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萍。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莲，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发成。委托代理人：余祖舜，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佳敏，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上诉人王荣萍因与被上诉人段发成、刘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3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荣萍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2.依法改判确认王荣萍与刘俊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部分关于深圳市罗湖区XＤ栋802房产及粤Ｂ×××**车辆约定条款合法有效；3.依法判决由段发成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段发成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刘俊未作答辩。段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荣萍与刘俊办理离婚登记时将深圳市罗湖区XＤ栋802的房产产权、粤Ｂ×××**和粤Ｓ×××**的车辆分割给王荣萍的离婚协议条款；2.判决王荣萍、刘俊配合将深圳市罗湖区XＤ栋802房产的50%份额（价值暂定165万元）过户至刘俊名下；3、判决王荣萍将粤Ｂ×××**和粤Ｓ×××**的车辆折价款（暂定30万元）分配支付给刘俊；4、本案诉讼费由王荣萍、刘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萍、刘俊于1996年7月1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12日在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女儿刘某（1997年2月14日出生）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由女方全部负责……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2、房屋：婚后，由女方支付首付款，并由女方支付全部按揭贷款，登记在女方名下的房产一套，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该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3、汽车：牌号粤Ｂ×××**车牌及长安牌ＳＣXＢ车所有权归女方所有。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包括有价证券及其他投资），男女双方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双方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在上述第三条已作出明确列明。除上述列明房屋、银行存款等外，并无其他财产，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内全部共同财产的真实性。涉案XＤ栋802房产（深房地字第**），自2005年3月29日登记在王荣萍一人名下。房产证载明该业主向深圳市X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房，于2004年10月25日抵押给深圳市商业银行罗湖支行。该房产购买总价356676元，首付206676元，按揭贷款15万元，建筑面积70.59平方米。王荣萍提交证据显示其弟弟王X转账支付了该房首付196676元。王荣萍出具了署名王X的《情况说明》，称其出资人民币206676元购买深圳市罗湖区，该房产指定赠与其姐王荣萍个人财产。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证处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深福证字第35409号《公证书》，公证《离婚协议书确认协议》系王荣萍、刘俊双方签署。而《离婚协议书确认协议》载明：登记在男方刘俊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Ｂ×××**的长安轿车（品牌型号：长安牌ＳＣXＢ、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ＳX、发动机号：74X归女方王荣萍所有）。王荣萍、刘俊女儿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在大学读书，现药物维持。另查明，（2018）浙0802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查明：段X、刘X、刘俊原系X公司股东。2015年5月13日，段X与刘X签订《公司资产和股权转让收购协议》一份，约定：刘X以339.1万元的价款收购段X出资设立的公司资产和股权，刘X在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段X定金40万元，公司现有应收账款134.42万元，刘X确保在三个月内收回此款，支付给段X，剩余收购款刘X在一年内逐月支付给段X，协议自交付定金生效。据此，刘X向段X出具欠条一份，确定欠款339.1万元，承诺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定金40万元，2015年8月30日前支付134.42万元，自2015年9月起，每月还款15万元，直至付清为止。刘俊作为见证人在该欠条上写明：“如果资金不到位，我们另行协商延迟付款”后签字捺印。2015年6月12日，段X与刘X就还款事宜再次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抬头列明“甲方：段X”“乙方：刘X”，主文载明：“乙方必须在2015年6月至9月30日前每月向甲方支付10万元欠款，直至付清40万元定金，超期需承担前款额20%的违约金，再另加该欠款额四倍的银行贷款利息。乙方必须在2015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每月支付甲方10万元及2016年1月起至2016年7月30日止每月支付甲方20万元欠款，剩余欠款应在2016年8月30日前全部付清，超期需承担前款额20%的违约金，再另加该欠款额四倍的银行贷款利息。乙方同意以儿子刘星星在湖北京山县的房产提供担保”。协议书落款处，由段X在“甲方：”处签字捺印，刘X、刘星星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刘俊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2015年6月23日，段X将X公司相关印章、购销合同、登记证书、光盘等材料移交给刘X，刘X再次向段X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段X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刘俊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捺印。后刘X仅支付段X10万元，剩余款项未按约支付，段X于2016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浙08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X支付到期的股权转让欠款150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余款189.1万元可待付款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刘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剩余股权转让款已到期，刘X未按约还款，刘俊亦未承担保证责任，故段X提起诉讼，诉请如前。（2016）渐08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刘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X（公民身份证号码4210231960********）股权转让欠款1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二、刘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X欠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5月23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刘俊对刘X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X追偿；四、段X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对刘星星所有的坐落于京山县地产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刘星星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刘X追偿；五、驳回段X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浙0802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刘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段X（公民身份证号码4210231960********）股权转计欠款ｌ89.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刘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X追偿。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受理了段X申请执行与刘X、刘俊、刘星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16)渐0802民初2420号】。2017年5月22日，该院作出（2016）浙0802执2585号民事裁定书，称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债权为200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实现的债权金额为20000元，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该院于2019年8月8日受理了段X申请执行与刘X、刘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18）浙0802民初7153号】。该案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2019年10月24日，段X代理人持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查令查询到本案王荣萍、刘俊的离婚记录。监利县公安局尺八派出所于2019年9月5日出具《异常户口注销（删除）证明》称：经调查核实，原我辖区居民段X，男，公民身份证号码4210231960********，户口地址：湖北省监利县小湾权**的户口属异常户，已于2019年6月18日按照规定予以注销／删除。其真实户口户口为：姓名：成，公民身份证号码：4210231959********，特此证明。再查明，刘俊提交了一份2014年的号牌为浙Ｈ×××**的凯宴ＷＰ1ＡＢ29Ｐ48Ｌ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单，该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刘俊。一张由山东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及2015年7月7日山东省X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阳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该判决判案外人冀承环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段发成刘俊借款1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段发成提交了网络打印的链家APP查询的X的二手房信息显示2020年7月7日，均价58153元/平方米。段发成称（2016）浙0802执2585号案件未执行房产的原因是该房地产登记权属涉嫌伪造材料所骗取，庭后提交了一份盖有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证明专用章的联系单，载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荣萍、刘俊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情形。本案中，王荣萍、刘俊虽在段发成以刘俊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前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但通过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刘俊的担保行为发生在王荣萍、刘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王荣萍、刘俊在离婚前有知悉可能要承担债务的客观条件。王荣萍、刘俊约定共同财产分割为：婚后，由女方支付首付款，并由女方支付全部按揭贷款，登记在女方名下的房产一套，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该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牌号粤Ｂ×××**车牌及长安牌ＳＣXＢ车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即王荣萍、刘俊在签订协议时即确认罗湖区莲塘坳下村房产和粤Ｂ×××**号牌长安车为夫妻共同财产，且都分给了王荣萍，刘俊放弃自己可分配财产的行为损害了段发成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刘俊称其在离婚时分得了号牌为浙Ｈ×××**的凯宴车辆。一张由山东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及2015年7月7日山东省X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阳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120万元的对外债权，但上述财产真伪不明，且上述财产即使真实，也未体现在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共同财产中，而离婚协议亦没有罗列双方名下未分配的所有财产，只分配了王荣萍、刘俊认可的共同财产，单基于此也无从认定双方离婚协议的分配是合理的。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分配的房产及车辆系王荣萍、刘俊于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应属王荣萍、刘俊的夫妻共同财产，刘俊在明知尚欠段发成大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在离婚时仍将其对房产、车辆所享有的份额分割给王荣萍所有，目前刘俊又无其他财产用以偿还债务，致使段发成的债权无法顺利、及时实现，事实上对段发成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故王荣萍、刘俊在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权属约定侵犯了债权人段发成的权利，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之情形，段发成对王荣萍、刘俊的该项约定依法享有撤销权，且自段发成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至其主张权利尚未超过一年、自王荣萍、刘俊签订离婚协议之日起至段发成起诉尚未超过五年，段发成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约定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王荣萍、刘俊主张其已经处置了涉案粤Ｂ×××**车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王荣萍、刘俊称段发成的债务中还存在着抵押物权未实现问题，首先（2016）浙0802执2585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了实现债权的金额为20000元，段发成称房产未处分是因为登记涉嫌虚假，并非段发成主动放弃，且段发成对刘俊存在两笔生效债权，有抵押物的债权仅为其中一笔债权。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结合生效判决，可知段发成有权选择要求刘俊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段发成要求将涉案的房产判决50%的份额给刘俊及王荣萍将粤Ｂ×××**车辆折价30万分配给刘俊，因本案是撤销权纠纷，段发成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对于段发成的该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刘俊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可以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王荣萍、刘俊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部分关于深圳市罗湖区XＤ栋802房（产权证证号：深房地字第**及粤Ｂ×××**车辆的约定；二、驳回段发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已由段发成预交），由王荣萍、刘俊负担19650元，段发成自行承担2700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段发成预交），由王荣萍、刘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即可请求撤销。本案中，刘俊的担保行为发生在其与王荣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俊在明知将来可能要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在离婚时仍将夫妻共有财产中其应享有的份额全部分割给王荣萍所有，刘俊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该放弃财产的行为影响了刘俊的偿债能力，即使刘俊在签署离婚协议时没有避债的故意，段发成作为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刘俊的债权人，亦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请求撤销刘俊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原审判令撤销刘俊与王荣萍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的房产、车辆的处分条款，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王荣萍以刘俊在离婚时名下有财产清偿债务、系段发成怠于行使权利致使其债权无法实现等事由为由主张刘俊与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房产、车辆的处分条款有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荣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2350元，由上诉人王荣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尹琳(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