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2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欣，女，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锦华，北京双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文君，女，1964年9月11日出生，回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尧，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姜秋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叶欣，女，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宝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张欣因与被上诉人满文君、北京宝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及简称宝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7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满文君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满文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关键当事人马可未出庭参与诉讼，张欣在一审诉讼中，为查清事实向法庭提交了追加马可为第三人的申请。可是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追加马可作为案件当事人，也没有说明不同意追加的理由，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院在审理经济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关涉嫌经济犯罪的，应当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本案中对于马可的行为有两种可能，一是马可确实受满文君委托出售房屋（对此马可一直向张欣表示出售本案涉诉房屋是满文君的真实意思，马可的一切行为满文君均知情和同意并进行协助）。另一种可能是马可涉嫌合同诈骗，同时马可涉嫌伪造身份证、公正文书、派出所证明等文件涉嫌伪造居民身份证罪、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等。张欣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对此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移送，在判决中对此也为给出任何回应和表述。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本案关键当事人马可到庭或者由公安机关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根据《民事诉讼法》136条规定第四款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张欣认为，本案法院应当依法依职权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根据马可到案后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以及刑事案件结果，再审理本案。如马可到案后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受满文君委托出售房屋，那本案所涉合同就是有效的。在事实未查清之前就做出判决明显是错误的。张欣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已经尽到应该注意的审核义务，马可确实为满文君之子。其情况应区别于一般的表见代理，子女代父母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是十分常见的。并且从形式上马可提交的委托书、公证书、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满文君身份证等材料，同时涉诉房屋一直有马可占有使用，相关材料宝龙公司法务部专业人员也进行了审核，经宝龙公司确认马可所持材料可以补办房屋合同及发票，马可补办了房屋合同及发票后，张欣才与马可签订了本案涉诉合同。张欣基于马可所持补办合同和票据及宝龙公司法务人员确认，所以张欣完全有理由相信马可有权代理。张欣也实际支付了合理价款，房屋也已经交付。本案不排除满文君与马可串通损害张欣合法权益的可能，满文君在房屋出售两年后并且马可在日本安顿好后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庭审中又坚持不要求追加马可作为当事人出庭参与诉讼，结果导致张欣面临房屋没法取得，款项无法追回的后果，造成张欣巨大的经济损失。张欣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本案涉诉房屋权利已经在2017年12月交由第三人占有使用并且在宝龙公司进行了使用权变更登记，房屋与张欣无关了。一审法院判令合同无效后，除了损害张欣利益外，还严重损害了第三人利益。满文君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宝龙公司称,宝龙公司工作人员非专业人员，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宝龙公司没有过错。满文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满文君与张欣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B区裕京路南侧地块第2号楼4单元XX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确认张欣与宝龙公司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B区裕京路南侧地块第2号楼4单元XX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3．诉讼费由张欣、宝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龙公司系宝龙国际公寓的开发商。2012年7月12日，宝龙公司与刘浩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宝龙国际公寓2号楼4单元X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租给刘浩宇，租期自2012年7月12日至2053年9月25日，租金总计874381元。2015年3月21日，刘浩宇与满文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满文君以165万元的价格自刘浩宇处购买案涉房屋。2015年3月25日，满文君向宝龙公司支付了8744元项目更名费，宝龙公司作为出让人，满文君作为受让人，双方签订编号为BLSS150号《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就房屋使用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出让方转让给受让方的该房屋使用权期限为自该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该房屋所在地块土地使用年限截止日期2053年9月25日止，转让价款为874388元。该合同第七（六）条约定：受让人有转让（或赠与、继承）房屋使用权的权利。受让人再次转让时，须将本《使用权转让合同》原件提交出让人收回。出让人收取本合同转让总金额1％的手续费，后续受让人须与出让人重新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方可入住，未经出让人备案，受让人无权与第三方签署该房屋使用权转让，否则出让人有权收回本房屋。但实际上，满文君并未向宝龙公司支付转让款。满文君自刘浩宇处接收该房屋后，交由其子马可实际居住。2017年8月，马可至宝龙公司询问房屋转让一事。2017年8月26日，马可以满文君代理人的名义与张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20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卖予张欣，合同约定的收款账号为马可的账户，马可以满文君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此间，马可向张欣出具了一份“满文君”委托其售房的委托授权公证书。马可后持另一份相同的委托授权公证书到宝龙公司处要求将案涉房屋转让到张欣名下。因更名须将原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原件收回，马可向宝龙公司声称合同原件丢失并书写了一份《丢失声明》；马可向宝龙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保证书》，承诺本次房屋使用权转让及更名事宜所提供的所有材料均为真实、有效；马可向宝龙公司提出《更名申请》；马可向宝龙出具一份2017年8月15日以北京市公安局天桥派出所出具的母子关系证明；向宝龙公司出示一张名字为“满文君”的身份证原件及“满文君”同意委托马可卖房的视频。经满文君申请鉴定，公证的委托书上满文君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满文君预交鉴定费7800元。经一审法院向北京方圆公证处核实，该份公证书也并非其公证处出具。另，申请更名时马可向宝龙公司出具的“满文君”的身份证系伪造，视频中的人亦非满文君。2017年8月30日，张欣和马可在宝龙公司处就案涉房屋办理了更名手续，宝龙公司与张欣又签订一份编号为BLSS150号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除受让人姓名及交付时间外，其他条款与满文君与宝龙公司的合同相同。2017年8月30日，张欣向马可转账65000元，2017年9月5日，张欣向马可转40万元，2017年9月9日，张欣向马可转100万元，当日，马可向张欣出具一份《房款结清证明》，内容为张欣已将购买案涉房屋的房款全部支付给满文君的代理人马可。就其余的53.5万元，张欣称系以现金方式给付马可。满文君主张马可以满文君名义出卖案涉房屋，没有取得满文君的授权，构成无权代理，满文君也不予追认，故以满文君名义与张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满文君认为宝龙公司与张欣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不是二者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二者恶意串通，损害了满文君的利益，该合同不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要件，亦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满文君以马可为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马可以满文君名义与张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经满文君申请鉴定，马可出具的授权委托公证书等手续并非满文君本人签署，马可无权代理满文君出卖案涉房屋。对于马可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无权代理人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马可在出售房屋时，未出示满文君《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原件及向宝龙公司交纳更名费凭证的原件，且其出具的授权委托公证书系伪造，张欣对上述事项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责任，难以认定其无过失。在交易的过程中，满文君并无过错致使张欣有充分的理由相应马可具有代理权，张欣相信马可有代理权的依据并不充分，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可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的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马可以满文君名义与张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权代理，满文君亦不予追认，故该合同对满文君不发生法律效力。满文君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欣与宝龙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房屋使用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张欣未向宝龙公司支付转让费，也非宝龙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张欣使用，因此该合同不符合合同成立要件中“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张欣与宝龙公司之间不成立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关系，满文君要求确认张欣与宝龙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确认马可以满文君名义与张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满文君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张欣称已就本案所涉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已经受理张欣被合同诈骗案并立案处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目前暂不宜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72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满文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满文君；张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马立红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