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1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建荣，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美娟，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学敏，男，1972年4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聪梅，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协军，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与上诉人叶学敏、被上诉人吴协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建荣、叶美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叶学敏、吴协军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协军不存在过错，存在错误。首先，《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禁止擅自确定和改变土地用途。被上诉人与碧湖镇行口村所签《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简易合同（个体）》明确约定，案涉土地的地类为耕地，土地用途为从事水稻旱粮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及碧湖镇行口村向碧湖镇人民政府所报的案涉土地的承包人系被上诉人吴协军，土地用途为从事水稻旱粮生产经营的耕地，而被上诉人叶学敏并非碧湖镇行口村的村民。叶学敏及吴协军均未提供任何将案涉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叶学敏及改变案涉土地用途，改挖成池塘养殖小龙虾的合法依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吴协军陈述其向国土部门了解过，要从事养殖的土地面积必须达到50亩以上，而其承包的土地仅为25.3亩，不符合相关规定。据此，被上诉人吴协军对其将案涉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叶学敏养殖小龙虾不符合规定系明知。其次，根据《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简易合同（个体）》约定，如被上诉人吴协军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土地、改变土地用途的，行口村有权解除并要求其支付赔偿金。据此，案涉土地依法依约应由被上诉人吴协军用于从事水稻旱粮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吴协军明知将案涉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叶学敏挖改池塘行为违法违约且增加了危险性和案情安全隐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叶学敏承担20%赔偿责任过低。从碧湖镇派出所现场勘验视频可以看出，民警沿着水塘一周查看，其他地方的围栏完好，且长满杂草，只有门边的围栏严重破损。现场民警当场确认溺亡小孩系从门处进入。被上诉人叶学敏一审提供的受害人同行小孩余汉炫的现场辨认笔录，明确其和受害人是从池塘的铁网门爬进去的。池塘的铁网门成阶梯状易攀爬，但被上诉人叶学敏未采取相应防范措施。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叶学敏明确陈述，其在碧湖每天都会去池塘，门边的破损处是显而易见的。但被上诉人叶学敏明知池塘的铁网门成阶梯形状易攀爬，围栏低矮破损小孩易翻爬的情形下，仍未对铁网门和低矮破损围栏进行及时修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按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的一审诉请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叶学敏抗辩被害人擅自进入池塘偷小龙虾，但未予举证证明。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叶学敏的池塘铁网门及边网安全缺陷，且未设置警示警告标志，未对池塘的漂浮物（桶、排）采取固定措施等重大过错，才导致受害人与同伴轻易就能进入池塘。而受害人系两上诉人子女中仅有的独子，受害人的死亡也对于农村家庭的两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精神损害和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叶学敏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围栏门不易攀爬翻越，围栏用高达170cm较粗的铁丝网做成，并上了门锁，已经做到了人们正常生产生活都不至于进入鱼塘的防护，尽到了防范义务，护栏是用来防止他人入内的，被上诉人的儿子攀爬入内明显违背常理常识。二、原判决认定过错的判断标准错误。原判将齐泳峰翻门入鱼塘导致事故发生归责于上诉人有过错，按此理推论，公路上的防护栏、街道中间的隔离栏都不足一米高，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均能越过，以原判决的过错标准，如果有人越栏发生意外政府都要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引用“民法通则”第十八条关于民事能力的条款系与案件的程序和实体均无关联性的条款。其次，由于原判决是非判断标准存在问题，导致错误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文。本案不是一起侵权纠纷，实则是一起偷鱼事件，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七条禁止权利滥用原则。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齐建荣、叶美娟承担。 被上诉人吴协军针对双方的上诉辩称，被上诉人的转租行为合法，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其承包的是村里的土地，后将案涉土地转租给叶学敏，该转租行为符合土地流转相关规定。案涉土地属于一般性耕地，其向农业部门咨询过，该土地可以进行养殖生产，50亩以上需要向农业部门备案，案涉土地仅25.3亩，无需备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齐建荣、叶美娟系死者齐泳峰（2011年1月9日出生）的父母。2017年10月31日，被告吴协军以丽水市莲都区协军家庭农场名义与碧湖镇行口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转包合同，地块名称牛栏塘面积25.3亩，该农田位置在村口路边。2018年12月22日，被告吴协军与被告叶学敏签订承包合同，将从碧湖镇行口村民委员会承包的部分农田转包给被告叶学敏，双方约定承租期内盈余亏损及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等均由被告叶学敏承担。嗣后被告叶学敏将种植农田挖掘成水塘改变土地用途用来养殖小龙虾，水深处达1.4米，并在田的周围做了铁丝网，在村口道路田边一侧做了一扇两边用毛竹固定铁丝门。2020年8月16日之前，死者齐泳峰和同村小孩余某多次从门攀爬进去抓小龙虾，村里有位老太婆将这情况告知被告叶学敏。2020年8月16日中午，齐泳峰约同村小孩余某去抓龙虾，齐泳峰骑自行车，余某走路来到被告叶学敏的池塘，两人从门攀爬进去抓小龙虾，嗣后余某先行回家，齐泳峰继续在玩。晚上，两原告发现齐泳峰未回家后就外出寻找，找到时齐泳峰在池塘己溺水死亡。经报警公安人员来到现场，并对相关人员做了询问笔录，后经有关部门调解无果。一审法院认定两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360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8407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死者齐泳峰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告作为监护人存在监管不力，是造成齐泳峰溺水死亡主要原因。被告叶学敏将种植农田挖成池塘改变土地用途，并用来养殖小龙虾，且在村道路旁。被告叶学敏虽在田的周围做了铁丝网，在村口道路田边一侧做了一扇铁丝门，但小孩能轻易从门攀爬进去在池塘抓小龙虾，该门存在瑕疵，被告叶学敏也知晓该情况，其应当预见小孩进入池塘的危险性，但被告没有采取相关措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被告叶学敏存在过错，与齐泳峰溺水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两原告损失由被告叶学敏承担20%赔偿责任。被告吴协军将农田转包给被告叶学敏该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无关联，被告吴协军没有实际经营、管理池塘，不存在过错，两原告要求被告吴协军共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因齐泳峰死亡造成原告齐建荣、叶美娟经济损失共计1084073元，由被告叶学敏赔偿216814.6元，其余部分由原告齐建荣、叶美娟自行承担，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齐建荣、叶美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原告齐建荣、叶美娟负担2000元，被告叶学敏负担11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吴协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吴协军向碧湖镇行口村民委员会承包的案涉土地转包给上诉人叶学敏，上诉人叶学敏将案涉土地用于养殖小龙虾，其系自主经营行为，被上诉人吴协军的转包行为与事故发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要求被上诉人吴协军共同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叶学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责任比例的问题，上诉人叶学敏将案涉土地挖成水塘用于养殖小龙虾，该水塘位于村口，靠近村民居住区，且水位较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叶学敏在田周围设置了铁丝网、铁丝门，但铁丝材质、形状易于攀爬，且未设置警示警告标志，其虽设置了防护措施，但该防护措施与其经营水塘所带来的风险并不相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叶学敏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上诉人叶学敏主张自己无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死者齐泳峰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作为法定监护人却疏于监护，放任齐泳峰单独长时间外出玩耍，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以及监护责任，是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叶学敏承担本次事故2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主张上诉人叶学敏承担赔偿责任比例过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上诉人齐建荣、叶美娟负担2000元，上诉人叶学敏负担1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代书记员 蓝琳涵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