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金山，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玉斌，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东风，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源市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北海办事处庙后村北588号。法定代表人：孔水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何金山因与被申请人赵东风、济源市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1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19）苏民申354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金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玉斌与被申请人万通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东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金山申请再审称,1.何金山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头、颈椎损伤，构成一级伤残，伤情严重，其后续治疗和康复治疗具有必要性、合理性。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对于其后续治疗的相关费用仍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对本案再审，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万通物流公司辩称，1.人体损伤应当在治疗终结后进行，何金山已经进行了伤残鉴定，万通物流公司也已履行了全部赔偿，对于其他费用不应再继续给付。2.医疗费中应当剔除不合理的部分，护理费其已经支付了5年的护理费用，也不应在继续支付护理费，交通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3.何金山主张的费用大部分为康复费用，缺乏必要性，其不应给付该部分费用。综上，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何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连带赔偿其因后续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包括治疗费、康复费）101467.31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8345元，营养费13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83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167495.3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日2时许，赵东风驾驶豫Ｕ×××××／豫Ｕ×××××重型半挂车沿G42沪蓉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65公里处时，因疏于观察，赵东风所驾车辆车头右部撞上停在应急车道的何金山驾驶的苏Ｅ×××××小型客车左后部，造成车辆损坏、何金山及车内乘员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赵东风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何金山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发后，何金山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发伤：多发颈椎骨折伴C4／5滑脱；左顶骨凹陷性骨折；肺部挫伤；后经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伤术后1)多发颈椎骨折伴颈损伤；2)颈4／5椎体滑脱；3)左顶骨凹陷性骨折；2.肺部感染；3.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后又经昆山市巴城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高位截瘫；2.多发性颈髓损伤后遗症。另查明，豫Ｕ×××××／豫Ｕ×××××重型半挂车系赵东风挂靠在万通物流公司名下经营。豫Ｕ×××××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源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1000000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豫Ｕ×××××在人保济源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伤后，赵东风支付何金山赔偿款52000元。再查明，何金山与其妻子李彦梅婚后于2004年2月4日生育一女何敏，于2005年4月8日生育一子何强。何金山父母何章炳(1945年11月3日出生)、王国翠(1952年8月4日出生)婚后生育子女二人。2016年6月，何金山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源支公司）赔偿其伤后支付的相应医疗费用。江宁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依法作出(2016)苏0115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何金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53442.97元，由人保济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元，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73910.08元，合计178910.0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何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2月，何金山之妻李彦梅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何金山的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等进行鉴定。同年3月1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何金山因车祸致C4／5滑脱，多发性颈椎骨折伴颈髓损伤遗留四肢瘫(左上肢肌力3级、右上肢肌力2级、双下肢肌力0级)构成I(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何金山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伤后六个月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护理至今，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营养期为六个月。2017年4月，何金山就其后续治疗等经济损失再向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人保济源支公司赔偿。在该次诉讼中，江宁法院认定何金山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8725.56元；营养费5400元(30元／天×6个月)；误工费20414元(1770元／月，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346天)；护理费152679元(自其受伤之日起暂计算5年)；残疾赔偿金803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87109元（其中，其女何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207.5元、其子何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529.5元、其父何章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495.5元、其母王国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187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器具费6325元；车辆损失70420元，以上共计1597112.56元。据此，江宁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何金山因交通事故的经济损失1597112.56元，由人保济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901089.92元，赵东风赔偿152488.87元，扣除赵东风已支付的52000元，余款100488.87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万通物流公司对赵东风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何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履行完毕。此后，何金山又进行治疗，用去医疗费用101467.31元。还查明，该起交通事故的其他伤者应悦悦于2016年8月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山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人保济源支公司及何金山赔偿其伤后的经济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昆山法院作出(2016)苏0583民初13507号民事调解书，由人保济源支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前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一次性赔偿应悦悦各项损失72000元。2018年5月，何金山向江宁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赔偿其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进行后续治疗产生的经济损失。审理中，就其后续治疗情况，何金山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出院记录，出院记录载明，何金山进行后续治疗为：1.颈部脊髓损伤(1)不完全性四肢瘫(2)神经源性膀胱(3)神经源性直肠；2.多发伤术后(1)C4／5滑脱颈椎复位固定术后(2)左侧顶骨凹陷性骨折清除术后；3.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因当事人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遭受人身、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本案中，何金山因案涉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何金山就其损伤已申请司法鉴定，其治疗已经终结，其因该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已由法院处理完毕并已实际履行，故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金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何金山负担。何金山不服，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民事案件中，江宁法院认定何金山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6350元（购买轮椅及颈托），护理费为152679元（起算日期自何金山受伤之日起计算5年，即自2016年4月2日至2021年4月1日止），以上费用已由人保济源支公司、万通物流公司向何金山实际支付。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金山主张的伤残鉴定之后所产生的医疗费（包括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等应否得到赔偿。二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伤致残并主张残疾赔偿金赔偿权利的，应当在治疗终结后，由法定鉴定机构鉴定确定受害人的伤残等级。出于对侵权人和受害人合法权益平等保护的原则，在支持受害人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后，视为受害人的治疗已终结。本案中，何金山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C4/5滑脱，多发性颈椎骨折伴骨髓损伤遗留四肢瘫，其于伤后十月余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评定，鉴定机构认定何金山的损伤构成一级伤残，该鉴定报告明确载明何金山目前病情达到临床稳定状态，故应当视为何金山对其定残部位已经治疗终结的状态予以认可。在（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民事案件中，法院根据何金山的主张，已经支持了其关于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并实际履行完毕。而在本次诉讼中，何金山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均为其伤残评定后治疗原发性损伤后遗症所产生的医疗费（包括治疗费、康复费用）、交通费，故一审法院对何金山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当。何金山认为其伤残鉴定之后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应予赔偿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是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制的生活自助器具。本案中，何金山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583元，根据何金山提供的发票显示，上述费用系购买空气波按摩仪、家用美容保健电器及家有电器按摩器配件、一体动电脚踏车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属于残疾需要配制补偿功能的器具。何金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购买上述产品系根据医嘱要求及为何金山治疗所必需，故对何金山的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的问题。何金山对其已经获得自受伤之日起至2021年4月1日此期间的护理费赔偿款152679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护理费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实际支出的护理费用。二审法院认为，（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金山对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内容存有异议，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何金山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何金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元，由何金山负担。对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何金山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如果应当支持其数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受害人因侵权遭受人身、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何金山因交通事故致残，相关事实已经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苏0115民初4891号民事案件判决（以下简称前案）确认。前案判决认定，何金山驾驶车辆与赵东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赵东风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何金山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赵东风挂靠在被告万通物流公司名下经营，故万通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金山已经因涉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向法院起诉，并就其损伤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也对何金山主张的损失按照各方当事人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责任的比例进行了判决。在前案审理中进行司法鉴定时，鉴定意见认为何金山的病情达到临床稳定状态，仅是认为何金山的伤情具备鉴定条件，但并不表示何金山的伤情已经治疗完毕，对于何金山是否需要继续治疗，是否产生后续治疗费用，应当按照实际情况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据此，何金山有权就其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主张权利，赵东风、万通物流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一、二审判决仅以鉴定报告载明何金山病情达到临床稳定状态，即视为何金山对其定残部位已经治疗终结的状态予以认可，对于何金山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等主张不予支持，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何金山提出的其有权主张其后续治疗产生的各项损失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何金山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及具体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康复费用。何金山主张其后续医疗费、康复治疗费101467.31元，已经举证了相应的医院诊断病历、出院证明、医疗费用清单及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何金山入院治疗的部分诊断中载有何金山有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腹泻伴恶心呕吐等症状，但结合医院对何金山的入院情况分析、检查检验结果、治疗过程及“加强护理、预防并发症”的相关医嘱，考虑何金山前案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被鉴定人何金山因车祸致C4／5滑脱，多发性颈椎骨折伴颈髓损伤遗留四肢瘫(左上肢肌力3级、右上肢肌力2级、双下肢肌力0级)构成I(一)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以及治疗的项目中多为康复治疗费用，故可以认定何金山主张的治疗费、康复费用与其伤残评定后治疗原发性损伤后遗症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何金山主张其医疗费用101467.31元，本院鉴于前案判决确定的承担责任比例，同时考虑到何金山病例诊断证明中入院治疗的病因与何金山自身及其家属未能尽到妥善的护理义务致使其病情发作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酌情判令万通公司、赵东风赔偿何金山主张医疗费用的50%，即50733.66元。关于护理费，何金山前案中已经主张其自受伤之日起至2021年4月1日此期间的护理费赔偿款152679元，其也未就前案护理费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支出的护理费用充分举证证明，其在本案中主张护理费48345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问题，何金山在前案中亦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并获法院支持，现其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依据其提供的发票系购买空气波按摩仪、家用美容保健电器及家有电器按摩器配件、一体动电脚踏车所产生的费用，并未充分举证证明购买上述产品系根据医嘱要求购买，故对何金山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何金山主张其为治疗往返上海与昆山花费交通费2000元，虽然何金山未能就其支出的交通费用具体金额提供全部票据予以举证证明，但本院考虑到何金山举证的病历中有赴昆山市、上海市医院治疗的诊断证明，可以证明何金山赴外地治疗的情况，鉴于何金山构成一级伤残，行动不便，确需搭乘交通工具且需要他人陪同，结合前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以及结合本案何金山就诊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何金山交通费用为1000元。综上，赵东风应当赔偿何金山各项损失51733.66元（50733.66元+1000元），万通物流公司对赵东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何金山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10391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7806号民事判决；二、赵东风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金山经济损失51733.66元；三、济源市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对赵东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何金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何金山负担810元，由赵东风、济源市万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何金山负担810元，由赵东风、济源市万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