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住所湖北省黄梅县黄梅镇广场路21号。负责人：张敏政，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兴成建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黄梅县黄梅镇建陶路173号。法定代表人：何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黄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兴成建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成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7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是2015版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兴成公司在2015年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条款告知、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本公司对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尽到了声明义务。周某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2015）第五条约定，保险公司免责。一审判令本公司赔付56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雇员无证驾驶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才能免责系认定事实错误。2.周某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方及相关保险公司已经给予了赔偿，兴成公司作为雇主给予其家属工亡赔偿款属于重复赔偿，与湖北省现阶段实行的“差额赔偿”及法律规定相悖。且兴成公司系自行与周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事先并未向本公司通报或征得本公司同意，亦未经过法定程序进行裁决，不能认定具有赔偿的必然性，该赔偿额不能作为本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及支付赔偿金额的依据。3.周某已从多个渠道获得赔偿，一审仍判令本公司赔偿周某56万元不仅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且对无证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无警示教育作用。兴成公司未答辩。兴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民财保黄梅公司支付兴成公司保险赔偿金5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兴成公司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保险合同（2015版），兴成公司针对在其公司务工的周某等44人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该保险包含人身伤亡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8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8万元，每次免赔额500元，按100％比例报销），误工费150元／天（全年每人累计赔偿不超过180天）等保险项目，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25日零时至2018年8月24日，合同签订后，兴成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全额保险费。2017年12月20日，兴成公司雇员周某下班途中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至黄梅××西河桥头时，案外人李斌驾驶的粤Ｓ×××××小车因车速过快失控与正常行驶的周某发生碰撞，致周某当场死亡。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李斌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无责。2018年6月19日，周某的亲属申请劳动仲裁，黄梅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周某为工伤死亡。兴成公司就雇员周某工亡向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申请赔付，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拒赔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经黄梅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兴成公司与周某的亲属达成协议，由兴成公司一次性支付周某工伤死亡赔偿金5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兴成公司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合同，兴成公司作为雇主为雇员周某投保了该险种，得到了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的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对此予以认可。雇员周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已被黄梅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为工亡，符合雇主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兴成公司就周某的工亡，已一次性赔偿工亡补助金56万元，兴成公司有权就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依合同约定要求人民财保黄梅公司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兴成公司的雇员周某事发时无驾驶证驾驶摩托车，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项约定，在被保险人的雇员存在无驾驶证的情形并因此导致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强调了只有在被保险人雇员无驾驶证的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人民财保黄梅公司才能免于赔偿。在本案中，根据黄梅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周某在该事故中属于无责，其无证驾驶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人身伤亡，可以推知周某无证驾驶与其人身伤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上述免责情形。同时，按照兴成公司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三条的规定，雇员周某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关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主张的兴成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首先，雇员周某因事故身亡时间是2017年12月20日，兴成公司向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申请赔付的时间在2019年7月11日之前，此期间未超过两年。人民财保黄梅公司拒赔的时间是2019年7月11日，兴成公司提起诉讼时间是2020年5月20日。因此，该案无论自周某身亡时间还是兴成公司向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申请赔付时间至兴成公司提起诉讼时间，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付湖北兴成建陶股份有限公司56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6日黄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7]第13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斌夜间驾驶S8P335小型轿车未保持安全距离，通过路口未减速慢行，与西河桥头岩石路发生碰撞，导致车辆失控冲入对向车道，与对向由周某驾驶正常行驶的鄂Ｊ×××××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使摩托车驾驶人周某当场死亡。李斌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某无责任。兴成公司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驾驶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伤亡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人民财保黄梅公司是否能够免责；二、兴成公司与周某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能够认定为人民财保黄梅公司支付赔偿款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上诉称周某系无证驾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责。本案兴成公司与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雇员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自身伤亡的，保险公司免责，即雇员无证驾驶机动车与自身伤亡存在因果关系的，保险公司免责。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周某死亡系李斌夜间驾驶S8P335小型轿车存在违法操作行为，S8P335小型轿车与桥头岩石路发生碰撞后失控冲入对向车道，与对向由周某驾驶的正常行驶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所致，李彬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无责任。故本案事故的发生及周某的死亡与周某是否系无证驾驶并无因果关系，且人民财保黄梅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周某系无证驾驶机动车。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梅劳动仲裁委）是政府依法设立的专门处理劳动人事争议的机构。兴成公司据以向周某家属赔偿的调解协议系在黄梅劳动仲裁委的主持下达成，并由黄梅劳动仲裁委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协议签订程序合法，具有法律效力。积极依据协议约定向周某的家属支付赔偿款系兴成公司的法定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兴成公司与周某的家属达成工亡赔偿调解协议前，兴成公司曾向人民财保黄梅公司申请理赔，但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以周某系无证驾驶为由拒接理赔。人民财保黄梅公司再以兴成公司未经其同意自行赔偿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系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赔偿竞合，二者虽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但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并不相同，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发生竞合时，受害人或其近亲属不可兼得赔偿，亦未明确规定使用差额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故即便周某的近亲属已经从侵权人或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处获得了赔偿，兴成公司也不能因此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人民财保黄梅公司上诉称兴成公司赔偿工亡补助金系重复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兴成公司向周某的近亲属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6万元，未超过兴成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中人身伤亡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人民财保黄梅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冬华审判员  吴 刚审判员  李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杏元书记员易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