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毛，男，194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其林，男，住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根，男，195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纯晔，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大毛因与被上诉人周林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大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辉、钱其林与被上诉人周林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纯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大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大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淀滨公司)实际由周林根一人实际控制，周林根怠于向股东公示上海淀滨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资产负债表、财物清单等信息，公司财务权属情况复杂，加之张大毛作为自然人无权查询公司产权情况，一审法院在双方均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张大毛应当知道股权转让时的资产状况，显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举证分配错误。周林根应当承担其主张的已将财产清单报送股东会决议审议的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加重了张大毛的举证责任，错误推定使得张大毛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再次，周林根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张大毛基于对周林根的信任进行股权转让，其信赖利益理应得到保护；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关系及其适用问题的规定，本案法律行为发生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因此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撤销权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周林根辩称，不同意张大毛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首先，一审法院推定张大毛在股权转让时应当知道其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与《转制协议》所涉房屋的权属性质，应当知道所涉房屋属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符合常理。其次，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海淀滨公司改制完成时间距今已有23年，部分证据确实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作出高度盖然性的推定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于《民法总则》的时间效力规定了例外情形，本案法律事实虽然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关于撤销权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合法有据。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大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大毛与周林根于2009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张大毛将持有上海淀滨公司0.92％股份作价1万元转让给周林根的部分；2．判令周林根返还张大毛上海淀滨公司0.92％的股权，并判令周林根协助张大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1日，上海淀滨公司成立。1999年11月20日，上海淀滨公司形成股东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9万增至73万，股东由张大毛与周林根2人增至24人。张大毛出资1万元成为股东，占股1.37％。2007年12月24日，上海淀滨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21.90万元减至108.90万元。2007年12月28日，上海淀滨公司在解放日报刊登《减资公告》，公告将注册资本由原121.90万元减为108.90万元。2008年2月15日，上海淀滨公司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载明：根据2007年12月24日上海淀滨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分别于2007年12月28日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偿付的债务2，702，309.94元。至2008年2月15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未清偿债务的，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提供相应的担保。张大毛作为公司股东在该《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2008年2月19日，上海永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针对截至2008年2月15日止的周林根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情况进行审计。审计情况：(一)截至2008年2月15日止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情况：1．资产总额7，240，667.43元，其中流动资产3，595，701.35元，固定资产3，644，966.08元……经审计，截至2008年2月15日止，账面实收资本已调整到108.90万元，其中：周林根75.90万元……张大毛1万元……冯小弟2万元。2009年4月8日，包括张大毛与周林根在内的上海淀滨公司全体13名股东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形成关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中包括张大毛将其持有的0.92％股权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林根。同日，张大毛与案外人作某某让方与周林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大毛将其持有的上海淀滨公司0.92％股权作价l万元转让给周林根。之后，张大毛与周林根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另查明，2016年2月1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13起上海淀滨公司原股东诉周林根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13起案件的原告均为陆续退出上海淀滨公司的原股东，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相同。张大毛系该13起案件原告之一，在该案件中张大毛以2014年12月上海淀滨公司原股东、财务夏留金发现公司有大量的库存坛装黄酒为由，主张周林根在签订2009年4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隐瞒公司财产状况，存在欺诈行为，亦要求行使撤销权。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沪0118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张大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大毛曾于2016年就2009年4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起诉主张过撤销权，但前案基于的事实与本案基于的事实不一致，故张大毛起诉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应予受理，周林根就此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张大毛主张周林根在签订2009年4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隐瞒了公司房屋资产信息，存在欺诈行为，以此主张行使撤销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大毛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对此张大毛与周林根主张不一，张大毛主张其是近期在他案调取材料时才发现周林根的欺诈行为，故未超过除斥期间；而周林根认为张大毛行使撤销权已超除斥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作为形成权，可溯及地使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归于消灭，若权利人不及时行使将使民事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撤销权存在除斥期间，撤销权自张大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若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未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按照一般人的普遍认知能力可以推断出行为人应当知道的某种状态。鉴于：第一、2009年4月8日股权转让时，公司全体13名股东均参加了股东会，且相关股东在公司负责相关收发、营销、销售、生产等工作，对于股权转让款均予以了确认；第二、张大毛主张周林根隐匿的资产均系房产，建筑面积达2千多平方米，且相关房屋于2001年5月就已办理了房产证登记在上海淀滨公司名下；第三、2008年减资审计中，均列明了公司资产金额，张大毛作为股东参与了商议减资程序的股东会，并以股东身份联合其余12名股东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同意为公司减资前的未清偿债务提供保证责任。故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张大毛应当知道其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与《转制协议》所涉房屋的权属性质，应当知道所涉房屋属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其次，张大毛与周林根于2009年4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是一种商事交易行为，股权变更涉及众多利益，且变更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张大毛作为股东应当对公司资产有所了解，在股权转让时应当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点核算，其将股权转让时未进行清点的责任全部归于周林根，有失公允。为了平衡撤销权人的保护和法律秩序的稳定，法律规定了撤销权的5年最长保护期，且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而本案已超过5年法定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判决如下：驳回张大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张大毛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大毛在股权转让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转让协议书》与《转制协议》所涉房屋属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二、本案应否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五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张大毛作为股东于2009年4月8日涉案股权转让时参加了股东会会议，对于股权转让款予以了确认；其次，涉案建筑面积2260平方米的房屋于2001年5月已登记在上海淀滨公司名下；再次，张大毛作为股东亦参加了2007年12月商议减资程序的股东会会议，并与其余股东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同意为公司减资前的未清偿债务提供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推定张大毛在股权转让之时应当知道《房屋转让协议书》与《转制协议》所涉房屋属上海淀滨公司的资产范围，逻辑严谨，合法有据。张大毛作为公司股东，理应了解公司资产情况，并对股权的处分及股权对价具有清楚的认知，张大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林根欺诈事实的存在，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规定：“因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于《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一审此节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基于前文所述，张大毛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事实之日起一年内并未及时行权，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一年除斥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无误。综上所述，张大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大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