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青建（受害人王金凤之子），男，199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叶（受害人王金凤之女），女，199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引荣（受害人王金凤之父），男，194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燕，监利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三华，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敦祥，湖北楚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成超，男，199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汉东路142号。负责人：李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湖北磊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青建、潘叶、王引荣、周三华、朱成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事由：1.上诉人与周三华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属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必须依约履行。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它们之间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未按规定对车辆进行年检属于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车辆需按期进行检验，周三华刻意不按期对其车辆进行检验，应对其本身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对于周三华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的行为不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3.未按规定对车辆进行年检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法律依法豁免了保险人对此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依法豁免了保险人对未按规定年检不赔之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且上诉人已在法律规定之外额外地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因履行了提示而直接生效。4.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依法依约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周三华否认《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但也未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三华有责任有义务就其否认的事实进行证明。一审法院仅凭周三华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并将申请笔迹鉴定的义务强加给上诉人，以此不予认定《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法律效力，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潘青建、潘叶、王引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保险是一份通过电话网络方式为车辆所购买的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需提供证据证明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但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此类证据，视为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2.案涉肇事车辆虽未年检，但事后通过检测均为合格，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如欲以免责条款拒赔，就必须证明“车辆未年检”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保险条款中“车辆未年检”即可免除保险人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另外，周三华所驾车辆在向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明知该车辆已过有效检验期而予以承保，应视为对这一免责条款的放弃，该免责条款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周三华辩称：1.根据新的民事证据规则规定，其对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予以否认，应当由上诉人继续就《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等页面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供对签名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周三华提供了与保险业务员杜某完整的聊天记录，记录显示二人并未实际见面，双方在手机上通过微信聊天购买保险，之后杜某通过快递方式送达保险单。二人从未见面，杜某不可能对周三华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和提示说明义务。2.被上诉人周三华所驾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是2014年8月26日，购买保险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周三华所驾车辆为六年内免检车辆，不存在逾期未审免责事由。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案涉车辆逾期未检，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是认定逾期未检的重要依据。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错误的将未贴检验标志的车辆认定为未年检车辆，存在事实认定的错误，法院应不予采信上述证据逾期未检的表述。且涉案车辆事后经过专业检测机构检测，符合上路行驶的各项安全性能，逾期未贴检验标志的行为与本起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朱成超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财保随州分公司辩称：无倾向性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潘青建、潘叶、王引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财保武汉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其承保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限额中赔偿潘青建、潘叶、王引荣亲属王金凤因交通事故致死造成的各项损失512063.55元（其中交强险赔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按主要责任即70%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402063.55元）；2.依法判令财保随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其承保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限额中赔偿潘青建、潘叶、王引荣亲属王金凤因交通事故致死造成的各项损失282312.95元（其中交强险赔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按次要责任即30%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172312.95元）；3.超出上述二险或二险不赔的部分判由周三华按主要责任70%赔偿给潘青建、潘叶、王引荣，判由朱成超按30%赔偿给潘青建、潘叶、王引荣；4.本案诉讼费由财保武汉分公司、财保随州分公司、周三华、朱成超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日晚上，周三华驾驶一辆逾期未检鄂Ａ×××××小型汽车（现已年检）沿351国道由东往西行驶，19时10分左右行驶至分土线××国道××口渔场路段，周三华所驾驶的鄂Ａ×××××小型汽车前部左侧与行人王金凤相撞，王金凤倒在南侧车道，遇朱成超驾驶鄂Ｄ×××××小型轿车沿351国道由西往东行驶至此，朱成超驾驶鄂Ｄ×××××小型轿车前保险杠前中下部及底盘前中部前部右侧挤压并推移王金凤，造成王金凤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12月4日，监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对鄂Ａ×××××小型普通客车与鄂Ｄ×××××小型轿车的车辆安全技术状况和其他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二车均符合安全技术条件。2019年12月11日，监利县交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对鄂Ａ×××××小型汽车进行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2020年4月1日该事故经监利县交警大队认定，周三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成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王金凤无事故责任。另外，周三华所驾驶车辆于2019年1月25日在财保武汉分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不计免赔三者险，朱成超所驾驶车辆于2019年1月7日分别在财保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不计免赔三责险，周三华、朱成超所投保险均是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周三华垫付30000元，朱成超垫付33500元和支付鄂Ｄ×××××小型轿车施救费、检测费1000元。周三华对财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有异议，认为自己与财保武汉分公司业务员杜某微信联系后确定保险内容，杜某通过邮寄方式将保单邮寄给自己，自己没有和杜某见过面，根本不可能在投保单上签字。财保武汉分公司对周三华提交的《周三华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业务员杜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异议，认为微信并非实名注册，而且相关聊天记录也可以自行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周三华否认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提供了财保武汉分公司杜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而财保武汉分公司既没有正面回应周三华是否是微信投保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是如何让周三华签名确认等案件事实问题，在一审法院提示后也没有申请对《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上的周三华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财保武汉分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没有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的效力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潘青建、潘叶、王引荣经济损失的大小及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对潘青建等三人的经济损失作如下认定：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96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在交强险内赔付﹚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92376.5元。因周三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成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王金凤无事故责任，酌定周三华承担70％的责任，朱成超承担30％的责任。由于周三华在财保武汉分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朱成超在财保随州分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应该由财保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青建等三人110000元,财保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青建等三人110000元,余款572376.5元,由财保武汉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潘青建等三人400663.55元,由财保随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潘青建等三人171712.95元。因周三华、朱成超在事故发生后分别垫付了30000元和34500元，因潘青建等三人已预交本案诉讼费5872元，此款可以在周三华、朱成超所得垫付款中直接按比例予以抵扣，为节约诉讼成本，财保武汉分公司在赔付潘青建等三人经济损失时将周三华垫付的30000元直接返还给周三华。财保随州分公司在赔付潘青建等三人经济损失时将朱成超垫付的33500元和鄂Ｄ×××××小型轿车施救费1000元直接返还给朱成超。经核算，财保武汉分公司应赔付潘青建等三人484773.55元，返还周三华25890元（30000元-4110元）。财保随州分公司应赔付潘青建等三人249974.95元，返还朱成超32738元（33500元-1762元＋1000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潘青建、潘叶、王引荣经济损失484773.5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潘青建、潘叶、王引荣经济损失249974.95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周三华垫付款2589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朱成超垫付款32738元。五、驳回潘青建、潘叶、王引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44元，减半收取5872元，由周三华负担4110元，由朱成超负担1762元。二审中，周三华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杜某身份证复印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直属营销服务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明其系通过微信与上诉人业务员杜某联系并办理保险。周三华为核实杜某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身份，于2021年1月29日申请证人杜某出庭，于2021年3月18日提交说明，以已补充提交证据能证明一审提交的微信截图中的杜某就是上诉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业务员为由，撤回前述申请。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述证据，财保武汉分公司质证意见：微信并非实名制，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微信聊天记录里的是杜某本人，更无法证明投保单上的字是杜某所签。潘青建、潘叶、王引荣质证意见：周三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其是通过手机微信与上诉人保险公司业务员杜某进行保险业务洽谈，并为其车辆投保，确系以网络方式购买的保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朱成超质证意见：周三华提供的证据中含杜某身份证及工号，可以证明其微信为杜某本人。财保随州分公司质证意见：对周三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杜某身份证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质证意见同财保武汉分公司。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组证据显示保险公司业务员杜某的身份证信息、工号、公司名称及公司地址，与一审中周三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能够相互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上诉人主张免责，须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此，上诉人虽提交了《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投保单》，以其上有周三华签名为由，主张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周三华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受害人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当免赔。但周三华对此提出异议，否认《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且提交了与上诉人公司业务员杜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周三华系通过微信联系杜某确定保险内容，并为案涉车辆办理保险，杜某通过邮寄方式将保单邮寄给周三华。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日期为2019年1月23日，但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019年1月24日周三华与杜某还在微信上确定保险生效日期及何时提供保单相关事宜。对此，上诉人亦认可周三华系通过其公司业务员杜某代为投保。因此，周三华的异议成立，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在《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上的签名系周三华本人所签、其对投保人周三华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上诉人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依法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车辆未按规定年检属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仅需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管理性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有关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另外，被上诉人周三华辩称其所驾车辆不存在未按规定年检的情形，但对监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认定周三华所驾车辆年检的道路事故认定书未申请复核，亦未举证推翻该认定，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财保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熊 艳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郑芷晴书记员马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