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蓝翔街**。 法定代表人：崔雪梅，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风廷，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聚杰，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咏凤，女，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聪，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咏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5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11月27日。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续签的合法时效内，双方沟通商定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同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违反基本事实。3、被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隐私场所偷录所得，系不合法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有恶意引导意图。故不应认定为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确认为有效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考勤明细、考勤机原始记录、工资明细及年假请假单一宗，表明上诉人2019年1-11月带薪年假4天已休完，期间被上诉人18次未打卡缺勤计9天，并未被扣除任何工资，足以冲抵其剩余带薪年假，不应判决上诉人再行支付带薪年休假待遇667.21元。 梁咏凤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意见如下：一、本案关键事实为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上诉人通过多种方式向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不再续签，并且明确告知代替被上诉人的职工已经到岗，要求被上诉人离职、自行另找工作并且不会给予任何补偿，直至劳动合同期满未再续签。因此，无论上诉人如何辩解，以上事实即足以满足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与其劳动仲裁的答辩意见及一审起诉事实及理由均一致，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主观推断为系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严重违背事实。三、对于录音证据，2002年《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8条已经被2020年5月1日施行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删除，不再适用；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8日，而上诉人在上诉事实及理由中仍然引用该规定，并且即便不考虑该因素，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完全符合证据规定，且已经被劳动仲裁及一审认定为合法证据并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应当对其自身行为承当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奎劳人仲案字[2019]第554号裁决书，驳回梁咏凤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梁咏凤承担。诉讼中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决原告不应支付梁咏凤经济补偿金34278元、带薪年休假待遇667.21元，合计34945.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提交梁咏凤2019年1月-2019年11月考勤明细、工资明细及年假请假单一宗，证明梁咏凤2019年带薪年假4天已休完，未填写书面年假请假单部分因期间多次缺勤半天和早退，已折算进未休完年假天数，并未被扣工资（折算完年假天数后的缺勤和早退也未被扣工资），故梁咏凤已休完2019年度带薪年假，不应再由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承担。 梁咏凤质证称，考勤明细系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单方制作，没有梁咏凤的签字确认，对真实性不认可；对缺勤、早退以及折算年休假的主张不认可，2019年6月请假单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所提交的2019年6月考勤明细相印证，证明除请假单载明的6月12日至6月16日共计5天请假外，其他时间在岗工作，即便按照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考勤表中体现的每月至少工作26天计算，该5天请假最多仅有1天为年休假，再与其他请假单中载明的年休假天数印证即证明梁咏凤年休假并未休完。工资明细系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单方制作，梁咏凤对载明的应发工资数额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梁咏凤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91.58元。梁咏凤提交谈话录音3份及文字整理稿3份，2019年11月11日、13日录音系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财务经理张欣宏与梁咏凤的谈话，证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明确告知已经聘用新人，要接替梁咏凤的工作，来一个就必须走一个，让梁咏凤离开公司，并于2019年11月13日催促梁咏凤办理工作交接，催促梁咏凤外出找其他工作；2019年11月26日录音系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人事经理郭凤廷与梁咏凤的谈话，证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明确告知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是不可能的，要期满正常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会给予任何补偿。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质证称，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梁咏凤未经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同意在隐秘场所私自偷录，且恶意引导，系不法证据。对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梁咏凤提交的上述证据，法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梁咏凤于2013年11月13日入职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处，双方于2013年11月28日、2016年11月28日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19年11月27日劳动合同期满。2019年11月11日、11月13日，11月26日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财务经理及人事经理先后与梁咏凤谈话，表示合同期满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梁咏凤尽快办理工作交接手续。2019年11月26日，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向梁咏凤邮递送达《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考虑到梁咏凤找工作需要，终止日期宽限至2019年12月25日，并要求梁咏凤于2019年12月25日前办理完成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梁咏凤于2019年11月27日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11月28日，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作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向梁咏凤送达，梁咏凤拒绝签收。2019年12月3日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梁咏凤拒绝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27日自动终止，并要求梁咏凤收到本通知后5日内办理完离职手续。该通知经邮递退回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在《齐鲁晚报》进行了公告。后梁咏凤向潍坊市奎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支付梁咏凤经济补偿34278元，加班费11352元，2018年、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待遇3772元、3940元。2020年4月28日，潍坊市奎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奎劳人仲案字[2019]第554号裁决书，裁决：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支付梁咏凤经济补偿34278元，带薪年休假待遇667.21元，驳回梁咏凤的其他仲裁请求。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法院。另查明，梁咏凤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91.62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引发的争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在与梁咏凤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27日期满前，已通过相关职能部门口头通知梁咏凤不再与其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意思表示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为梁咏凤出具的《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相印证，能够认定合同到期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不再与梁咏凤续签合同的事实，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虽称双方一直处于续签协商过程中，并于2019年11月28日当面送达梁咏凤《续签劳动合同通知》，因该通知系在劳动合同期满之后作出，且与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在合同期满之前送达给梁咏凤的《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相矛盾，故法院对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关于同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系在梁咏凤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下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规定，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应当向梁咏凤支付经济补偿。根据梁咏凤的工作年限及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应当支付梁咏凤经济补偿34278元（5691.62元/月×6个月）。关于带薪年休假待遇，在仲裁时效内梁咏凤有权主张2019年的带薪年休假待遇，根据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提交的请假单及梁咏凤已工作时间折算2019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为4天，扣除已休的2.5天，还剩1.5天，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梁咏凤对应天数相关待遇，故梁咏凤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待遇的请求应予支持，带薪年休假待遇计算基数以工资表载明的剔除梁咏凤加班费后的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即4837.30元/月，带薪年休假待遇为667.21元（4837.30元/月÷21.75天×1.5天×20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咏凤经济补偿34278元；二、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咏凤带薪年休假待遇667.2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鹏龙金阳光汽车公司提交证据一：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发送的具有协商意思表示的邮件《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邮件要求续签的通知回复，被上诉人2019年11月27日、28下午请假单，上诉人当面送达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原件、当面送达的视频及EMS邮寄凭证。证明：1、上诉人应被上诉人邮件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为协商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回复的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相互回应，是协商过程的持续；2、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即决定与被上诉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因被上诉人2019年11月27日下午请假(系被上诉人客观原因无法完成续签)，上诉人于第二天即2019年11月28日上午当面向被上诉人送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当面拒绝续签并再次请假离开公司，无奈，上诉人只能于当天又向其身份证地址和常住地址分别发送了EMS《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仍均被拒收退回。证明双方已对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系被上诉人不同意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证据二：被上诉人偷录行为办公室照片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隐私场所偷录所得，系不合法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三：被上诉人梁咏凤2019年1月-2019年11月考勤明细、工资明细及年假请假单证明：被上诉人2019年度年假4天已休完，未填写书面年假请假单部分因期间被上诉人18次未打卡缺勤共计9天，并未被扣除任何工资，足以冲抵其剩余带薪年假，上诉人不应再行支付带薪年休假待遇。梁咏凤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及证据三，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均已举证以及质证，并非新证据，对证明的内容也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待遇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系自行离职，上诉人同意与其续签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在一、二审中上诉人均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主张，且上述主张与在合同期满之前送达给梁咏凤的《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还主张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带薪年休假待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休假具体情况依法认定的带薪年休假待遇数额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潍坊鹏龙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郝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