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川17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联，男，生于1963年12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显斌，男，生于1970年4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星云，男，生于1966年1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丰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聚萃街********。法定代表人：马勇生，任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善映，男，生于1974年8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女，生于1975年9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张显联、张显斌、上诉人谭星云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丰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善映、张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16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显联、张显斌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1687号民事裁定，并依法指令四川省达川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事实不符。《以物抵债协议》、《补充协议》是各方自愿签订，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谭星云在签署《以物抵债协议》、《补充协议》后几年中并未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表明各方对此予以认可。《以物抵债协议》确认的下欠借款本息总额3060万元虽系本息总和，但利率并未超过月利率3%，不存在无效。《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谭星云以物抵债方式归还999.7万元，张显联、张显斌同意放弃利息1000万元，共抵销借款1999.4万元，该抵销金额首先应当抵扣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对约定利息在月利率2%-3%的部分，属于自然之债，只要已经归还，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得要求返还。《补充协议》取得下欠借款1060.6万元，应认定为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谭星云归还的金额未明确约定归还顺序的情况下，应先行扣减利息。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已支付的利息不得要求返还。谭星云借款本金约2000万元，现在下欠金额为1060.6万元，这表明归还金额中扣减利息后扣减了部分本金，因此，下欠金额为本金。《以物抵债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经过审核相关凭证后算出并签字确认，该协议具有合同性质，一旦签订即对双方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未经人民法院撤销或变更，应当直接采用。一审裁定书从程序上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在本院认为部分的又作实体上的认定。一审裁定书应当依据实体法进行裁判，而不应当依据程序法作出裁定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显联、张显斌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阐述的理由只是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得到法院支持的实体审理问题，这与法律要求的明确事实是两个概念。三、一审裁定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双方的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剥夺张显联、张显斌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谭星云上诉请求：以张显联、张显斌涉嫌诈骗罪，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诈骗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事实和理由：一、张显联、张显斌符合《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虚增借贷金额、制造虚假借贷事实、恶意垒高借款金额、软硬兼施“索债”的“套路贷”情形，本案应当以其涉嫌诈骗罪，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诈骗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二、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确认《以物抵债协议》无效。《以物抵债协议》是对2016年谭星云与张籍、肖家菊订立的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借贷担保的事后确认。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以虚假意思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以物抵债协议》是对案涉无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后确认，应属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确认《以物抵债协议》无效。三、关于本金与利息。本案应当确认的借款本金为14276319元。张显联、张显斌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故张显联、张显斌关于利息的起诉，属无明确事实，应当驳回张显联、张显斌对利息的起诉。张显联、张显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谭星云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60.6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1日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借款资金利息；2.依法判令四川丰竹地产公司对谭星云的归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3.依法判令王善映、张静对谭星云的归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谭星云因借四川丰竹地产公司的名义开发开江“御赐苑”项目需要资金周转，先后多次向二原告借款，约定月利率2.5%，王善映、张静对此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谭星云归还部分利息及本金。截止2017年11月11日，谭星云尚欠二原告借款本金1060.6万元，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下欠借款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但此后被告一直并未归还借款。由于开江“御赐苑”项目系谭星云借用四川丰竹地产公司名义开发，四川丰竹地产公司违背2013年11月13日向二原告出具的书面承诺，导致借款本息未能按期归还，四川丰竹地产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对谭星云的义务承担补充责任。王善映、张静作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张显联、张显斌陈述自2011年起至2014年期间累计给谭星云借款本金为19276319元。2013年11月13日张显斌、谭星云签订金额为63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发生该借款，因双方对3500万元《借款合同》口头约定月利息按2.5%计算，但在借款合同中载明为月息2%，故以3500万为基数按月利息0.5%计算3年为630万元，因此双方签订了该借款合同，但双方在算账时并未将该630万元纳入计算。对于案涉借款本金，张显联、张显斌仅提供部分转账凭证，对其借款本金谭星云仅认可14276319元，对630万元的利息谭星云陈述已纳入计算。针对还款金额，谭星云陈述还款金额为16488561元，而张显联、张显斌认可的还款金额为12438561元。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月息2.5%和2%，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借款本息为3060万元，现双方均不能提供3060万元本息明细组成的相关证据，故《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本息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因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张显联、谭星云虽签订了350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应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及已还本息的具体金额予以审查；同时，对张显联、张显斌与谭星云、谭松签订的《补充协议》也仍属于借款合同的范围，故对《补充协议》确定的下欠金额也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对借款本金、已还本息、及利息的计算争议极大，对此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该院无法查清案涉借款本金、利息、已还本金、已支付利息的准确金额及下欠1060.6万元属于本金、利息或系本息之和的合法根据。因此，张显联、张显斌以《补充协议》中确定谭星云尚欠1060.6万元本金并按月利率2%的提起诉讼，属于无明确事实。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显联、张显斌的起诉。本院查明，张显联与谭星云、肖远碧、谭松、四川丰竹地产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签订了5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5%，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后因谭星云未按期偿还完毕借款本息，双方于2012年2月23日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而该协议中载明借款本金仍为500万元，月利率为2.5%,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前述500万元借款自出借之日起至《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还款之日即2013年12月31日期间，谭星云偿还了部分款项，按照《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利随本清的约定，其借款本金、利息应相应减少。事后，张显联、谭星云于2013年11月13日重新签订3500万元《借款合同》时，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计算，而仍然将前期500万元借款计入后期本金中，该《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的时间及额度以谭星云出具的借款凭条为依据。同时，在该合同签订当日张显斌还与谭星云签订了金额为630万元的《借款合同》。基于前述累计借款本息，张显联、张显斌与谭星云于2017年11月11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本息合计为3060万元，经以物抵偿1999.4万元后，当日张显联、张显斌与谭星云、谭松签订《补充协议》确定谭星云尚下欠1060.6万元，约定月利率2%。另查明，2019年10月10日，达州市公安局作出《关于谭星云举报张显联涉嫌“套路贷”的调查核实报告》，该报告认定目前没有事实、证据证明张显联构成犯罪，不符合立案条件。同时查明，2020年7月13日，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认为，诉权是当事人启动和推动民事诉讼程序的基本权利。人民法院在立案、审理中，应当尊重和保障当事人的诉权。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按此合同履行。张显联、张显联向谭星云支付了借款，谭星云后陆续偿还了部分款项。张显联、张显斌与谭星云对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仅是对借款的金额，还款的金额等存在争议。张显联、张显斌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以物抵债协议》、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存在借款等事实。一审开庭后，一审法院应当根据证据、庭审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实体裁判，以定纷止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裁定以“无法查清案涉借款本金、利息……”推定“属于无明确事实”裁定“驳回原告张显联、张显斌的起诉”，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故上诉人张显联、张显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谭星云认为本案涉及犯罪，根据2019年10月10日，达州市公安局作出的相关核查报告，张显联不构成犯罪。谭星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显联、张显斌涉嫌犯罪。结合本案证据，故，上诉人谭星云的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703民初168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继军审判员  谭 兴审判员  许宗贵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冯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