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8民辖终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男，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亓玉红(张某1之母)，女，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MA59E8P44H，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汉溪商业中心)泽溪街13号1401。法定代表人：董荣杰，首席执行官。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城区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8659226374，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太白楼中路35号。负责人：颜海霞，行长。上诉人张某1、亓玉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城区支行服务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83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张某1、亓玉红上诉称，一、《虎牙用户服务协议》违反合同订立的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应属无效约定。协议管辖作为一种民事约定，需基于双方当事人平等且自愿的意思表达才是一种有效约定。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方，在用户注册时，直接点击“同意”即视为对协议的接受，手机页面显示“阅读并同意《用户服务协议》和《隐私政策》方可继续完成登录”，在右下方有“取消”和“同意”，即强制用户同意《虎牙用户服务协议》，否则无法注册成为用户。虽然可以点击打开《用户服务协议》，但普通消费者很少打开仔细查看审阅，被上诉人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这一强制行为，违反合同订立的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其主张的协议管辖应属无效约定，对被上诉人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协议管辖为由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并不予支持。二、《虎牙用户服务协议》中关于管辖的约定属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格式条款系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由合同当事人一方(使用人)在合同订立时向相对方提出，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从法定义分析，格式条款内容控制的对象须满足三项要件：“预先拟定”、“重复使用”及“未与对方协商”。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确定管辖时虽然主要是形式审查，但这种形式审查亦不可避免地要通过相关实体法律进行判断，如是否存在意思表示的瑕疵、是否显失公平等，在程序法规定不完善、欠缺相应规定的情况下，法院对格式化协议管辖条款效力的认定，应类推适用实体法的规定。法院对于协议管辖问题虽主要进行形式审查，但不能完全排除实体方面的相关考量，否则可能造成诉讼双方在起诉伊始的诉讼地位和力量对比上的不合理失衡。特别是在此类未成年网络充值合同纠纷中，由于消费者和互联网商家在信息、资金等方面的不对称，一旦发生纠纷，消费者常常处于劣势地位。而格式化的协议管辖条款一旦被提供格式合同文本的互联网商家所滥用，消费者将处于更加被动和劣势的地位。所以需要法院对协议管辖条款的效力进行考察，赋予弱势当事人对格式合同协议管辖条款的效力提出异议的权利，以排除不合理的协议管辖条款。法院应审查协议管辖条款是否反映了双方的真实合意，互联网中典型的合意形式就是对网站用户协议中格式条款的接受，在用户进行注册时要对用户协议进行勾选，即“同意”或“取消”。选择“同意”，则接受了合同内容包括管辖条款，选择“取消”，则无法完成注册。实际上消费者对于用户协议大多不会认真阅读，而是直接点击同意，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协议管辖条款的存在。因此法院应通过合意形成的形式来判断用户对协议内容的了解程度以及用户接受协议的肯定程度，以此来判断该合意的效力。格式协议管辖条款是否不合理地加重了消费者的管辖负担。网络购物中消费者购买的商品价格一般不高，而网站平台管理者住所地却可能远在几千里之外，约定管辖法院就因关涉高额差旅成本或时间成本而变得意义重大。如果认定协议管辖条款有效，则不论互联网商家是原告还是被告，无论合同履行地在哪，纠纷均由网站所在地法院管辖。这样所有外地消费者都可能因被迫到网站所在地应诉或起诉，负担大量额外的、相比购物价格明显不合理的差旅费用和时间耗费，互联网商家则坐享本地法院管辖的便利。由此可以看出，该协议管辖条款不仅对消费者而言是显失公平，而且实质上阻却了消费者合理的权利诉求，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法院还应审查协议管辖条款是否明示，对于需要用户予以同意的协议管辖条款，夹杂在大量繁琐资讯中，使消费者即注册用户难以注意到该格式条款的具体内容。在该协议的第8条，其他条款：“8.2本协议的签署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若用户与虎牙发生争议的，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协议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8.3本协议由虎牙公布在网站上，对虎牙具有法律约束力；用户一经点击接受或者直接登录、查看、发布、使用的行为视为对本协议的接受，对用户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在该约定条款加黑并添加横线予以注明，但是协议条款众多，字数繁多，即使是成年人也很少有耐心逐字逐句阅读。《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除因具有与其他非格式条款相同的无效原因而无效外，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认定《虎牙用户服务协议》为格式合同，约定管辖无效从最大程度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角度，体现了实质上的公平，既维护了法律的稳定性，又保障了当事人的合法诉权，符合现代法治精神。三、《虎牙用户服务协议》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签订的效力待定的合同，因未经法定代理人追认而无效。张某1生于2009年10月26日，2020年8月10日张某1用其母手机注册并充值时不到11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同意《虎牙用户服务协议》并处分财产的行为，超越了法律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的范围，限制行为能力人超越其行为能力作出的非受益性的财产处分行为，依据《合同法》四十七条，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未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该合同无效，即《虎牙用户服务协议》的约定管辖无效。四、本案应为返还原物纠纷，而非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网上立案以及开庭传票所定的案由均为返还原物纠纷，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故本案实质为网络侵权行为，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侵权纠纷的管辖规定。由于原告提交的身份信息已证实其在济宁市任城区辖区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第二十五条“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的规定，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同时，从减轻被侵权人的诉讼负担，更好维护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本案由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也更为合适。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不能将本案移送至广州互联网法院进行审理。被上诉人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答辩。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上诉人张某1、亓玉红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卷宗证据材料显示，本案纠纷源于争议双方间的服务合同，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同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虎牙用户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虽予以加黑加粗且以下划线的方式作出处理，但不足以引起上诉人的注意，上诉人主张该管辖协议无效，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应按照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争议当事人双方对合同履行地点未有约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时，应根据争议标的即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对合同履行地进行判断。上诉人作为接受服务一方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充值费，该诉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是被上诉人按照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本案争议标的属于前述法律所规定的“其他标的”的范畴。被上诉人作为履行义务一方，其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为本案合同履行地。本案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为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广州互联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原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原审法院裁定将本案已送至广州互联网法院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不能将本案移送至广州互联网法院处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李进步审判员 胡召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