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197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面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记忆文创小镇**楼****。法定代表人：李书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汇泽，男，1988年3月18日出生，满族，北京新面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艳，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北京新面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面孔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7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面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汇泽、王小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王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新面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新面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一审认定新面孔公司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王某1认为其至少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因其虚假宣传，提供与宣传的单层床具不符的上下铺床具，未考虑所收学生身材高大的特殊情况，未提供符合这类学生使用的符合国家和行业规定的安全床具，新面孔公司未对王某1等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且违规开办教育机构；2．王某1对该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无任何过错，事故发生时其仅14周岁，其攀爬上铺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在新面孔公司允许和因配套设施不足不得不使用上铺的情况下，使用梯子也是正常行为，对事故发生无疏忽大意和过失；3．康复辅助器具属于王某1疫情期间的合理支出，购买和使用这些康复器具，是康复训练所紧急和必须的，依法应予支持且应由新面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本次事故发生对王某1的身体和心理都有非常重大的影响，已改变王某1的人生发展轨迹。新面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王某1一审时未提供原始发票，所提供的发票均为模糊不清的复印件，我方在一审庭审时及庭审后均要求查看发票原件，但至今未看到，我方不认可王某1提供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2．一审判决中援引侵权责任法第39条，但王某1未举出足够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3．我方不认可王某1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新面孔公司赔偿王某1医疗费2873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939．3元、住宿费25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37．43元、护理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鉴定费1840元，共计218701．30元；2．诉讼费由新面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报名参加了新面孔公司举办的2019第7期模特从业技能短期培训服装模特方向全日制班，培训入学通知书记载：报到时间为2019年7月14日9：00-16：00，培训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至8月5日，上课时间周日到周五全天。培训费15900元／期。各地学生要求全日制班统一住校，封闭式管理。在校学习期间的住宿费40元／天。王某1父母支付了学费。2019年7月14日，王某1到新面孔公司报到后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宿舍为上下铺。2019年7月15日早晨，王某1在宿舍内攀爬至上铺时因脚别在台阶里导致左膝扭伤，当日被送至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医院就诊，经检查被诊断为左膝髌膝关节条带高密度影，建议结合临床受伤部位明确诊断：“待除外骨折”。当日王某1家属经新面孔公司同意将其带至酒店休息，7月16日坐动车回合肥，中途王某1一直坐轮椅。7月16日晚回到合肥家中，7月17日早晨到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月28日出院，被诊断为左膝关节扭伤、左髌骨脱位、左膝关节软骨撕裂等，建议休息三个月，专人陪护，加强营养支持。2019年10月21日至2019年11月4日因康复再次到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1月5日至2019年11月29日到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康复医疗、左侧膝关节损伤术后，左侧膝关节僵硬。后在安徽运动创伤康复门诊部做康复治疗。期间曾到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检查。在7月15日至7月17日之间一直用北京空港医院开具的喷雾在治疗。王某1共计支付医疗费28389．07元，另王某1还提交了在药店自行购买扶他林乳膏、头孢地尼胶囊等费用凭条，经核算可看清药物名称及金额的费用共计124．50元。王某1父母称为了给其恢复训练，因疫情无法到现场，故购置了平衡软踏板、训练垫、狼牙棒按摩、瑜伽垫、手沙袋、动感单车，共计支付1537．43元，就此提交了购物网络截图。王某1于2020年8月13日到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某1因左膝关节扭伤至左髌骨脱位、左膝关节软骨撕裂，左髌骨、股骨骨折，左膝关节功能丧失33．3％，评定为十级伤残。王某1的休息期为195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王某1支付鉴定费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法律之所以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因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限于其自身成长和发育等具体情况，不能全部理解、辨别、判断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认知能力有限，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影响缺乏识别和预见能力，不完全具备对自己行为负责并承担法律责任的主观条件。本案中主要焦点在于教育机构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首先新面孔公司提供的上下铺属于一般教学过程中使用的生活设施，未有明显不安全因素。其次，新面孔公司未要求王某1进行攀爬上下铺的危险行为。再次，获知王某1受伤后，新面孔公司及时采取将王某1送医的措施，没有导致不良后果加重。但新面孔公司面对的是一群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这个时期的未成年人本身就有好动、好奇的生理和心理特征，在封闭式管理的情形下，对于这些学生，新面孔公司更应加强教育和管理工作，对可能存在风险、危险进行警告和提示，虽不必须禁止学生攀爬上铺，但应告诫学生注意自身安全，不做危险动作等，使得学生对于可能存在风险、危险充分了解并注意，避免损害的发生。新面孔公司未能全面履行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存在一定过错，应对王某1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某1作为一名年近十五岁的青少年，对于其攀爬上铺可能存在一定威胁能够预见并可以避免，但其因疏忽大意或过失导致左膝扭伤的严重后果，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双方行为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双方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属王某1因此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王某1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王某1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王某1主张的医疗费中有124．50元系从药店购置，但其购买药物中头孢地尼胶囊未提交证据证实与本案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38元不予认定，经核算，医疗费合理数额为28475．57元。王某1称为康复购置的辅助器具，因未提交医嘱，亦未证实与其伤情恢复存在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王某1因病情需要到上海进行治疗时产生的住宿费属于其合理损失范畴，新面孔公司应予赔偿。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王某1在本案中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8475．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3500元、交通费750元、住宿费256元、护理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鉴定费1840元。王某1上述所有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以外，由新面孔公司按照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新面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四万五千七百七十五元九角一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面孔公司提交学校相关规章制度一份，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王某1已在上面签字，表明知悉了相关的管理制度。王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王某1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将对上述证据酌情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新面孔公司并非教育机构，故本院依法将案由调整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当事人就此陈述了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关于案涉事故发生的责任比例承担及具体的承担金额。首先，关于事故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某1在新面孔公司安排的宿舍内攀爬至上铺时受伤，鉴于上下铺床属于常见的生活设施，王某1未能举证证明该上下铺床存在安全质量问题，且王某1事发时即将年满15周岁，应当对于攀爬上铺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有所预知。同时，新面孔公司安排王某1住下铺，王某1未能证明其攀爬上铺具有切实客观的必要性；在王某1受伤后，新面孔公司及时通知了家长，并提供了若干协助，故应当由王某1对于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其二，新面孔公司采取封闭式培训模式，外地来京学员需要在新面孔公司指定地点住宿。新面孔公司提供的上下铺床本身相比于单层床铺风险有所加大，考虑到新面孔公司组织学员开展培训，其中既有成年人也有未成年人，对于学员中的未成年人，新面孔公司应当针对其特点，履行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新面孔公司主张其已经在入学时已经就包括寝室使用在内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安全教育，但仅凭其提供的其工作人员查寝的相关记录，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前述义务，故新面孔公司对于王某1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上，结合查明的事实和社会常理分析，一审法院确认的王某1、新面孔公司各自承担80%、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损害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关于王某1主张的各项费用，新面孔公司均不认可王某1提供的发票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但对此未提供相应的反证，且二审中王某1未对医疗费等补充提供新证据，故本院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进行计算。结合相关证据和生活常理，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28475．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3500元、交通费750元、住宿费256元、护理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鉴定费18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王某1主张的为康复购置的辅助器具费用，无相关明确医嘱证明其必要性，故本院难以支持该部分费用。同时，案涉事故的发生给王某1身体和精神均造成一定损害，新面孔公司应支付王某1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判决确定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确认的新面孔公司需支付给王某140775．91元相关费用加上5000元精神抚慰金，共计45775．91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鉴定费系诉讼费用，一审确认的鉴定费金额分担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某1、新面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3元，由王某1负担3759元（已交纳），由北京新面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肖 笛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