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43号申请人：孙友广，男，汉族，1986年7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被申请人：李建富，男，汉族，1984年12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申请人孙友广与被申请人李建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孙友广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2147号裁决存在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应当予以裁定撤销。具体理由如下：其已将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还给了被申请人或被申请人合作的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其在还清借款后拿到了被申请人合作公司员工马某（音）出具的《结清证明》及车辆解押代码。当时，马某是代表被申请人和苏州A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在苏州市车辆管理所将抵押的车辆解押并返还给其的。若被申请人对《结清证明》和解押材料有异议，则应由被申请人进行举证。被申请人在仲裁中隐瞒了马某是被申请人合作公司的员工以及双方实际是按照2015年12月19日而非2015年12月21日的《借款协议》履行的事实。据此，申请人孙友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7）沪仲案字第2147号裁决。被申请人李建富称，马某是被申请人合作公司的员工，但此人早已离职。被申请人从未收到过申请人的还款，该笔钱款给了谁其不清楚，其亦不清楚《结清证明》是怎么出来的。其在仲裁中已提议申请人报警，因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被申请人，申请人不应将钱款还给第三人。经审查查明：2015年12月21日，孙友广与李建富以及案外人Z公司签订编号为ZXCF-CS（借）-201500328的《借款协议》，约定由孙友广向李建富借款146,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1%；出借人通过Z公司平台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或线下委托自动投标的方式接受本协议后，即不可撤销地授权Z公司委托的支付机构将金额等同于“借款明细”中列明的借款本金金额的资金由出借人Z公司用户名项下账户划转至借款人Z公司用户名项下账户中，划转完毕即视为交易撮合；由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出具了贷款履约保证保险，借款人向该公司的贷款履约保证保险提供车辆抵押反担保，基于手续便利考虑，该公司授权A公司代其作为车辆抵押权人，与借款人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车辆抵押登记；在借款人逾期时，受委托抵押方A公司协助进行催收并为了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利益而实现抵押权；借款人还清借款后受委托抵押方A公司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登记。2017年10月13日，李建富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系争《借款协议》签订后，孙友广仅于2016年1月18日归还了19,583.47元，余款至今未付，故其请求裁决孙友广：1、归还其借款本金134,488.10元；2、支付其借款利息，以134,488.10元为本金，按约定的月利率1%，自2016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3、支付其逾期罚息，以134,488.10元为本金，按约定的日利率1‰，自2016年2月18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4、支付其律师费17,894.97元；5、承担仲裁费。仲裁委受理本仲裁案后，曾于2018年3月9日作出裁决。之后，孙友广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建富隐瞒了孙友广实际归还借款本息金额的证据，故向仲裁委发出重新仲裁的通知。仲裁委经征求仲裁庭意见，仲裁庭同意就本仲裁案重新仲裁，并于2019年9月26日、2020年6月9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孙友广在重新仲裁过程中答辩称，其在借款期限届满前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还清了全部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解除车辆抵押的当天李建富出具过解押证明。如果其没有还清借款，李建富是不可能解除车辆抵押的，故其请求驳回李建富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2016年至2017年期间，李建富通过Z公司的平台，多次出借资金，出借对象均系Z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介绍而来，故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流程高度格式化。因此，李建富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应属于职业放贷行为，其与孙友广签署的《借款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孙友广应当向李建富返还借款本金。孙友广提交的《结清证明》项下的《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与系争《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不一致，且《结清证明》未载明《借款协议》的编号及借款人的身份信息，无法证明《结清证明》项下的借款即为案涉借款，而抵押登记材料亦无法证明孙友广已还款的主张，故仲裁庭对孙友广提出的已还清全部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确认孙友广已经归还了19,583.47元，但孙友广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还款时间，故仲裁庭以李建富的自认为准，即孙友广已于2016年1月18日向李建富支付了19,583.47元，孙友广尚需返还本金126,416.53元。因系争《借款协议》无效，故李建富无权要求孙友广按系争协议的约定支付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但孙友广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三年期利率向李建富支付资金占用的孳息。李建富在重新仲裁前的程序中委托了律师，重新仲裁前的仲裁程序与本次重新仲裁实质均系针对同一案件的仲裁程序，故李建富为此支出的律师费应由孙友广承担。仲裁委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2147号裁决：一、孙友广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建富支付借款本金126,416.53元。二、孙友广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建富支付自2016年2月18日起以126,416.53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三年期利率2.7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孙友广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建富支付律师费17,500元。四、仲裁费12,132元，由李建富承担4,853元，孙友广承担7,279元。本案审理中，孙友广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编号分别为ZXCF-CS（抵）-201500328、ZXCF-CS（抵）-201500329的《抵押合同》，其中，前份合同上仅有孙友广的签字，而无抵押权人A公司的签章，合同所载的《借款协议》为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ZXCF-CS（借）-201500328的协议，该份合同落款处记载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后份合同上有孙友广及A公司的签章，但未记载签署日期，该合同所载的《借款协议》为2015年12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ZXCF-CS（借）-201500329的协议。除此之外，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均相同。2、A公司、孙友广于2015年12月19日分别出具的委托薛琳办理车辆抵押登记业务的授权委托书。3、《结清证明》，内容为“根据孙友广于2015年12月19日签署的《借款协议》及抵押合同，借款人已于2016年10月19日还清借款，借款协议履约完毕，同时终止委托划扣您的资金款项，可前往车管所办理解除抵押手续。”4、其与李建富哥哥、马某的通话录音。以上证据证明其已还清了案涉全部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申请人在本案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马某系被申请人合作公司的员工、双方实际系按照2015年12月19日而非2015年12月21日的《借款协议》履行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隐瞒事实与隐瞒证据系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隐瞒事实并不等同于隐瞒证据，申请人显然混淆了两者的概念，隐瞒事实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申请人以被申请人隐瞒事实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依据。需要明确的是，在仲裁委就案涉纠纷第一次作出仲裁裁决后，申请人即以被申请人隐瞒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经审查后通知仲裁委对案涉纠纷重新进行仲裁。在重新仲裁的过程中，申请人就其认为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相关的重要证据向仲裁庭进行了举证，就双方争议的申请人是否已经偿还了案涉借款的事实，各方已举证完毕，剩下的就是由仲裁庭对证据进行认证的问题，本案并不存在还有其他重要证据由被申请人单方持有却拒绝向仲裁庭提交的情形。申请人之所以再次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实质上是针对仲裁庭在证据采信、事实认定上是否存在错误所提出的异议，本院亦理解申请人之主张。但司法对仲裁的监督实行有限监督的原则，人民法院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仅限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对于超出该条规定的事由，法院无权进行审查和认定。本案仲裁庭未采信申请人提交的《结清证明》等证据是否存在错误，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本院无权对此进行干预。鉴于仲裁庭重新仲裁后作出的裁决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故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孙友广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孙友广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