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3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金陵东路18号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76977673XU。负责人：唐日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桃，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兰，女，196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萍乡市赣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柳，男，198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兰、文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20）赣031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桃，被上诉人文柳，被上诉人李忠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湘东区人民法院（2020）赣031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承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30898元即（73092＋1153＋3000）×40%，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本案在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赔偿金额时应引入损伤参与度系数。经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上诉人李忠兰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和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在其腰椎滑脱的参与度为同等作用（参与度参考值41%-60%）。该鉴定意见中的损伤参与度是一个法医学概念，是指在有外伤、疾病（包括老化和体质差异）等因素共同作用于人体、损害了人体健康的事件中，损伤在人身死亡、伤残、后遗症的发生上所起作用的比例关系。认定损伤参与度存在主要是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系加害人过错产生的致害因素与受害人疾病、残疾或特异体质共同作用的结果。损伤参与度系数是指经过因果关系鉴定后得出的对原因力的量化、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侵权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受到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不同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具有的作用力。本案中，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与被上诉人李忠兰原有疾病部位有重叠，鉴定结论可以看出旧伤加新伤的伤势，故受害人伤病的原因力有两个，一个是原有疾病，另一个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新伤。由于鉴定意见已经对事故的损伤参与度作出了明确鉴定，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是由侵权人和受害人自身两种“原因力”混合形成的，故本案必须考虑损伤参与度，如不考虑损伤参与度，由侵权人全额赔偿，则有失公平。因此本案对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项目，按照鉴定结论中的41%-60%损伤参与度系数认定赔偿责任，符合侵权法理论中侵权行为与侵权责任相一致的基本原则。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有本质区别，该案例中的鉴定意见为外伤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其个人体质的因素占25%，而本案自身疾病参与度为41%-60%，疾病与个人体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疾病指对人体正常形态与功能的偏离，而体质指人类个体在形态结构和功能活动方面所固有的、相对稳定的特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忠兰的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和椎体退行××变，鉴定机构已经明确为疾病而非体质，故对于损伤参与度的判决不能参照该公报案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对本案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忠兰二审答辩称，被侵权人对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忠兰椎体退行××变属于其自身体质，属于一个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事故发生的成因、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侵权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对于本次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并不承担事故责任，对于本案赔偿不应做参与度扣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文柳二审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李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文柳赔偿李忠兰损失共计203740.3元；2、依法判令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余额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文柳、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6日14时20分许，文柳驾驶赣Ｊ×××××小型客车，从气象局沿萍水南路往北桥方向行驶，途经时，与李忠兰驾驶的两轮自行车相撞，致李忠兰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文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忠兰无责任。李忠兰受伤后被送往湘雅萍矿合作医院接受治疗，陆续住院共计81天，花费医疗费总计73235.3元。在李忠兰住院期间，文柳垫付了医疗费用1282.5元；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用10000元。事故发生后，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委托，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赣中正司鉴［2020］临鉴字53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忠兰损伤致Ｌ5椎体固定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忠兰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5000元；3.被鉴定人李忠兰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天，营养期评定为90天。诉讼中，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申请对李忠兰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忠兰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自身疾病的损伤参与度、因本次事故有关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进行鉴定，在征询双方当事人一致协商意见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吴楚法医［2020］临鉴字第1064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忠兰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和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在其腰椎滑脱的参与度中为同等作用（参与度参考值41%-60%）；2.被鉴定人李忠兰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3.被鉴定人李忠兰的医疗费用总金额71952.8元，其中超出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费用共计12155.9元。本次鉴定费用为43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前，李忠兰自认在南昌百货大楼萍乡有限责任公司从事超市散货促销员，月均收入为底薪2600元加销售额提成奖励，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李忠兰尚有母亲邬某文需要赡养，邬出生于1939年2月26日，共生育子女9人（均健在）。文柳驾驶的赣Ｊ×××××小型客车为其所有，该车辆向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性质属于侵权类，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李忠兰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参照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71952.8元（其中非医保用药1215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50元×81天）；3.营养费：1800元（20元×90天）；4．后续治疗费：15000元；5.护理费：10350元（115元×90天）；6.误工费：21600元（120元×180天）；7.残疾赔偿金：73092元（36546元×20年×0.1）；8.被抚养人生活费1153元（20760元×5年×0.1÷9）9.精神抚慰金：3000元；10.交通费：810元（酌定）；本案中李忠兰的上述损失合计202807.8元，另有鉴定费损失2700元。上述损失中医疗项92802.8元（医药费71952.8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405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伤残赔偿项110005元（残疾赔偿金73092元+误工费21600元+护理费1035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53元+交通费810元）。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本次事故，交警部门依法作出文柳负事故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妥，予以认可。文柳违规驾车造成李忠兰受伤，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责任。事故车辆赣Ｊ×××××小型客车在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额100万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故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向李忠兰承担相应赔付责任。关于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提出的应减轻侵权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案涉吴楚法医［2020］临鉴字第1064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李忠兰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和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在其腰椎滑脱的参与度中为同等作用（参与度参考值41%-60%）”，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据此提出应按50%的比例确定伤残赔偿金赔偿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文柳违规驾车酿成交通事故并致李忠兰受伤，其侵权责任能否减轻必须依照两个法定情形进行综合判断：一是受害人李忠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二是受害人李忠兰对其腰椎滑脱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较大”过失行为，且侵权人文柳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损害该同一部位。本案李忠兰自身腰椎疾病仅为其身体客观状况的表象，“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范畴。交警部门对案涉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文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忠兰无责，文柳的侵权行为属于重大过失，而非一般过失，加上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李忠兰对其腰椎滑脱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或“较大”过失的行为，因此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提出按照“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在其腰椎滑脱的参与度中为同等作用（参与度参考值41%-60%）”的鉴定意见，要求减轻当事人侵权责任、以50%比例赔偿伤残赔偿金的抗辩意见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和其他证据的采信情况，吴楚法医［2020］临鉴字第1064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他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李忠兰的上述损失合计202807.8元，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赔偿120000元（10000元＋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付范围内赔偿70651.9元，合计赔偿原告190651.9元，品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80651.9元。李忠兰医疗费中超出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费用12155.9元，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由文柳自行承担，其垫付款1282.5元应予从中冲减。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李忠兰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李忠兰70651.9元，两项合计180651.9元；二、文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忠兰经济损失10873.4元；三、驳回李忠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849元依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924.5元、鉴定费7000元，合8924.5元，由文柳承担4624.5元,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承担43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以经原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李忠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202807.8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情形，即被上诉人李忠兰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能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指导案例24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虽然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吴楚法医［2020］临鉴字第106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李忠兰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和自身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在其腰椎滑脱的参与度中为同等作用（参与度参考值41%-60%）”，但被上诉人李忠兰患有椎体先天性发育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属于其自身体质状况，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李忠兰所患“椎体先天性发良不良及椎体退行××变”属于疾病而非个人体质，且存在旧伤加新伤的情形，要求引入损伤参与度系数确认本案赔偿金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财险萍乡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45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蔡美来书记员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