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清水街道三友集体资产委员会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李季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益民，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波，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陶宗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铭乐，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邢修虎，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益民，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波，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原审被告邢修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富勇公司无需向联盛公司支付商品砼款405306.10元，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080元（截止到2020年4月24日），并以405306.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支付自2020年4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无需赔偿联盛公司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损失18000元；2．联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关于混凝土质量问题。本案争议焦点即案涉的买卖合同所涉的货物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联盛公司提供的《商品砼对账确认函》中明确写明供给道路的混凝土的强度等级为“C30”，而《芜湖市建昌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混凝土钻芯检测报告》的检测结论为“单个构件混凝土芯样抗压强度推定值为28.0MPa（或22.7MPa），未达到强度设计等级要求”，可见联盛公司供给道路的混凝土明显不符合质量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富勇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无法证明其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但又不允许富勇公司对该混凝土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及反诉请求，致使富勇公司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2．关于合同约定的3天的质量异议期问题。本案的买卖的标的是混凝土，该货物不属于普通商品，其质量、强度等级国家均规定了相关标准予以规范。合同约定的3天质量异议期明显是不符合实际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之规定，3天的时间是“外观瑕疵异议期”，强度等级无法通过外观看出来。富勇公司在使用混凝土浇筑道路部分后，施工项目的业主单位提出质量异议并通过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其强度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富勇公司在知晓后也是第一时间告知联盛公司，富勇公司已履行了买卖合同的应由买受人所承担的积极的通知义务。3．关于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及起算问题、律师费问题。富勇公司并非无故拖延付款，而是联盛公司违约在先，供货质量存在问题导致的结果。双方对道路的混凝土供应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不应约束到道路混凝土供货中的双方。联盛公司违约在先，富勇公司并非无故拖延货款导致违约。违约金从2019年10月1日起算无任何合同依据。合同中约定的实现债权费用仅针对厂房部分，富勇公司差欠的款项全部为道路工程部分，判决富勇公司对道路工程部分的款项问题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联盛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富勇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关于商品砼供应的对象。双方在合同中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是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合同签订后，联盛公司将商品砼供应到了精达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联盛公司与富勇公司从未提及过区分厂房、办公楼、道路。起诉之后，富勇公司答辩认为该合同仅能适用厂房工程，不能适用办公楼和道路。但是联盛公司是根据富勇公司的指示将货物送到了指定的地点，双方之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区分过精达公司建设项目厂房或者是办公楼或者道路，所以富勇公司的抗辩不成立。2．富勇公司所谓的拖欠的工程仅仅是道路部分未支付，没有依据。因为在支付时，并未明确货款支付的是哪个项目，而是统一的汇款。双方之间的结算是整体结算的，在付款时也未明确付款的具体的明细，所以富勇公司认为未支付款项是道路部分的，没有事实基础。3．关于混凝土的质量问题。首先是否有质量问题，并不是拒付货款的理由，也不是富勇公司提出要延期审理或者中止审理，等待鸠江区法院案件审理结果。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那么如果有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告知另行起诉，所以我们认为在本案中是可以继续审理的，不需要依据另一案的裁判结果作为本案的依据。联盛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了全部的合同义务，那么富勇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在联盛公司起诉之后，富勇公司在应诉答辩时，提交了一份所谓的检测报告，但是该份检测报告中所提及的混凝土是2019年8月1日浇筑的C30混凝土。所检测的所谓的路面混凝土并不能证明是联盛公司供应的，因为他检测的那个部分是C30，我们当天并没有供应C30的混凝土。富勇公司认为这是鉴定报告的一个小瑕疵。双方在合同中是约定了三天的异议期限，我们也希望法院考虑混凝土行业的特殊性，实际上三天都是很长的一个期限了。混凝土到了现场之后可能1、2个小时之内就要浇筑完毕，否则的话混凝土可能就不能再使用了，所以在浇筑完成后我们的履行合同已经完毕了，至于后期所浇筑的这部分内容有没有质量问题，其实还涉及到其他因素，比如浇筑和保养是不是按照规范来的，那么这两个因素也影响到了混凝土的后期使用，所以即使富勇公司陈述的道路部分出现了问题，也不能必然地就推出售商品混凝土的问题，还有很大的可能是施工问题。这个原因也没有查明，这是属于富勇公司举证范围之内的，所以我们认为我们所供应的商品砼并不存在质量问题。4．关于检测报告。我们在原审时认为检测报告所检测的混凝土不是我公司供应的。检测报告的采样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是以交货时的取样的检验结果为依据的，双方在合同第八条第三项中是有约定的。5．这个道路实际上已经早已使用了，被车碾压后不能反映道路的实际工程质量问题，不能反映混凝土的质量标准，所以我们认为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就是不存在质量问题。我们也认为他另案起诉的鉴定是不具有可行性的，主要是取样时间已过，最好的取样是在商品砼供应到现场那个时候去，而且是经过取样的，检测了没有问题。另外即使有质量问题，并不能确认是商品砼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施工问题，有可能是后期他们养护问题，也有可能是结束之后，使用过程中碾压，可能其他问题。 原审被告邢修虎的陈述意见与富勇公司相同。 联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富勇公司向联盛公司给付商品砼款405306.10元；2．富勇公司向联盛公司支付截止到2020年4月24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4049元，并以405306.10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4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富勇公司赔偿联盛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损失18000元；4．邢修虎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富勇公司因承建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需要，向联盛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2018年6月16日，富勇公司（需方、甲方）与联盛公司（供方、乙方）、邢修虎（担保方、丙方）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第五条商品砼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乙方垫资20万元后，每次供砼结束后按上月芜湖《工程造价信息》中的价格下浮10%核算，预付全额砼款，待本月芜湖《工程造价信息》公布后结清砼款。以此类推，工程主体封顶后四个月结清所有垫资款。合同第七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7．商品混凝土浇筑后，甲方如发现商品砼质量问题或存在异议，应在三日内书面通知乙方，甲、乙双方及时协调、分析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质检部门。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1．如合同一方或双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及因此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2、甲方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甲方除继续付款外，需承担自欠款之日2%每月的违约金。合同第十六条：丙方为甲方履行本协议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联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应商品砼。2019年4月26日左右，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主体封顶。2019年5月16日，联盛公司向富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联盛公司承诺在富勇公司支付35万元砼款后严格按合同约定执行收款。但富勇公司并没有支付35万元砼款。截止到2019年8月19日，联盛公司累计向富勇公司供应商品砼2700446.10元，富勇公司拖欠联盛公司商品砼款450446.10元。2019年9月，富勇公司向联盛公司支付50000元。2019年11月22日、12月2日，联盛公司分别供应商品砼款1944元、2916元。联盛公司共计供应商品砼款2705306.10元，富勇公司支付商品砼款2300000元，富勇公司现尚欠联盛公司商品砼款405306.10元。诉讼过程中，富勇公司申请追加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申请对联盛公司供应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富勇公司经济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同意追加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并在庭审中告知当事人。庭审中，富勇公司申请对案涉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道路工程混凝土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当庭提起反诉，要求联盛公司赔偿富勇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具体金额以鉴定数额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联盛公司与富勇公司、邢修虎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联盛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供应商品砼的义务，富勇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价款，邢修虎应按合同约定为富勇公司履行本协议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联盛公司主张富勇公司拖欠商品砼款405306.10元，富勇公司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富勇公司辩称其未支付剩余货款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六十七条行使抗辩权。富勇公司抗辩不能成立，联盛公司已经履行了供应商品砼的合同义务，富勇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富勇公司延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富勇公司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富勇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联盛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其无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富勇公司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除继续付款外，需承担自欠款之日2%每月的违约金。富勇公司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降低。根据联盛公司的融资成本，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法院酌定按年利率8%计算预期付款违约金。联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主张从厂房封顶后的4个月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鉴于双方对厂房封顶时间陈述不一致，法院根据富勇公司认可封顶时间2019年5月左右，确定从2019年10月1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封顶后，联盛公司虽继续供应商品砼，但截止到2019年8月19日，富勇公司拖欠货款为450446.10元，2019年9月4日，富勇公司支付50000元，至2019年10月1日尚欠400446.10元。截止到2020年4月24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080元（400446.10×8%÷365×206）。《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如合同一方或双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及因此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联盛公司主张律师费损失，符合合同约定，联盛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予以佐证，且律师费金额不超过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关于质量异议期约定：商品混凝土浇筑后，富勇公司如发现商品砼质量问题或存在异议，应在三日内书面通知联盛公司，双方及时协调、分析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质检部门。富勇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对联盛公司提供的商品砼质量提出异议，富勇公司提交芜湖市建昌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混凝土钻芯检测报告也不能证明商品砼质量不合格，故法院对富勇公司的混凝土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富勇公司承建的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工程若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应由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富勇公司主张，富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向联盛公司追偿。在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富勇公司提出赔偿前，富勇公司反诉要求联盛公司赔偿因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缺乏依据，对富勇公司经济损失的鉴定申请及反诉请求，法院不予准许。如联盛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富勇公司承建的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被索赔，富勇公司可在赔偿后向联盛公司主张权利。 邢修虎辩称其仅为富勇公司履行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对办公楼及附属道路部分债务不承担担保责任，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联盛公司与富勇公司、邢修虎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联盛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富勇公司承建的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供应商品砼，双方并未就供应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工程及附属道路工程所需的商品砼另行签订合同，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工程及附属道路工程所需的商品砼也由联盛公司依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进行供应。因此，联盛公司与富勇公司、邢修虎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适用于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办公楼工程及附属道路工程，人为地将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工程及附属道路工程与厂房工程分割开来，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05306.10元；二、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8080元（截止到2020年4月24日），并以405306.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支付自2020年4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损失18000元；四、邢修虎对上述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05元，由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邢修虎负担3960元，马鞍山联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经征求当事人意见，双方均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勇公司抗辩的混凝土质量问题是否能够成为主张不支付货款的理由？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富勇公司承建的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工程若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应由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富勇公司主张，富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向联盛公司追偿。如联盛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富勇公司承建的芜湖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被索赔，富勇公司可在赔偿后向联盛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后，联盛公司与邢修虎均服判未上诉。富勇公司虽依法提出上诉，但其也以联盛公司为被告向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赔偿损失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及起算、律师费等问题的处理结果妥当，二审应予维持。富勇公司以其已向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赔偿损失诉讼、该院已经受理并委托诉前鉴定为由，申请本院延期审理本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富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也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0元，由安徽富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家龙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周红娟 书记员纪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