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 法定代表人：陶银，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镇，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祥，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保文（系钱阿勤父亲），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玉林（系钱阿勤母亲），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婷（系钱阿勤女儿），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安徽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武，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星消防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机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奚志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后小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小刚，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王万武、安徽华星消防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消防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赔付责任、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王万武、华星消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皖Ｂ×××××号被保险车辆驾驶员王万武不负事故责任，无任何交通违章行为。钱花荣事故发生时搭载超过12周岁以上的成年人钱阿勤违反了《安徽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两人具有明显违章行为，并非没有过错。同时，保险人系依据保险合同替代被保险人进行赔偿，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被保险人，然而原审法院判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却判决被保险人华星消防公司承担50%的责任，显然不符合逻辑及情理。 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依据交警大队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在案涉事故中均无过错。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认为被害人钱阿勤以及驾驶人钱花荣违反有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具有明显违章行为，并非无过错。 钱阿勤及钱花荣虽有违反有关管理性规定的事实，但该所谓的违章行为并未被评价为交通事故责任上，或者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意义上的过错。因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有关钱阿勤、钱花荣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及案件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钱花荣和钱阿勤虽有违反行政法律法规或者部门规章的行为，但仅违反的是管理性规定，不构成侵权责任意义上的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花荣和钱阿勤无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第二，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替代责任，本案中各方均无过错，依据法律规定作为机动车一方的华星消防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要承担替代责任。关于50%的比例，这是华星消防公司对超出商业三责险以外不足部分的分担，并非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而被保险人华星消防公司仅承担50%的责任。综上，一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中保险公司的定位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星消防公司辩称，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有异议，对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同样有异议。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为侵权案件是以过错为基本归责原则，本案中即便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但对于钱阿勤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部分的损失，也不应由华星消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起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且交警部门认定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华星消防公司无过错，要求华星消防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华星消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王万武未作答辩。 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万武、华星消防公司赔偿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损失共计1223534元【其中医疗费287924.3元、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死者父母赡养费59455元（23782元/年×5年÷4位子女）、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30元/天×136天）、营养费4080元、护理费16320元（120元/天＊136天）、住宿费1356元，合计1223534元】；2．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损失；3．本案受理费用由王万武、华星消防公司、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6月6日13时49分许，钱阿勤乘坐钱花荣驾驶的欧派牌二轮电动车，沿杨黄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杨黄路与阳光半岛北门交叉路口处西侧附近路段时，钱花荣主动脉夹层急性发病致其驾驶的车辆失控向左前方行驶驶入杨黄路南侧机动车道内，与在该机动车道内由西向东驶来的王万武驾驶的皖Ｂ×××××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钱花荣死亡、乘坐人钱阿勤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花荣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王万武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钱阿勤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对此该院予以确认；2．钱阿勤在本起事故受伤后当即送往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6天，用去医疗费287924.3元，经治疗伤者钱阿勤于2020年10月22日死亡。对此有芜湖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医院病历及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确认。3．本案事故车辆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责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死者钱阿勤的父母有四个子女。对此该院予以确认。4．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死者钱阿勤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50000元，华星消防公司预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90000元，双方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健康权和财产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的事实，本案系意外发生的交通事故，意外交通事故不是免除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保险公司的无责任赔付，是在相对方负全部责任，才适用保险公司无责任赔付。本案相对方也无责任。为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应全部赔偿。考虑到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损失巨大，不足部分王万武应按50%合理分担，因王万武系华星消防公司的员工，实际驾驶皖Ｂ×××××号轻型普通货车。为此该分担金额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要求华星消防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此华星消防公司、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2．关于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具体损失的认定和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其中医疗费287924.3元、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死者父母赡养费59455元（23782元/年×5年÷4位子女×2）、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30元/天×136天）、营养费4080元、护理费16320元（120元/天＊136天）、交通费1356元，合计1223534元。对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6000元（预留62000元赔付钱花荣的权利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按比例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赔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72万元（预留28万元赔付钱花荣的权利人），合计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赔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78万元，减去已经支付50000元，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尚应支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73万元。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的诉讼请求为1223534元，减去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支付的78万元，尚有443534元，华星消防公司应按50%承担，即华星消防公司应予支付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221767元，减去已经支付的90000元，实际应支付131667元。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第一，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各项损失730000元（该款汇至芜湖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县支公司，账号：12×××04）；第二，华星消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各项损失131667元；第三，驳回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5579元，华星消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是适用有责限额还是无责限额；2．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能否免责，若不能免责，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数额。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交通事故的责任形态是双向的，在被保险人无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既可能负全部责任也可能不负事故责任。此时，交强险赔付是直接适用无责限额还是限定为受害人负全责时才适用无责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此未作明确规定。在被保险人不负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如果交强险一概适用无责限额，不对受害人有无过错、是否负有事故责任进行区分，不仅会导致那些在交通事故中无过错、没有交通违法行为的受害人变相地受到惩罚性对待，被剥夺获取有责交强险赔偿的权利，还会导致遵守交通规则、不负事故责任的被保险人得不到有责交强险的风险保障。这种利益失衡的局面背离了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体现不出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不论对受害人还是被保险人而言，都是极不公平的。因此，把交强险无责限额的适用条件限定为被保险人不负事故责任且受害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情形，较为符合前述《交强险条例》第一条的立法目的，即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故，一审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有责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事发时，案外人钱花荣驾驶二轮电动车搭载超过12周岁的成年人钱阿勤，存在违反相关交通安全管理规范的行为，但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违章行为与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属意外事故，钱阿勤、王万武及案外人钱花荣均无责任，且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未能提交足以推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钱阿勤及案外人钱花荣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故，就交通事故中非机动车一方的损失，机动车一方可因非机动车一方的过错而减轻赔偿责任。而在本次事故中，钱阿勤无责任。此外，机动车的驾驶员王万武虽亦无责任，但免除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仅为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故，机动车一方应对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性质属于责任保险，系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故保险人就第三人损失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应与被保险人一致。一审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对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损失中保险理赔款之外未足额受偿的剩余部分，由华星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案涉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件，各方在本次事故中均无责任，本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依据侵权责任法中的公平原则酌定机动车一方对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的损失合计1223534元，扣除交强险中应赔付的60000元（预留62000元赔付钱花荣的权利人），超出部分损失为1163534元，由机动车一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未超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该581767元应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但一审判令华星消防公司自担221767元的赔偿责任，减去华星消防公司已经支付的90000元，华星消防公司实际还应支付131667元，华星消防公司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此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判令华星消防公司承担131667元赔偿责任的判项，依法予以维持。故，扣减华星消防公司自愿承担的221667元【131667元＋90000元】，扣减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还应赔偿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370100元【581767元-221667元+60000元-50000元】。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赔偿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安徽华星消防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各项损失131667元；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各项损失3701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79元，由被上诉人安徽华星消防设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负担4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5452元，被上诉人钱保文、卜玉林、李婷婷负担6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丁梦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凤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