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男，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淑娜，女，196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清华，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姗姗，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伯国周，男，1981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杰、于淑娜因与上诉人王姗姗、被上诉人伯国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杰、于淑娜上诉请求：改判420,230元为王姗姗、伯国周的夫妻共同债务。事实和理由：一、王姗姗于2012年2月26日书写的“今收到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267,032元”收条，是王姗姗基于拖欠孙杰、于淑娜饲料款的事实而出具的。1.王姗姗、伯国周经营养鸡场，因经营需要，多次购买孙杰、于淑娜的鸡饲料，自2010年起至今，双方间有且仅有基于购销鸡饲料产生的经济往来。2.该收条中虽未标明付款人，但却为孙杰、于淑娜持有，根据一般市场交易习惯，能够证明孙杰、于淑娜对王姗姗享有相应债权。3.一审中，王姗姗、伯国周辩称该收条是其为购买鸡蛋的商家出具的，而且是很多家(购买鸡蛋的商家)，该辩称与日常交易习惯明显不符。首先，如果该267,032元系第三方付的鸡蛋款，那按照现今的鸡蛋价格在每斤3.5元至4元之间，那价值267,032元的鸡蛋重量应该约76,295斤至66,758斤。如此巨大的产量，其养鸡场规模需十分庞大，并且作为采购方也需要有足够的销售能力才行。其次，既然存在多家鸡蛋购买商，则不可能将多家采购商支付的鸡蛋款写成一张收条。基于前述，在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仅有基于购销鸡饲料的经济往来关系，且王姗姗、伯国周对该收条的辩称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王姗姗于2012年2月26日书写的“今收到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267,032元”收条可以认定为王姗姗拖欠孙杰、于淑娜饲料款267,032元。二、420,230元系王姗姗和伯国周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对此负有共同还款责任。1.不论是经一审法院认定王姗姗应给付的153,230元还是未能认定的267,032元，均是基于拖欠鸡饲料而产生的债务，而该债务是因王姗姗、伯国周经营的养鸡场生产经营所需而产生。2.王姗姗、伯国周在本案中留存的送达地址一致，均为“荣成市人和镇北卧龙村养鸡场”，说明王姗姗、伯国周平时生活居住地都是该养鸡场，由此可见，伯国周并没有完全脱离该养鸡场，没有与该养鸡场划清界限。3.王姗姗、伯国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杰、于淑娜结清的部分饲料款银行流水中，有伯国周转账付款的记录，可见伯国周也参与支付结清部分鸡饲料款。王姗姗辩称，从收条的内容可以看出与本案无关联，孙杰作为一个有长期经商经验的饲料商，对于收条以及收货单中此类内容应心知肚明。一审未认可收条内容正确，但判决王姗姗偿还15153,230元欠款错误，应驳回孙杰、于淑娜全部诉讼请求。伯国周辩称，其未参与涉案业务，并不知情，孙杰对该情况系明知。一审判决伯国周不承担责任正确，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维持。与王姗姗留存的送达地址一致，仅是为方便接收文书，不代表其参与共同经营，请求驳回孙杰、于淑娜全部诉讼请求。王姗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孙杰、于淑娜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孙杰、于淑娜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姗姗已提供证据证实付清孙杰、于淑娜货款。1.王姗姗已提供2012年11月2日至2016年4月2日的银行流水，证实转账给孙杰货款1,221,476元，已超过孙杰、于淑娜提供的四张欠条的数额，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转账进行确认，也未审查双方的货款总额，径直认定王姗姗“被告辩称其付款未收回欠条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也未举证证明”，系认定事实不清。2.从王姗姗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明确，双方交易相对频繁，款项来往多，王姗姗银行账户大多时间余额充足，转账时的款项存在36,060元、50,080元、32,928元、30,618元等个位数和十位数金额的交易情况，从交易习惯看可以证实是货款付清，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3.王姗姗已付清货款，但因关系好，在因孙杰、于淑娜称忘带欠条的情况下未收回欠条，在社会生活中经常存在，并不违反交易习惯。二、孙杰、于淑娜所称交易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1.孙杰、于淑娜称所主张的欠款系双方协商的押货款不符合交易习惯。王姗姗认可通常交易中押货款现象确实存在，但像孙杰、于淑娜所称存在2010年2月25日、2010年3月30日、2010年9月23日、2011年5月17日四笔时间跨度如此长的押货款的情况下，孙杰、于淑娜依旧为王姗姗供货，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且王姗姗实际上也未押该四笔货款。2.孙杰、于淑娜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内未向王姗姗主张所谓的欠款不符合交易习惯。孙杰、于淑娜辩称，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记录除了对方提交的通过王姗姗农行账户向孙杰农行账户转账记录之外，还有王姗姗的农商行账户向孙杰农商行账户转账记录，更有伯国周参与转账的记录(共七次，累计金额140,640元），总计交易金额远超过对方所述的122万元。按照王姗姗的表述，双方之间包括涉案四张欠条在内，累计总交易金额为122余万元，且不存在欠付押货款情形，那么超付的部分，对方应予返还。二、受市场行情影响，鸡饲料价格每天都有变动，且对方当事人要货的数量也不尽相同，因此，转账时就出现有零有整的情况。王姗姗、伯国周转账的每笔交易金额，只能证实其付款情况，不能证明其已将所有饲料款结清。伯国周述称，同意王姗姗上诉意见。孙杰、于淑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姗姗、伯国周支付给孙杰、于淑娜所欠货款人民币420,230元，王姗姗、伯国周对该欠款负连带责任；2.判决王姗姗、伯国周支付给孙杰、于淑娜逾期欠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420,230元为基数，从孙杰、于淑娜正式向法院起诉时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姗姗、伯国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姗姗经营养鸡场期间，多次购买孙杰、于淑娜的鸡饲料。王姗姗分别于2010年2月25日、3月30日、9月23日和2011年5月17日向孙杰、于淑娜出具20,000元、13,530元、14,800元、104,900元四张饲料款欠条。另外，孙杰、于淑娜持有一张王姗姗于2012年2月26日书写的“今收到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267,032元”收条。一审法院认为，王姗姗、伯国周承认经营养鸡场期间购买孙杰、于淑娜饲料的基本事实，并确认孙杰、于淑娜提交的4张欠款条为王姗姗本人书写和出具，据此可以认定其欠饲料款153,230元（20,000+13,530+14,800+104,900）的事实；王姗姗、伯国周辩称其付款未收回欠条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也未举证证明，故不能予以认定。孙杰、于淑娜提交的收条虽经王姗姗确认系其本人书写，但该收条与孙杰、于淑娜提交的其它4张欠款条区别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收条也未标明付款人，孙杰、于淑娜不能证明该收条内容与饲料款相关，故对此不予采信；与此收条相关的其它交易或利益关系，当事人可另外主张权利。由于双方在进行交易的过程中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孙杰、于淑娜作为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权利，故欠款的利息应自孙杰、于淑娜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起算，利率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姗姗、伯国周虽系夫妻关系，但王姗姗经营养鸡场同孙杰、于淑娜进行饲料交易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孙杰、于淑娜也未举证证明所负的债务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是其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该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孙杰、于淑娜主张的可以认定的饲料款及利息，王姗姗、伯国周理应给付；不能被认定为饲料款的收条，孙杰、于淑娜可另外主张权利；孙杰、于淑娜所举之证不能证明本案认定的债务为王姗姗、伯国周夫妻共同债务，故其对伯国周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姗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杰、于淑娜货款153,230元，并自2019年10月2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孙杰、于淑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2元，由孙杰、于淑娜负担2,416元，王姗姗负担1,386元。本院二审期间，孙杰、于淑娜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伯国周向孙杰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时间自2012年至2017年，证明伯国周向孙杰支付饲料款，参与了养鸡场的经营；证据2.荣成市人和镇聚鑫养鸡场企业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荣成市人和镇聚鑫养鸡场的经营者为伯国周，说明伯国周参与养鸡厂的经营，本案基于养鸡厂拖欠的饲料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王姗姗、伯国周共同承担。王姗姗、伯国周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相关的款项时间太长，记不清了，且因已经结清，更没有必要去记。伯国周支付的时间是2014年，而不是2012年、2011年的时候。该两份证据均为一审庭审前已取得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2月12日，伯国周分三次向孙杰转款共计90,100元；2012年12月16日，伯国周向孙杰转款22,700元，2014年7月22日，伯国周向孙杰转款25,200元；2014年9月7日，伯国周向孙杰转款1,320元；2014年11月10日，伯国周向孙杰转款1,320元。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伯国周登记成立荣成市人和镇聚鑫养鸡场，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王姗姗、伯国周称该养鸡场没有实际经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王姗姗欠付420,230元货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债务是否为王珊珊、伯国周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孙杰、于淑娜与王姗姗存在饲料买卖合同关系，其持有的欠条系王姗姗本人出具，孙杰、于淑娜据此主张王姗姗欠饲料款153,230元并要求其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王姗姗主张已结清货款，但仅提交其付款记录，在无双方供货记录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欠条证明的事实，本院对王姗姗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向孙杰、于淑娜清偿欠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关于王姗姗书写的收条，从内容来看，系王姗姗收取款项，并无欠付饲料款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对于该收条的出具经过各执一词，在孙杰、于淑娜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王姗姗欠付该笔饲料款的情况下，根据该收条的文义，结合王姗姗系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的事实，不能认定系王姗姗欠付货款，其要求王姗姗支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4张欠条虽系王姗姗个人出具，且载明欠付饲料款，属于王姗姗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王姗姗经营的养鸡场未经登记注册，无法确定其经营模式系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的交易关系一直持续至2016年，期间虽主要由王姗姗向孙杰支付款项，但伯国周亦向孙杰支付过款项，且伯国周对此未给出合理解释，再结合二人夫妻关系一直存续，王姗姗经营的养鸡场未曾登记注册，而伯国周于2013年注册成立荣成市人和镇聚鑫养鸡场，且其主张该养鸡场未实际经营的事实，可以认定伯国周参与了养鸡场的经营，涉案欠款应系王姗姗与伯国周的夫妻共同债务，伯国周应与王姗姗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孙杰、于淑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王姗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二、王姗姗、伯国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杰、于淑娜货款153,230元，并自2019年10月2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三、驳回孙杰、于淑娜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2元，由孙杰、于淑娜负担2,416元，王姗姗、伯国周负担1,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8元，由孙杰、于淑娜负担7,603元，由王姗姗负担3,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