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民再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海川，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翔，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豪，男，199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丽，男，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豪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强，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创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平县仙女河北路柏城办事处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杨建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李海川与被申请人李豪、一审被告河南创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荣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西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豫1721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李海川不服，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豫17民终277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李豪申请追加创荣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豫1721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李海川不服，向二审法院上诉。二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豫17民终100号民事判决，李海川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2020）豫民申70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海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翔，被申请人李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丽、单强，一审被告创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川申请再审称，（一）案涉银行存款属于创荣公司所有。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案涉银行存款是创荣公司一般存款账户存款，该存款的权利人依法应当判定为创荣公司。2.根据创荣公司与中国电建集团贵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建贵州工程公司）签订的《河南济源长树岭风电场土建施工合同》、李彦丽和案涉项目会计胡国银签字的投资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创荣公司承包施工案涉工程，创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杨建文代表公司出资438835元。工程发包方中电建贵州工程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创荣公司账户汇入的工程款属于创荣公司所有。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李豪与创荣公司签订的借用建筑资质和银行账户的协议无效，李豪主张案涉银行存款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二）案涉银行存款不符合账户资金特定化的要求，并未特定化归李豪所有，李豪对案涉银行存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案涉银行存款账户是创荣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不属于特定专用账户，账户内的资金性质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2.案涉银行存款属于种类物，不属于排除强制执行标的物的范围。若因法院强制执行案涉银行存款导致李豪权益受损，李豪也只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创荣公司赔偿损失，而无权要求排除法院强制执行。3.案涉银行存款来源于创荣公司施工工程款，李豪与创荣公司仅构成项目施工合伙关系，且创荣公司与李豪签订借用银行账户的协议后，创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建文仍在使用案涉银行账户的资金，故不能将该工程款特定化归李豪所有。（三）李豪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在法院冻结银行账户84天之后，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异议主张不应被采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创荣公司账户内李海川请求查封的800000元存款属于创荣公司所有；驳回李豪全部诉讼请求。李豪辩称，（一）虽然创荣公司不在李豪名下，但李豪以创荣公司名义经营，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者和管理者，案涉银行存款来源于李豪承包的工程款，归李豪所有。1.根据创荣公司与李豪签订的协议，李豪系借用创荣公司的资质进行工程承包，创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文将公司的营业执照、银行开户许可证、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鉴及到银行支取款项所用的U盾等全部交给李豪。2.李豪为了施工及办理业务方便，把创荣公司登记的营业地点变更为李豪原籍驻马店市西平，并一起在西平开设了银行账户。李豪提供证据证明与发包方签订合同的人员、工程的施工、管理及财务等人员也是李豪安排，且李豪提供的大量关于施工工地的日常支出、收入记账凭证、账册等证据，亦能证明李豪是项目的实际投资者和管理者。（二）判断存款归属需结合财产、款项的形成、来源等各方面的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而不应以案涉账户在创荣公司名下就认定存款归创荣公司所有，更不能简单认定种类物就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三）《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适用范围和目的是为了规范支付结算行为，保障支付结算活动中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制定和实施的；而本案要解决的是被查封的案涉款项归谁所有问题，与结算没有关系，不适用该规定。如果完全依照账户名称进行判断款项归属不符合本案的实际以及我国目前大量借用资质施工的实际状况；且李海川称若执行创荣公司账户存款导致损害李豪权益受损，李豪只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可见李海川认可案涉800000元工程款属于李豪所有。（四）李豪提供的建设银行客户回执单、记账单、记账明细等证据证明杨建文分七次给胡国银970000元，均是李豪之前给杨建文，让杨建文交保证金款项的一部分，并非李海川主张的创荣公司或者杨建文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投资。（五）创荣公司将账户交由李豪使用时账户余额为零，账户上后来所汇入的款项都是发包方按照李豪的施工进度支付的。李海川与创荣公司争议的事情发生在李豪与创荣公司签订协议之前，李海川也并未将工程保证金款项打给创荣公司，李豪对李海川与创荣公司之间的诉讼不知情。且创荣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印章等手续均由李豪持有，其他人未持有创荣公司的手续无法进行诉讼，故李海川与创荣公司之间的诉讼是否合法还不确定。（六）2018年10月16日人民法院报刊登的两份指导性案例载明：工程款范围内实际施工人享有排除另案强制执行的权益，对本案也应具有指导意义。请求驳回李海川的再审请求。创荣公司辩称，创荣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由于创荣公司缺少资金和工程管理技术人员，为了能让李豪给案涉工程注入资金，就违心和李豪签署了公司账户转让的协议。之后案涉工程施工管理和财务就由李豪管理，李豪在前期的工程款拨付后陆续将其注入的资金收回，但对工程所拖欠的材料款及劳务分包队伍的工程款项却不予支付，导致案涉工程的材料供应商及劳务队没拿到款项，随后将创荣公司起诉，其他诉讼也已进入了执行阶段并全部由创荣公司在履行。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确认案涉银行账户800000元款项归创荣公司所有。李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裁决、停止执行李海川案涉创荣公司名下的800000元现金；2.请求依法裁决（2018）豫1721民初4812号裁定书查封的、创荣公司名下的800000元款项属于李豪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李海川、创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李海川与创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已经一审法院判决并生效。李海川申请该院强制执行。李豪于2019年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8）豫1721民初4812号民事裁定，并解除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豫1721执异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豪的异议请求，李豪于2019年3月29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6月28日，李豪和创荣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创荣公司，乙方李豪；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李豪使用创荣公司签订《河南济源长树岭风力发电土建施工合同》达成以下协议，此协议在双方自愿，公正的条件下达成。1.创荣公司向李豪提供公司账户、公章等一切手续，配合李豪签订并实施《河南济源长树岭风力发电土建施工合同》相关手续，李豪向创荣公司支付100000元管理费用。2.创荣公司与其他单位及个人签订（2018年6月20日之前）的相关合同及债务纠纷均与李豪无关。3.李豪使用公司一切印章及公司资料必须登记造册，在此期间发生的一切事务及纠纷均与创荣公司无关。4.创荣公司提供公司账户期间发生的交易金额（中电建贵州工程公司支付）属于李豪自有财产，与创荣公司无关。5.在该项目发生期间的税务等均由李豪自行承担。6.本项目所有资金均由李豪全额出资建设，创荣公司不负责任何资金帮助。甲方创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文，乙方李豪。2018年7月4日，李豪委托梁战飚以创荣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中电建贵州工程公司签订了《河南济源长树岭风力发电土建施工合同》。2018年7月11日，李豪向杨建文转账870000元。该项目系李豪借用创荣公司资质、账户等手续实际投资并负责施工。现李豪持有创荣公司在西平的营业执照、银行开户许可证明、公司公章、公司合同章、公司财务章、法人印鉴等公司的手续。中电建贵州工程公司于2018年9月4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27日分别汇入创荣公司账户3000000元、5000000元、2190851元。河南省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显示：创荣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李豪与创荣公司签订的借用资质的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创荣公司因没有施工资质，李豪借用其名义与发包方签订的《河南济源长树岭风力发电土建施工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但济源长树岭风力发电土建项目由李豪投资并实际施工，发包方依据实际施工的工程进度支付的工程款，应当属于实际投资施工人所有，所以发包方依据工程进度支付到创荣公司名下的涉案工程款应当属于李豪所有。李海川辩称该款属于创荣公司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豫1721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一、停止对创荣公司账户内李海川请求查封的800000元工程款的执行。二、创荣公司账户内李海川请求查封的800000元工程款归李豪所有。三、驳回李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海川负担。李海川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李海川与创荣公司索要保证金一案，李海川并未将800000元保证金打入案涉的创荣公司的账户。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李豪对案涉创荣公司账户上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利的问题。本案中，李豪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认定案涉创荣公司账户资金系李豪借用创荣公司的资质、账户，与案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进行施工所得的工程款。由于创荣公司向李豪出借公司账户时，该账户金额为零，此后均是李豪借用该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创荣公司之后并未实际使用过该账户，其公司已经实际丧失对案涉该账户的管控。由此，李豪对所借用的创荣公司账户已经形成排他性占有，而且案涉账户资金是李豪所取得的工程款，该资金已经被特定化。此外，李豪与案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虽因李豪不具有施工资质，应为无效，但根据建设工程纠纷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由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不影响李豪所得工程款的合法性。再者，李海川亦未将工程保证金汇入创荣公司的账户。案涉创荣公司账户上的资金应系李豪所得工程款，李豪对该账户上的现有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李海川上诉称应按照账户名称判断所有权人，李豪借用账户违法、所订立的建设施工合同违法、由此创荣公司账户的资金不应归李豪所有的理由，不予支持。李海川上诉称李豪与创荣公司之间挂靠资质承包工程、在法律上应属于合伙（合作）关系的问题，李海川、创荣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李海川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情况，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豫17民终1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海川负担。本院再审认定，河南金海源商贸有限公司诉创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103民初12753号民事判决，判令创荣公司向河南金海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79849.82元及违约金；济源市鑫安泰物资有限公司诉创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豫9001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判令创荣公司向济源市鑫安泰物资有限公司支付207803元货款及违约金25272元；黄瑜诉创荣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豫9001民初1173号民事调解书，显示创荣公司欠付黄瑜工程款1100000元，并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李豪对法院查封的案涉账户中的800000元存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第三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定。”本案中，案涉银行账户登记名称为创荣公司，且未特定化，故该账户存款权利人为创荣公司，李海川有权依据法院生效裁判申请强制执行该账户存款。其次，《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存款人不得出借账户。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确定其权属时亦应遵循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维护商业交易安全及金融秩序的原则，否则容易造成金融秩序的紊乱，不利于监管，亦不利于诚信社会的建立。本案中，李豪主张借用创荣公司的账户收取案涉工程相关款项,但该借用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李豪与创荣公司约定由李豪使用案涉账户,但也只能对其双方产生约束力,而不能改变对第三人而言案涉账户内存款为创荣公司所有的性质,也不能对抗第三人的执行申请和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最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账户存款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另案当事人起诉创荣公司支付拖欠案涉工程款或货款，法院已经作出裁判或调解，创荣公司承担了案涉工程款及拖欠货款的支付责任。既然创荣公司对案涉工程依法承担了相应义务，亦应对案涉工程款享有相应权利。故李豪主张其对案涉账户内的工程款具有排他的权利，该款项已经特定化为其本人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李豪与创荣公司之间的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李海川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民终100号民事判决及西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1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李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