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江津东路167号。法定代表人：颜家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飞，湖北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山叶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楚江大道。法定代表人：陈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鲲，湖北大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守成，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因与荆州山叶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飞，被上诉人山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鲲、谢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正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第5页第2自然段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山叶公司向大正公司发出《关于撤回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00000元投资的申请》，要求撤回其在大正公司的20000000元投资。2015年5月28日，大正公司完成增资扩股工商登记，山叶公司未能被登记为大正公司股东。2015年7月17日，山叶公司与大正公司达成《关于支付资金利息的协议》，约定大正公司年息8%的资金占用费弥补山叶公司2014年出资成本。同年7月22日，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支付了2014年度资金利息1524000元。”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未表述山叶公司撤回投资的原因。山叶公司在《关于撤回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000000元投资的申请》明确提出“2013年10月，我公司投入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00万元投资，此笔资金实际来源于中国农业银行江陵县支行的流动资金贷款。2015年3月，中国农业银行江陵县支行信贷资金进行专项检查，查出了此笔资金的流向。按照人民银行银监局流动资金贷款只允许用于购买原材料，不得用于固定资产、股权等投资的规定，农行要求我公司限期将2000万元投资款收回，否则将于2015年5月将我公司年度授信额从5000万元降至3000万元以下，直至撤销贷款。”以上内容十分清楚的表明，大正公司未能在2015年7月17日进行增资扩股时将山叶公司登记为大正公司股东，系因为山叶公司的资金来源于银行流动资金贷款，投资入股违反了银行规定，要求撤回投资入股的2000万元并拒绝配合办理股权登记。山叶公司违反了与大正公司协商的投资协议，系违约行为，存在过错。2、2015年之前，山叶公司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参加了股东大会，并参与了2013年股东分红。2015年大正公司在进行增效扩股登记时，山叶公司申请撤回投资，大正公司出于善意，同意了其撤回投资的申请，并考虑其为本公司股东，应享有股东权利，对其2014年度的股东权利以利息的方式进行了补偿。大正公司接受山叶公司的2000万元投资入股款后，山叶公司却中途要求撤回投资，严重干扰影响了大正公司的资金使用计划，造成大正公司增资扩股时注册资本金不足，产生了无法弥补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且大正公司已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4日按年利率6%向山叶公司支付贷款利息补偿共计489778元，酌定大正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款。1、公平原则的适用前提条件是双方均无过错。本案中，因山叶公司投资入股的资金来源违规，撤回投资入股2000万元，违反了双方的口头协议，系典型的违约行为，大正公司出于善意，未追究其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无视山叶公司违约在先，存在过错的情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大正公司补偿山叶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第8页第18-21行“本院认为，且大正公司已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4日按年利率6%向原告补偿共计489778元，故本院酌定被告大正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款。”原审判决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义务的产生只能由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而产生，大正公司先前的自愿善意行为，并不能使大正公司产生相应的义务。即使适用公平原则，也应依法由双方对损失进行分担。原审判决按6%利率补偿山叶公司，实际上系对山叶公司资金成本损失的填平，填平损失只能适用于过错责任，显然，原审判决在实体处理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3、股权投资行为完全不同于银行存款，存在高收益可能的同时，也存在巨大风险可能。原审判决在大正公司善意同意退还山叶公司投资入股款，且已给予适当补偿的情况下，仍然适用公平原则，酌定大正公司以远高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6%年利率补偿山叶公司，完全无视山叶公司该2000万元系投资入股款性质，理应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适用公平原则对违约方的利益保护违背了公平原则的基本精神，极大损害了守约方的利益，从而对守约的上诉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公平。本质上将山叶公司的投资入股行为变更为借贷关系。山叶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尽管没有全部支持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节约成本没有上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叶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大正公司向原告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款909683.02元，并从2016年12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年）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3日的利息为100823.24元）；2.判令被告大正公司向原告山叶公司支付800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1026666.67元，并从2016年12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年）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3日的利息为113788.92元）；3.判令被告大正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认定：2013年下半年，因被告大正公司增资扩股之需，经原、被告口头协商，原告山叶公司出资20000000元入股被告大正公司。2013年10月10日，山叶公司分四次将股本金20000000元转账至大正公司账户，大正公司承诺山叶公司从即日起按公司章程有关规定享受股东待遇。2014年3月31日，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发出《办理2013年度股东分红手续的通知》，并于同年4月1日将2013年度的分红款415800元支付给山叶公司。2015年4月10日，山叶公司向大正公司发出《关于撤回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000000元投资的申请》，要求撤回其在大正公司的20000000元投资。2015年5月28日，大正公司完成增资扩股工商登记，山叶公司未被登记为大正公司股东。2015年7月17日，山叶公司与大正公司达成《关于支付资金利息的协议》，约定大正公司以年息8%的资金占用费弥补山叶公司2014年出资成本。同年7月22日，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支付了2014年度资金利息1524000元。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10月22日，由大正公司向汉口银行股分有限公司荆州分行（以下简称：汉口银行）提供担保，山叶公司向汉口银行贷款8000000元，并共计支付贷款利息630933.31元。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10月26日，仍由大正公司向汉口银行提供担保，山叶公司再次向汉口银行贷款8000000元，并共计支付贷款利息707911.07元。自2015年11月20日起，大正公司每月向山叶公司支付贷款利息补偿款40000元，截止至2016年11月24日共计支付489778元。2016年12月1日，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退款8000000元。自2015年12月15日起，仍由大正公司向汉口银行提供担保，山叶公司连续三次向汉口银行贷款4000000元。2016年12月2日，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还款4000000元。同日，山叶公司提前偿还汉口银行贷款本息，其间共计支付贷款利息162883.31元。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11月2日，仍由大正公司向汉口银行提供担保，山叶公司再次向汉口银行贷款8000000元，并共计支付贷款利息567777.73元。2017年3月13日，大正公司（甲方）与山叶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双方协议》，约定“一、乙方于2013年10月预入股甲方的2000万元股金，已根据市政府领导批文意见于2016年12月底前全部退还乙方（其中退还现金1200万元，剩余800万元用汉口银行担保贷款退还）；二、甲方为乙方在汉口银行荆州分行提供担保贷款人民币800万元，期限一年（从2016年11月2日起到2017年11月2日止），在本笔担保贷款期间，本笔贷款的所有银行利息由甲方支付，且在乙方担保贷款到期前本金由甲方负责归还，如果甲方没有按时支付利息、还清本金，给乙方造成不良信用记录，甲方愿意承担一切赔偿责任；……”。根据该协议内容，大正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4日、2017年6月26日、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1月2日向山叶公司支付贷款利息补偿款567777.73元，并向汉口银行偿还了山叶公司尚欠的贷款本金8000000元。一审认为，原告山叶公司与被告大正公司均对大正公司返还山叶公司投资款20000000元没有异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主张12000000元利息补偿款及800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2、原告就上述补偿款主张利息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关于原告主张12000000元利息补偿款及800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山叶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向被告大正公司投资入股20000000元后，分得了大正公司2013年度的股东分红415800元，并根据双方达成的《关于支付资金利息的协议》，获得被告大正公司支付的2014年度资金占用利息1524000元，2016年12月大正公司退还山叶公司入股资金12000000元后，双方于2017年3月13日签订的《双方协议》亦只对剩余8000000元的偿还方式和利息支付进行了约定。上述事实表明，原告山叶公司与被告大正公司合意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后，被告双方仅就2013年度、2014年度的股东分红、资金占用利息及2016年11月2日以后剩余8000000元的返还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被告双方未就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之间是否支付、如何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等事项进行约定。原告山叶公司认为，①山叶公司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16年10月26日分别向汉口银行贷款的8000000元所支付的利息共计1338844.38元（630933.31元+707911.07元），扣减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1月21日的利息102266.67元（大正公司已支付2014年资金利息）以及大正公司已支付的利息补偿489778元，尚欠山叶公司利息支出746799.71元未予补偿；②山叶公司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2日止连续向汉口银行贷款的4000000元所支付的利息共计162883.31元，大正公司未予补偿；③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2日（即山叶公司收到剩余8000000元贷款资金之日）止，大正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7%向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1026666.67元；上述款项合计1936349.69元。被告大正公司认为，山叶公司作为借款主体向汉口银行贷款，大正公司作为专业的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系正常的金融担保贷款业务，借款利息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大正公司向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款489778元，系双方协商后大正公司的自愿行为，并无法定补偿义务，亦不能以此推定大正公司即负有必须补偿义务。一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大正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收到山叶公司支付的投资款20000000元后，分别于2016年12月1日返还8000000元、2016年12月2日返还4000000元；山叶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收到汉口银行发放的贷款8000000元，该笔贷款的本金偿还、利息支付均已由大正公司实际履行，应视为大正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即返还山叶公司投资款8000000元；至此，大正公司已经返还山叶公司全部投资款20000000元。在此期间，大正公司占有使用山叶公司的资金，客观上造成了山叶公司资金占用损失，虽然双方并未对2015年1月起至2016年12月占用投资款12000000元以及至2016年11月占用投资款8000000元期间的资金占用补偿费进行约定，但从公平角度出发，被告大正公司应向原告山叶公司给予资金占用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且大正公司已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4日按年利率6%向山叶公司支付贷款利息补偿共计489778元，故本院酌定被告大正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山叶公司支付利息补偿款。针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间，被告大正公司还应向原告山叶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22日期间8000000元的利息补偿款392000元（8000000元×6%÷360日×294日）、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4000000元的利息补偿款60000元（4000000元×6%÷360日×90日）、2016年3月18日至2016年9月18日期间4000000元的利息补偿款122666.67元（4000000元×6%÷360日×184日）、2016年9月30日至2016年12月2日期间4000000元的利息补偿款42000元（4000000元×6%÷360日×63日）、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2日期间8000000元的利息补偿款894666.67元（8000000元×6%÷360日×671日），上述共计1511333.34元。原告主张数额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述补偿款主张利息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向一审提起诉讼前，原、被告双方并未就上述补偿款的支付予以约定，故在本案裁判文书生效前，被告未对上述补偿款的支付负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亦不应承担补偿款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对上述补偿款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荆州山叶服装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补偿款1511333.34元；二、驳回原告荆州山叶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7元，由原告荆州山叶服装有限公司负担5606元，被告湖北大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1840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案中，2015年4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递交了撤回2000万元投资的申请，2015年5月28日，上诉人增资扩股由10000万元增资扩股到30588万元时，被上诉人没有成为上诉人的新股东。后双方就被上诉人撤回2000万元的投资形成了合意，2016年12月2日，2000万元的投资款全部返还完毕。双方对2000万元的投资款返还没有争议，争议的是2000万元的投资款的资产收益，被上诉人认为还有部分收益没有得到，才形成诉争。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入股撤资中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被上诉人2000万元投资款收益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出资2000万元投资入股应当享有资产收益。被上诉人入股2000万元是投资，上诉人不能无偿使用，且被上诉人投资2000万元实际享有了部分时间段的部分投资款的资产收益。如2013年分红款415800元（税后）。本案中，被上诉人还有部分时间段的部分投资款的资产收益由上诉人占有，该资产收益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原审按6%的年利率标准计算，该年利率低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资金利息的年利率8%，低于上诉人分配红利的年利率11.428%，也低于上诉人承担汉口银行的贷款年利率7%，对此，原审按年利率6%的标准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补偿款1511333.34元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也是公平合理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1元，由上诉人湖北大正投资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