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宇，女，199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嘉里中心****。 负责人欧国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松，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泽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称花千树杭州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5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3日，杨泽宇与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签订《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服务期自签约之日开始，至2020年4月12日结束，共计12月。本合同的目的是甲方（杨泽宇）通过乙方（花千树杭州分公司）提供的VIP服务来扩大其择偶范围和节省择偶时间，红娘服务期间根据甲方择偶要求进行匹配筛选，服务期间安排不少于12位约见，本合同服务费总计人民币68800元。服务费用的15%作为线上资源使用费。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合同期间内满足以下条件，甲方（杨泽宇）可享受福利“结婚返款”：甲方与乙方红娘推荐人选约见成功并在合同期内登记结婚，并于登记结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乙方提交结婚证扫描件；乙方推荐约见成功的人员选在乙方登记为才俊、佳丽的时间及被推荐时间早于甲方登记结婚之日一个月；甲方同意将交往情况作为成功案例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第一条第5款约定：结婚返款的标准以甲方最后一次在乙方处消费的金额为准。对于返款过程中由银行、支付宝等金融支付渠道按照其规定进行收取的手续费、发票税点的费用从返款金额中直接扣除，此费用乙方不承担。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合同期间，一旦甲方和他人建立稳定的恋爱或者婚姻关系，从而丧失单身资格的，经双方确认后，本合同自动终止，甲方已缴纳的服务费不退还。服务费68800元杨泽宇已经缴纳。2019年11月27日，杨泽宇与服务红娘聊天时提到自己有一位叫杨洋的追求者。2019年12月26日，杨泽宇告诉服务红娘其准备过年时带杨洋见家长，并且杨泽宇与红娘两人商量将杨洋发展成会员，红娘表示时间很赶，需要尽快走公司流程。2020年1月16日，服务红娘向杨泽宇介绍了一位男孩，提到的籍贯、学历、工作等各项条件与杨洋吻合。2020年3月13日，杨泽宇与杨洋登记结婚。杨泽宇于2020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花千树杭州分公司返还杨泽宇服务费68800元。2、花千树杭州分公司支付从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花千树杭州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杨泽宇与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签订的《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杨泽宇通过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的VIP服务，扩大择偶范围，红娘可以因为其安排符合其择偶要求的对象进行约见。杨泽宇认为其通过花千树杭州分公司推荐约见杨洋并在服务期内与之杨洋登记结婚，应当符合《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中关于“结婚返款”的约定，故要求花千树杭州分公司退还所缴纳的服务费68800元。花千树杭州分公司认为根据其通话录音及整理文字稿可以看出，杨泽宇并非通过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的推荐约见与杨洋相识，而是已经与杨洋发展成为互见家长的恋人关系后，与红娘串通，使杨洋也成为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的会员，再请红娘推荐并约见，目的是使杨泽宇与杨洋均达成返款条件，完成退款。实际上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因杨泽宇与杨洋建立了稳定的恋爱关系，已经丧失单身资格，实际上合同已经解除，服务费不予退还。原审法院认为，《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约定结婚返款条款的初衷是为了促成会员之间约见成功，并对于由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红娘推荐人选、约见成功并在合同期内登记结婚的案例进行有效宣传，但杨泽宇在已有恋人的情形下，与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的红娘串通，将其恋人杨洋发展成为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的会员，使双方均满足结婚返款的条件，从而达到退款目的。这种做法不仅与“结婚返款”条款的本意不符，还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杨泽宇请求花千树杭州分公司依照“结婚返款”条款退还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泽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由杨泽宇承担。 宣判后，杨泽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在已有恋人的情形下与被上诉人的红娘串通，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只是在和红娘沟通过程中提到有杨洋这位追求者，自始至终都是被上诉人的红娘在跟进该工作，被上诉人也一直知道这件事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体现是上诉人串通红娘操作这些事宜，反而可见一直是被上诉人的红娘在催办整个事件。如若被上诉人不知情，仅仅是上诉人与红娘串通，那为何还要在被上诉人的系统里沟通，大可私下协商。故被上诉人允诺可以这样进行退款后又反悔的行为才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合同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期间，一旦甲方和他人建立稳定的恋爱关系或婚姻关系，从而丧失单身资格的，经双方确认后，本合同自动终止，甲方已缴纳的服务费不退还。该约定明显剥夺上诉人的权利，属于格式条款，应当无效。若有效，也得双方确认后才可以终止。二、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被上诉人推荐的男会员的基本信息不对，存在虚假，并未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进行匹配。合同中约定的人工服务除了安排约见，其他都没有履行。故基于合同应当提供的服务履行情况，被上诉人也应当退还上诉人部分费用，而非原审认定的全部不予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花千树杭州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认定，杨泽宇在已有恋人的情形下，通过与服务红娘串通使其恋人成为被上诉人的会员，试图以此成就“结婚返款”条件达到退款目的。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光盘及对应文字稿为证，上诉人一审质证时对真实性、合法性也无异议。双方之间所签订的《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约定，上诉人一审质证时对该合同的三性均无异议。且从一审质证情况及上诉状内容可见，上诉人对其在合同期间与他人建立恋爱关系，却继续接受被上诉人婚介服务试图套取“结婚返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称无证据证明其与服务红娘串通，与已证事实不符，也不影响合同效果的实现，即服务合同按约自动终止，且不退还已缴纳的服务费用，原审所作认定正确。二、上诉人关于合同条款无效、被上诉人允诺退款的主张，缺少依据。格式合同是法律允许的一种书面合同，只有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下才被认定无效。服务合同内容虽为被上诉人事先拟就，但上诉人签约前拥有自主选择权，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即成为一致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服务合同第七条第1款是关于合同自动终止的内容，直接目的是使被上诉人提供的婚介服务和上诉人的履约行为符合合同目的及公序良俗，并未剥夺上诉人任何权利。故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无效缺乏依据。此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允诺可以这样退款后又反悔，属于主观臆测。商业合同的签署与履行一般会涉及到不同部门与人员。从一审证据可见，服务红娘只负责在服务阶段为上诉人提供人工服务，服务合同的签署另有专人经办，合同变更、履约监督等其他重要事项也不会由服务红娘一人操办。上诉人作为知名企业的销售从业人员，应当知晓书面合同的确定性及合同变更的形式要求，对涉及服务合同尤其是合同终止、违约责任等重要条款的任何变更，均应保持审慎态度。双方从未通过任何协议废除服务合同第七条第1款的合同终止条款，也不存在被上诉人授予服务红娘可以变更服务合同任何条款的权利外观。上诉人在与他人建立恋爱关系丧失单身资格的情况下，本应及时主动向被上诉人提出服务合同终止的确认请求，但却选择继续接受服务。故鉴于上诉人在接受服务过程中自认违约事实，被上诉人后期也查悉这一违约行为，双方至此完成对服务合同终止事由的确认。服务合同按约自动终止，服务费用不应退还。三、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的表述与事实不符，变相增加诉讼请求。上诉人保留着关于提供服务的相关证据，就约见服务而言，根据服务合同第二条第3款，即使被上诉人的推荐人选与上诉人的择偶要求不完全相符，上诉人认可并完成约见的应视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有效约见服务。服务红娘在为上诉人安排约见前，必然要经过一番“筛选匹配”的准备工作，从一审证据可知，服务红娘与上诉人的通话就是“一对一沟通”、“情感咨询与辅导”、“婚恋分析和指导”等过程。上诉人一审中并未对被上诉人的服务情况提出异议，一审主张适用服务合同“结婚返款”条款，前提必然是认可被上诉人的前期服务过程。现上诉人作出反言，变相增加诉讼请求，其提出的退还部分费用的主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超出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泽宇与被上诉人花千树杭州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确认：2020年1月16日，服务红娘向上诉人介绍的男性即是之后与上诉人缔结婚姻关系的杨洋。 本院认为，涉案《世纪佳缘VIP会员服务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签，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服务费68800元并获得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以此扩大择偶范围、节省择偶时间。特别是合同第一条第4款、第七条第1款关于“结婚返款”及“丧失单身资格”的条款设置，均明确体现了合同签订目的即促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推荐人选之间的约见与发展。现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见，上诉人在涉案合同有效期限内，与被上诉人方红娘串通，将恋人杨洋发展为被上诉人会员，并在2020年1月16日红娘向其介绍杨洋的通话中，假装表现出不认识杨洋，与红娘共同隐瞒杨洋是上诉人恋人的事实，即非正当地促成合同第一条第4款“结婚返款”条件的达成。上诉人这一情形并非其真正意义上与红娘推荐人选约见成功并登记结婚，不符合“结婚返款”条款的设置本意，不应视为适用条件成就，亦违背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虽然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此知情并允诺退款进行抗辩，但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进行证明，目前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等在案证据仅能反映出上诉人与红娘系个人串通，而非得到被上诉人允诺抑或授意，且从一般常理来看，红娘这一行为亦超出了正常履职范围。故对于上诉人以“结婚返款”条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服务费68800元这一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推荐的会员信息虚假、与上诉人要求不匹配、服务内容不符合约定等情况。根据双方庭审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显示，合同期限内，被上诉人共为上诉人介绍了12位男性，期间也提供了相应的沟通服务等，鉴于上诉人未能就提出的服务质量异议提供有效证据，仅凭借其单方陈述尚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的服务存在违约情形，故对上诉人据此要求返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泽宇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杨泽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