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龚天从，男，193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黄清团，女，194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凉凉，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系龚天从、黄清团之女。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曙军，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八七路洋下服装面料综合市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7573750233。 负责人：杨沦聪，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基，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言，该支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林清派，男，197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龚天从、黄清团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行（以下简称泉州银行石狮支行）及原审第三人林清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天从、黄清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迳行改判停止对址于石狮市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全案两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完全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案涉房屋在龚泽河与原审第三人林清派签订《房产买卖经纪合同》后，就由林清派交付给龚泽河占管，龚泽河也依约付清全部房屋转让价款。上诉人在龚泽河病故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实际入住至今。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从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该房屋在交易后虽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上诉人通过继承实际合法占有房屋，已经构成占有事实，拥有事实物权。上诉人对因转让而产生的合同债权在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四种条件时，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系上诉人合法正当的民事权益，应认定上诉人是案涉房屋的真实合法权利人。案涉房屋之所以未能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系因买受人龚泽河突然身故，且上诉人对出卖人的相关委托事项也不知情、联系障碍等客观情况所致，不能认定是可归咎于上诉人的过错。故本案的事实情况充分体现上诉人构成物权期待权，该特殊债权足以排除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二、从权利的性质对比来看，应优先保护上诉人的民事权益。上诉人基于房屋买卖所产生的债权是属于具有物权期待性的特殊债权，而被上诉人的债权仅是普通金钱债权。从权利与诉争房屋的关系来看，上诉人基于合同关系标的直接指向案涉房屋，物权期待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而被上诉人的请求则是基于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只因原审第三人林清派无法履行债务引起强制执行程序，需要执行其名下财产，才与案涉房屋发生间接关系。案涉房屋只是作为林清派的责任财产成为被上诉人债权的一般担保。从权利形成的时间来看，上诉人对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在成立时间上，也早于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的金钱债权请求权。因此，在上诉人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其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请求权，显然优于被上诉人的金钱债权。三、站在维护社会民生的角度，上诉人的诉求也应得到支持。龚泽河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购买案涉房屋，就是为了居住使用，安居乐业。无奈不幸过早降临，龚泽河英年早逝，使上诉人因痛失爱子而饱受精神折磨。案涉房屋现在是上诉人的唯一居所，也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任何人都无权侵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不但未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也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及社会稳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泉州银行石狮支行辩称，本案案涉房产的权属是登记在林清派名下，所有权人为林清派而非上诉人，即使如上诉人所述已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是双方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原则，上诉人并未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也无权请求对案涉房产的中止执行；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怠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不构成排除执行的法律条件，根据一审中上诉人的陈述，林清派在2009年就已经把相关的产权证交给了上诉人，但是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可见案涉房产是因为怠于办理造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综上，龚天从、黄清团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林清派未发表意见。 龚天从、黄清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龚天从、黄清团所有的址在石狮市（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泉州银行石狮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泽河系龚天从与黄清团之子。2005年3月12日，林清派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石狮市建德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林清派向石狮市建德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案涉房产。2006年2月14日，林清派作为甲方、龚泽河作为乙方、石狮市中源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房产买卖经纪合同》一份，载明甲、乙、丙三方就乙方购买产权人林清派名下案涉房产并委托丙方办理案涉房产过户及交接手续一事订立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案涉房产的转让价格为241230元，案涉房产在过户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乙方各支付丙方代理费2400元；签订本合同时，甲乙双方同意定金为20000元，乙方交付的购房定金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丙方代管，丙方在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款首期款时将定金转给甲方；甲乙双方约定到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机关进行交易受理的时间为甲方一手产权出件后再办理二手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去公证处做完公证书止，甲方同意乙方扣除购房款10000元等甲方产权出件后，乙方将剩余购房款10000元再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同意房产交接时间为以开发商交房为准等内容。林清派、龚泽河分别在落款的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同日，林清派出具《购房收条》一份，载明林清派收到龚泽河购买案涉房产的购房定金20000元。2006年2月15日，林清派及其配偶洪云英与傅建军到石狮市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载明：林清派及其配偶洪云英委托傅建军作为代理人，全权办理以下事项:一、代办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并在取得“两证”后代为转让上述房产；二、与买受人签订案涉房产的买卖合同；三、代收取案涉房产转让价金；四、代办案涉房产转让过户登记的一切手续；委托期限：自委托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理完结时止等内容。同日，林清板代林清派出具了《购房收条》一份，载明林清派收到案涉房产的购房款231230元。案涉房产最迟于2006年12月5日登记确权在林清派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狮房权证湖滨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狮湖国用（2006）第××号。2007年7月22日，龚泽河死亡。2007年8月1日，林清派的受托人傅建军领取了案涉房产的权属证书。2009年1月24日，林清派将案涉房产的产权两证交付给龚泽河的父亲龚天从，并向龚天从收取龚泽河尚欠的购房款10000元，同日出具《付购房款声明》一份，载明：“前年由龚泽河经手向林清派购买案涉房产一套，总房款除结欠人民币壹万元外其余已在前年全部付还清楚，今再付给原结欠现金壹万元正，这套房总应付房款就全部付清完整。特此声明。”龚天从、黄清团自2008年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于2010年年中入住至今。 一审另查明，泉州银行石狮支行与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泉州市鸿安工贸有限公司、石狮市伟荣鞋材有限责任公司、林清板、林清派、林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石狮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闽0581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付泉州银行石狮支行借款本金670万元及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并应扣除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21日起已支付的利息、罚息、复利)。二、泉州市鸿安工贸有限公司、石狮市伟荣鞋材有限责任公司、林清板、林清派、林烟应对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泉州市鸿安工贸有限公司、石狮市伟荣鞋材有限责任公司、林清板、林清派、林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林清派不服该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林清派未在法定期限内预缴二审受理费，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闽05民终4015号民事裁定，裁定按林清派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1月2日，因林清派等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泉州银行石狮支行向石狮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石狮市人民法院于当日立案后作出(2020)闽0581执20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查封、扣押被执行人林清坂、林清派、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泉州市鸿安工贸有限公司、石狮市伟荣鞋材有限责任公司、林烟的财产(以执行标的额为限)。2020年1月8日，石狮市人民法院依法向石狮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上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林清派名下的案涉房产。2020年4月16日，石狮市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进行现场查封。2020年5月6日，案外人龚天从、黄清团以案涉房产属于其长子龚泽河所有，龚泽河去世后属龚泽河的遗产，其有权继承为由，向石狮市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石狮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闽0581执异2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龚天从、黄清团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龚天从、黄清团不服，于2020年5月26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产登记在林清派名下，故石狮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泉州银行石狮支行与鸿宝(福建)鞋塑有限公司、泉州市鸿安工贸有限公司、石狮市伟荣鞋材有限责任公司、林清板、林清派、林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查封林清派名下的案涉房产并无不当。现龚天从、黄清团以执行案外人身份要求判决停止执行案涉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经审查认为，龚天从、黄清团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涉执行标的系不动产，对权利人的判断应以享有所有权为基本原则，以享有特殊债权为例外情形。目前案涉房产登记在林清派名下，应属林清派的财产，龚泽河以及作为龚泽河继承人的龚天从、黄清团并非案涉房产的权利人。龚天从、黄清团主张案涉房产为其长子龚泽河所有，在龚泽河死亡后属龚泽河的遗产，于法无据，不予采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不动产买受人享有的排除执行权利作出了特殊规定，即“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虽然龚泽河与林清派于2006年2月14日签订的《房产买卖经纪合同》合法有效，且在石狮市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并已支付全部价款，但林清派早在合同签订的次日已将案涉房产办理权属证书、转让、过户登记等相关事宜全权委托给傅建军，而案涉房产最迟也已于2006年12月5日登记确权在林清派名下，且林清派于2009年1月24日向龚天从收取余款10000元时已将案涉房产的权属证书交付给龚天从，但龚泽河以及龚泽河死亡后作为龚泽河继承人的龚天从、黄清团在买卖合同签订后至石狮市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产之前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均未办理案涉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明显存在过错。龚天从、黄清团主张其对案涉房产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龚天从、黄清团既非案涉房产的权利人，也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特殊债权，其诉请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天从、黄清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林清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龚天从、黄清团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龚天从、黄清团向本院提交户籍证明，泉州银行石狮支行对该户籍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龚天从、黄清团提交的户籍证明加盖了公安机关的印章，且对方当事人无异议，应予确认，可以证明龚泽河及其配偶、子女的户籍信息情况。户籍证明显示，龚泽河的配偶及子女因迁往港澳，于2012年注销户口。 泉州银行石狮支行、林清派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龚天从、黄清团对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提出异议的情形。讼争房产虽然登记在被执行人林清派名下，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早在执行法院查封房产之前，林清派已与上诉人龚天从、黄清团之子龚泽河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经纪合同》，房屋转让价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在龚泽河去世后，其父母龚天从、黄清团已实际入住讼争房产十余年，讼争房产对两上诉人具有一定的居住保障功能。据此，应当认定龚天从、黄清团对诉争房产享有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龚天从、黄清团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益能否排除执行，关键在于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归责于买受人自身的原因。本院认为，龚泽河作为讼争房产的买受人，在《房屋买卖经纪合同》履行过程中死亡，客观上无法办理讼争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龚泽河去世后，发生了相关的遗产继承。龚天从、黄清团虽占有、使用讼争房产并持有两证，但该二人仅是龚泽河遗产的部分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必然得以将房产过户登记至二人名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龚泽河的继承人已就遗产继承达成相关协议，不足以认定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归责于龚天从、黄清团的自身原因。综上，龚天从、黄清团对讼争房产享有合法权益，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得以排除执行的情形。龚天从、黄清团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址在福建省石狮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执异21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张小燕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雪萍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