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野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7381672968。法定代表人：孙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灿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一，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会昌，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吉田，男，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8057689738。主要负责人：魏魁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307211654Y。主要负责人：宿升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如玉，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广野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野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会昌、赵吉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及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野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广野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由陈会昌、赵吉田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陈会昌、赵吉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为加盟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认定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签订的《工业南加盟山东广野物流有限公司合同书》（以下简称《加盟合同书》）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加盟合同，无任何隶属关系产生，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在加盟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属于加盟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任何投资、雇佣、承包关系。且明确约定了赵吉田的职工与赵吉田形成劳动或者劳务关系，广野物流公司对其劳动及劳务关系的职工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赵吉田自行配备运输车辆、工作场所、仓库等，约定由赵吉田享有广野物流公司的加盟品牌，物流网络资源，且可以使用广野物流公司的商标等进行物流运输服务，该合同属于知识产权范围内的特许经营合同，双方是平等的加盟合同关系，属于区域内合作关系，广野物流公司根据运费的业务量向其支付一定比例的提成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其在标识、工作时间、工作收益、工作区域有管理和约束”等理由认定存在雇佣关系，无任何依据，正是存在加盟关系才允许赵吉田使用广野物流公司的标识，同时为保护广野物流公司的知识产权必须约定使用品牌和标识的区域，同时为保障赵吉田的权益，对其工作的收益约定一定的提成比例，这正是典型的加盟合同，“平等主体约定的权利义务事项”，而非“隶属的管理和约束事项”。同时根据双方的加盟合同书可以看出，广野物流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为运费提成，并非工资，双方没有约定薪酬工资待遇。故一审认定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存在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陈会昌为广野物流公司的帮工，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陈会昌声称赵吉田是其儿子的结拜兄弟，所以给赵吉田无偿开车，不收取任何费用。结合前述，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不存在雇佣关系，属于平等的法律关系主体，那么广野物流公司与陈会昌更不存在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同时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也约定了对其劳动及劳务关系的职工不承担任何责任，认定存在帮工关系的事实仅仅是一审中陈会昌、赵吉田的自述，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帮工关系。陈会昌的儿子是赵吉田的结拜兄弟，所以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相互作证式的陈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且无证明力。退一步讲，即使陈会昌与赵吉田存在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与广野物流公司均无关联。（二）一审法院认定广野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由租赁涉案车辆的使用人承担，广野物流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广野物流公司与赵吉田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明确约定了“运输车辆由赵吉田负责，广野物流公司根据情况选择是否为其配备车辆，但车辆使用期间，所有费用及风险均由赵吉田承担”，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广野物流公司没有义务向其配备车辆，所以，2018年6月21日双方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虽然费用为0元，但双方对租赁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的租赁合同，双方形成车辆租赁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规定目前并未废止，根据该法律规定，广野物流公司将车辆已经租借给赵吉田，非该机动车的实际使用人，故不承担责任。赵吉田无论是租给或是借给陈会昌，实际使用人均为陈会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双方之间确实如其所述是帮工关系，那么承担责任的主体为赵吉田，陈会昌在帮工过程中致人财产损失，具有重大过错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广野物流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赵吉田承担，陈会昌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连带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广野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会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执行原判。赵吉田辩称，不同意上诉，维持原判。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述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已赔偿完毕，本次无须再赔偿，诉讼费用不承担。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会昌、广野物流公司、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支付59300元，上述损失先由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由陈会昌、广野物流公司、赵吉田共同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野物流公司、陈会昌、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8日15时25分，陈会昌驾驶车牌号为鲁AD0T**的轻型厢式货车，沿京台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389公里200米时，与王某驾驶车牌号为冀EF13**的小型普通客车尾随相撞，致王某车辆失控又与前车甄某某驾驶的鲁NGK8**号小型轿车尾随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三车不同程度损坏，乘车人陶爽受伤。2019年8月18日，德州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会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认定陈会昌负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甄某某无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该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结果：“1.陈会昌车辆前部修理费自行承担凭据支付；2.陈会昌承担王某车辆修理费和现场救援费凭据支付；3.陈会昌承担甄某某车辆修理费凭据支付；4.陈会昌承担陶爽检查费、治疗费凭据支付；5.此事故就此了结，赔偿钱款自行交接”，甄某某、王某和陈会昌在该调解结果处签名捺手印。王某驾驶的冀EF13**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权人为李红胜，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造成李红胜车辆损失，花费维修费用59300元。后李红胜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递交《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赔付李红胜车辆损失款59300元。另查明，陈会昌驾驶的鲁AD0T**轻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广野物流公司。该车辆在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次事故发生后，陈会昌在事故现场向王某、陶爽转账支付赔偿款2800元，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据此向广野物流公司赔付车辆损失赔款2000元以及陶爽人身伤害损失727.27元。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代为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电子转账回单》、《保险理赔确认函》、《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关于广野物流与赵吉田之间的关系，查明如下：广野物流公司主张其与赵吉田之间存在加盟关系，赵吉田对外使用其公司的品牌招揽运输业务，其公司所有的加盟商招揽的业务均投放至公司的流转仓内，然后按区域进行分配，赵吉田加盟的区域内的业务由其负责运输，完成运输后公司根据其贡献度分配提成，因赵吉田手中的运输车辆资源不够，向公司申请租用涉案鲁AD0T**车辆使用，双方就车辆又形成车辆租赁关系，对此提交《车辆租用合同》1份，其中约定租用时间为一年，自2018年6月21日到2019年6月20日止，每月赵吉田支付广野物流公司租赁费用0元/月。经质证，赵吉田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赵吉田主张其为广野物流公司的员工，免费用广野物流公司的运输车辆即牌照为鲁AD0T**的涉案车辆为公司运送货物，其所使用的场地房租、办公用品均由广野物流公司提供，所收取的运费全部转到广野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凡的个人账户中，孙凡根据其运送货物量每月不定时向其支付工资，对此赵吉田提交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及结婚证，拟证明孙凡每月将工资转账给赵吉田的妻子孙传雪，经质证，广野物流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转付的提成而非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加盟与雇佣之间的区别在于主体的权利义务的相对独立性，依据加盟合同的约定，加盟者主要以遵守许可人的合同规范性要求，交纳相应的加盟费为主要的义务条件，除此之外，加盟者不受其他任何约束。本案中，赵吉田名义上租赁了涉案车辆用于运输货物，其实为免费使用该车辆为广野物流公司从事招揽业务及运输的工作，其在标识、工作时间、工作收益、工作区域等方面均受广野物流公司的管理和约束，即把所收取的物流收益全部交纳给广野物流公司，再由公司根据业务量向其发放提成工资，因此赵吉田与广野物流公司之间符合物流运输行业雇佣关系的相应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关于陈会昌身份及其与广野物流公司的关系，查明如下：陈会昌主张其系广野物流公司员工，双方没有签订过合同，其是给广野物流的工业南站点和泺口站点帮忙，赵吉田是其儿子的把兄弟（结拜兄弟），也是站点的负责人，其给赵吉田帮忙开车是无偿的，不收取任何费用。赵吉田对陈会昌的陈述予以认可。广野物流公司不认可陈会昌是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赵吉田作为广野物流公司工业南站点负责人及雇员，在劳务活动过程中邀请陈会昌来帮忙，陈会昌为其提供无偿劳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会昌与广野物流公司之间形成无偿帮工关系，陈会昌为帮工人，广野物流公司为被帮工人。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已支付冀EF13**车辆的维修费用59300元，履行了赔偿保险金的义务，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李红胜请求赔偿的权利。陈会昌系在为广野物流公司提供无偿帮工期间驾驶车辆致李红胜的冀EF13**车辆损害，应由接受帮工的车辆所有人广野物流公司对陈会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会昌作为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财产损失，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陈会昌在事故现场向王某、陶爽交付了共计2800元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赔偿款，国泰财保济南支公司已向实际车主广野物流公司对该款项进行了赔付，故该款项应由广野物流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转付。一审法院对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要求广野物流公司、陈会昌支付593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赵吉田与广野物流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故对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要求赵吉田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限广野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支付交强险赔偿金2000元；二、限广野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7300元；三、陈会昌对判决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元，减半收取计641元，由广野物流公司、陈会昌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7月19日，广野物流公司（甲方）与赵吉田（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书》，合同约定：1.1甲方同意乙方加盟，授权乙方在指定区域从事“广野物流”品牌的物流经营活动。1.2乙方仅与甲方形成加盟合同关系，乙方非甲方的分公司，也非甲方独资子公司；双方不存在任何共同投资、雇佣、承包关系；乙方职工均与乙方形成劳动、劳务关系，甲方对乙方的劳动、劳务关系及员工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2.1乙方应自行配置符合甲方要求且能正常开展业务活动所需要的人员、办公场所、仓库、交通工具及经营、办公所需要的其它设备。2.2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加盟费人民币大写：/元，否则本合同不生效（本合同终止或接触后，此费用不予退还）……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赵吉田所经营的工业南站点所使用的房屋、车辆、办公用品等都是广野物流公司所提供，《加盟合同书》中未约定加盟费，广野物流公司也未实际收取加盟费。上述事实有《加盟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加盟合同书》第2.1条约定，赵吉田应配置符合广野物流公司要求且符合开展业务活动需要的人员、办公场所、仓库、交通工具及经营、办公所需要的其他设备，但实际上赵吉田所经营的工业南站点所使用的房屋、车辆、办公用品等都是广野物流公司提供，且《加盟合同书》《车辆租用合同》中约定的加盟费、租赁费均为0元，赵吉田实际上仅提供了劳务，一审结合赵吉田为广野物流公司从事招揽业务及运输，并受广野物流公司的管理和约束及赵吉田从广野物流公司处获得每月提成工资的事实，认定赵吉田与广野物流公司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据此，赵吉田与广野物流公司之间并非租赁、借用机动车的情形，故广野物流公司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广野物流公司虽主张赵吉田与陈会昌之间并非帮工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广野物流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保邢台分公司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广野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元，由上诉人山东广野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