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祀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法定代表人：夏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玫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法定代表人：张昭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辉，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祀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祀方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玫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澳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祀方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玫澳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玫澳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祀方机械公司出售的设备具备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的能力，并未违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祀方机械公司出售的设备不具备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的能力，与事实不符。玫澳建材公司在庭审中并未出具相应的证据对这一事实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凭玫澳建材公司的陈述即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依据，认定错误。真实情况是，祀方机械公司的售后人员在玫澳建材公司的生产车间时，设备均可以正常运行。祀方机械公司的售后人员撤离后，因玫澳建材公司的工人未及时上紧设备链条，导致设备发生故障。设备故障的根本原因并非祀方机械公司造成，而是由于玫澳建材公司的工作人员未按操作规程操作导致。2020年初，因玫澳建材公司工作人员操作不当，祀方机械公司出售的设备发生了故障，玫澳建材公司不允许祀方机械公司进场维修，导致设备长期搁置。祀方机械公司与玫澳建材公司多次协商进场维修，恢复生产，均因玫澳建材公司拒绝而作罢。设备发生故障的主要原因不是祀方机械公司造成的，设备发生故障与是否能够实现合同目的也无直接联系。任何设备出售后，均有可能发生故障，设备运行的故障排除后，依旧能够进行连续生产。玫澳建材公司在一审时曾就涉案设备是否具备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的能力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玫澳建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设备不能连续生产的情形下，即认定设备不能连续生产，没有事实依据，明显错误。2.祀方机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安装、调试后，设备即能够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有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为证。因玫澳建材公司想取得热阻值更高的产品，要求祀方机械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改装又改回，并非祀方机械公司一直对设备进行维修、改进。玫澳建材公司与祀方机械公司签订合同购买设备，是因其与山东省建设发展研究院签订了《保温砌块授权协议》。山东省建设发展研究院将其持有的多排孔自保温砌块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授权玫澳建材公司使用。所以祀方机械公司才应玫澳建材公司的要求，在其生产原有砌块的基础上，为生产出市场价格更高的专利产品而专门生产了涉案设备。祀方机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安装、调试，并在合同约定的时间调试完成，取得产品检验报告，具备持续生产能力。后因玫澳建材公司想取得热阻值(三排孔大于等于2.6，四排孔大于等于2.8)更高的产品，要求祀方机械公司把设备从生产三排孔砌块的设备，改装成生产四排孔砌块的设备。后因生产出的四排孔砌块不适合在市场销售，又要求祀方机械公司改回生产三排孔砌块的设备。第一次取得检验报告时，祀方机械公司出售的设备即具备了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的能力，后续的更改、改回，皆为应玫澳建材公司要求。并非玫澳建材公司主张的进行多次维修，但始终未能解决。（二）玫澳建材公司购买布袋除尘器的花费并非玫澳建材公司的损失，不应由祀方机械公司承担。祀方机械公司与玫澳建材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附件中，本身含有除尘设备。从一审庭审可以看出，玫澳建材公司是以生产砌块为主的厂家，其放置涉案设备的厂房与自身生产砌块的厂房也均在同一厂区内。玫澳建材公司一审时仅出具了购买布袋除尘器的发票，未提供相关购买合同等其他证据，不能以此认定该布袋除尘器是为使用祀方机械公司出售的设备而购买的，也不能证明36500元的除尘器均使用在了祀方机械公司的设备上。一审法院仅依据发票即认定36500元为玫澳建材公司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玫澳建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玫澳建材公司与祀方机械公司所签《设备购销合同》为设备买卖合同，祀方机械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五条约定：整机设备质量合格标准执行相关国家标准，所生产产品符合国家相应标准。至今祀方机械公司未向玫澳建材公司交付该涉案设备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合格证明。祀方机械公司在一审中解释该问题时称：其购买的生产该设备的所有备件均为合格产品，能够证实涉案设备也理应为合格产品，该辩称荒谬、毫无道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设备交付后，乙方（祀方机械公司）应及时派出技术人员到指定地点进行设备指导安装和试机技术指导服务，甲方（玫澳建材公司）根据设备安装调试进度需要，按照乙方现场技术人员要求协调工人配合安装和试车并且能够正常生产，调试完成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乙方签署试车成功报告。祀方机械公司交付涉案产品后经多次试车、多次整改均不能正常生产。正是因祀方机械公司所交付的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实现玫澳建材公司购买该设备的合同目的，故未向祀方机械公司出具试车成功报告。（二）涉案产品设备设计简单，不符合客观规律，存在无法改进的缺陷，根本无法正常生产。自2019年8月设备进厂至2020年4月15日止，在自保温砌块设备进厂安装调试过程中，设备问题连连，不断改进，更换配件，即便个别时段能够短时期出产品，但随即不是断链条，就是坏齿轮或轴承，故障率高，始终无法做到持续生产。其根本原因主要有一下几点：1.粉尘对齿轮、链条、锯条、轴承的影响。产品的生产是通过对加气混凝土砌块切割，形成多排空自保温砌块。整个切割部分封闭在密闭空间中，切割过程中产生大量粉尘，部分粉尘通过除尘器排走，部分落入下方坑中，由于切割部分所有齿轮、锯条、链条、轴承均封闭在密闭的空间内，还有部分散落在齿轮、锯片、轴承表面。随着设备运行齿轮转动、链条碾压粉尘或粉尘混入轴承内,对部件的影响非常大，直接造成部件损坏。2.没有润滑、冷却系统。切割过程就是电机通过链条带动齿轮，通过齿轮转动带动切割锯上下切割加气混凝土砌块。由于整个切割部分设备均裸露在密闭充满粉尘的空间中，无润滑、冷却系统，电机转速达3000转/分钟。在干磨的状态下，齿轮出现烧红的状态。同时，由于大量粉尘充斥密闭切割的空间中，设备在无润滑、冷却高速运转状态下，造成部件损坏。3.锯条松弛，造成锯条频繁断裂。厂家在安装调试阶段，因锯条断，曾在空载状态下做实验，大约4个小时左右，锯条松弛就需要全部紧一次。带负荷切割状态下，每2个小时左右需全部紧一次。由于共有链条24条，紧锯条需打开密封盖子加之空间狭窄，每紧一次锯条需花费1.5小时以上。而且锯条调节螺丝有一定长度，当紧到底时，锯条再松弛，就无法紧了，锯条就得报废了。光锯条一项不但影响生产时间，而且消耗频繁。若以单班12小时计算，每班光用于紧锯条这一项的时间就占用近6小时。这样的设备谈何效率，谈何产量，谈何生产。厂家承诺的每年6万方产量如何实现？一套成熟的投放市场的设备，必须是经过论证，且经过厂家无数次试验，经得起市场的考验，才能出售买卖。而此套所谓成熟产品，没经专家论证，有试验记录吗，没有合格证明，这样的所谓设备根本就是废铁一堆！玫澳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请求判令祀方机械公司退赔玫澳建材公司自保温砌块设备款138万元，并赔偿玫澳建材公司的损失160万元；3.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祀方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份，玫澳建材公司经人介绍向祀方机械公司购买了一套价值10万元的设备，欲生产具有专利权的自保温砌块。经试验该设备无法达到生产要求，祀方机械公司又向玫澳建材公司推荐了案涉设备。2019年4月份，玫澳建材公司（甲方）与祀方机械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为自保温砌块设备一套。二、合同总价款为138万元（含专用增值税发票、不含运费），签订合同后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40%即55.2万元作为设备订金，提货时甲方再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55%即75.9万元，剩余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个月，质保期满，甲方再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5%即6.9万元。三、合同签订后，乙方在收到甲方合同价款订金之日起25个工作日内组织发货。四、设备交付后，乙方应及时派出技术人员到指定地点进行设备指导安装和试机技术的指导服务，甲方根据设备安装调试进度需要，按照乙方现场技术人员要求协调工人配合安装和试车并且能够正常生产，调试完成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乙方签署试车成功报告。乙方负责对甲方技术人员的培训，对于甲方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应及时提供技术指导和调试，双方共同解决。五、整机设备质量合格标准执行相关国家标准，所生产产品符合国家相应标准。甲方对表面设备质量有异议的，应当在到货后一个月内书面向乙方提出。乙方随时对甲方提出的内部质量瑕疵异议进行处理，三个工作日内给予答复，或根据生产需要派技术人员及时到达现场或更换配件，若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问题则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六、对于销售给甲方的设备，乙方免费保修十二个月，终生技术指导，但非规范化操作造成设备故障的责任由甲方承担。七、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生效，双方都应信守合同认真履行，任何一方不得解除合同，因不可抗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除外。协议签订后，2019年7月2日，玫澳建材公司支付祀方机械公司设备预付款50万元，2019年8月6日，玫澳建材公司支付祀方机械公司设备款50万元，2019年8月15日，玫澳建材公司支付祀方机械公司设备款31.1万元。后祀方机械公司将设备发给玫澳建材公司。祀方机械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在调试过程中，2019年9月份至10月份，将设备更改为生产四排孔砌块。2019年11月至12月份，又将设备改回生产三排孔砌块。2019年9月24日，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对两组MA蒸压加气多排孔砌块墙体自保温系统（一组为三排孔、一组为四排孔）分别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均为：该样品按Q/MA001-2019标准检验合格。两份报告载明的检验日期均为2019-07-18至2019-09-23。后该设备在生产过程中，经常发生锯条松弛、设备损坏等问题，祀方机械公司派人多次维修改进，但始终未能达到满足生产需要。玫澳建材公司方认为该设备为高速运转设备，没有润滑系统，设备故障率高，根本无法实现连续生产，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协商未果，玫澳建材公司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是关于玫澳建材公司与祀方机械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是否达到解除的条件。玫澳建材公司主张，案涉设备系不合格产品，该设备在生产过程中一直存在问题，不能正常连续生产，产品破损率高，祀方机械公司多次派人维修至今仍未解决，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属于根本违约，因此应当予以解除。祀方机械公司主张，该设备是应玫澳建材公司要求生产组装的，没有相关的国家标准，所使用的组件均为有合格证的产品，不存在产品不合格的问题；玫澳建材公司未在收到货后一个月内提出书面异议，所生产出的产品经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验均为合格产品，故该设备没有任何问题，不应当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是《设备购销合同》，祀方机械公司称该设备系应玫澳建材公司要求生产的，祀方机械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祀方机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生产设备所使用的组件均具有合格证，并不能代表生产设备就是合格设备。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对MA蒸压加气多排孔砌块墙体自保温系统的检验报告只能证实该自保温系统质量合格，而不能证实案涉生产设备质量合格。合同约定的是对于表面质量有异议的，应当于收到货后一个月内提出。虽然案涉设备并没有相关的国家质量标准，双方对设备的年产能力未作明确约定，但作为现代工业生产设备，应当具备连续生产出质量合格产品的能力，该设备在生产过程中，经常发生故障，且维修耗时长，虽经祀方机械公司多次维修改进，但始终未能解决，玫澳建材公司购买该设备进行自保温砌块生产的目的无法实现，祀方机械公司的违约行为属于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对玫澳建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赔偿损失。故祀方机械公司应当返还玫澳建材公司设备款131.1万元，玫澳建材公司应将案涉自保温砌块设备一套返还给祀方机械公司。对于2019年3月25日玫澳建材公司支付给祀方机械公司的设备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10万元系双方之间的另一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所涉合同款项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二是因祀方机械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给玫澳建材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玫澳建材公司主张的损失中，玫澳建材公司因该设备生产需要而购买布袋除尘器而支出的36500元，应系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建设厂房及储料库而支出的彩钢瓦及混凝土的费用，虽该厂房系玫澳建材公司因安装该设备所建，但该厂房可另作他用，不应计入玫澳建材公司的损失数额中。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净利润损失，玫澳建材公司可能赚取的利润属于净利润需取决于实际销售情况、销售数量、销售单价、相关成本的控制和经营风险等因素，由于实际经营过程存在众多不确定因素，也没有同类产品的经营情况作为参照，双方对设备年产量也未明确约定，玫澳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可得利益损失，故对玫澳建材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产品认证费22770元，因该认证并非案涉合同的必须支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玫澳建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环评检测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玫澳建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砌块损失、托盘费、人工费、电费的具体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玫澳建材公司与祀方机械公司于2019年4月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二、祀方机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玫澳建材公司设备款131.1万元；同时祀方机械公司于上述期限内取回案涉自保温砌块设备一套；三、祀方机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玫澳建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6500元；四、驳回玫澳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40元，减半收取153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320元，由玫澳建材公司负担11100元，祀方机械公司负担9220元。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在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参与下，祀方机械公司于2021年2月3日至2月7日对涉案机器设备的零部件进行了更换，并于2021年2月8日进行了两次试生产，生产时间近6小时，生产出的产品数量约为31立方米。现场拍摄的视频及照片显示，所生产的多排孔切块上的通孔均为不通透的“盲孔”，与祀方机械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上载明的多排孔切块为“通孔”的外观不相一致。本院认为，2019年4月2日，玫澳建材公司与祀方机械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签订以后，买方玫澳建材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卖方亦向买方提供了设备。双方在《设备购销合同》的第五条约定，整机设备质量合格标准执行相关国家标准，所生产的产品应符合国家相应标准。卖方祀方机械公司未能提供本案所涉机器设备的相关国家标准及已经达到相关国家标准的相应证据。而且，在二审试生产期间生产的产品外观明显与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祀方机械公司一审时举证）上载明的产品外观不相一致。故作为卖方，祀方机械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涉案机器设备质量合格。一审法院认定祀方机械公司构成违约，并判令解除《设备购销合同》、由祀方机械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祀方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上诉人山东祀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