，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害者在钓鱼的时候是坐着还是站着的姿势？手持的鱼竿鱼线是完全的用尽甩出还是只是使用部分鱼线甩出？这些都无从考证，但钓鱼的行为本身并不是必然就导致电身亡的结果，也不能得出答辩人钓鱼就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的结论。从 5 事发现场看，上诉人虽然在高压线杆设置警示标志，但并没有在高压线下的鱼塘四周设置有“高压危险”、“禁止垂钓”的警示牌,存在安全隐患，即未尽到告知垂钓者注意安全的义务，引起垂钓者的足够重视或警示，因此，没有在高压线下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以及没有尽到安全告知义务，才是导致发生本案受害者钓鱼触电死亡事故的主要原因。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的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处理。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免责是缺乏法律依据的，该法其中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电力法》主要调整的是供电方与用电方相关的权利与义务关系。其次，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关于责任承担的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已经有明确的规定，即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除非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适用还是的复函》作出的时间是2000年2月1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在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贵任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00336.35元;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架设的10ＫＶ新南线经过贺州市平桂区冲塘公路边的鱼塘旁边。2020年10月12日，受害人赵瑶林独自到该鱼塘钓鱼。当日12时左右，原告周婷的父亲周世平到鱼塘叫受害人赵瑶林吃午餐时发现赵瑶林倒在鱼塘周边草地上不动，钓鱼竿在赵瑶林身旁，鱼竿尾部有被电烧断的痕迹，在赵瑶林的手部、胸口也有被电烧焦的痕迹。周世平立即向110报警，并拨打120电话要求派救护车过来施救。同时还拨打了黄田供电所的电话，要求派人过来查看现场。之后，黄田派出所民警、120及黄田供电所工作人员陆续赶到现场，后经1 6 20的工作人员现场确认赵瑶林为电击伤当场死亡，另，鱼塘旁边电杆上方标注有“10KV新南线，017号，高压危险，禁止攀登……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警示牌。黄田供电所的工作人员经现场测量，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高度为4.94米。原告认为，被告桂源公司架设高压线途经非居民区，按照技术要求高度应达到5.5米，被告架设的高压线高度只有4.94米，不符合安全技术规范，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死亡后，原告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该院认为，被告架设的10ＫＶ新南线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ＫＶ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以下简称《技术规程》）的规定，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技术规程》规定1ＫＶ-10ＫＶ导线与地面或水域的最小距离，线路经过地区为居民区的为6.5米,线路经过地区为非居民区的为5.5米，线路经过地区为交通困难地区的为4.5米。《技术规程》规定城镇、工业企业地区、港口、码头、车站等人口密集区为居民区，上述地区以外的地区，虽然时常有人、有车辆或农业机械到达，但未建房屋或房屋稀少为非居民区，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为交通困难地区。被告架设的10ＫＶ导线经过贺州市平桂区冲塘公路边的鱼塘旁边，这一地区明显不属于交通困难地区，应当属于非居民区，其导线与地面或水域的最小距离应为5.5米，才符合《技术规程》的规定。发生事故地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为4.94米，未达到导线与地面或水域最小距离为5.5米的规定，不符合《技术规程》的规定。因此，被告是存在过错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在高压线下钓鱼，没有意识到高压线的危险，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该院确定由被告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自己承担30%的民事责任。 7 关于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具体规定，本案确认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200元，死亡赔偿金694900元（34745元／年×20年），丧葬费39756元（6626元×6月），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赵某196360元（12045元／年×16年÷2人）、儿子赵某2108405元（12045元／年×18年÷2人）,误工费562元（13676元／年÷356×5人×3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赔偿款合计970683元，由被告赔偿70%即679478.1元。 综上所述，判决：被告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赵海强、赵福秀、周婷、赵某1、赵某2因赵瑶林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79478.1元。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黄田供电所的工作人员经现场测量，高压导线与地面距离高度为4.94米”有异议，主张高压导线有三条，最低是4.94米，最高是6.3米，受害人鱼竿接触的是最高端的导线。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当事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 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以及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主张受害人鱼竿碰到的是最高的高压导线，最高的高压导线距离地面6.3米，提供的证据是无人机飞行截图。本院认为，无人机不属于准确测量工具，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接触的是最高的高压导线，对上诉人的异议以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报告》实际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对居民区、非居民区以及交通困难区域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发地点为黄田镇新村冲塘公路边的鱼塘，根据技术规程规定应当属于非居民区。技术规 8 程规定1KV-10KV导线与地面或水域的最小距离，线路经过地区为非居民区的为5.5米，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与地面的距离为4.94米，不符合技术规程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案涉高压导线符合技术规程标准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事发时受害人使用的鱼竿长度为多少、触碰到的高压导线是哪一条，均无公安机关的调查记录，事发时的情况无法确定，一审判决已经考虑到受害人自身的过失，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之后颁布的，且是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而制定的，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张依传 审 判 员 周成才 9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