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红珍，女，1988年10月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龙，男，1979年8月3日生，水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真，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胜，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罗甸县龙坪镇安邦华城第17栋一层1-8号。 法定代表人：杨茂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奥，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红珍、杨秀龙与上诉人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斛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秀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真，斛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红珍、杨秀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斛兴公司支付工程款331143.52元；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前述应付工程款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年4.35%计息，为7774.6元，自2019年8月20日以后，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息直至款项清偿为止。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罗红珍、杨秀龙承接工程的施工项目范围仅为“木屋”错误。施工还包括“都江-两江神岛坝上花街”人民公社食堂的其他施工内容。1、斛兴公司通过QQ邮箱提供的《单位工程概预算表》中，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木屋”（新建木屋）工程内容外，还包含有：①“人民公社”室内外所有门窗、五金、锁具；室内3*5松方找平、5公分厚实木楼板全室铺装，部分房檐翻新修补，小古廊。②“知青部落”现场制作三角承重梁2个、拆顶、吊顶、门窗改装、五金、门锁。③新建案涉工程木质观光楼，含全部木作墙板、门窗、楼梯、美人扣栏杆、五金青瓦。④社区路坎下木房的墙板（二楼新装墙板）。⑤社区路边二楼一圈新隔墙板52平方米。以上施工内容，与斛兴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概预算表》一一对应。且根据《单位工程概预算表》核定的工程款合计为525703.52元，已经支付了194560元，余款331143.52元。2、一审中，罗红珍提供了其向斛兴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斛兴公司所付的款项备注明确为“人民公社食堂”。充分证明罗红珍、杨秀龙不仅对“木屋”进行施工，还对人民公社食堂的其他施工内容进行施工。一审判决只认可施工范围为木房的新建与事实不符。 针对罗红珍、杨秀龙的上诉请求，斛兴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修建范围仅为“木屋”（木房）正确。本案中，双方并无书面合同，双方仅仅在修建“木屋”的修建范围内达成口头合意，约定单价为包工包料2900元/平方米，新修面积勘测后认定为120平方米，故工程总价为348000元，双方还约定，除“木屋”工程外，化粪池作为附属工程应当一并完成，费用包含在总工程价348000元内。至于罗红珍、杨秀龙所称的《单位工程概预算表》，斛兴公司并不知道该《单位工程概预算表》的存在，不予认可。其一审中提交的《建设工程预算书》，斛兴公司从未在该预算书上签字或盖章，对此也不予认可。二、关于《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人民公社食堂”问题，该《收款收据》与其提交的《项目预支清单》自相矛盾，《收款收据》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应以斛兴公司提交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为准。且该《收款收据》由罗红珍个人自行书写，自行签字捺印，不具备证明力；《项目预支清单》同样为罗红珍个人书写，虽部分虚构，但与实际一致的部分斛兴公司还是认可。该《项目预支清单》并未出现“人民公社食堂”字样，载明的是“木房”，与《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上载明的“木房”相一致，其二人实只修建了“木房（木屋）”，并未修建“人民公社食堂的其他项目”。三、罗红珍、杨秀龙上诉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人民公社”其他施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员，其提交的“人民公社食堂”和“知青部落”等的钥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申请的证人的身份存疑。不具证人效力。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斛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红珍、杨秀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后因有新证据证明罗红珍、杨秀龙违背双方约定，施工质量不合格，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开庭后，业主方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斛兴公司出具了《整改通知书》，要求对“两江神岛”乡村旅游综合扶贫开发项目一期工程中的“知青部落”（原有房屋翻新）、“食堂”、“粮仓”等项目进行修复或重建。“知青部落”、“粮仓”虽与其二人无关，但“食堂”中需整改之处，主要是其二人修建的“木房”和其承诺应当完成的化粪池。从《整改通知书》中可知，“木房”大部分不是新建房屋，未采用新木料，而是采用“购买老旧木房进行翻新”，其行为导致“木房”使用年限大幅缩短，甚至有过几年就坍塌风险。双方约定新建120平方米“木房”，以市场价2900元/平方米计价，该价格不可能是旧房翻新的价格。如果购买老旧木房进行翻新，成本不会超过100000元。现其二人采用“旧房翻新”而非新建，不仅违背了双方约定，且带来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木房”现无法返工，只能采用新木料重建，根据法律规定，斛兴公司有权要求减少支付工程款。 罗红珍、杨秀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斛兴公司支付罗红珍、杨秀龙工程款358684.08元；2、判令斛兴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358684.08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为8421元（358684.08元×4.35%÷365天×197天=842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4833元（358684.08元×4.15%÷365天×347天=14833元），合计23254元；3、判令斛兴公司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直至偿还完所有本金及利息之日止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斛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斛兴公司签订了《三都县都江镇坝街村“两江神岛.坝上花街”乡村旅游扶贫综合开发项目一期工程施工合同》，将该项目承包给斛兴公司建设。2017年7月10日罗朝均作为贵州四海达兴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达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斛兴公司设立的“三都县都江镇坝上花街.两江神岛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负责人杨建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将“坝上花街.两江神岛”乡村扶贫旅游项目中的人民公社、知青部落的修缮修复及改造，食堂新建、栈道修建、外架搭设、彩色混凝土及附属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四海达兴公司施工，工期为2017年6月15日至2018年8月30日。2017年6月27日，罗朝均作为甲方、罗红珍与杨秀龙作为乙方签订了《内部施工协议书》，约定双方对上述项目进行联建，施工范围以主合同为准，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由乙方全额垫资，垫资产值按业主要求、工程量、工期跟进，税收由乙方承担；甲方出具书面委托，委托乙方现场代表为甲方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甲方办理该项目的施工及结算所有事宜；工程量以最终结算金额为准；计价方式为按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主合同结算方式，按《贵州省市政园林、绿化、装修及仿古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结合最新文件条款调差下浮16%与乙方联建；定额不包含的计价以现场签证价格计价，套算定额价为最终计价产值，最终审计结算产值下浮16%为乙方所有工程产值；工程款及管理费支付方式为业主方与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付款方式相同，乙方完成垫付两个月，甲方按乙方完成的产值的80%支付给乙方，剩余的20%在第二次拨款时加上第二次的产值的80%扣除第二次产值的20%支付，完工审计验收后扣除3%的质保金后支付所有的工程款，质保期按主合同执行。此后，罗红珍、杨秀龙合伙对食堂新建项目中的木房进行了施工，完工后经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委托重庆瀚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中期审核，重庆瀚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出具了《三都县都江镇坝街村“两江神岛”乡村旅游综合扶贫开发项目一期工程中期结算审核报告》，其中新建木房送审的金额为397746.03元，审核的金额为366502元。在罗红珍、杨秀龙施工的过程中，斛兴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向罗红珍转账了40万元（罗红珍自行在摘要栏备注木房10万元、钢管外架30万元），2018年2月11日向罗红珍支付了25万元（罗红珍自行备注木房5万元、钢管外架20万元），2019年2月2日支付2.1182万元（罗红珍自行备注为钢管外架款，打入农民工账上），2019年2月2日向罗红珍支付0.456万元（罗红珍自行备注为木房农民工工资），2020年1月24日向杨秀龙支付了4万元（罗红珍自行备注为木房）。2019年7月28日经相关单位组织验收，该工程的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质量符合规范要求”。另，罗红珍对该项目的钢管外架工程进行了施工，罗红珍已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注：案号为（2020）黔2732民初1446号]，该案另案处理。2017年7月13日罗朝均与罗红珍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书》，约定对都江镇坝街村“两江神岛，坝上花街”扶贫旅游项目中坝街彩色混凝土后街附属工程及化粪池修建工程进行合作施工，罗红珍向罗朝均支付了12万元合作资金，向斛兴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杨建支付10万元作保证金。2017年8月5日，罗朝均向罗红珍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罗红珍工程合作资金220000元，注明：有100000元（拾万元整）是7月20日晚转杨建卡上作为保证金，此资金转为合作股金”的书面收据一份。后因该项目不能实施，杨建已将罗红珍所交的1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罗红珍。 一审法院认为，因罗红珍、杨秀龙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内部施工协议书》无效。但罗红珍、杨秀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且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斛兴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承建方应向罗红珍、杨秀龙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对于罗红珍、杨秀龙施工的范围，其二人主张其对食堂项目的所有工程进行了施工，但未举证证明，斛兴公司也只认可罗红珍、杨秀龙对木房进行了施工；且罗红珍在其自行制作的项目预支清单对所支取的款项也表述为“木房”，故一审法院认定罗红珍、杨秀龙仅对食堂项目中的木房进行了施工。对于新建木房工程款的金额，斛兴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木房的单价为2900元/平方米，面积为120平方米，故工程总价为348000元，并应扣除双方约定的管理费和工程税。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双方的主张不予采纳。《三都县都江镇坝街村“两江神岛”乡村旅游综合扶贫开发项目一期工程中期结算审核报告》中对新建木房审定的金额为36650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斛兴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双方对于2017年12月18日斛兴公司向罗红珍转账的10万元存在争议，斛兴公司认为是支付的部分工程款，而罗红珍认为这是斛兴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杨建退还的坝街彩色混凝土后街附属工程及化粪池修建工程的保证金，并不是本案的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已在（2020）黔2732民初962号罗红珍诉贵州四海达兴劳务建筑有限公司、罗朝均合伙纠纷一案对这10万元的性质认定为斛兴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杨建退还的坝街彩色混凝土后街附属工程及化粪池修建工程的保证金，故2017年12月18日斛兴公司向罗红珍转账的10万元并不是本案的工程款。对于斛兴公司已支付的金额，因为罗红珍、杨秀龙在该项目中同时承接了木房和外架工程，而斛兴公司在付款时也未注明支付的是哪个工程的工程款，罗红珍在斛兴公司支付的款项中自行区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即斛兴公司已向罗红珍支付了19.456万元木房工程款，还应向罗红珍支付工程款17.1942万元。对于罗红珍、杨秀龙要求斛兴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三都县都江镇坝街村“两江神岛”乡村旅游综合扶贫开发项目一期工程中期结算审核报告》于2019年8月6日作出，送达各方知悉需一定的时间，故酌情从2019年10月1日起算，按2020年7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利率的一年期LPR3.85%予以支持。斛兴公司在答辩中要求罗红珍、杨秀龙向其支付管理费、工程税，但未提起反诉，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红珍、杨秀龙支付工程款171942元；二、限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红珍、杨秀龙支付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719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罗红珍、杨秀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30元已减半收取3515元，由罗红珍、杨秀龙负担1933元，由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8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罗红珍、杨秀龙向本院提交涉案现场照片、人民公社钥匙、旧木房买卖合同、费用报销单、工资结算单、单位工程概算表等材料，申请证人杨某1、杨某2出庭作证。斛兴公司向本院提交《整改通知书》、现场照片等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存在实际施工人的施工资质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罗红珍、杨秀龙的施工范围如何确定；二是案涉“木房”的工程款如何认定；三是未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如何计算。 关于问题一，双方当事人对罗红珍、杨秀龙二人实施“木房”的施工并无争议，仅对其二人是否实施人民公社食堂的相关施工存在较大争议，罗红珍、杨秀龙主张其二人实施了该工程，依据的是名称为《单位工程概预算表》的打印件，但斛兴公司以该证据未加盖有该公司印章、该证据来源不明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证明规则，罗红珍、杨秀龙主张该《单位工程概预算表》为斛兴公司所为，理应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证据的来源、当事人的确认，足以证明该《单位工程概预算表》为斛兴公司认可，但由于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其二人实施了主张的项目施工，本院不予支持。如若其仍主张该项目为其二人所实施，其可在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问题二，双方在案涉“木房”工程实施后，该工程的工程造价经有权机构作出认定，明确了具体的工程款，一审据此将之作出认定工程款依据并无不当，斛兴公司上诉主张所用材料为“翻新”材料，从而主张少付工程款，一方面，双方对此并未进行约定；另一方面，该工程造价已经有权机构作出认定，故对斛兴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三，因存在未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付款义务人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正确，双方因对工程款的支付期限未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根据工程造价的认定时间，并给予付款义务人合理的准备时间，认定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节点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红珍、杨秀龙和斛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0元，罗红珍、杨秀龙负担7030元，贵州斛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