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腊英，女，汉族，1951年9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海涛，男，汉族，1973年9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先涛，女，汉族，1975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山，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0120041088677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团风县上巴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团风县上巴河镇车站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2176741521XH。法定代表人：於甲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骋，男，1990年4月29日出生，系上巴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1120081135342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团风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团风镇得胜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1121055411157X。法定代表人：尹小洪，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梅，湖北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1120051158607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兴盛西路2号3栋17层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653770561。法定代表人：邹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团风县团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31710181110082。上诉人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因与被上诉人团风县上巴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巴河镇政府）、团风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农村公路管理局）、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圆建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654044.51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明和认定涉事桥梁公路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隐患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马秋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5%责任，显失公平。1、涉事桥梁公路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隐患，三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过错责任。2、本案交通事故并非机动车之间或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碰撞的事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在无相对方情况下所作出的责任认定，不能作为判断本案各方主体过错和民事责任的依据。3、受害人马秋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为当地人，但案涉新老桥梁曾经存在长期同时使用的事实，老桥拆除至事发也仅两月左右，马秋甫驾驶摩托车上坡靠右行驶系正常行驶，基于该路段的状况，不应给车辆驾驶人设置过多的注意义务。因此，人民法院不应判决马秋甫承担过错责任或主要过错责任，否则，将会出现同样的伤亡事故，不同人员过错责任的差别，这与我国司法公平平等原则相悖。三、一审判决上巴河镇政府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东河桥”养护单位为上巴河镇政府，其对案涉公路桥梁负有养护和管理职责。该养护和管理责任不仅包括已使用的公路桥梁，同时也应包括对废弃、拆除桥梁公路采取的警示和安全保障工作，新桥梁虽未竣工验收，但交付使用近一年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该桥梁在改建工程尚未交付验收，故其不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四、三被上诉人对外应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负有共同的道路桥梁管理和养护职责，其过错侵权行为虽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但共同造成同一损害结果，应对上诉人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上诉人精神抚慰金2000元过低。被上诉人上巴河镇政府答辩称：1、上巴河镇政府不是管理方、养护方，也不是管理主体；2、上巴河镇人民政府也不是该工程的施工方和发包方，对施工方没有监督和管理的义务。3、该路桥实际在建设施工中并未进行竣工验收。4、上诉人的亲属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巴河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农村公路管理局答辩称，1、本案是一个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发生系马秋甫的过失所致，农村公路管理局对损失事实并无过错，亦无因果关系。2、农村公路管理局是东河桥管理者，受害人是从路上冲到河中，并不是从桥上坠到河中，而连接两端的系河道，对河道维护是河道管理方的职责，而不是农村公路管理局的职责。3、农村公路管理局就新河桥的新建和旧桥的拆除与鑫圆建设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东河桥于2018年拆除，事发时东河桥尚未验收，鑫圆建设公司也未与农村公路管理局进行交接手续，在该新桥交接之前，管理责任在鑫圆建设公司。被上诉人鑫圆建设公司答辩称：1、鑫圆建设公司与农村公路管理局签订修建上巴河东河桥的施工合同，鑫圆建设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5月份施工完成，并交付使用，虽然没有出具工程完工的资料，但按法律规定实际交付即视为验收。鑫圆建设公司不负有管理职责。2、死者马秋甫在上桥前就冲入河道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不是因桥梁的质量问题引起，与鑫圆公司建设的桥梁没有任何关系，鑫圆建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的判决进行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巴河镇政府、农村公路管理局、鑫圆建设公司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704816.4元（丧葬费30280.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3982.67元，死亡赔偿金516825元，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抢救费用297287.7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00元）；2、诉讼费由上巴河镇政府、农村公路管理局、鑫圆建设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9日早上5时许，马秋甫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行驶至团风县××东河桥路段时，冲入路边河渠中，造成马秋甫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团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秋甫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遵守“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上通行”的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秋甫事故发生后被送往黄冈市中心医院住院抢救，住院4天，花去治疗费29728.73元，马秋甫于2019年5月4日死亡，经鉴定死亡原因为严重颅脑损伤。一审另查明，朱腊英与丁海涛、丁先涛系母子女关系，上巴河镇窑上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朱腊英与马秋甫于1990年1月举行结婚仪式，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90年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表记载，朱腊英家庭户人数4人，未载有马秋甫；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表记载马秋甫系户主，户口性质为非农，朱腊英系配偶，丁海涛系子女，户口性质均为农业。一审再查明，2017年10月21日，农村公路管理局作为发包人与鑫圆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团风县××东河桥等改建工程交由鑫圆建设公司承建，其中东河桥改建工程中工程量清单中约定安全设施及预埋管线施工，该项下含有老桥拆除及标识标牌项目。鑫圆建设公司新建东河桥并拆除老桥，但双方一直未办理验收，亦未向法院提交验收手续。在东河桥上有一“东河桥”牌，上载“管理单位：团风县农村公路管理局，施工单位：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养护单位上巴河镇人民政府，建设时间2017年11月”，事发时旧桥两端并无警示标识牌及指引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责任承担问题？3、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一、关于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其中，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农村公路管理局提交的1990年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表中虽未记载马秋甫为朱腊英家庭成员，但该普查表亦载明1989年下半年该家庭户死亡人数1（男），且该表中朱腊英无配偶记载，而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提交的证据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表载明，朱腊英与马秋甫系夫妻关系，与丁海涛系户主与子女关系，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提交的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有村委会公章及经办人签名、经办人身份证，且证据三中的证人证言亦证实马秋甫系按农村习俗“招夫养子”与朱腊英组成家庭并共同生活，其一系列证据具有证明效力，予以证实朱腊英与马秋甫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且与丁海涛、丁先涛形成继子女关系，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与马秋甫组成家庭长期生活在一起，形成相互抚养关系，依法其作为赔偿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适格。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马秋甫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损害，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当地人，经常来往于该桥梁及道路，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亦承担全部责任，故对事故发生及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5%责任。鑫圆建设公司承接桥梁施工工程，根据施工内容应设置标示标牌，但其在施工前后未设置标识牌，对老桥拆除部分亦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对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即10%责任；农村公路管理局作为桥梁建设方及管理者，将桥梁改建工程发包给鑫圆建设公司施工，虽合同内容中将老桥拆除及标识标牌施工进行约定，但实际施工前后未尽到及时管理维护义务，旧桥拆除、新桥通行，但其与鑫圆建设公司间至今未完成进行验收交付等手续，疏于对旧桥、新桥建设管理，且在旧桥拆除、新桥通行后亦未对相关安全防护措施尽到安全注意、及时管理、督促设置等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即5%赔偿责任。上巴河镇政府虽根据桥梁标识牌载明系养护单位，但该桥梁系在改建过程中，鑫圆建设公司及农村公路管理局对桥梁改建工程尚未进行交付验收，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对其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9728.73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应予支持认定；2、住院期间护理费，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1000元过高，参照护工所在行业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收入予以计算，应为426.28元；3、死亡赔偿金，受害者马秋甫系食品所退休职工，领取退休金，且根据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表证实，马秋甫为非农户口，故主张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故应为516825元；4、丧葬费30280.5元，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认定；5、被扶养人生活费，朱腊英已满68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标准应根据其身份情况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标准计算，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且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应按应当承担部分予以计算，故应为13946元/年×（20-8）÷3人=55784元；6、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无相关证据证实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予以调整为1000元；7、精神抚慰金，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案件实际及自身过错，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2000元，精神抚慰金不再纳入总损失并按过错比例予以划分；综上所述，对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的损失，应由鑫圆建设公司承担赔偿损失64904.45元（精神抚慰金1500元，其他损失634044.51中按10%承担），农村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损失32202.22元（精神抚慰金500元，其他损失634044.51元按5%承担31702.22元）。遂判决：一、鑫圆建设公司赔偿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各项损失64904.45元；二、农村公路管理局赔偿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各项损失32202.22元；三、驳回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鑫圆建设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工程完工证明及工程验收证书复印件，拟证明上巴河镇东河桥已于2018年5月交付使用。经质证，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实质上是不真实的，鑫圆建设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承认旧桥拆除时间为2019年2月，该时间晚于工程完工证明的时间，拆除老桥是施工合同的内容之一，因此该工程完工证明是在工程没有实际完工的情况下取得的。上巴河镇政府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该证据不是政府出具的。农村公路管理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达不到其拟证明目的，且完工并不等于验收，公路管理局不具有验收资格，应由专门的机构验收。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对工程交付验收方面的证据，不能证明鑫圆建设公司对桥梁改建工程已进行了竣工验收，本院不予采信。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上巴河镇政府、农村公路管理局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责任承担的问题；2、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承担责任的关键所在。本案受害人马秋甫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根据上诉人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马秋甫原系国有单位上巴河食品所职工，退休后一直在上巴河镇宋家凉亭街经营猪肉、鸡蛋等生意……。2018年，被告在毗邻老桥下方建设新桥，新桥建成通行后便拆除了老桥。……2019年4月29日早上5时左右，马秋甫驾驶摩托车前往上巴河街采购猪肉，路径东河桥梁时，……不慎从拆除的老桥处人车坠入河中……”根据上诉人陈述及全案事实来看，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马秋甫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路段状况，其自身应具有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且马秋甫驾驶摩托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鑫圆建设公司承建东河桥等改建工程，其与发包人农村公路管理局签订合同协议书，其中东河桥改建工程中工程量清单中约定安全设施及预埋管线施工，该项下含有老桥拆除及标识标牌项目，但鑫圆建设公司在施工前后未设置标识牌，对老桥拆除部分亦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对涉案事故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农村公路管理局在将东河桥等改建工程发包给鑫圆建设公司承建后，疏于对旧桥、新桥建设管理，且在旧桥拆除、新桥通行后亦未对相关安全防护措施尽到安全注意、及时管理、督促设置等义务，对涉案事故亦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判令马秋甫自身承担85%的责任，鑫圆建设公司承担10%的责任，农村公路管理局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该桥梁系在改建过程中，鑫圆建设公司及农村公路管理局对桥梁改建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故上巴河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问题，一审根据案件实际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4元，由上诉人朱腊英、丁海涛、丁先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焱奇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孙腊腊书记员宋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