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枝，男，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徽，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法定代表人：王程，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忠，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玉枝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果树村委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3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领取的款项是奖励费用，而非拆迁补偿款。1、协议签订在2017年6月28日，距委会起诉的时间2020年3月，中间相隔近3年之久，在此期间，委会从未向刘玉枝主张过所谓20%的征用补偿款。在拆除违法建筑谈判时，村里多次到上诉人处做工作，反复宣讲政策，上诉人多次妥协让步，这个工作过程被上诉人委会均是参加的，如果被上诉人对于奖励款项有要求在谈判当时就应当提出，而不是时隔3年后提出。如果在签订协议时提出，上诉人对补偿结果就是另外一种考虑了。2、协议文本明确了对奖励款项的约定。协议前言部分最后一句话，是经甲、乙、丙（被上诉人）、丁某充分协商，这说明给予上诉人奖励费用是四方协商的结果，也是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协议第四条第四款，约定丙方认真核实确认各项奖励内容，说明委会是放弃20%收益的，否则其应当明确其享有的20%份额。所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当时的约定并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对被上诉人领取费用应当解释为奖励费用，而非征用补偿。1、协议明确约定是奖励费用，费用领取凭证名称为《主动配合奖励金领取单》，说明上诉人领取的是奖励费用。2、租赁协议约定的是征用地块，本案中并没有发生土地征用的行为。首先，征用应当是政府行为，上诉人是与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发生关系的，并且明确约定是对上诉人配合违法建筑拆除给予的奖励费用，奖励的对象仅仅是地上建筑物。直到现在为止，该块土地使用权仍然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土地没有任何其他人在使用。其次，如果是政府征用，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包括征收公告、选择评估机构以及签订补偿协议等等，而本案中均没有相关程序。所以，从拆除的主体、程序以及所有权变动情况，均可以看出本案不是征用行为，上诉人所得不是赔偿款。3、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排淡河堆租赁协议》系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方的解释。从本案以及另一个上诉案件（上诉人汪某），可以看出两案件的合同文本是一致的。被上诉人出租的所有场地的合同均与本案的合同文本相同，符合格式条款的定义。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协议中的征用以及赔偿款就应当进行字面解释，而不能扩充解释成奖励费用。三、被上诉人在《排淡河堆租赁协议》履行中存在过错，其主张按原协议对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损失的奖励费用进行分配，明显不公平。1、上诉人承租土地修建厂房进行工业生产，被上诉人是明知且允许的。建设完毕后，刚刚3年多的时间就被政府要求停产并拆除，导致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不能履行，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上诉人的厂房被拆除，也是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违约方获利这明显不公平。2、从上诉人提供的《房屋价格表》可以看出，奖励费用是按照成本价90%支付的，上诉人的奖金根本不能弥补自己的损失，一审判决20%归被上诉人有失公平。四、即便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取得20%的奖励费用，原审法院计算错误。1、被拆除的违法建筑占用的场地近40亩，只有不足20亩与被上诉人有关。2、奖励款中包括被拆除房屋、附属物、搬家费、其他等费用。按照《排淡河堆租赁协议》约定动产与被上诉人无关，从拆除当时相关计算可以看出，附属物都是可以移动的门、窗、探头、树木等等，而其他费用267613元是机器的搬移费，这些均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仅仅扣除搬家费这明显属于计算错误。上诉人在领取4947219元奖励款后，将属于杜某的1409832元给付给杜某，即便是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取得20%的奖励，也应当将属于杜某的部分扣除。被上诉人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何时提起诉讼是被上诉人的权利，另外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是起到见证和证明的作用，证明上诉人是该拆除地块的承租人，不存在违反诚信原则的问题；二、协议书中将补偿款列明为奖励费用，但实质是补偿款，从协议中补偿费用的列项，即房屋、附属物、搬迁费等，均可以真实反映该费用是补偿费用，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的征用是广义的概念，包括征收在内的违法建筑物拆除、环境整治等一切政府需要使用该地块的所有情形，因此无论上诉人发生了征收还是违法建筑拆除、环境整治等都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上诉人所谓格式合同是他理解错误；三、租赁协议终止的原因是因为政府的征用、环境整治行为所导致的，故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四、不存在计算错误，上诉人主张其他费用是机器的搬移费也是不成立的，已经给付了搬家费，上诉人与杜某之间的关系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租赁合同的约定。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玉枝给付委会征用补偿款989443元；2、刘玉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28日，委会与刘玉枝签订《排淡河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委会将位于排淡河南侧，南届至运盐河边，西届至王德林承包地，北界至小排淡河边，占地面积约20亩的地块出租给刘玉枝；租赁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30年6月1日止；租赁期内，如需征用该地块，刘玉枝应无条件在二十日内交出场地，赔偿费用80%归刘玉枝，20%归委会，动产部分由刘玉枝自行处理，承包土地除外。2014年10月30日，委会、刘玉枝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原有租赁期限延长至2035年6月1日。2017年4月20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下设机构---连云港市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连263办〔2017〕号《关于编制“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方案连云港市实施方案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单位参照省“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内容，编制实施方案。“两减六治三提升”，即：1、减少煤炭消费总量；2、减少落后化工产能；3、治理破损山体；4、治理生活垃圾；5、治理黑臭水体；6、治理畜禽养殖污染；7、治理挥发性有机物污染；8、治理环境隐患；9、提升生态保护水平；10、提升环境经济政策调控水平；11、提升环境执法监管水平。2017年6月17日，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政府印发《关于限期交付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的通告》，要求连云区地域内沿线包括排淡河在内的相关企业、经营户和村民按照区委、区政府的决策部署，配合指挥部工作人员开展工作，于2017年7月6日之前完成水电销户、搬离，并将违法建筑交付云山片区环境综合治理暨违法建筑指挥部，指挥部将按照政策对主动配合的给予奖励；对逾期未搬离和交付的，连云区人民政府将责令相关执法部门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并依法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2017年6月28日，刘玉枝与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政府设立的江苏海州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签订《协议书》，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补偿奖励刘玉枝承租委会地块内所建的违法建筑拆迁、搬离等费用4947219元（被拆除房屋1409832元、附属物3258950元、搬家费10824元、其他包括围墙、桥、配电房等267613元）。上述被拆除房屋的补偿款是按照90%的政策系数进行折合计算为1409832元；上述附属物的拆迁补偿款中含有附属机电设备拆移补差费用261213元，该费用的补偿方式为拆移、废置，含有设备的拆装运吊发生的费用。刘玉枝于2017年8月1日领取了上述费用494721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委会、刘玉枝出租、承租的排淡河堆地块，是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江苏省人民政府、连云港市人民政府的要求，进行“两减六治三提升”，整治自然生态环境的需要，对该地块进行征收的政府行为。政府作为征收人，对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拆除、搬离，对主动配合的被征收人给予的适当合理补偿和奖励，以促成被征收人积极配合政府征收，达到尽快实施治理生态环境的目的。刘玉枝与委会签订的《排淡河堆土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刘玉枝与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连云区人民政府对于涉案的刘玉枝承租的地块，要求刘玉枝对该承租地块上的建筑物、附着物等进行拆除、搬离，并对刘玉枝在该地块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被拆除、搬离进行适当合理补偿和奖励，实质上就是对刘玉枝承租的涉案地块进行征收，进行实施生态环境的整治，刘玉枝抗辩涉案地块没有征收不能成立。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是连云区人民政府设立的江苏海洲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职能公司，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与刘玉枝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实际上是该公司作为连云区人民政府设立的江苏海州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职能公司，履行职责，代表政府与刘玉枝达成的拆迁补偿协议，尽管在该协议中将补偿款列名为“奖励费用”，并且在该清单中还含有“搬家费”，但不能改变是对刘玉枝被征收地块上的建筑物、地上附着物等的拆迁、搬离的适当合理补偿和奖励，由于刘玉枝主动配合征收部门签订协议，征收部门按照90%的政策系数，对刘玉枝被拆迁房屋进行计算并给予补偿，实际上就是对刘玉枝主动配合政府征收拆迁进行补偿的奖励措施。刘玉枝抗辩其已经领取的款项不是补偿款，而是单纯的奖励款，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刘玉枝应当按照与委会签订合同约定比例，将其已经领取的补偿款按照比例计算后，返还给委会。由于委会与刘玉枝签订的涉案租赁协议中约定该租赁地块在租赁期内被征用的赔偿款，按照80%归刘玉枝、20%归委会，在刘玉枝已经领取的赔偿款中，含有搬家费10824元、附属设备补差费用261213元，上述费用是对刘玉枝配合政府征收，主动拆除违法建筑、搬离场地的补偿费用和搬离场地费用的补差，刘玉枝搬离场地的物品，需要对外支出费用，故上述费用不是刘玉枝实际可得款项，委会要求刘玉枝对该部分费用，按照合同约定比例计算予以返还，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刘玉枝应当返还给委会的款项为（4947219元－搬家费10824元－附属设备补差费用261213元）×20%﹦935036.4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或者抗辩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玉枝抗辩委会已经放弃要求刘玉枝返还拆迁补偿款中的20%部分，刘玉枝对此抗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委会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刘玉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委会拆迁补偿款93503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94元，由委会承担753元，由刘玉枝承担12941元（委会已全部预交，刘玉枝承担的部分在刘玉枝支付委会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委会）。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领取的奖励费用是否属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排淡河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地块被征用的赔偿费用？本院认为，委会与刘玉枝签订《排淡河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内，如需征用该地块，刘玉枝应无条件在二十日内交出场地，赔偿费用80%归刘玉枝，20%归委会，动产部分由刘玉枝自行处理，承包土地除外。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对“征用该地块”的理解，上诉人认为征用是指政府行为对涉案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进行征收，而本案仅是对土地上违法建筑的拆除。被上诉人认为征用包括征收、使用该地块导致合同终止的一切行为。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不属于征用。征用应指因抢险、救灾等紧急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个人、单位的不动产或动产强制使用，使用后返还被征用人，征用后毁损、灭失的应当给予补偿的制度。本案情形显然不属于征用。第二，本案不属于征收。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一是本案土地权属未发生变动，且未履行集体土地征收补偿的程序，因此，本案不属于对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征收。二是本案中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7日发布《关于限期交付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的通告》，该通告并非不动产征收公告，且也未履行房屋征收补偿的程序。刘玉枝、委会与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等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因排淡河污染已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和周边居民的生活，根据云山片区环境污染综合整治及违法建设拆除（一期）项目要求。甲方（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负责对本项目范围内的违法建设实施拆除，对于主动配合相关部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搬迁的企业和个人，按照被拆除房屋等实际情况给予相应奖励”。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并非房屋征收和实施的主体，上述通告和协议表明，本案实际是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而非房屋的征收。此外，协议载明委会在协议书中作为丙方参与协商，委会在该协议形成过程中却未对奖励费用的20%提出主张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本案刘玉枝、委会、江苏海州湾水务有限公司等签订的协议并不属于土地征用或征收，也不属于房屋征收，委会要求刘玉枝支付征用补偿款缺乏依据，上诉人刘玉枝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3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4元（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村民委员会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4元（刘玉枝已预交），均由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朱培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卞 画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