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广德，男，1953年1月3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梓君，男，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秀江，男，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臻，女，1953年10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麟（李臻之子），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周麟，男，1987年11月20日出生。原审第三人：周某1，男，2012年7月1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周某2（周某1之父），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德（周某1之亲属），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周某2，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德（周某2之叔），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周玉玲，女，1943年12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德（周玉玲之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周广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公司）、原审第三人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兼原审第三人周某1、周某2、周玉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德、被上诉宣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梓君、原审第三人（兼原审第三人李臻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广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宣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宣房公司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以下简称经营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公司，分别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宣房公司虽然是经营公司的控股公司，但无权处置经营公司对外的法律事务，包括经营公司与周广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根据国务院590号令规定，宣房公司属于被禁止参与搬迁活动的单位，其制作的有关公告涉嫌程序违法。宣房公司辩称：不同意周广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房公司是在履行公司职责，不存在虚假诉讼。宣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宣房公司与周广德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判令周广德及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立即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号北房二间（西数1、2间，使用面积17.2平方米）腾空并交付宣房公司，将连接主房的自建房腾空并交付宣房公司拆除；3.本案诉讼费由周广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号居室2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砖木结构，总使用面积17.2平方米，其中居室面积17.2平方米）系直管公房。涉案房屋所处位置为华康里的组成部分。华康里位于×路11、13、15、17、19、21号；华康里l、3、4、5、6、7、8、9、11号；板章路24、26、28、30、32号。华康里原名平康里。为民国北洋时期“新市区”规划中的组成部分，原规划是集中式的商业建筑，但建成不久便成为平民住宅，现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2016年11月8日，周广德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二分部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天字第10-462号，房屋管理类别为：直管公房），承租涉案房屋。李臻为周广德前妻，周麟为周广德之子，周某1、周某2、周玉玲为周广德之亲属。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的户籍登记在涉案房屋。宣房公司（原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自2001年1月1日起，经原北京市宣武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原各房管所和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所签定的关于直管公房的各种合同和协议在有效期内由原告宣房公司及下属房屋经营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7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原告宣房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华康里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49号）。该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华康里位于西城区华严路11、13、15、17、19、21号；华康里l、3、4、5，6、7、8、9、11号；板章路24、26、28、30、32号。华康里原名平康里，为民国北洋时期“新市区”规划中的组成部分，原规划是集中式的商业建筑，但建成不久便成为平民住宅，现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华康里现为你单位直管公房，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隐患突出，严重危害文物建筑安全，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法实现。《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文物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出：任何文物利用都要以利于文物保护为前提，以服务公众为目的，以彰显文物历史文化价值为导向。为了彻底改善文物保护状况，实现传承优秀历史文化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和《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办法》第八条“区、县文物行政部门负责组织制定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的规定，我委提出以下具体保护措施，请遵照执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一条“国有不可移动文物由使用人负责修缮、保养”，第二十六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毁损、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对危害文物保护单位安全、破坏文物保护单位历史风貌的建筑物、构筑物，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必要时，对该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迁”的规定，请你单位尽快将文物建筑内居民依法迁出，同时制定整体修缮方案，彻底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二、你单位应在实施文物腾退和修缮过程中，依法做好文物本体、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工作，确保文物安全。三、你单位应认真研究腾退后文物的合理使用。文物的利用应有利于文物保护，有利于服务公众、有利于展现文物历史文化价值。特此致函。2017年12月4日，宣房公司分别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区公示、张贴了公告、致居民的第一封信，公示了腾退房屋的依据、腾退计划、腾退范围、被腾退人、腾退房屋面积的认定标准、补偿安置方式、程序、腾退签约期限和其他以下主要内容：华康里（华严路11、13、15、17、19、21号；华康里l、3、4、5、6、7、8、9、11号；板章路24、26、28、30、32号）是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腾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以及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华康里文物保护措施的函》，经西城区政府同意，现决定对上述院落范围内的承租户实施腾退。诉讼期间，法院至涉案房屋现场进行勘验，经查，涉案房屋现有周广德、周麟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南侧及西侧有扩建部分，作为厨房、浴室和居室使用。另查，宣房公司与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未就安置、腾退及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宣房公司已为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另提供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4号楼3单元504房屋一套（二居室），供其临时周转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建筑安全受国家保护。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本案中，涉案的北京市×号居室2间所在院落系华康里组成部分，华康里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宣房公司发出的《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华康里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49号），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进行了房屋腾退安置的洽商。但截至法院庭审完毕，双方未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文物建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也是我们生存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建筑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具有很高的艺术、研究、欣赏和历史价值，保护好文物古迹，能够促进现今的精神文明建设，给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文物建筑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有效载体，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底蕴，显示着这个民族的渊源和风采，文物建筑的保护工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西城区是北京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文化底蕴深厚，文物资源丰富，加快不可移动文物建筑的腾退保护，传承好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每一个居民都应积极配合。在上述情形下，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但宣房公司在依法履行文保职责的同时，亦有义务保障相对人的合法居住利益。而在本案中，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有鉴于此，宣房公司为相对人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临时周转房，可以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于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的安置、补偿问题，双方应当依法另行予以协商妥处。另需说明的是，宣房公司作为文保履责单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周广德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天字第10-462号，房屋管理类别为：直管公房）。二、周广德、李臻、周麟、周某1、周某2、周玉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号居室2间及自建扩建部分腾空后交予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同时搬至北京市×路1号院4号楼3单元504房屋内居住。三、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广德提交录音证据，以证明宣房公司曾经承诺拆迁补偿给周广德方3套房。宣房公司质证称，对录音材料不予认可，对录音内容是否属实存在怀疑。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直管公房，且属于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宣房公司经原宣武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有权就其经营管理的公房提起诉讼，故周广德上诉主张宣房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作为文物保护主管部门，鉴于涉案房屋所在的华康里“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严重危害文物建筑安全，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法实现”，出具公函要求宣房公司“尽快将文物建筑内居民依法迁出，”宣房公司负有遵照该函采取相应文物保护措施的义务，这意味着周广德签订的涉案《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将无法继续履行。鉴于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的特殊性，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宣房公司应当保障承租人的居住权利，并提供不低于原承租房屋条件的住房。周广德及其共居人腾退现租赁房屋后的安置、补偿问题，宣房公司与周广德可以依法另行解决。在争议解决前，周广德及其共居人可在宣房公司提供的房屋内居住。综上所述，周广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广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立君审 判 员 赵胤晨审 判 员 曹 雪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何海云书 记 员 胡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