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骏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小马厂****楼1918。法定代表人：马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汝君，男，该公司销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北京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汉华荣欣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国英园**楼******。法定代表人：崔海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京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骏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汉华荣欣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0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华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迁西县人民医院使用的设备系由东骏公司提供。东骏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唐山卫生局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东骏公司向唐山卫生局提供两套彩色超声诊断系统（飞利浦HD111XE）和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飞利浦DigitalDiagnost3），总价为409万。其中价值250万元的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被唐山卫生局调拨至迁西县人民医院。此事实为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汉华公司提交的唐山卫生局设备调拨单及验收报告也显示，设备的购买方承认设备系东骏公司提供。2.汉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效力存疑，且不能证明其系设备的提供方。对于货物由谁供应，只有货物买卖的双方才具有解释权，迁西县人民医院作为货物买卖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出具盖章文件，且迁西县人民医院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涉案设备的移交报告单上签字，其出具的两份文件效力存疑。汉华公司提交的用来证明其为设备移交人的《产品移交报告》和《用户验证书》，虽然有迁西县人民医院的盖章，但迁西县人民医院不属于买方，不能确认供货人是谁，且迁西县人民法院在（2019）冀0227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书中陈述，不认可东骏公司与其具有设备供应关系。3.本案中涉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明。本案中，汉华公司基于什么原因向迁西县人民医院供货，其与让其供货的崔蕴智之间是否有买卖合同关系或者影响货物所有权归属的其他关系，以及汉华公司与收款方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是否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或者影响货物所有权归属的其他关系，应当予以查明。4.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合常理，东骏公司是飞利浦超声产品十几年的正式代理商，熟知到货及培训、验收流程，汉华公司陈述的事实与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符合一般的行业到货、验收流程。汉华公司也是专业经营飞利浦有关医疗设备的公司，应当知晓医院所需的采购均需招投标方式进行，也具有一定的签协议后发货的基本常识。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第一，东骏公司取得款项具有合法依据。第二，汉华公司是否利益受损，有待查明。且即使利益受损，损失的也应该是设备本身。第三，汉华公司损失与东骏公司取得的利益不具有一致性，也不具有因果关系。2.即使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当得利的返还应当以现存利益为限。东骏公司是依据崔蕴智发货，到货通知，安排厂家工程师培训，及与买方唐山卫生局验收报告单，收买方款，一切流程正常下，才将款交付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与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东骏公司主观上系善意，返还义务的范围应以现存利益为限，没有现存利益的，不再负有不当利益的返还义务。三、若汉华公司所述属实，本案涉嫌诈骗，应当移送有关机关立案处理。汉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东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迁西县人民医院使用的设备是汉华公司向飞利浦公司购买取得的，汉华公司是实际供应方，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进行认定。东骏公司称迁西县人民医院使用的设备系其提供的是错误的，没有证据支持东骏公司称其与唐山卫生局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但东骏公司并没有提供设备的来源，及对设备的所有权的证据，而且该设备购销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也就是东骏公司负责设备的全程运输，且应在2014年8月30日前交货，并完成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工作，设备安装在甲方指定的场所，同时由甲方签字验收，甲方就是指的迁西县人民医院，但根据东骏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没有标明东骏公司向迁西县人民医院实际提供设备。该设备的供应、运输、安装、验收等都是由汉华公司完成的，东骏公司与唐山卫生局的设备购销合同中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设备的提供者，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向迁西县人民医院提供设备的运输、安装、验收等工作的证明。所以东骏公司主张其是迁西县人民医院设备的提供者，该主张是错误的。东骏公司收取唐山卫生局款项的行为是不当得利行为，该笔款项应当归汉华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没有合同依据取得不当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不当得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设备是汉华公司向飞利浦公司购买的，设备供应给迁西县人民医院，但迁西县人民医院并没有向汉华公司支付货款，而是由唐山卫生局支付给了东骏公司，这是根据本案的证据和事实东骏公司在没有提供设备的请款下收取了货款，该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骏公司偿还汉华公司设备货款250万元；2、判令东骏公司支付因不当得利收取设备款250万元的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汉华公司从飞利浦电子香港有限公司购买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Model:DigitalDiagnost3。汉华公司称其公司听飞利浦公司的工作人员崔蕴智说迁西县人民医院需要一套上述设备，其公司与迁西县医院联系确实需要这台设备。汉华公司在其与迁西县人民医院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3日将其从飞利浦公司购买的设备委托安装公司安装至迁西县人民医院，双方签署了产品移交报告，该移交报告单的经销商名称为汉华公司，最终用户为迁西县医院，产品名称为DigitalDiagnostRelease3/医用X线摄影系统。移交设备后，因汉华公司未收到设备款而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迁西县人民医院，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出具判决书，认为汉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与迁西县人民医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驳回了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该案中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唐山市卫生局于2014年6月20日通过公开招标方式与东骏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东骏公司向唐山市卫生局提供两套彩色超声诊断系统（飞利浦HDllXE）和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飞利浦DigitalDiagnost3），总价为409万元。其中价值250万元的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飞利浦DigitalDiagnost3）被唐山市卫生局调拨至迁西县人民医院。迁西县人民医院在该案中表示涉案设备医院只有一套，虽有证据证明是由唐山市卫生局调拨而来，但却无法解释为何在汉华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产品移交报告单上签字，汉华公司表示之前并不知晓东骏公司的存在。本案中，东骏公司表示其确实收到了唐山市卫生局的DR设备款250万元，但其公司提供给唐山市卫生局的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DigitalDiagnost3）是从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购买所得，约定购买价是250万元，并向法院提供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及银行业务回单，回单显示2015年1月19日东骏公司给付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230万元，2015年2月2日东骏公司给付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15800元。东骏公司表示其与唐山市卫生局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后，因为不能直接与经销商接触，故其公司联系了飞利浦公司的业务员崔蕴智，崔蕴智帮忙联系了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由厂家直接发货，送至医院，其公司并没有接触设备，经崔蕴智确认已经货已经到医院，且收到了唐山卫生局给付了款项后，其就给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设备款。现双方均表示无法联系到崔蕴智，东骏公司表示其也联系不上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开发票、付款事宜都是直接与崔蕴智联系的。另，东骏公司表示汉华公司于2014年受到侵害后，2019年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汉华公司表示其是在与迁西县人民医院的案件中才得知东骏公司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汉华公司从香港飞利浦公司购买了一台涉案设备，并将该设备移交给迁西县人民医院使用，但是迁西县人民医院未向其公司支付设备款，而是由唐山卫生局将该设备款支付给了东骏公司。东骏公司在本案中虽然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设备购买款，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公司或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将该设备移交给了唐山卫生局。同时根据迁西县人民医院所述，其医院只有一台设备，且该台设备是由汉华公司提供的。故法院认为汉华公司提供了设备，但相应设备款被东骏公司收取，东骏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东骏公司所述的时效一节，因汉华公司于2019年才得知东骏公司的存在，故对于东骏公司时效之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汉华公司主张利息之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东骏公司支付给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之款项，东骏公司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骏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北京汉华荣欣经贸有限公司设备款250万元；二、驳回北京汉华荣欣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骏公司收取的250万元设备款是否因不具有合法依据而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汉华公司出资购买了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设备，该设备安装交付给迁西县人民医院，有买卖合同、产品移交报告、用户验收证书、委托安装等证据在案证实。迁西县人民医院并未支付设备款，根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该设备并非由迁西县人民医院购买，而是由其上级主管机关唐山卫生局采购并调拨至迁西县人民医院，唐山卫生局将该设备款支付给东骏公司，汉华公司因未能收取到设备款而存在利益损失。唐山卫生局将设备款支付给东骏公司系双方之间存在设备购销合同，即东骏公司抗辩称其收取设备款具有合同依据。但是，东骏公司在设备利益获得主体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有义务进一步证实该利益获取从表面形式到实质内容均符合法律或合同的规定。东骏公司称涉案设备系从黑龙江清雅之德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仅提供了发票未能提供双方之间的合同，设备购买后移交、验收、安装等必备资料均无法提供，而此部分资料恰恰是其证实履行了与唐山卫生局之间设备购销合同全部义务的直接证据；虽然唐山卫生局出具了“设备调拨及验收报告”，但该报告内容涉及的主体为唐山卫生局与迁西县人民医院，不能作为东骏公司完成合同义务的证据，东骏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合同义务。鉴于安装在迁西县人民医院的一套数字化X线摄影系统DR设备的购置款，是本案唯一争议所涉及的利益，该设备实际付款主体为唐山卫生局，双方对此不存在争议，汉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较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其为该设备的提供主体；东骏公司虽签订有合同，却不能证实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设备的义务，获取设备款的合同权利不发生对抗效力，故其获取设备款的行为造成设备实际提供者利益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故其应当将所获利益返还受损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东骏公司给付汉华公司设备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骏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北京东骏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