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元雪，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美荣，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徐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山东鲁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臣，山东鲁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某因与原审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吉达公司）、被上诉人李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5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从程序上看，1.该案已经过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有解除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解除权的解除权消灭。在本案中，双方的《定销货单》签订于2017年11月19日，至今已三年，解除权的行使期间早已经过；2.李某某在没有解除权且刘某某没有违约事由的情况下，李某某起诉要求返还货款的行为属于单方违约行为，李某某应赔偿因此给刘某某造成的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等。从实体上看，1.李某某没有权利主张退货。涉案《定销货单》至今未全面履行是因李某某单方违约，即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剩余货款。在一审开庭时已经查明，李某某违约在先，刘某某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李某某已经构成实质违约的情况下，刘某某享有拒绝送货的权利；2.涉案《定销货单》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刘某某在一审庭审中以明确表示，在李某某按约定交付剩余尾款的情况下，刘某某可以完成送货。从保护交易安全及尊重合同双方意思的角度，法院应支持刘某某继续履行的请求。李某某提起诉讼的理由是刘某某“未配送李某某所购家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案是因李某某拒绝支付尾款造成的，在刘某某明确具备配送的条件下，涉案《定销货单》应继续履行；3.对于“涉案家具是否定制家具”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最后一次开庭时，要求刘某某准备证据，在下次开庭时提交，但一直未安排开庭。涉案家具为定制家具，刘某某有充足的证据证明；4.在《定销货单》上明确约定“购货方应将赠品或价值退回后，方能办理退换货手续，超过180日未提货的不在退换货的范围内”，上述明确约定的退货条件，李某某均不符。一审法院对于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和双方的合同约定视而不见。该案中，是李某某单方违约，在其未支付尾款的情况下，是无权要求送货的。一审法院“酌定”李某某仅承担15%的违约责任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李某某单方违约导致刘某某了巨大的损失，李某某的违约责任应在查明刘某某的损失的基础上确定。该巨大损失是可以通过法庭审理查明的或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认，但一审法院对刘某某的损失从未进行调查，也从未向刘某某释明提交证据证明损失或提交鉴定申请。据《九民纪要》相关规定，涉案合同签订已超过三年，且李某某为该交易中唯一的违约方，是李某某的不诚信行为导致了本案的产生，但一审法院却仅仅“酌定”李某某承担15%的违约折算。刘某某作为守约的一方，却要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一个基本的常识是双方合同一直在履行中，在此期间刘某某没有退款义务，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明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刘某某的上诉请求。宏吉达公司同意刘某某的上诉请求。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某某、宏吉达公司共同退还购物款8万元；2.刘某某、宏吉达公司共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400元（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所得利息6400元，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1月19日，李某某（购货方）与刘某某（供货方）签订《定/销货单》1份，约定：1.购货方为李某某，供货方为刘某某，供货方铺位号为A3-10，订货日期为2017年11月19日，送货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商品名称为“香柏年家具一套”，货号为01325121623，价款145000元。本次付款金额3万元，货款余额为115000元。其他约定处载明货款余额应由购货方在2018年3月10日付清。商场盖章处加盖“欧亚达济南北园店”印章，李某某在购货方处签名。《定/销货单》购物须知处载明；2.不论购货方采取何种付款方式，必须将上述货款全部交至欧亚达家居商场收银处由商场代收，否则商场视同购货方与供货方场外交易，欧亚达家居不对购货方承担“先行赔付”等所有售后服务举措及其他任何赔偿责任；3.购货方在任何情况下发生退/换货情况，购货方须在退/换货同时向供货方或欧亚达家居返还购买时所附赠的赠品、赠券、奖品等。如所附赠的赠品、赠券、奖品等无法返还供货方时，购货方应按赠品、赠券、奖品等的金额（如赠品无标价，则以购物成本为标准）返还给供货方或欧亚达家居后，方能办理退/换货手续；4.以下商品不在不满意就退货范围内：进口商品、定/改制商品等；5.商品未下单前（购货方超过约定的送货时间180日而未提货或不给供货方提供送货条件的除外)，购货方由于喜好等原因发生变化，办理退货时仅需承担刷卡手续费；在商品确认收货后30日内，在商品无任何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购货方可以要求退/换货。对于合同中约定的送货时间，李某某主张当时并未确定具体送货时间，刘某某承诺以李某某提前30日通知为准，在《定/销货单》的其他约定第2条“配送前电话是”，即配送前打电话通知。刘某某主张对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无异议，合同确立的时间和内容是明确的，配送前打电话是为之后的上门安装。2017年11月19日，李某某向刘某某支付3万元，该货款由宏吉达公司代收。2017年11月23日，李某某（购货方）与刘某某（供货方）签订《定/销货单》1份，约定：订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3日，送货日期为2018年2月1日，商品名称为“香柏年家具一套”，货号为01325121623，价款5万元。其他约定内容同2017年11月19日的《定/销货单》约定内容一致。庭审中，李某某与刘某某共同确认，两份《定/销货单》载明的系同一套家具，但对重新签订《定/销货单》的原因有争议，李某某述称，第二份订单是因当时刘某某陈述商场有满赠活动，满5万元送一台冰箱，所以双方又订立了第二份订销货单，自认领取了满赠的冰箱。刘某某述称，满赠活动确实有，第二次签的合同是追交部分货款的，其已经下单，并向工厂付了全款生产。2017年11月23日，李某某向刘某某支付5万元，共计付款8万元。后李某某未支付余款，李某某未要求刘某某送货，刘某某亦未送货。2.对于案涉家具是否是定制家具。李某某主张系普通家具，不是定制家具。刘某某主张系定制家具，客户所购商品需要全部下单进行生产定制。李某某主张未要求刘某某送货，依据《定/销货单》的购物须知第5条，李某某享有无理由退货的权利。李某某主张自2018年4月起与刘某某、宏吉达公司协商退款退货事宜，但未能解决。宏吉达公司主张依据《定/销货单》第5条约定，退款条件是商品未下单，案涉产品已经下单，另根据第5条括号中的约定，供货方超过约定的送货时间180日而未提货，或供货方不给提供送货条件的除外，双方约定的最晚送货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明显已超过了180天，已经不符合退货的条件。刘某某主张案涉家具清单已定，第二次交纳货款形成了下单的事实依据。关于未送货原因，刘某某主张系因李某某未按约定在2018年3月10日前付清余款。刘某某未能提交其向工厂付全款及案涉家具系定制家具的证据。3.李某某主张依据《定/销货单》购物须知第2条约定，宏吉达公司负有先行赔付责任，应与刘某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李某某主张自2018年4月1日起计算，依据《定/销货单》约定的送货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未送到第二天开始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与刘某某签订的《定/销货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首先，对于案涉家具是否是定制家具，李某某主张为普通家具，刘某某主张为定制家具，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从案涉《定/销货单》约定看，仅约定了商品品名及货号，并没有对家具款式、具体规格、材料的具体约定，从通常理解看，该家具应并非为定制家具，对刘某某的辩称不予采信。另，刘某某未举证证明该家具存在《定/销货单》购物须知第4项约定的其他情形，应属于不满意就退货的范围；其次，根据《定/销货单》购物须知第5项约定，在商品未下单前及在商品确认收货后30日内，购货方均享有退货退款的权利，区别是承担的费用不同。按照该约定，李某某在收到货物后30日内享有退货的权利，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亦应当享有退货退款的权利，本案中，李某某未要求送货，刘某某亦未送货，且刘某某未举证证明案涉家具属于《定/销货单》购物须知第4项约定的不在不满意就退的范围，故李某某主张退还货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但鉴于李某某领取了满额赠送的冰箱，按照《定/销货单》的约定，退货时应将赠品返还，双方并未确定冰箱的价格，且因时间较久已不具备返还的价值，另李某某在未解除《定/销货单》的情况下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存在违约，亦应承担一部分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刘某某返还已支付款项的85%即68000元。对刘某某、宏吉达公司辩称的解除权行使期间已过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约定，且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一年期间，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李某某主张刘某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鉴于两笔款项分别于2017年11月19日、2017年11月23日支付，李某某主张自2018年4月1日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计算方式为：以68000元为依据，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李某某主张宏吉达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定/销货单》为商场提供的制式合同，《定/销货单》购物须知第2项约定，购货方将款项支付给欧亚达家居的情况下，欧亚达家居商场对购货方作出了“先行赔付”等售后服务的承诺，本案中，李某某将款项支付给宏吉达公司，在判令刘某某返还货款的情况下，宏吉达公司应按照其承诺履行赔付等售后责任，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某某、宏吉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某某货款68000元；二、刘某某、宏吉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某某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8000元为依据，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某某、宏吉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80元，由李某某负担150元，刘某某、宏吉达公司共同负担830元。二审中，刘某某提交如下证据：提交产品在仓库的照片一份、李某某购买家具换代的照片一份、制作产品的明细及打款凭证一份；拟证明李某某购买的家具已经制作，刘某某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具备退货条件。经质证，李某某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对产品在仓库的照片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无法看出照片中产品的具体样式，也不显示地点，不能证明是双方之间定销货单约定的家具。即使是相同款式的家具，因涉案定销货单约定的并非定制家具，也不能证明系刘某某为李某某专门定制。对产品换代照片3张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照片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刘某某经营产品的品牌更新换代并不影响李某某申请退货。对产品明细、打款凭证明细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打款凭证显示的是支付给个人，不能证明刘某某该笔款项为支付家具款。同时，该打款记录及产品明细表的时间是冲突的，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经审查本院认定，刘某某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李某某对其证明力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某与刘某某签订的《定/销货单》约定李某某购买香柏年家具一套，但并未对家具的款式、规格作出具体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家具非定制家具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定/销货单》的约定，以下商品不在不满意就退货范围内：进口商品、定/改制商品等；商品未下单前，购货方由于喜好等原因发生变化，办理退货时仅需承担刷卡手续费；在商品确认收货后30日内，在商品无任何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购货方可以要求退/换货。在李某某并未收货的情况下，李某某据此主张退货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可退货条件。刘某某主张李某某不符合退货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某某的撤销权是否超期问题，双方合同并未对解除权行使期限作出约定，李某某主张解除合同亦未超出法定期限，刘某某主张李某某之解除权已消灭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