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37、69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霞，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林，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滔，江苏海越（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江苏海越（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艳林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杨艳林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案涉特种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了保险责任范围，根据车辆操作人员的陈述，本案事故是受损车辆在起吊过程中，因所吊物品过重，车身晃动不稳，导致回转开裂车辆受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2.案涉特种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五项约定“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第六项约定“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杨艳林称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车辆损坏属于保险责任，但案涉事故并非是吊升举升物体造成的车辆受损，而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南京分公司已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杨艳林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杨艳林的损失不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3.虽然案涉车辆投保了“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附加险，但附加险本身不能独立投保，是在主险基础上附加的损失险，故附加险的损失赔偿应当满足主险保险责任范围，而本案事故不属于主险保险责任范围，故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杨艳林辩称：1.案涉保险条款是杨艳林在一审庭审后找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索要的，不能说明杨艳林愿意受条款的约束或者条款对杨艳林当然有效。保险条款中保险人免除自身义务、限制对方权利的格式条款能否生效，证明责任在人保南京分公司。2.关于出险事实，一审中杨艳林提交了报警记录、杨艳林的驾驶员的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人保南京分公司也进行了查勘、核损，在事发五个月后才以不在保险范围内为由拒赔。一审期间，双方对损失金额达成了一致，即杨艳林在146000元的基础上让步3000元，自行处理旧件。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称案涉车辆并非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禁止反言和诚信原则。3.关于案涉免责条款的释明义务，投保单上的黑体字无法证明人保南京分公司按法律要求对杨艳林进行了释明。根据法律规定，人保南京分公司除进行合理的提示外，还应说明条款的内容、目的、保险术语和其他专用词语的含义以及适用条件等。本案中杨艳林与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员工都没有见过面，人保南京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何时何地以何种形式履行过说明义务。假设人保南京分公司明确说明了附加险需满足主险的条件下才能理赔，那么附加险永远得不到理赔，杨艳林不可能投保附加险。再假设即使条款有效，在理解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4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Ｇ×××××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杨艳林，该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不计免赔险，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200元，被保险人为杨艳林，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8日16时至2020年1月17日24时。《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附加险。主险包括特种车损失保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特种车全车盗抢保险共四个独立的险种，投保人可以选择投保全部险种，也可以选择投保其中部分险种。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承保险种分别承担保险责任。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该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随船的情形）。”该条款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六）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本保险合同其他内容不变。”2019年5月4日，杨艳林允许的驾驶员唐大快驾驶苏Ｇ×××××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常州市武进区金松特钢厂区内操作吊车吊东西时，因物品固定不牢，绳子滑落造成吊车回转开裂。唐大快具备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和操作资格。上述事故发生后，杨艳林通知了人保南京分公司到事故现场进行查勘，并自行联系连云港鼎沃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为146000元，残值为3000元。一审中，双方对协商确定残值归杨艳林，拆下的旧件由杨艳林处理，确定杨艳林的实际损失为14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南京分公司承保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约定碰撞、倾覆、坠落等情况属于保险事故时，又规定了“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等免责条款，但杨艳林又投保了附加险，根据《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的约定，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因“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条的约定：“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本案中，杨艳林以其发生了扩展条款约定的事故损失，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按扩展条款的约定予以理赔。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发生主险的保险责任且发生附加险的保险责任的情况下，附加险的理赔条件才成就。换言之，双方对条款的含义有两种不同的理解：即“主险或附加险”还是“主险且附加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对条款的含义出现两种不同的理解，根据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应当作出对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双方协商确定扣除残值后杨艳林的实际损失为143000元，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杨艳林支付保险理赔款。因换下的旧件残值已协商归杨艳林所有，故对超出1430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杨艳林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艳林车辆维修费143000元；二、驳回杨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减半收取1610元，由杨艳林负担3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1580元。杨艳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人保南京分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58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五章通用条款“附加险”约定：附加险条款的法律效力优于主险条款。附加险条款未尽事宜，以主险条款为准。除附加险条款另有约定外，主险中的责任免除、免赔规则、双方义务同样适用于附加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所涉事故是杨艳林允许的具备驾驶资格和操作资格的驾驶员驾驶所投保特种车在吊车作业时发生的事故，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杨艳林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为“因物品固定不牢，绳子滑落，造成吊车回转开裂”，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根据驾驶员陈述，是“因所吊物品过重，车身晃动，导致回转开裂”，上述描述虽有不同，但均属于附加险《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保险事故虽然符合附加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但系主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不属于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条明确约定“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通用条款亦约定“附加险条款的法律效力优于主险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与合同约定明显相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晗庆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