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终12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武威路88弄22号5楼5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7MA1G11QM7B。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九州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委派代表：丁奕）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显，男，汉族，1990年7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姝，女，汉族，1980年3月21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南区新兴路。诉讼代表人：张磊，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展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洁利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初7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展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昊显、李姝，洁利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刘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初7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展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洁利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协议约定的是交付100000件手术衣，实际上只交付40000件，还剩余60000件没有进行交付，且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不再进行交付。然原审却依然认定交付了100000件手术衣，该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仅以展冠公司及公司下游客户九州通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为由,拒绝认定《商务沟通函》的真实性，进而不支持展冠公司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相应运输费用损失的请求,导致案件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最终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对于鉴定意见的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展冠公司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均为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检测结论,产品批号与洁利康公司销售给展冠公司的产品批号一致,足以证明洁利康公司提供给展冠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即GB19082-2009《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技术要求》)，洁利康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然原审法院仅以《检验检测报告》为单方委托制作为由,不予认可检测结论，该认定不当。四、原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将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产生的产品质量责任和基于合同约定的退换货及违约责任进行区分，继而导致了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在本案确已出现了产品质量责任问题，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且还可能涉及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委托鉴定，以便于查明案件事实，然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申请鉴定,加重了展冠公司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案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展冠公司的上诉请求。洁利康公司答辩称,一、展冠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为在诉讼程序当中单方制作的报告，实际上剥夺了洁利康公司选取鉴定机构的权利，原审不予采信正确。二、展冠公司陈述因质量问题其被下游客商直接从货款中扣除了相应的费用，没有依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调整的是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的关系。本案中，中间商是销售者，因此本案当中不适用产品质量法。四、展冠公司混淆了产品质量责任与违约责任之间的法律关系。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开庭审理过程当中，均是按照其与洁利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来主张其权利。现其在二审中添加产品质量责任问题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展冠公司的上诉。展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展冠公司与洁利康公司之间的《采购协议》；2、请求判令洁利康公司立即履行退货义务，并返还展冠公司货款45572895元；3、请求判令洁利康公司承担因其产品质量问题给展冠公司造成的运费损失6239816元；4、请求判令洁利康公司向展冠公司支付因其交货质量不合格产生的违约金10580000元;5、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洁利康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份，原告展冠公司（甲方）与被告洁利康公司（乙方）签订了案涉《采购协议》，《采购协议》对资格、产品、包装、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商品的交付、商品的退换货、商品的售后服务、质量保证标准、付款、发票、对账条款、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廉政条款、合同的期限、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特别约定、附则共十九方面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其中第2.1.1条约定了商品名称为一次性防护服（非灭菌）、一次性防护服（灭菌）、一次使用手术衣（非灭菌），数量分别为500000件、100000件、100000件，总金额为人民币5290万元（五仟贰佰玖拾万元整）；第5.2.4条约定：“本协议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需支付100%预付款，防护服订单货物已全部发河南九州通，不再发货。手术衣已发货4万套给九州通，剩余6万套手术衣乙方于4月20日之前发往甲方指定机场或地点。”第5.3条约定：“验收标准及验收方式：乙方交付的产品应与乙方前期提供的质检报告一致。该质检报告作为本协议的执行附件三。若交付前货物不符合合同双方的约定或因货物质量问题而导致甲方受损的，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甲方因此产生的一切相关损失。”第8.1条约定：“乙方保证产品质量应符合中国法律、法规规章的相关规定及标准，如甲方有特殊要求的，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执行，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对乙方提供的商品提请国家相关检验部门进行质量验证，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第8.6条约定：“乙方保证其提供产品的质量技术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强制性标准或经注册或者备案产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的相关技术要求，保证产品质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主管部门的检验要求。产品的标识、说明书、包装符合《医疗器械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等法规的要求。如甲方要求的标准高于国家各项标准，或甲方为出口需要要求乙方生产的产品执行外国国家标准的，乙方应当按甲方的要求执行。”第9.1条约定：“结算方式：乙方4月16日支付100%预付款。”第19.6条约定：“本协议壹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并以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预付款后发生法律效力。”需方（盖章）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合同专用章供方（盖章）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2020年4月16日原告展冠公司依约向洁利康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5290万元，案涉《采购协议》自该日起生效。原告认可被告已经交付完毕全部货物。2020年3月23日，被告洁利康公司与案外人河南九州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了《采购协议》，其中约定的产品名称、数量、价格及合计金额与案涉《采购协议》一致，原被告双方认可案涉《采购协议》系从被告与河南九州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承接而来。后原告以被告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货款、赔偿运费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但被告不予认可原告的主张，故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诉至法院，引发本案。另查明，2019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4破1号，（2018）豫04破1、6、7、8、9、10、11、15、16、17、18、19、21、22、23、24、25、26、27、28号，（2019）豫04破3、4号民事裁定，裁定圣光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二十三家公司合并重整，其中包含被告洁利康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展冠公司与被告洁利康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采购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全部货款，被告依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对该部分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洁利康公司交付给展冠公司的防护服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洁利康公司是否需要向展冠公司返还货款45572895元、赔偿运费损失6239816元及支付违约金10580000元。关于被告交付给原告的防护服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第5.3条、第8.1条和第8.6条对防护服的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故被告向原告交付的防护服应当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付了全部防护服，原告也接收了全部防护服，原告接收防护服后又将防护服转卖给了其他买家，现原告主张被告交付的防护服不符合质量标准，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展冠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通过综合审查判断，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能够证明被告交付的防护服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原告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为原告单方委托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材料未经过双方质证，不能证明该《检验检测报告》中所检测的防护服为被告交付给原告的防护服，被告对该《检验检测报告》也不予认可。虽然原告提交了被告的销售出库单3张，出库单中的产品批号与原告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中的产品批号一致，但因该《检验检测报告》为原告单方委托制作，故依然无法证明出库单中的防护服即为《检验检测报告》中所检测的防护服。其次，原告提交的《商务沟通函》及附件为九州通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制作，而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上海九州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原告自述九州通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系上海九州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即该《商务沟通函》为原告的关联公司制作，故对该《商务沟通函》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因附件中显示的防护服数量与被告交付的防护服数量不一致，原告自述其从其他公司也采购过被告生产的防护服，故无法认定该《商务沟通函》及附件中显示的防护服即为被告交付给原告的防护服。即使该《商务沟通函》及附件中显示的防护服为被告交付给原告的防护服，因其中未具体说明防护服存在哪些质量问题，故亦无法认定这些防护服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否已经违反了双方约定的标准。最后，原告陈述被告交付的防护服仍在美国，其检测的防护服系从美国寄回的部分产品，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邮寄及送检的过程。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原告是否对防护服的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原告表示其已经提交了《检验检测报告》，不再申请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关于防护服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原告不申请鉴定，则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因原告无法证明被告交付的防护服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返还货款45572895元、赔偿运费损失6239816元及支付违约金105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解除案涉《采购协议》的问题，因案涉《采购协议》原被告已履行完毕，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原告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展冠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展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764元，由展冠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21年1月7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4破6－18号民事裁定，批准圣光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二十三家公司重整计划，终止圣光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二十三家公司重整程序。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上述有关破产案件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表明，破产程序作为一种概括式的债权债务处理方式，本身就是债权实现程序即给付程序，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要实现债权的给付，只需申报债权并使债权得到确认，无须再提出单独的给付请求就可以通过破产分配实现。换言之，所有债权人的个别给付诉讼请求，依法被破产集体清偿给付程序所吸收合并，给付问题统一由破产程序解决，从而提高破产程序的效率，便利破产案件的审理。本案中，洁利康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被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21年1月7日被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在此期间洁利康公司一直处于破产重整期间。展冠公司在洁利康公司重整期间，于2020年3月签订《采购协议》，后因《采购协议》履行问题，2020年6月23日展冠公司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洁利康公司的《采购协议》，并由洁利康公司返还展冠公司货款45572895元、赔偿运费6239816元及违约金10580000元，该请求实为债权人展冠公司在债务人洁利康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就债务人提起的个别清偿给付之诉。虽然引发该给付之付的事实发生在洁利康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后，与一般的纠纷事实发生在破产案件受理之前稍有区别，但从上述司法解释的文义中及破产程序适用目的来看，纠纷事实发生在破产受理后引发的债务，也属于破产期间的债务，应适用破产程序处理，这也符合破产法均衡受偿的立法本意。同时也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要求相吻合。展冠公司在未向洁利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直接对展冠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审理，程序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初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3764元，退还一审原告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上诉人上海展冠医疗器械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376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周新峰审判员 李智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陈孟飞书记员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