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春，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蜀南大道西段龙盛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田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谦，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阳春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翠屏区供销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阳春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59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宜宾市金坪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金坪供销社）2001年9月28日对李阳春作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无效，确认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在2001年9月28日至2005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翠屏区供销社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金坪供销社作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有效明显错误。李阳春没有欠金坪供销社货摊承包费和个人应缴社保费，也没有旷工，供销社根据当时的经营状况，鼓励员工自谋生计，李阳春才离开岗位；《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没有规定自动离职的处理方式；自动离职处理没有事先征得金坪供销社同意，而是事后告知；金坪供销社混淆了劳动关系和债务关系，用规范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来处理与职工之间的债务关系。2.一审判决依据李阳春没有提供劳动、金坪供销社没有发工资的事实，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事实解除状态没有法律依据。金坪供销社鼓励员工自谋生计的前提是单位交纳社保，其行为本身就是双方维系劳动关系的象征，金坪供销社单方违背交纳社保的承诺不应当作为认定劳动关系解除的理由。3.一审判决根据李阳春于2017年购买过医疗保险，认定其应当知道金坪供销社没有交纳社保是错误的。金坪供销社金供（2000）26号《关于缴纳医疗保险费和大病统筹费的有关规定》，是在李阳春离开四年后作出，本人对文件精神不知情，没有激活医保账号证明李阳春对金坪供销社没有给自己持续缴纳养老保险不知晓，故仲裁和起诉没有超过时效。 翠屏区供销社辩称，1.李阳春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0月1日前已经解除，其2017年10月到翠屏区社保局办理社会保险，但李阳春于2020年8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2.从2000年初开始至本案发生期间，李阳春没有向金坪供销社提供劳动，金坪供销社也没有支付其报酬以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事实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金坪供销社2001年9月28日对李阳春作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无效，确认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在2001年9月28日至2005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翠屏区供销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坪供销社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日用百货、化妆品等，成立于1984年3月24日。李阳春于1980年顶替其父亲到金坪供销社工作，先后在金坪社和批发部工作。后金坪供销社鼓励包括职工离开单位自谋生计，单位继续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大病统筹保险等。1994年，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签订期限至2000年12月底的货摊承包合同。 2000年3月3日，金坪供销社在宜宾日报刊登公告，载明：包含李阳春在内的34名职工于2000年3月15日前回单位完清一切经济手续，逾期单位按自动离职处理。2000年4月7日，李阳春向金坪供销社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金坪供销社九八年、九九年养老保险、大病统筹和单位管理费1827元，定于五月底前完清。”2000年10月1日，金坪供销社作出金供（2000）26号《关于缴纳医疗保险费和大病统筹费的有关规定》，载明：全社各专线承包人员、门市承包人员、货摊人员，从2000年1月1日起，在本月20日前向各乡镇供销社主任或金坪供销社出纳处完清养老保险和大病统筹款项，逾期不缴纳者，企业一律停保。2001年9月10日，金坪供销社再次在宜宾日报刊登公告，载明：包含李阳春在内的5名职工，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回单位完清一切经济手续，签订劳动合同，逾期按自动离职处理。 2001年9月28日，金坪供销社作出金供（2001）12号《关于对李阳春同志作出自动离职处理的通知》，载明：李阳春在承包摊位期间，欠单位1998年、1999年个人应承担的养老保险、大病统筹和单位管理费1827元，且自2001年企业改制后未回单位签订劳动合同，联社于2000年3月3日、2001年9月10日在宜宾日报登报，要求李阳春回单位完清经济手续，签订劳动合同，但李阳春均置之不理。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市供办[1996]90号文件、金供（2000）26号文件规定，经企业董事会、监事会、工委会研究决定，对李阳春作出自动离职决定。金坪供销社于次月停止为李阳春缴纳养老保险。 2004年11月20日，金坪供销社以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正常经营为由申请解散，成立了金坪供销社资产清算领导小组。2005年3月7日，宜宾市翠屏区供销合作社批复同意金坪供销社解散。2005年10月17日，金坪供销社资产清算领导小组出具《清算报告》，载明：金坪供销社债权债务现已经全部了结，剩余价值20万元的固定资产由翠屏区供销社统一收回，以后如金坪供销社出现债权债务，由本企业和主管局翠屏区供销社承担。2005年11月8日，金坪供销社注销工商登记，并将资料档案交由宜宾市金禾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禾供销公司）代管。2020年4月24日，李阳春到金禾供销公司领取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手册载明金坪供销社为李阳春缴纳了1992年4月至2001年9月期间的养老保险。 2020年8月3日，李阳春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金坪供销社于2001年9月28日对李阳春作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无效；翠屏区供销社为李阳春补缴2001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仲裁委员会作出翠劳人仲案（2020）204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李阳春的所有仲裁请求。 庭审时，李阳春、翠屏区供销社均陈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金坪供销社基本未开展经营活动，1992年后金坪供销社未向李阳春支付过工资，李阳春亦未再向金坪供销社提供劳动。李阳春于2017年10月缴纳城乡居民医疗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李阳春自1980年与金坪供销社建立劳动关系，金坪供销社于2001年9月28日作出李阳春自动离职通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的解除有三种方式：一是协商解除，二是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三是劳动者单方面解除。金坪供销社单方面解除与李阳春劳动合同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和程序。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对李阳春同志作出自动离职处理的通知》是否对李阳春发生法律效力；2.李阳春诉请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劳动争议，用人单位对于解除通知送达劳动者、送达劳动者的具体时间因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金坪供销社在无证据证明其穷尽直接送达及邮寄送达的情况下，直接在宜宾日报公告送达《关于对李阳春同志作出自动离职处理的通知》，该自动离职通知书对李阳春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阳春在仲裁时请求确认金坪供销社对其作出的自动离职决定无效并要求金坪供销社为其补缴2001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该仲裁请求与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不可分性，故对李阳春提出的请求确认其与金坪供销社2001年9月28日到2005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依法合并审理，对翠屏区供销社提出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驳回李阳春请求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金坪供销社虽于2005年11月8日注销工商登记，但根据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金坪供销社基本未开展经营活动，1992年以后，金坪供销社未向李阳春支付过工资，李阳春亦未再向金坪供销社提供劳动，2001年10月起金坪供销社未再为李阳春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01年10月起已经处于事实解除状态，双方之间不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故仅能确认李阳春在2001年9月28日至2001年9月30日与金坪供销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李阳春要求确认其与金坪供销社在2001年10月1日至2005年11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翠屏区供销社在诉讼中明确提出了仲裁时效抗辩，其时效利益应当作为案件审理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的规定，确认劳动关系的纠纷仍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李阳春于2017年10月缴纳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即其至少应知晓金坪供销社已经未为其购买养老保险和大病统筹保险，其在2020年8月3日才提起仲裁，申请时已经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且没有仲裁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对其请求应予驳回。 故，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在2001年9月28日至2001年9月30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为自然权利，因李阳春未在仲裁时效期间主张，本案请求丧失胜诉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阳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阳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于2001年10月1日至2005年11月8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李阳春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所谓“长期两不找”主要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长期未曾联系，劳动者在此期间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发放工资、福利待遇等，但双方之间未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劳动者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用人单位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不能证明已经将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送达给劳动者。而如今，劳动者提起仲裁或诉讼，要求补发工资福利待遇、补缴社会保险费、办理退休手续等。针对该类纠纷，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以及司法实践经验，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般考察以下要件：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或者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三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形成劳动法律关系，互相履行劳动权利义务，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四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根据上述要件分析，在“长期两不找”劳动争议案件中判断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是考察双方是否互相履行劳动权利义务。就本案而言，1992年之后，金坪供销社便停发了李阳春的工资，李阳春亦未再回到该社上班，2001年10月起，金坪供销社不再为李阳春缴纳社保费用，虽然诉讼过程中，翠屏区供销社主张案涉劳动关系已经通知解除，但没有证据证明金坪供销社已经将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依法有效送达李阳春，故本案纠纷可以认为是属于“长期两不找”类型的劳动争议案件。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自2001年10月起互不履行权利义务，李阳春未提供劳动，金坪供销社亦未支付其待岗期间的福利待遇，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仍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不利于维护正常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不利于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对于正常合法劳动关系中的其他劳动者也是不公平的。因此，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01年10月实际解除，故一审判决认定李阳春与金坪供销社于2001年10月1日至2005年11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阳春于2017年10月起自行缴纳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在缴纳社保费用时，其理应知晓金坪供销社已为其停止缴纳社保费用的事实，即李阳春在2017年10月已经知道金坪供销社不再履行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其应当清楚作为劳动者的相应权利受损之事实业已发生。本案仲裁时效自2017年10月开始计算，李阳春怠于履行法定权利，直到2020年8月才申请劳动仲裁，早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故一审判决关于仲裁时效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阳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阳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