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泽绪，女，汉族，1977年11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信谊户外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邵店镇新庄**。法定代表人：沈家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梅，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新沂市高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万泽绪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信谊户外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谊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泽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被上诉人信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梅、胡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泽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对案件事实进行查明，仅根据上诉人的工作描述就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首先，本案系万泽绪在工作期间受伤，为进行工伤认定而提起的诉讼。因为万泽绪长期从事编藤工作，之前都是在南方的公司工作，此次在信谊公司工作经老乡介绍，但是很明确是到信谊公司上班工作，而且工作的地点是在信谊公司的车间，持有信谊公司发放的工作证，并由公司发放工资，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宿舍。从上诉人来说，与在之前公司一样，属于公司的员工，因工作受伤理应由公司承担工作保险责任，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其次，信谊公司作为注册登记的有限公司，具备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万泽绪在信谊公司的车间从事编藤工作，该项工作是信谊公司业务的必要的组成部分，万泽绪的工作是计件工作而不是计时工作，所以必然不像计时工作那样进行考勤，但是并不能以此认定万泽绪没有接受信谊公司的管理。在日常工作中，万泽绪仍然接受的信谊公司的管理，如公司安排编藤产品更换，为提高产量完成订单，公司要求加班，一天工作达到14个小时，这些都是体现公司的管理。所以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一审法院以万泽绪及证人陈述来认为编藤工作本身具有季节性、间隙性的特点，以及从行业特点来认为编藤工人基本不需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而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是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的这些特点只是一个工作的特点，以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立足于相应的事实，是一种单纯主观认定。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很明确的规定，劳动合同就存在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以完成一定任务为期的各种情形，工作的方式存在定时工作和不定时工作、全日制用工和非全日制用工、以及计件工作等，其目的就是针对各个行业的特点由用人单位进行自主的安排管理，同时也可以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背劳动法相关规定，同时也会导致此类公司都会采取这样的用工方式回避应当承担的责任，而造成社会的不良影响。第四，一审只是从上诉人的陈述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查明案件的相关事实，更没有对于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作出分析和说明。仅仅将双方的意见进行罗列，不符合法院息争止诉、减少诉累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予以改判，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信谊公司答辩称：在劳动关系中，隶属关系是属于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本案中，上诉人在制作编藤工作过程中并不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对其工作时间、工作量以及出勤情况均不作要求。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全凭上诉人自己个人安排。故双方不存在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也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二审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户外家具制作等，编藤工作是户外家具制作过程中的一道工序。2019年11月份，万泽绪与其丈夫杨某,4经人介绍一起至信谊公司编藤车间，从事编藤工作。2020年1月20日，万泽绪在编藤工作过程中受伤。2020年3月28日，万泽绪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信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1日，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不字[2020]第2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万泽绪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万泽绪不服，提起诉讼。一审中，万泽绪为证明其与信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信谊公司向万泽绪及证人杨某,4、何某,4发放的工作证各一份。证明万泽绪、杨某,4、何某,4均系信谊公司员工。经法庭询问，万泽绪称其刚到信谊公司时并未发放工作证，该工作证是在今年春节之后发放的。2.万泽绪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8日的交易流水一份（账户尾号为2801）。证明信谊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家龙通过尾号1999的账户向万泽绪该账户发放工资的事实。3.万泽绪于2020年3月10日、4月7日向信谊公司出具的借条照片打印件各一份，金额均为3000元。证明万泽绪受伤后到沈家龙处借支医疗费并出具了该借条，万泽绪是信谊公司编藤车间的员工。4.申请证人杨某,4、何某,4出庭作证。杨某,4出庭作证称：杨某,4与万泽绪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9年11月10日经老乡介绍一起至信谊公司编藤车间从事编藤工作，其与万泽绪编制的成品放在一起统计结算报酬，劳动报酬均是计件报酬，两人一个月大概能挣2万元；工作期间，由王进负责管理和收货，信谊公司对工人不进行考勤，有活安排下来就干，工人自己有事离开也不需要请假，如果一天不来工作的话，和王进说一声就行了；其与万泽绪从事编藤工作至今有十几年了，如果这个厂里没有活干，就会到其他厂里干，编藤工作有淡旺季，淡季没有活干，有时放假两三个月。何某,4出庭作证称：2019年11月，其与万泽绪一起至信谊公司编藤车间从事编藤工作，工作期间由王进负责管理，劳动报酬均是计件报酬；信谊公司对其不进行考勤，上下班时间也不固定，有事也不需要请假，如果自己觉得今天的活不好干也可以不干，因为编藤工作是自由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可以休息。一审庭审中，法庭对万泽绪进入信谊公司工作的途径、其与信谊公司之间关于劳动合同等具体事宜的协商过程等进行询问。万泽绪陈述称：其与丈夫杨某,4是经老乡介绍一起到信谊公司编藤车间工作，其与信谊公司之间没有对劳动合同期限、工资报酬、工作时间、社会保险等事项进行过商谈，因为劳动报酬不需要找老板谈，编藤工作是计件报酬，老乡都知道编藤的单价，当时其到车间看这个活能干，王进也说还要人，其与杨某,4就在车间里找个空位坐下进行编藤了，编制好的成品每一至两天上交一次，由王进、蒋川到车间来收取编藤成品并给每名工人出具一张收货单，记录工人编制的成品数量和价款，其与杨某,4编制好的成品是放在一起统计上交的，编藤报酬也是一并结算的。对于其在信谊公司的工作时间、作息制度、工作量及考勤等情况，万泽绪陈述称：编藤工作的劳动报酬均为计件报酬，信谊公司对于其工作量没有要求，能完成多少编藤数量要看工人各自的能力；信谊公司对工人不进行考勤，但工人自已一般也不愿意耽误时间，累的时候就自己回去休息，休息多久由工人根据自身情况决定，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一审法院认为，现实中，提供劳动的自然人与企业之间并非仅存在劳动合同一种法律关系，也可能存在劳务合同、承揽合同等法律关系。而因劳务合同、承揽合同所提供的劳动同样具有有偿性，故即使自然人向企业提供了有偿劳动，也并不必然属于劳动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应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进行审查。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依法应当具备稳定性、有偿性、隶属性等特征，其中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及人事安排。如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关系，则不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万泽绪及其证人杨某,4、何某,4的陈述，能够认定万泽绪所从事的编藤制作本身具有季节性、间歇性的特点，不具有稳定性。从其行业特点看，工作性质上则是更侧重于由编藤工人以自身的技能、工艺来完成编藤成品的制作，编藤工人的人身自由度很大，基本不需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支配。万泽绪在信谊公司从事编藤工作期间，劳动报酬也完全是根据其完成的编藤制作数量，按件计算，干多干少、干与不干、休息与否均由其自己根据自身情况决定，信谊公司对于工人的工作时间、工作量、出勤情况等均不作要求。故，根据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万泽绪与信谊公司之间并不具有稳定性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本质特征，万泽绪与信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公布）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万泽绪与信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存在着信谊公司根据万泽绪的编藤数量向其支付经济报酬的事实，故双方之间存在着因交付劳动成果而获得报酬的法律关系。因双方并没有就其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书面合同的形式进行约定，在双方就该问题产生争议时，亦只能从双方之间客观表现的履行事实进行判断。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万泽绪与信谊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要件之一是双方是否具有从属关系，即万泽绪是否在信谊公司的管理、指示下从事编藤工作。就此而言，万泽绪提交了信谊公司员工证、信谊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工资名义发放的转账记录等证据，虽然可以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否的参照凭证，但并不足以确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从属性。从本案事实看，首先，无证据显示信谊公司有制定具体的劳动规章制度，并将其适用于万泽绪；亦无充分证据显示信谊公司有规定万泽绪的上班时间和对其进行考勤管理；且无证据显示万泽绪只能从属于信谊公司的管理，而不能从事其他工作。根据以上事实，能够认定万泽绪不受信谊公司的人事管理与考勤管理，其双方之间不具有从属性质的劳动关系。综上，在万泽绪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信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万泽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玉浩审判员  李 琳审判员  吴晓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