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赣02行终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景德镇市昌江区紫晶南路万兴隆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02MB1606071G。负责人：徐晖，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昌江区坤坤汽车修配厂，住所地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第一塑料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202MA35QCMT9M。法定代表人：熊春秀，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杰，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昌江区城管局）因昌江区坤坤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坤坤汽修厂）诉其强制拆除房屋及设施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初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2日，出租方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以下简称甲方）与承租方熊春秀（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车辆维修场地需要向甲方求租房屋一栋（属甲方原工程注塑车间“龙泉公司”，不包括二三楼办公室，面积约900平方米）。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合同如下：一、租赁期限：一年（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若本合同约定终止情形（第五条）未出现时，乙方可继续使用。……五、如遇甲方企业改制或整体出售、出租，则本合同终止履行，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乙方无条件按通知时限自行搬出。甲方不承担搬迁费及一切经济损失费等等。熊春秀系坤坤汽修厂法定代表人，坤坤汽修厂租用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的厂房后在该厂房隔壁自行搭建了蓝色铁皮棚，未办理任何产权证书，但一直由坤坤汽修厂在使用。另查明，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政府为了综合治理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和纸业有限公司老宿舍区居住环境，改善群众居住条件，提升昌江区城市形象，推进打造旅游城市。根据市委市政府的研究部署，决定实施昌江区“纸业一塑公司”宿舍棚改项目，征收“纸业一塑公司”宿舍区及周边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征收范围：西郊街道“纸业一塑公司”老宿舍区及周边棚户区（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标注为准）。2018年11月19日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政府将该方案进行了公告。为确保该项目顺利实施,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政府以昌府发［2018］8号通知下发了《昌江区纸业一塑棚改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将拆迁任务进行了分解,征收部门为景德镇市昌江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实施单位为景德镇市昌江区纸业一塑棚户区改造项目部。坤坤汽修厂租用的位于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的厂房在征收范围内。2020年5月9日，昌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下达景昌城整改字2020第0104031号《行政执法整改通知书》，内容为：“2020年5月9日，经我局执法人员巡查发现你（单位）在瓷都大道139号（塑料厂）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鹏坤汽修厂旁一处临时建筑物未办理任何手续，擅自搭建临时建筑物。鉴于以上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整改，具体整改内容为：瓷都大道主干道旁一处临时铁皮棚自行拆除。请你单位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对上述问题整改到位，并向我局提交书面报。若到期未整改将依法行政强制。”昌江区城管局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上述通知书已经依法送达给坤坤汽修厂。2020年5月13日,昌江区城管局组织人员拆除坤坤汽修厂租用的位于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的厂房,在拆除过程中一并将坤坤汽修厂在该厂房隔壁自行搭建的蓝色铁皮棚予以拆除。昌江区城管局组织人员拆除坤坤汽修厂案涉厂房及建筑时,将坤坤汽修厂厂房内的机械设备掩埋毁损。坤坤汽修厂不服，向一审法院具状起诉，请求：确认昌江区城管局于2020年5月13日对坤坤汽修厂的房屋、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等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还查明，因机构改革，昌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并入昌江区城管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昌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职责因机构改革由昌江区城管局承接,据此,昌江区城管局系本案适格被告。另，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现更名为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昌江区坤坤汽车修配厂又名昌江区坤鹏汽车修配厂、昌江区鹏坤汽车修配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坤坤汽修厂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昌江区城管局拆除坤坤汽修厂案涉厂房及建筑的行为是否合法。关于坤坤汽修厂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坤坤汽修厂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键在于其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承租人用于经营的房屋被征收，虽然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补偿应当补偿给被征收房屋的所有人，承租人却因承租房屋被征收造成的停产停业、装修等损失，虽可以通过违约责任来救济其权利，但征收行为作为一种不可抗力，一般不会在合同中就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进行约定，因此，对于经营房屋的承租人与征收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坤坤汽修厂对被诉拆除行为不服，可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故昌江区城管局关于坤坤汽修厂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关于昌江区城管局拆除坤坤汽修厂案涉厂房及建筑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强制拆除行为是一种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昌江区城管局应当进行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同时，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虽然坤坤汽修厂未能提供案涉建筑的相关产权证明，但该案涉建筑系坤坤汽修厂占有、使用，昌江区城管局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昌江区城管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坤坤汽修厂案涉厂房及建筑之前依法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程序违法。鉴于案涉厂房及建筑已被拆除，该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对于坤坤汽修厂要求确认昌江区城管局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市管理局于2020年5月13日强制拆除昌江区坤坤汽车修配厂租用的位于景德镇第一塑料总厂的厂房及在该厂房隔壁自行搭建的蓝色铁皮棚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市管理局负担。昌江区城管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坤坤汽修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坤坤汽修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昌江区城管局在强制拆除涉案厂房及建筑物的时候，坤坤汽修厂和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了，坤坤汽修厂已经不是承租人，昌江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相对人不是坤坤汽修厂而是市一塑，故坤坤汽修厂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租赁合同解除之后，涉案厂房、建筑物包括坤坤汽修厂租赁期间私自搭建的蓝色铁皮棚的所有权均属于市一塑，与坤坤汽修厂无关。此外坤坤汽修厂租赁期间私自搭建的蓝色铁皮棚已被认定为违章建筑。综上，昌江区城管局拆除涉案厂房及建筑物的行为与坤坤汽修厂没有关联性，坤坤汽修厂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坤坤汽修厂辩称：1.本案与合同是否解除不存在关联性。首先，熊春秀与一塑签订合同属于民事行为，而本案系行政行为，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内；其次，昌江区城管局作出的景昌城整改字（2020）第0104031号《行政执法整改通知书》，可以看出该通知书系昌江区城管局对坤坤汽修厂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坤坤汽修厂产生了实质影响，且昌江区城管局依据该文件作出了强拆行为，致使坤坤汽修厂遭受损失，坤坤汽修厂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昌江区城管局也系本案适格被告。2019年5月10日《关于限期搬迁告知函》其并没有主张是解除租赁合同，而反观2020年5月11日作出的《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及立即拆除违章建筑告知函》，这个才能证明是第一塑料厂要求解除厂房租赁合同，而在2020年5月13日昌江区城管局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至此坤坤汽修厂是否提起解除合同效力的问题已无任何意义。最后，合同无论是否有效以及是否解除，行政机关均不能规避自身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行使法定行政职权的义务，况且被坤坤汽修厂设施设备还在厂房当中，昌江区城管局的强拆行为致使坤坤汽修厂的物品遭受灭失。2.关于违建部分，昌江区城管局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对象是市第一塑料厂，而实际该蓝铁皮棚系坤坤汽修厂所有，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昌江区城管局在作出该通知书时对事实认定就存在错误。3.关于涉案厂房建筑物所有权的问题，坤坤汽修厂认为厂房建筑物所有权属于市一塑，但是使用权属于坤坤汽修厂，并且厂房内的设施设备所有权属于坤坤汽修厂，行政机关在实施强拆时应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登并搬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坤坤汽修厂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本案案涉被强制拆除的厂房所有权人系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坤坤汽修厂与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坤坤汽修厂系案涉被强制拆除厂房的实际占有、使用权人，本案案涉的蓝色铁皮棚系坤坤汽修厂租用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厂房后在该厂房隔壁自行搭建，亦一直由坤坤汽修厂占有、使用。至本案案涉厂房及蓝色铁皮棚被强制拆除之日，昌江区城管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景德镇市第一塑料总厂有限公司已经收回案涉厂房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坤坤汽修厂是本案案涉被强制拆除厂房及蓝色铁皮棚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昌江区城管局上诉主张昌江区城管局拆除涉案厂房及建筑物的行为与坤坤汽修厂没有关联性，坤坤汽修厂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昌江区城管局强制拆除本案案涉厂房及蓝色铁皮棚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即使本案案涉厂房及蓝色铁皮棚在征收范围之内，但在案涉厂房及蓝色铁皮棚的占有、使用权人拒绝交出房屋的情况下，昌江区城管局应当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公告等法定程序后，才可以依法强制执行。昌江区城管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确认昌江区城管局实施强制拆除本案案涉厂房及蓝色铁皮棚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昌江区城管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市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莉审判员 程丽君审判员 章汝秀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红良书记员吴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