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腊妹，女，汉族，1961年12月23日出生，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晓妹，女，汉族，1964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新安，男，汉族，1966年1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炜，湖州市吴兴区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 法定代表人：包文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成，浙江紫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中心村。 法定代表人:孙根法。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清，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与上诉人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品原公司）、被上诉人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港口村合作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炜、上诉人悦品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成、被上诉人港口村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上诉请求：撤销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观音村民委员会的出具的证明土地权属证据不应采信。因村委会无相关人员出庭作证，村委会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即涉案自留地使用权归周小三）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彭庆福，钱兰美不忍时常见到女儿的坟墓，故而与邻村朋友周小三商议后，将彭根梅葬于周小三的自留地中”，这一确认严重失实，无任何事实依据。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怀疑系伪证，是一方编造的谎言。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直系眷属从未与周小三商议什么葬事。观音村出具的证明自留地权属材料，是一份单一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调查核实,并应当通知出具证明人经办人和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径直以此单一证据认定自留地归周小三使用，与法有悖，诉讼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虹星桥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确认虹星桥镇港口村集体土地的权属不属于其职责范围，却在本案事实认定时依据观音村的证明认定彭根梅坟墓葬于长兴县虹星桥港口村村民周小三自留地中，然而观音村出具的另一份证明中载明：“兹有虹星桥镇观音村彭家自然村村民彭新安，其妹妹彭根梅在殖葬改革前，于1981年死亡后葬在虹星桥镇港口村的插花地中”，一审法院认定时确认了该证据的效力，却将该事实认定为将彭根梅坟墓葬于原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村民周小三自留地中，一审法院认定该土地权属人为周小三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悦品原公司过错较小，且由被上诉人悦品原公司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涉土地及坟墓属于港口村合作社与悦品原农业签定的《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的范围之内，港口村在出租土地时未尽到告知义务，未将上诉出租范围内的坟墓等其他地上附属物标注清楚，对于该坟墓损毁应承担责任；悦品原公司在进行土地平整时未仔细查看，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家妹妹的坟墓虽然没有墓碑，但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每年都会按照农村风俗进行祭扫，应能显著的体现出坟墓的位置、形状，悦品原公司为了平整土地，不进行仔细查看，导致坟墓损毁，应承担侵权责任。港口村合作社与悦品原农业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此外，因悦品原公司和港口村合作社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身心遭受巨大打击，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母亲更是因此精神崩溃，不幸离世，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显然不能弥补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遭受的巨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并支持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一审诉讼请求。 悦品原公司辩称：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在一审中，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坟墓是由悦品原公司损毁，一审法院关于此块的认定事实也是推定而来，并无相应的事实证据。悦品原公司是通过与港口村合作社签订流转合同而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份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遗留问题由港口村合作社负责。如果发生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所述的问题，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应当由港口村合作社承担。 悦品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太湖法院（2019）浙059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针对悦品原公司的上诉请求，或依法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港口村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悦品原公司在平整土地时误将彭根梅坟墓毁损，影响其近亲属祭扫，悦品原公司认为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在一审过程中，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主张是悦品原公司造成坟墓毁损，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是悦品原公司造成，该坟墓是何时损毁以及由谁损毁事实上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并不能直接确定，其主张的依据仅仅是根据该土地由悦品原公司平整推定而来。故根据本案事实，并不能证明悦品原公司与坟墓毁损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虽认定悦品原公司在平整土地前未能知晓该处土地上存有坟墓，但未能明确港口村合作社是否存在相应过错。港口村合作社与悦品原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时未能告知流转土地上存在坟墓，假使彭根梅的坟墓确是悦品原公司在平整土地中误毁，那么港口村未能告知也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同时，悦品原公司与港口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也明确约定流转土地所在地块存在的一切遗留问题由港口村负责解释并处理，与悦品原公司无关，该约定明确了类似事件的处理方案及责任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准予悦品原公司上诉请求。 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辩称：第一点，本案港口村村委会出具了三份证明，内容可以体现出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亲属确实埋在案涉土地。既然土地是由悦品原公司平整的，可以合理推定是其平整行为导致了坟墓的损毁。二审中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为了加强证明力，也提出了相应的证人出庭作证。第二点，悦品原公司提到实际承担侵权责任的行为人，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认为悦品原公司是实际侵权人，理所当然是要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悦品原公司所说的与村委会签订了相应的合同，那只是他们内部的约定。即使有这个约定，悦品原公司也要先承担侵权责任，之后再内部结算。另外，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认为港口村合作社确实应当承担责任，因为港口村合作社在签订平整协议之后，理应向这个悦品原公司标注相应的坟墓或者其他设施的位置。一审法院未判港口村合作社承担责任是显然是不当的。 港口村合作社就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和悦品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并答辩称：首先，本案涉及的坟墓是四十多年前去世的小孩子的，下葬以后几十年没人管理维护，一般人都无法看出坟墓的形状。一审当中没有认定港口村合作社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因为港口村合作社这块土地流转给悦品原公司，事实上是受村民的委托。港口村在一审当中提供了证据，当中已经明确显示流转土地所有的租金都是由村民领取，村委会不收一分钱的，只受村民的委托起到引导的作用。港口村合作社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认可悦品原公司辩称的没有发现坟墓的意见。其次，土地承包合同第6条第4项明确约定，土地流转给悦品原公司以后不得改变现状和用途。但本案悦品原公司是因为挖鱼塘无意中碰到坟墓，属于擅自改变用途。是悦品原公司私自改变土地用途，从而导致了侵权事件的发生。一审判决没有将港口村合作社认定为承担责任主体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 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悦品原公司、港口村合作社将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自留地及彭根梅的坟墓恢复原状；二、悦品原公司、港口村合作社赔偿88208元（土地租金4992元，丧葬费33216，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三、诉讼费由悦品原公司、港口村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兴县虹星桥镇观音村彭家自然村原彭庆福户有户主彭庆福，妻子钱兰美，长子彭新安（又名彭顺安），次子彭德安（又名彭小安），长女彭腊妹（又名彭腊美），次女彭晓妹（又名彭小美），三女彭根梅（又名彭根美）。三女彭根梅于1968年10月3日出生，1981年11月25日因病去世，由于去世时尚未成年，彭庆福、钱兰美不忍时常见到女儿的坟墓，故与邻村朋友周小三商议后，将彭根梅葬于周小三的自留地中。后彭庆福于2016年4月24日去世，彭德安于2016年11月24日去世，钱兰美于2019年9月16日去世。2012年6月14日，港口村合作社与悦品原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港口村合作社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342.98亩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悦品原公司。悦品原公司接收土地后，陆续对土地进行平整、开发。2018年12月，悦品原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土地平整，彭根梅坟墓因此灭失。 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能对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起到证明作用，对于彭庆福家庭户内家庭成员身份情况、家庭成员变化及丧葬情况，属于长兴县虹星桥镇观音村村民委员的职责范围，其出具的证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村集体土地的权属证明显然不是长兴县虹星桥镇观音村村民委员的职责范围。故一审法院根据长兴县虹星桥镇观音村村民委员出具的证明确认了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与彭根梅的身份关系及彭根梅坟墓葬于原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村民周小三自留地的事实。坟墓是死者近亲属悼念死者，寄托哀思重要载体，悦品原公司平整土地时误将彭根梅坟墓损毁，影响了彭根梅近亲属的祭扫，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彭根梅坟墓葬安葬时间为1981年，距今近40年，年代久远，无墓碑，无明显标识，周围尽是绿植野草，除非有人明确告知否则外人无法知晓该处土地上存有坟墓。悦品原公司在平整土地前未能知晓该处土地上存有坟墓，故其无主观恶意，过错较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后酌情认定悦品原公司应对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承担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二、驳回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2.5元，由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负担852.5元，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0元。 二审中，上诉人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向本院申请证人袁某、陈某心、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土地系彭新安的自留地以及悦品原公司挖掘鱼塘导致坟墓损毁的事实。经本院准许，上述三位证人均到庭作证。证人袁某陈述：袁某是彭新安的邻居，彭根梅去世是由袁某亲自埋葬在彭新安的自留地上，当时的坟墓有坟头没有墓碑；证人陈某心陈述：悦品原挖掘鱼塘时陈某心在现场，告诉悦品原公司的人那里有坟墓不要再挖了，悦品原公司就停下来用挖机埋好了；证人王某陈述：埋葬彭根梅时王某也参与了帮忙，案涉土地是彭新安的，后彭新安回家上坟时发现坟墓被破坏，王某和彭新安一起去和开发商交涉但没协商成功。 上述三份证人证言，悦品原公司经质证对真实性均有异议，其中袁某和王某明确陈述并不了解坟墓为何损毁，陈某心的证言则与事实不符，陈某心是在土地完成平整后才告知悦品原公司平整的位置可能有一个坟墓，而并非如陈某心所述是在平整过程中提出，事实上也并不存在挖了一半再掩埋的情形。 港口村合作社经质证，对上述三份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有异议，认为该三份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就应当提出；仅凭三位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自留地是谁的，农村的自留地是村委会和村民小组来证实，而不是某个村民来证实，从三份证言中恰恰可以得知，流转的土地所有的租金都是给村民的，村委会不收取一分钱，只起到牵线的作用。 本院经对袁某、陈某心、王某的证言审查，认为三份证人证言中关于诉争土地上坟墓归属的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对该部分内容予以采信；但仅凭三位证人所作的陈述均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土地系彭新安自留地，不能实现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部分证明目的，故对三位证人证言的关于案涉土地权属部分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自留地的土地使用权属认定是否正确，二是一审判决悦品原公司赔偿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精神损失2万元、港口村合作社不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正确。 首先，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对本案诉争自留地的土地使用权属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农村自留地是村集体组织分配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使用的土地，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以悦品原公司破坏案涉地块上彭根梅的坟墓为由提出排除妨害，但关于案涉地块是否如其诉称的属于彭新安自留地的问题，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未能提供任何书面凭证予以证实，且对案涉地块使用权自2012年流转后，租金一直由陈明发领取的事实也并未做出合理解释。相应的，作为案涉地块所在地的集体组织虹星桥镇港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案涉地块系陈明发自留地、一直由周小三及其继子陈明发使用管理的事实状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土地系周小三自留地，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和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故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若对本案诉争自留地权属有异议,应依法先请求相应级别人民政府处理,在未经确权前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 其次，关于争议焦点二港口村合作社是否应对彭根梅的墓地被毁损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悦品原公司承担2万元精神损害赔偿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坟墓是亲属寄托哀思、虔诚祭祀的特定物，属于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具备一定的人身权益属性。现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的亲属坟墓被他人擅自损毁导致灭失,确因此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理应获得精神损害赔偿。虽案涉坟墓年代较为久远且无墓碑、围墙之类的明显标示，但悦品原公司作为案涉地块的实际使用人，在开发土地时理应对此前已经存在的坟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现其未经充分了解案涉土地情况便擅自平整土地，是导致彭根梅坟墓损毁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港口村合作社并非案涉坟墓损毁的实际侵权人，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与悦品原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故一审法院酌定悦品原公司承担2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与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元，由彭腊妹、彭晓妹、彭新安负担1705元，湖州悦品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阮梦凡 书 记 员  沈雯雯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