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泰联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佳丽中路二段239号中城丽景香山园12栋-106房。法定代表人：梁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京师（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烨，女，197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浏阳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白沙路以北、礼花路以西124、135、206号（百顺大厦B栋）。负责人：范兴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卫东，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泰联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浏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在特种车综合商业险（其中车辆损失险1056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500000元）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泰联公司人民币605600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泰联公司驾驶员何某某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输从业资格证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为泰联公司作为从业道路运输的单位，有义务对驾驶人何某某的运输从业资格进行审查，确保驾驶人具有相应的从业资质。但事实情况为，本次交通事故的驾驶员何某某在泰联公司应聘时向泰联公司提交了运输从业资格等驾驶货车的相关证件，并且泰联公司对驾驶员何某某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泰联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该从业资格证的复印件，但该从业资格证原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驾驶员何某某死亡而遗失所以无法向法院提供，故泰联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泰联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驾驶员没有从业资格明显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与驾驶员没有从业资质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又认为保险合同是泰联公司和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维护。从这前后矛盾的认定中可以看出，这明显是原审法院为免除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而做出的错误认定。泰联公司认为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条款，不能据此免除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保险人的责任。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辩称：1、泰联公司与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的关系属于典型的民事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严格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泰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泰联公司与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项均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案件中何某某驾驶的车辆为营业货车，应当取得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经过充分协商确定的免责条款，只要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的禁止性，免责条款即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在未免除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为保险人明确设立的义务，也未排除保险法或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时，保险公司可将违反相应保险具体要求的行为，作为免责事由订入免责条款。案涉格式条款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且保险公司以现行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理赔的免责事由，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其应当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已查明驾驶员何某某并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泰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泰联公司虽然提供了何某某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复印件，但根据该复印记载的方式及在全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网络中均查询何某某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按照泰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泰联公司作为运输企业有义务对驾驶员的运输从业资格进行审查，确保驾驶员具有相应资质”。但一审中泰联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何某某具有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何某某无道路运输从业资质的事实清楚。3、驾驶员是否具有运输从业资格与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必然联系，从侵权关系（交通事故）中的因果关系角度进行的论述认定，而不是以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是否成立的合同关系的角度来认定的。因此，泰联公司主张“一审前后矛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不是侵权纠纷而是典型的合同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应遵照合同约定予以认定。本案被保险机动车投保人在保单上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且投保人自己在方框内填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保险公司已将免责条款以黑体加粗，且“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盖章，投保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原审判决从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角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认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4、营运车辆驾驶员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是物流运输行业规范发展的法定要求，该事实也属于客货运输企业及驾驶人明知的事实范围。《交通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对于专门从事道路客货运输的企业及其驾驶人，理应明知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发放的从业资格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为经营性货车，其投保的是营业用车保险，且驾驶员何某某也提供“虚假”从业资格证给泰联公司留底备案，更加说明泰联公司和驾驶人对从事货物运输需要取得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是明知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有利于促进物流运输行业的规范发展，维护保险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泰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的责任限额内向泰联公司赔付6056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泰联公司为其所有的湘ＡＡ××××、湘Ａ××××挂重型半挂货车在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5600元的车辆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车上人员（司机）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车上人员（乘客）责任保险，并购买了上述所有险种的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同日，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送交给泰联公司签收，泰联公司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项均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9年3月31日23时30分许，何某某驾驶湘ＡＡ××××、湘Ａ××××挂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大广高速北京方向1356ＫＭ＋392Ｍ时，与排队等候的卢春雷驾驶的冀ＡＲ××××、冀Ａ××××挂重型半挂货车发生追尾碰撞后，冀ＡＲ××××、冀Ａ××××挂重型半挂货车车辆前移，又与赵康驾驶的冀ＤＸ××××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三车及三车货物不同程度受损，何某某死亡，卢春雷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廊坊支队顾安大队作出的第139303120190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何某某承担主要责任，卢春雷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泰联公司与何某某家属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赔偿协议书，共赔偿何某某家属何某某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50000元。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确认湘ＡＡ××××、湘Ａ××××挂重型半挂货车在本次交通事故损失为97500元。后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查明驾驶员何某某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输从业资格证而拒赔。泰联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泰联公司在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处为湘ＡＡ××××、湘Ａ××××挂重型半挂货车购买了车辆损失保险、车上人员（司机）责任保险等商业保险，并向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交了保费，泰联公司与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该保险合同对泰联公司、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又将该条款的免责内容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向泰联公司再次重申说明，泰联公司也收到了条款及说明书，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泰联公司作为一个从业道路运输的单位，有义务对驾驶员的运输从业资格证审查，确保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质。虽然本次交通事故与驾驶员没有从业资质没有必然联系，但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法律应当维护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故泰联公司要求大地财保浏阳支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泰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6元，减半收取4928元，由泰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驾驶员何某某有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输从业资格证的问题，一审中已通过查询全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网络等，查明何某某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输从业资格证。泰联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在对驾驶员的资格审查方面具有更高的审慎义务。二、关于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是否能成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的相关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运输人员的从业资格证的取得条件，除要求驾驶员具备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外，还必须具备年龄不超过60周岁、掌握相关道路交通运输法规和机动车维修的基本知识、通过考试等条件。驾驶员具备从业资格证显然有助于提升道路运输的安全性，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或许存在诸多因素，但归根结底是驾驶人何某某的驾驶能力不足、思想意识大意，与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其次，涉案条款虽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客运输驾驶员和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上述规定，从事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人，理应明知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发放的从业资格证书。而保险公司将违反相应要求作为免责事由订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既未免除保险法或其他法律、行政法规为保险人明确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保险公司已对涉案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该免责条款已生效。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何某某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的约定不予赔偿。综上所述，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6元，由上诉人湖南泰联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