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碧利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法定代表人：买买提艾力·玉努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姑力巴哈尔·肉孜，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里木·热克甫，新疆迈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石榴融媒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卜风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亮，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洁琼，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碧利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利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石榴融媒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榴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以网络视频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碧利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买买提艾力·玉努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姑力巴哈尔·肉孜、阿里木·热克甫，石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洁琼、杨亮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碧利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石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石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碧利雅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不能成立。石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对《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具有排他的著作权所派生出来的网络传播权。石榴公司提交的《译制合作协议》仅能证明霍尔果斯智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联公司）委托译制《青丘狐传说》，但石榴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是乌鲁木齐神秘之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译制的作品，且该作品亦未进行著作权登记，石榴公司对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原始权属举证不能。由于本案《青丘狐传说》的原始翻译制作人不清，不能排除另有原始翻译制作人的著作权的可能性。2．碧利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其向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购买《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播放权并支付相应款项。碧利雅公司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智联公司拥有《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原始制作权属的情况下，不能排除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所在的西安影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拥有碧利雅公司所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原始制作权属的可能性。3．一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过高。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确定是依据《青丘狐传说》作品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但《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碧利雅公司在收到石榴公司律师函后立即下架了该作品，播放时间仅五天,石榴公司也予以认可。碧利雅公司通过下载微信支付商户平台的第三方财务数据，可以证明即便碧利雅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碧利雅公司因涉案作品所得的费用也只有230.81元，因此一审判赔数额过高，对支持的合理费用亦高。 石榴公司辩称，1．石榴公司已经充分证明其享有涉案翻译作品的著作权且有权独立维权。一审中，为证明石榴公司拥有涉案翻译作品的权属，提交了《译制合作协议》《译制确认表》《独家翻译声明》等证据，但碧利雅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未进行版权登记并不意味着未取得著作权。2．碧利雅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碧利雅公司从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购买的时间晚于石榴公司上线涉案翻译作品的时间。碧利雅公司作为与石榴公司同处维吾尔语视频传媒行业的经营主体，其有理由知晓涉案翻译作品的发表状态。同时，碧利雅公司作为专业视频公司，理应审核其所购买的作品是否具备完整著作权授权。3．一审法院判赔数额合理。因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商业价值，石榴公司才付出巨大译制成本进行翻译，碧利雅公司才会盗用涉案翻译作品进行盈利。石榴公司虽认可碧利雅公司在开庭前已下架涉案作品，但对下架具体时间应当由碧利雅公司举证证明。但碧利雅公司仅提交了石榴公司给其寄送的律师函，显然不能证明实际下架时间。碧利雅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微信商户平台账单，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此无法证明其实际获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石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碧利雅公司立即删除、停止传播由石榴公司翻译创作的《青丘狐传说》影视作品；2．判令碧利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00元，共计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甲方智联公司与乙方传媒公司签订《译制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需要译制成维吾尔语的电视剧片源，并根据提供片源与乙方协商配音人数、完成周期及译制价格（以集为单位定价），并填写《霍尔果斯智联电视剧译制确认表》（附件一），并加盖乙方公章……四、版权所有。乙方为甲方译制的所有视频及该片源制作过程中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并不限于翻译稿件、配音音轨、背景音音轨）所有权及使用权、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用作任何其他用途”。在传媒公司加盖公章的《译制合作协议》附件一中载明：“青丘狐传说总集数37集、单集费用1,600元，总费用59,200元”。2019年11月20日，甲方智联公司与乙方石榴公司签订《许可协议》约定：“一、甲方是本协议项下授权作品之著作权和邻接权的合法拥有者。授权作品：青丘狐传说。二、授权内容：智联公司将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无偿授权予石榴公司。授权方式为：独占性许可。授权区域为：全球范围。被许可人有权自行、独占性地使用及许可他人行使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名义独立维权，制止侵权行为及获得相应补偿或赔偿。授权期限：本协议至双方盖章后生效，授权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永久。三、权利义务。许可人应当保证拥有授权作品的合法权利，并有权授予被许可人使用。许可人在签订本合同时应当向被许可人提供相应的权属证明或合法来源”。2020年8月18日，石榴公司通过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向碧利雅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要求碧利雅公司尽快下架在“izdax”安卓端、苹果端、微信小程序未经许可擅自播放石榴公司享有的维吾尔语配音影视作品著作权的作品，包括《青丘狐传说》《妖猫传》等。2020年9月16日，传媒公司出具《关于向智联公司独家提供维吾尔语译制作品的声明》，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接受智联公司委托，为其《青丘狐传说》等影视作品提供译制服务。将汉语配音翻译成维吾尔语并配音，独家提供给智联公司，并由智联公司享有全部版权。2020年9月28日，甲方石榴公司与乙方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指派朱洁琼等三名律师及助理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其中约定因与碧利雅公司有关的两部作品即《妖猫传》《青丘狐传说》四起案件一审代理费为每起案件3万元，包括他案共计29.5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一审代理费用汇至乙方账户。2020年9月30日、12月7日石榴公司向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9.5万元、20万元，北京杰烁律师事务所为石榴公司开具了发票。石榴公司为证明其为保全证据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处为其出具（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49931号公证书、（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49933号公证书分别支付公证费6,000元、2,000元。一审庭审中，碧利雅公司称已将涉案作品下架，石榴公司予以认可，并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碧利雅公司提交书面申请书，称其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原始取得人，但有证据证明其从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处购买了维吾尔语影视翻译作品《青丘狐传说》izdax微信小程序的播放权，故本案存在该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不明，以及其他侵权人存在的可能，要求追加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当庭向当事人释明关于石榴公司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由石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如果石榴公司举证不足，将依法驳回石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应当追加其他当事人的法定情形，对碧利雅公司要求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石榴公司提供的《译制合作协议》《译制确认表》《许可协议》《独家译制声明》音轨对比说明及光盘、原片、《青丘狐传说》维吾尔语音频及音效的等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石榴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碧利雅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开发运营的“izdax”微信小程序平台（izdaxKino、izdaxTV）传播了石榴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石榴公司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碧利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权利或合理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碧利雅公司辩称其不能排除涉案作品具备两种以上的翻译版本，碧利雅公司针对该抗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碧利雅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石榴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碧利雅公司已经停止在其开发运营的“izdax”微信小程序平台（izdaxKino、izdaxTV）播放涉案作品，石榴公司已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再处理。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虽然石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遭受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但碧利雅公司应当知晓其对涉案作品的播放应取得相关权利人的许可，但却未经许可擅自在其开发的应用程序上播放涉案作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范围、碧利雅公司的经营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数额为30,000元。关于石榴公司主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石榴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4,000元。针对石榴公司要求碧利雅公司发布致歉公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碧利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榴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及诉讼合理支出9,000元；二、驳回石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碧利雅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三份证据： 1.（2021）新乌法诺证民字第3991号公证书，拟证明1．一个平台多个入口同时启用、付费以后可任选一个入口进入同一平台；2．石榴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是四个人从四个入口进入同一平台，石榴公司据此对一部涉案翻译作品提起两案诉讼，属重复诉讼，重复判赔。 2.（2021）新乌法诺证民字第3990号公证书，拟证明对碧利雅公司一审提交证明其获利的证据进行补充，即通过《青丘狐传说》获利230.81元。 3．证人吾甫江·沙塔证言，拟证明石榴公司对涉案翻译作品提起的两起诉讼，实际是通过一个平台进行播放，仅是四个不同的入口，会员交纳一次费用，通过四个入口都可以进行观看，且（2021）新乌法诺证民字第3990号公证书中保全的微信收款记录是第三方数据，碧利雅公司无法修改。 经质证，石榴公司对上述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公证书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认为碧利雅公司通过不同平台入口播放涉案翻译作品，传播途径和范围是不同的，不同的途径面对的消费者也不同，因此诉讼标的不同，损害的后果也不同，石榴公司不构成重复诉讼，也不构成重复判决；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是石榴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并无第三方的认证，不排除单方修改数据的可能，因此不能证明对方获利情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具体理由与对证据1、2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该公证书仅能证实使用一个会员账号，通过碧利雅公司提供的四个播放端口（izdaxApp安卓端、izdaxApp苹果端，izdaxTV、izdaxKino）均可以进行使用，但并不能证实四个播放端口所指向是一个平台，且四个播放端口是不同的播放途径，所面对的消费群体亦不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该公证书仅能证明2020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碧利雅公司通过微信支付商户平台交易数据，但碧利雅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所经营四个播放端口（izdaxApp安卓端、izdaxApp苹果端，izdaxTV、izdaxKino）播放被控侵权作品的具体时间、次数，无法证明其具体获利情况；证据3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虽然证人陈述内容与碧利雅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内容基本一致，但证言无法证实碧利雅公司经营的四个播放端口实际系一个平台以及碧利雅公司因被控侵权行为的实际获利情况。 石榴公司针对碧利雅公司的上诉，提交一份补充证据：2019年12月2日石榴公司与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许可协议》，拟证明石榴公司享有涉案翻译作品的权属，并授权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播放。 经质证，碧利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中许可费用有涂改的痕迹，且石榴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协议是否实际履行。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虽然协议中许可费的金额进行掩盖，但石榴公司解释“许可费涉及其商业经营秘密，不宜公开”具有一定合理性，并不必然影响对合同整体真实性的审查，且该协议与石榴公司一审提交的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KoznakApp播放的涉案翻译作品原片可以相互印证。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2月2日石榴公司与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许可协议》，约定石榴公司将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予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自行使用及许可他人行使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协议》后附授权作品附件，包括涉案作品。石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播放画面中显示Koznzk即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的播放平台名称的水印。 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于2020年8月14日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对其提供的小米手机内下载相关软件进行屏幕录制的过程及相关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20年8月17日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在对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提供的小米手机进行查验后，通过该手机登录微信账户，在微信小程序中搜索“izdax”，显示微信小程序“izdaxKino”。进入小程序“izdaxKino”后，点击“更多资料”显示名称记录2020年2月18日注册“izdaxKino”，2020年2月26日由原开发者“合肥美酷视频科技有限公司”迁移至新开发者碧利雅公司，点击“进入小程序”出现视频播放界面，点击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名称进行播放，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上述保全过程进行记录、截屏，出具（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49931号公证书。2020年8月19日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在对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提供小米手机进行查验后，通过该手机登录微信账户，在微信小程序中搜索“izdax”，显示微信小程序“izdaxTV”。进入小程序“izdaxTV”后，点击“更多资料”显示名称记录2020年2月18日注册“izdaxTV”，2020年6月24日由原开发者“新疆快师傅商贸有限公司”迁移至新开发者碧利雅公司，点击“进入小程序”出现视频播放界面，点击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名称进行播放。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上述保全过程进行记录、截屏，出具（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49933号公证书。 2020年12月1日石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冉向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对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上传至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新疆有限公司IPTV平台的时间进行取证。取证视频显示：取证人员登录帕克IPTV平台管理系统，选择剧集管理，出现搜索条件、显示界面。点击原媒资名称框出现条件选项，勾选操作、媒资名称、总集数、实际集数、剧集类型、分类名称、所属CP、所属剧集、注入时间后，在媒资名称输入框中输入《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名称，点击搜索，出现《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显示：操作为锁定，总集数为37，实际集数为37，生产状态为OK，剧集类型为电视剧，所属CP为新疆大洋，注入时间为2018-08-20T11：57：43。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碧利雅公司是否侵害了石榴公司对涉案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碧利雅公司合法来源的抗辩能否成立；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 一、碧利雅公司是否侵害了石榴公司对涉案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首先，关于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著作权的归属问题。碧利雅公司上诉主张石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系由传媒公司翻译形成，亦无法证明石榴公司享有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版）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本案中，石榴公司提交了智联公司与传媒公司签订的《译制合作协议》，委托传媒公司对《青丘狐传说》进行翻译，并对涉案翻译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作出明确约定即智联公司对传媒公司翻译形成的翻译作品享有著作权。对于该协议的实际履行，石榴公司提交了传媒公司出具的《译制确认表》《独家译制声明》予以证实，结合石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原片、维吾尔语音频、音效等证据，可以证实该协议得到了实际履行，且智联公司享有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著作权。石榴公司还提交了智联公司向其授权的《许可协议》，可以证实智联公司将其享有的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予石榴公司，且石榴公司可以独立提起维权诉讼。据此，可以认定石榴公司享有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对于碧利雅公司提出《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未进行版权登记以及未在作品中署名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关于“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的规定，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即产生著作权，而作品登记为自愿登记，是否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不影响著作权的依法取得。至于署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关于“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的规定，署名权属于作者的人身权，即作者可以决定是否在作品上表明作者身份以及如何表明作者身份的权利。因此，《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中是否对翻译作者进行署名，并不影响该权利作品著作权人的权利。 另，碧利雅公司在二审期间还提出智联公司委托翻译《青丘狐传说》，但并未经《青丘狐传说》原著作权人的许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本案石榴公司主张保护的作品系经过翻译形成的演绎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翻译作者基于翻译过程中的智力劳动而对新的作品享有著作权。石榴公司因《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取得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具有排他性即有权排除他人的妨害。即使智联公司未取得《青丘狐传说》原著作权人的许可，亦不影响其取得《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著作权及排除他人妨害著作权的权利。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将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已经发表的以汉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作品在国内出版发行，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该条款是著作权合理使用的一种具体情形的规定。我国是个多民族的国家，为了促进少数民族科学文化的发展，著作权法鼓励将汉语言文字作品翻译成任何一种少数民族文字作品，而可以不征得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同时不得不合理损害原权利人的利益。该规定对于保障和激励作品创作、传播，满足公众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对作品的需求，尊重和保护少数民族语言的使用，增进各民族间文化交流，具有重要的意义。本案中，智联公司委托传媒公司对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制作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为维吾尔语作品，解决了维吾尔族群众欣赏汉语言文字文化产品的障碍，起到了促进文化传播的作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因此，即使智联公司未经《青丘狐传说》原著作权人的许可，其翻译《青丘狐传说》的行为亦不具有违法性。 综上，石榴公司已对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著作权权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碧利雅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石榴公司所示证据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石榴公司享有《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碧利雅公司关于石榴公司不享有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碧利雅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是否构成对石榴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的问题。碧利雅公司上诉主张其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系其从他人处合法取得，石榴公司未举证证实该作品与石榴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权利作品一致，其行为不构成侵权。本院对此分述如下：1．石榴公司已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主张保护的权利作品的内容，并在一审中提交了时间戳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在新疆IPTV平台已上传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该份时间戳证据系由权威专业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在来源、存储和保持完整性等方面具有可靠性，经本院登录时间戳服务中心核实，石榴公司取证内容在申请时间戳时存在且过程完整，未被篡改。碧利雅公司虽对时间戳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因此，该证据可以证实石榴公司在2018年已上传涉案权利作品对社会公众进行播放。同时石榴公司亦提交了其授权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于2019年12月授权《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在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平台上进行播放。根据石榴公司一审提交的证实碧利雅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49931号、49933号公证书，可以证实碧利雅公司经营的微信小程序izdaxKino、izdaxTV的时间均为2020年之后。碧利雅公司在二审中所陈述的其上传被控翻译作品的时间要晚于石榴公司上传涉案权利作品的时间。因此，碧利雅公司存在接触涉案权利作品的可能。2．石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授权新疆阔孜纳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与碧利雅公司播放的作品的片段及音效比对证实两部作品一致。虽然该音效比对是通过第三方软件自行制作完成，但碧利雅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两部作品之间存在差异，且本院通过对两个作品片段进行比对，两部作品并无差异。将一部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制作的电影作品翻译为维吾尔语作品，需经过剧本台词的翻译、对翻译台词的配音、配音与原作品合成等多个环节，即使同样的翻译人员、配音演员对同一部作品进行译制，形成的作品在用词、语调、停顿时间点上亦不可能完全一致。据此，可以认定碧利雅公司播放的《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与石榴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作品一致。3．碧利雅公司虽然提交了其向案外人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购买涉案被控侵权作品的证据，但该证据无法证实案外人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系被控侵权作品的著作权人，即无法证明碧利雅公司已取得了被控侵权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碧利雅公司未经石榴公司的许可在其经营的平台传播涉案《青丘狐传说》翻译作品，侵犯了石榴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碧利雅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碧利雅公司合法来源的抗辩能否成立 碧利雅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所在的西安影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其播放的涉案侵权作品著作权人，其已尽到审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碧利雅公司仅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之间的聊天记录，并未提交其主张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所在的西安影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经营主体资格以及其与该公司或与阿布都热扎克·阿布都卡地尔就涉案被控侵权作品授权情况进行约定的相关证据。碧利雅公司作为专门提供影视作品网络服务的经营主体，理应对其所购买的影视作品负有著作权审核的义务，对其所提供播放服务的内容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但其并未举证证实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可以合理相信其所播放的被控侵权作品具有合法授权。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碧利雅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石榴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碧利雅公司已停止侵权行为，故一审判决碧利雅公司承担赔偿石榴公司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过高 碧利雅公司上诉主张其因本案侵权行为获利仅为230.81元，且石榴公司重复诉讼，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本院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本案中，碧利雅公司虽然提交了微信商户平台账单以证实其因播放涉案侵权作品仅获利230.81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经营涉案微信小程序izdaxKino、izdaxTV的全部经营收入均采用微信收款方式，且其虽主张侵权时间仅为五天，但石榴公司对此并不认可，碧利雅公司亦未对其播放涉案侵权作品的时间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无法依据微信商户平台账单认定碧利雅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实际获利情况。碧利雅公司上诉还提出其经营的izdaxApp安卓端、izdaxApp苹果端、izdaxTV、izdaxKino仅是四个播放端口，实际为一个平台播放，石榴公司分别进行诉讼构成重复诉讼，造成重复判决赔偿数额。本院对此认为，碧利雅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经营的izdaxApp安卓端、izdaxApp苹果端，izdaxTV、izdaxKino实际指向一个平台。即使是一个平台提供播放，因不同的端口，传播途径及范围、面向的消费公众均不同，属不同的侵权行为，且本案及相关案件并非通过会员数量认定额侵权赔偿数额，故石榴公司分别进行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亦不存在重复判决赔偿数额的情形，碧利雅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石榴公司并未提交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无证据证明碧利雅公司的违法获利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范围、碧利雅公司的经营规模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对于石榴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石榴公司确为本案侵权诉讼支付了律师费以及公证费，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确定具体数额亦无不当。综上，碧利雅公司关于本案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碧利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新疆碧利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碧利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睿 审 判 员 周   亚   卉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继   芬 书 记 员 艾力努尔·马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