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方照，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音海军，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弘扬，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立鸣，男，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方照因与被上诉人陶立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8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方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方照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张方照与陶立鸣是以标的公司300万元注册资本作为确定股权转让款数额的依据，陶立鸣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于标的公司增资至300万元的事实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认定张方照未将增资事项告知陶立鸣的事实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增资行为没有损害陶立鸣的利益，陶立鸣以此拒付股权转让款有违协议约定和诚信原则。为了弥补标的公司亏损，使标的公司运转下去，张方照不但全额缴纳了出资，在此之外又拿出四五百万来弥补公司的亏损。因此增资行为有利于股权的增值、保值，且张方照应缴纳的增资已经缴纳完毕，陶立鸣无须再缴纳。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7款约定，即使张方照应缴纳的出资没有缴纳完毕，张方照应对陶立鸣承担赔偿责任，故陶立鸣的合同权利即使遭到侵害，也有相应的救济条款。因此，增资没有增加陶立鸣的合同义务。况且，保证与过渡期安排条款并没有约定禁止增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适用是附条件的，只有张方照违反了陈述与保证条款，致使股权无法过户或陶立鸣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陶立鸣才可解除合同。但现在张方照并没有违反陈述与保证条款，股权也没有无法过户，陶立鸣的合同目的也没有不能实现。因此，适用第七条的条件全部都没有成就，该条约定不能作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三、张方照与陶立鸣互签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相互独立的两份协议，张方照履行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代表双方已经协商不履行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张方照之所以在陶立鸣没有支付本案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向陶立鸣支付了另一股权转款是因为张方照在向陶立鸣催要本案股权转让款时，陶立鸣表示目前经济困难暂时无力支付，并请求张方照先支付59.4万元，以解其燃眉之急。张方照考虑到陶立鸣在公司工作多年且目前确实存在实际困难，就先将59.4万元支付给了陶立鸣。张方照向陶立鸣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张方照依法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张方照向陶立鸣支付另一合同股权转让款并不代表张方照同意不履行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者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陶立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方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本案6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是以标的公司当时的净资产额为标准确定的，而不是以标的公司300万元注册资本作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标的公司正处于一个收益较高、发展前景较好的阶段，故双方依据当时的净资产额，确定20%的股权转让价款。张方照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时是以300万元注册资本作为谈判的基础，更没有证据证明陶立鸣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于标的公司注册资本即将增资为300万元是明知的。因此，张方照关于6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截至本案二审开庭之日，目标公司的实收资本仍为0元，一审法院关于张方照并未实缴出资并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的认定是正确的。张方照所称的已经出资到位，是混淆了“为公司支出”与“缴纳出资”的概念，将股东为公司经营管理所支出的款项，均笼统地定义为缴纳出资款，而无视股东缴纳出资的基本规范，明显违背了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三、增资行为并不是张方照履行义务之举，而是张方照以实际行动表明双方已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再继续履行协议内容。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7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陶立鸣应在协议约定的三日期限内（即2019年7月24日前）向张方照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2019年8月5日，因张方照与陶立鸣尚有其他股权转让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张方照向陶立鸣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94000元。基于上，本案争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即均为向对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此情况下，任何一方均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张方照在2019年8月5日将以上股权事项全部了结，转款594000元给陶立鸣，该情形足以推定双方实际已协商不再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张方照所称的考虑到陶立鸣在公司工作多年且确实存在实际困难，就先将594000元支付给了陶立鸣，实属无稽之谈，明显与常理不服，与正常商业逻辑不符。根据张方照向陶立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结合2019年7月30日，张方照与其他股东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的行为，可充分认定双方已实际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四、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附条件协议，在双方实际履行时将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即第四条第1款约定。双方签订协议后协商约定不再履行本案争议的协议内容，也就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上足以证明双方不再履行协议内容，已经解除该协议。五、《股权转让协议》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在当初签订协议时，张方照是目标公司老板，陶立鸣是其员工，陶立鸣当时是非常想跟随张方照一起创业，双方于2019年7月21日草签了《股权转让协议》，随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2019年8月初，双方就对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8月5日张方照转款给陶立鸣，并通知陶立鸣不用再到目标公司上班了，即开除了陶立鸣，解除了目标公司与陶立鸣的劳动关系。张方照与陶立鸣之间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张方照是目标公司的最大股东（股份73%），实际控制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张方照与陶立鸣没有共同的经营理念和奋斗目标，已经无法在同一公司共存。有限公司具有资合性和人合性，本案中张方照与陶立鸣之间没有信任和合作可言，在张方照已认缴但未实缴目标公司增资的情况下强行要求陶立鸣受让公司股份，已经失去了股份转让协议中“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不能达到建立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促进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目的，反而会将导致无尽的纠纷。 张方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立鸣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违约金90300元(按照日利率0.05%计算,自2019年7月24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20日,以后发生的违约金顺延计算,直至本清)；2.判令陶立鸣承担本案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1日，张方照与陶立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张方照同意将其所持有的标的公司（合肥垦荒人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垦荒人公司）20%股权转让给陶立鸣，陶立鸣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受让该股权；2.股权转让款为600000元（包含股权过户手续费），陶立鸣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该款，张方照在收到该款后十五日内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张方照保证转让股权已经按照标的公司的章程规定取得合法授权，保证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陶立鸣利益的瑕疵，在上述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毕之前，张方照将不以转让、赠予、抵押等任何影响陶立鸣的方式处置该股权；4.过渡期安排，本协议生效至股权工商登记变更程序完成前，为本次股权转让的过渡期。在此过渡期内张方照应善意行使其目标公司股东权利，除目标公司日常管理开支及办理本次股权转让事宜外，目标公司不得新增任何债务，否则由张方照承担。同时，张方照不得对其享有的目标公司股权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该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质押、委托管理等；5.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陶立鸣可变更或解除协议，并要求张方照立即返还已经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1）由于张方照违反陈述与保证条款，致使股权无法过户或其他实质上导致陶立鸣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2）或因本协议签订时的情况发生变化，需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除。当日，合肥垦荒人公司股东邵龙、朱永飞均出具承诺书，同意张方照将合肥垦荒人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陶立鸣并放弃优先购买权。 另查明，合肥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显示，合肥垦荒人公司最后一次为陶立鸣购买社会保险的时间为2019年7月。2019年8月5日，张方照向陶立鸣转账支付594000元，张方照陈述其与陶立鸣存在股权置换，该款系张方照主动向陶立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又查明，2019年7月30日，合肥垦荒人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2020年12月23日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显示，合肥垦荒人公司实收资本为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生效至股权工商登记变更程序完成前，为本次股权转让的过渡期，在此过渡期内张方照应善意行使其目标公司股东权利，张方照应保证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陶立鸣利益的瑕疵。2019年7月21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张方照在陶立鸣未按照约定的三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擅自于2019年7月30日自行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将注册资本由1000000元变更为3000000元，且向法院陈述已经实缴出资，未增加陶立鸣的合同负担，增资未损害陶立鸣的利益。但法院从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中却发现实收资本为0元，即张方照并未实缴出资，张方照的该行为违背了诉讼诚信原则。张方照的增资行为未告知陶立鸣，也未与陶立鸣协商一致，实际也增加了陶立鸣的义务，张方照违背了其在协议中保证的善意行使目标公司股东权利的承诺。另外，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还约定：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陶立鸣可变更或解除协议，并要求张方照立即返还已经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1）由于张方照违反陈述与保证条款，致使股权无法过户或其他实质上导致陶立鸣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2）或因本协议签订时的情况发生变化，需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除。本案中，张方照在未告知陶立鸣的情况下，擅自增资增加了陶立鸣的合同负担，可认定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陶立鸣可变更或解除协议。此外，张方照陈述其已经按照约定于2019年8月5日向陶立鸣转账支付594000元股权转让款，双方系股权置换，张方照系按约定履行。本院认为，即便如张方照所述存在该股权置换合意，在陶立鸣应于2019年7月24日向张方照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而未支付的前提下，张方照在陶立鸣违约而未向陶立鸣进行任何催缴、未发函告知陶立鸣已经违约在先我方享有不安抗辩权，也未告知陶立鸣双方股权转让款可相互抵销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5日将股权转让款594000元直接转账支付给陶立鸣，明显与常理不符，与正常商业逻辑不符。综合考虑张方照的该反常行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以及张方照的擅自增资行为中，反而可以推知双方实际已经协商不履行2019年7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已经解除。综上，张方照现请求陶立鸣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方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3元，减半收取5451.5元，由张方照负担。 二审中，张方照补充提交以下证据：银行流水单两份、工商年报登记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张方照在2018年4月实缴注册资本20万，2019年2月22日实缴注册资本10万，目前实缴注册资本共计30万元。陶立鸣对两份转账单据共计30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年报截屏真实性有异议，截止2021年2月23日，合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查询到该企业的年报，且查询的实收资本为0元。该20万元出资是2018年4月24日转账的，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也是在增资前转账的；另10万元仅是张方照向公司的转款，没有提供实缴资本登记手续，该转账不能视为缴纳出资款。 陶立鸣补充提交以下证据：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截止2021年2月23日，合肥垦荒人公司的实收注册资本仍为0元，张方照未完成出资义务。张方照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方照已经举证证明向合肥垦荒人公司出资3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张方照对垦荒人公司有转账行为，不能证明该转账系因张方照履行对合肥垦荒人公司的出资义务，不能证明张方照已实缴出资3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实际解除。张方照未经陶立鸣同意，擅自于2019年7月30日自行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将注册资本由1000000元变更为3000000元，且未实缴出资，增加了陶立鸣的合同负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陶立鸣应于2019年7月24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在陶立鸣未按约支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张方照未将双方股权转让款相互抵销，反而于2019年8月5日将其他股权转让合同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594000元直接转账支付给陶立鸣，明显与常理不符，与正常商业逻辑不符。结合2019年7月30日，张方照未经陶立鸣同意，擅自与其他股东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的行为，可以推定双方实际已经协商不履行2019年7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已经解除，陶立鸣不再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张方照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3元，由上诉人张方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