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货场西路**。 法定代表人：杨景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彩玲，女，1961年1月20日出生，回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旭霞，山西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云，山西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彩玲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被上诉人马彩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旭霞、高艳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股东会召开与查阅账簿的事宜，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实际缴纳过任何出资，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也未向其出具股东身份证明。工商登记仅具有公示的作用，不能完全依据该登记就认定股东身份，且被上诉人在一审称己出资但未向法庭提交己缴纳出资的证据。其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交过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被上诉人仅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召开股东会告知书，并非提交查阅账簿申请书，并不能证明其要在本案中证明的目的。且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其告知书已经送达给上诉人，该告知书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邮寄快递的这种快捷方式向上诉人送达告知书，而被上诉人在一审称其将告知书张贴在上诉人公司门口，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提交的照片上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的任何信息，根本无法证明其张贴的地方是上诉人公司门口。从该告知书的内容来看，只是要求上诉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其内容有多项，若被上诉人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向上诉人提交的此要求的书面请求。一审将两件事混为一谈，错误的认定了事实，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应予以纠正。其三，根据《公司法》第33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由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从此规定可以看出，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查阅，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查阅账簿的书面请求，而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及其丈夫郑保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大额的借贷关系。在公司开办不久，因市场形势不好，被上诉人就言明不参与公司经营并将其法人变更为上诉人，同时将其所经手的借款转为公司借贷，且利滚利的加算。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披露，借贷中部分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被上诉人亲戚和朋友，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突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将上诉人的财务状况通报给他人，该行为明显存在不正当的目的，极有可能会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三、原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原审主张上诉人提供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及会计凭证材料，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提供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判决内容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入的合法权益。 马彩玲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没有股东身份证明和股东出资证明，不能单凭工商登记认定答辩人是上诉人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1、从工商登记信息、上诉人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决议中均体现了马彩玲系新亚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的大小事务均需通过答辩人签字同意。2、股东出资证明及公司的验资报告在公司成立之时由上诉人保管至今，故答辩人无法出示该证据。3、在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年判决书中，证实答辩人为公司股东。二、答辩人已向上诉人提交过查阅账簿的书面申请，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是本案的事实。1、从2010年8月19日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中可知，答辩人马彩玲的职务更换为监事。根据《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监事的职权是检查公司财务。即，被上诉人查阅账簿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2、从答辩人在公司门口张贴“告知”的行为及“告知”内容中可以看出，答辩人作为股东、已经完全失去了进入公司的自由，其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的目的就是“告知”中所要求的：“通报公司账目情况，通报公司盈亏情况”。该“告知”与2020年9月10日，郑保新与公司实际控制人秦亚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的意思表示相一致。3、在答辩人两次提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后，上诉人明确拒绝了答辩人的申请。在一审庭审时，面对答辩人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请，上诉人仍拒绝。为此，答辩人按规定以“告知”、微信、起诉书三种方式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要求均被拒绝是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被上诉人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要求，判决正确。三、上诉人无证据或正当理由证实答辩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1、上诉人所称的借款，时间大部分发生在2014年之后，与2011年变更法定代表人时间相距甚远，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将个人借款转为公司借款的情况，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答辩人放弃了对公司的经营管理。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马彩玲及其丈夫郑保新经常来公司要钱、闹事，但上诉人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且若如上诉人所述的被上诉人横行霸道，那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强行查阅公司账簿信息，哪里会沦落至采取在公司门口张贴“告知”及发微信的方式来争取权利？3、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拥有公司50%的股权，其与公司的利益从根本上是一致的，不可能为了将公司的财务状况通报给他人作茧自缚损害自己利益。综上，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固有的、法定的及基础性的权利，无合理根据证明股东具有不正当目的，则不应限制其行使。四、原审判决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入主张上诉人提供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及会计凭证材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相关规定，对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进行了具体列举，并不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马彩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提供自2012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及会计凭证材料供原告查阅；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1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杨景红。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二位股东，分别为杨景红、原告马彩玲，其中杨景红占股50%，原告马彩玲占股50%。2020年8月5日原告马彩玲将一份“告知”张贴于被告公司门口，该“告知”内容包含：要求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并通报公司经营情况，通报公司账目及盈亏情况等事项。2020年9月10日原告马彩玲向被告公司总经理秦亚民通过微信发送一份函件，其内容主要包含：要求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听取杨景红董事长、秦亚民经理怎么落实公司的还款承诺等。对原告的申请，被告未予以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原告马彩玲作为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具有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权利。被告辩称原告不是其股东，该陈述与工商登记上载明的事实不符，且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故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称原告未就行使股东知情权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但经庭审查明，原告马彩玲在无法进入被告公司的情形下，通过在公司门口张贴“告知”，并以给被告公司总经理秦亚民发送微信的方式，提出请求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通报公司盈亏情况等申请，被告公司未对原告的申请做出任何答复。且被告在庭审答辩中也明确表示拒绝原告查阅会计账簿，至此能够认定原告的股东知情权受到了侵犯。 关于原告要求行使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提出请求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是了解公司实际经营现状，显属其作为公司股东应享有的权利。被告以原告具有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其查阅，则被告应对原告具有不正当目的并可能损害被告合法权益承担举证责任。然被告仅以公司对外具有较多的债务，拒绝原告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防止原告将被告的财务状况通报给他人，从而损害被告的合法利益，认为原告存在不正当目的。首先，原告作为被告公司股东，与被告具有相同的利益，被告公司的利益受损也会直接影响原告的股东权益；其次，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对外负有较多债务，本就应当清偿，更不能以此作为不向股东公开公司会计账簿的合法理由，故被告拒绝原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理由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要求查阅被告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表（含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和会计凭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我国法律仅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账簿，但未明确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是否及于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原告作为被告公司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无法接触到公司会计账簿，在发现公司经营、财务状况不明的情况下，为准确了解公司经营管理信息、达到对公司高管的监督作用，最急需的查阅对象即会计账簿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如果只允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而不能查阅会计凭证，股东无法将会计账簿与最真实的会计凭证相比对，则很难获得充分、真实、全面的公司各项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初衷也难以实现，因此，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范围应包括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而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亦符合设立账簿查阅权的立法目的。故对原告要求查阅被告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提供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9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原告马彩玲查阅。上述材料由原告马彩玲在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查阅；二、驳回原告马彩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马彩玲将一份告知书张贴于公司门口”称未见到外，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马彩玲系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监事。 本院认为，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章程、股东会决议中均载明被上诉人马彩玲系该公司股东，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马彩玲非其公司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马彩玲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对公司享有知情权，在其无法进入公司的情况下，通过张贴“告示”、发送“微信”这种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意愿，符合法律规定的书面形式，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马彩玲向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了书面申请。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被上诉人马彩玲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明确了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具体内容，判决并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运城市新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解和吉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