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腊荣，女，195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树全，男，197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姚全，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全英，女，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泽火，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华，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因与被上诉人周泽火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腊荣、熊全英及其与熊树全、熊姚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被上诉人周泽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周泽火赔偿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691549.55元（1089499.36元×70%-711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判认定逝者熊火生有过错的依据是宿松县中医院的诊断结论。但宿松县中医院的入院记录中记载的“患者于2小时前饮用白酒…对伤时情形不能回答”，结合一审庭审中周泽火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唐某的出庭证言及2020年9月28日的调查笔录，熊火生喝酒的事实出自周泽火的嫂子唐某的证言，该院并无对熊火生酒精检测的证据。因此，原判认定熊火生醉酒是其受伤致死的主要原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原判混淆了熊火生受伤致死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结合宿松县中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可以判断熊火生是头部与尖锐部相撞致头部受伤，进而头颈部收到外力的撞击形成了颈部脊髓损伤，而不是颈椎病造成颈部脊髓损伤。因此，原判认定熊火生受伤致死的主要原因错误。2.周泽火有明显过错，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熊火生摔伤时间发生在2018年12月25日皖6点至7点间，熊火生的作业方式是把水泥从中型货车搬运到一辆农用小货车内，两车尾对尾相靠，车厢厢底落差几十公分，车宽相差几十公分空隙。周泽火应当对作业时间、周围环境、作业方式负有注意义务，却疏忽大意，致使事故发生，周泽火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周泽火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熊火生喝酒且患有颈椎病严重的事实清楚。首先，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了熊火生喝酒的事实，而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仅以宿松县中医院未进行酒精检测就否认熊火生喝酒，完全不符合常理，酒精检测只是检测喝酒的一种方式，并非唯一的手段，根据临床检查完全可以认定熊火生喝酒的基本事实。同时，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了99号司法鉴定书，完全能证明熊火生酒精中毒的基本事实。该鉴定书经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判决书已产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对该事实周泽火无需举证。第二，熊火生自身颈椎病严重及原发性颈椎损伤同样被上述判决予以确认，该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依据来认定熊火生喝酒以及自身患有疾病的情况，进而认定对其受伤、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完全符合客观事实。2.周腊荣、熊树全等四人上诉主张周泽火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不足，熊火生的摔伤并非其工作现场存在安全隐患，而是其饮酒过度不慎受伤，并本身患有疾病导致死亡，熊火生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 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泽火赔偿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各项损失921591.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泽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熊火生系周腊荣之夫及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之父，其为周泽火装卸水泥多年。2018年12月25日下午5时许，周泽火打电话叫熊火生卸水泥，现场工作为将袋装水泥从一辆中型货车搬运到一辆农用小火车内，两车尾对尾相靠拢，车厢厢底落差几十公分，车宽相差几十公分空隙。当天熊火生中餐饮了酒。工作中，熊火生在大车上将水泥向下拉，另一工人在小车上接，搬运时熊火生突然摔倒在地受伤，随后被送往宿松县中医院抢救，主要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其他诊断为：头皮裂伤、低血压、急性酒精中毒、颈椎病。因伤势严重，次日熊火生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住院27天，于2019年1月22日出院，随即转回宿松县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9年4月6日在该院医治无效死亡。期间熊火生在宿松县中医院医疗费为100921.46元，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费275794.68元，外购药15760元。（二）2019年5月22日，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以宿松县中医院存在诊疗过错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该医院，诉讼中，根据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熊火生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熊火生符合外伤术后长期卧床，胸部感染（××、胸膜炎）、皮肤压疮伴感染，终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同时，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宿松县中医院的治疗行为有无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责任程度作出鉴定意见：该医院存在诊疗过错、与患者熊火生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程度建议为轻微次要原因等。该鉴定意见书对因果关系及原因力中分析：宿松县中医院延误了患者颈部脊髓损伤的治疗，与患者病情加重及最终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另患者伤前饮酒、且自身颈椎病严重及受伤后长期卧床引发胸部感染等、最终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020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判决由宿松县中医院赔偿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死亡赔偿金525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丧葬费39518.5元、办理丧事的差旅费2万元及司法鉴定费24100元合计689178.5元的15%即103376.78元。该判决已生效。（三）熊火生受伤时周腊荣63周岁，生子女三人。周泽火垫付款医疗费44000元、四原告起诉宿松县中医院的诉讼费3000元、司法鉴定费24100元，合计71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事实，认定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00921.46元＋275794.68元＋15760元＝392476.14元；2、误工费，熊火生住院103天，其无固定职业，为农村居民，参照2019年度安徽省农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3240元（46917元/年÷365天×103天）；3、护理费，熊火生伤情较重，从受伤到死亡一直住院，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主张二人的护理费予以认可，参照2019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护理费计算为27921元（49472元/年÷365天×103天×2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4120元（40元/天×103天）；5、营养费4120元（40元/天×103天）；6、死亡赔偿金5255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周腊荣六十周岁以上，无劳动能力，需要熊火生扶养和三子女赡养，按照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782元的标准计算为101073.5元（23782/年×17年÷4人），现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主张61820.5元，一审法院视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8、丧葬费参照2019年全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79037元÷2＝39518.5元；9办理丧事的差旅费2万元；10、司法鉴定费24100元；以上损失共计1192876.1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死者熊火生为周泽火卸载水泥，双方为劳务关系，熊火生为提供劳务一方，周泽火为接受劳务一方，现熊火生在从事劳务中受伤，周泽火依法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宿松县中医院的诊断结论，熊火生伤情为颈部脊髓损伤，同时诊断出其患急性酒精中毒和颈椎病，故说明其在自身有病及醉酒的情况下，仍接受卸载水泥的重体力活，此为造成其受伤以致死亡的主要原因。熊火生在货车上卸载水泥本就存在安全风险，而周泽火在接受熊火生的劳务时，未注意到熊火生醉酒的情况，故其未尽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对熊火生的死亡，宿松县中医院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已依法判决该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对熊火生的死亡损失1192876.14元，扣除宿松县中医院在其医疗过错范围内赔偿103376.78元，下剩损失1089499.36元，本院确定由周泽火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163425元，其余由熊火生自行承担；周泽火已付71100元，下剩赔偿款为9232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泽火赔偿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损失923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16元，减半收取6508元，由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负担5308元，周泽火负担1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在二审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熊金来的录音及其文字整理内容，以证明事发时熊火生为周泽火提供装卸水泥劳务时，周泽火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熊火生从货车上摔下的事实，进而证明周泽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组证据是宿松县中医院医生余祖田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内容，证明目的：入院记录中记载的熊火生约于两小时前饮白酒的事实是听周泽火的老婆说的，并没有做酒精检测，进而证明一审判决关于熊火生醉酒的事实认定错误。周泽火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熊金来的证人身份不清楚，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明没有任何证据效力，另外从证据的形式上不能反映出是对熊金来2019年1月19日的电话录音，客观情况是事发地点在高岭乡政府旁边，晚上路灯灯火通明。因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是余祖田本人的录音，且与宿松县中医院的病历记录，以及南京医科大学的司法鉴定书以及与生效判决自相矛盾，而余祖田的通话录音证明力远远不及生效的判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二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应属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周泽火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低于就诊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因此，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上诉主张周泽火有明显过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上诉理由应否予以支持。 围绕二审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熊火生醉酒的事实，原判认定的依据是熊火生就诊的宿松县中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生效判决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虽否认上述事实，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因此，原判依据上述事实认定熊火生存在重大过错，并无明显不当。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应举证证明周泽火存在过错，且与熊火生摔伤存在因果关系。从一审查明的事发时的情况来看，熊火生在大车上将水泥向下拉，另一工人在小车上接，熊火生系搬运时突然摔倒在地受伤，而非在两辆车间跨越时因厢底落差过大或视线不清而摔倒，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周泽火存在重大过错。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判酌定周泽火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1元，由上诉人周腊荣、熊树全、熊姚全、熊全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红 审判员 周大庆 审判员 殷 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海燕 书记员陶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