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某某，女，1993年5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94年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7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立新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宗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被上诉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刘某赔偿我方看病费用30000元，支付强迫我方堕胎致使我方精神抑郁造成的精神损失费20000元，支付我方九个月的误工费10500元，支付我方因堕胎后调理身体所产生的营养费1500元，支付我方因堕胎后产生的护理费6000元，支付我因就医产生的交通费29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认识不清，偏听偏信刘某一方。第二次堕胎是刘某吃了抗生素，一审判决却写成了我吃了抗生素。2020年9月25日，我去丰台妇幼保健院就诊做的是输卵管造影手术，一审判决写的是因为白带多有异味去做的检查。2019年6月20日我向刘某转账的69800元，一审判决记载的这笔钱款是我还给刘某的治疗费用，但实际上这笔钱是我寄存到刘某处，要求其替我保管的。刘某在庭审中诽谤我进入了传销组织，给我生活造成了影响，要求刘某公开澄清此事并予以道歉。我与刘某为男女朋友关系，相处12年，期间有同居。2012年3月，我意外怀孕14周，刘某认为年龄小不要，致使我打胎。2019年8月，我再次怀孕，刘某称其吃了抗生素，再次要求我打胎。两次打胎给我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致使我精神上抑郁，打胎时刘某不仅不照顾我，而且后来还拉黑了我。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刘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宗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宗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宗某某看病费用100000元，后续再产生费用亦由其支付，直到痊愈；2.强迫宗某某怀孕后打胎导致其抑郁的精神损失费100000元；3.九个月误工费31500元；4.10个月营养费，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15000元；5.60天护理费，每天200元共计12000元；6.8次打车（每次30元）就医交通费及公交费合计290元；7.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各项共计2587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宗某某与刘某系初中同学，二人在2008年确立男女朋友关系。2011年二人发生关系，2012年3月宗某某发现怀孕，并于同年7月6日住院，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进行终止妊娠手术，7月11日出院，证明书出院建议有“全休1月”记载，此次住院宗某某未提供任何医疗票据。2019年8月宗某某再次怀孕，同年11月30日住院，在北京市顺义区妇幼保健院进行药物流产，12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有“建议休息两周”，此次住院共花费1886.4元。2020年9月8日宗某某主诉“间断心情不好8年伴自杀行为”至北京回龙观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载有“诊治意见：患者拒绝药物治疗，已向其告知服药利弊，患者仍拒绝；注意情绪变化；必要时住院治疗；建议心理疏导；院外做好看护，严防自杀”。2020年9月16日宗某某主诉“两次流产史，要求孕前健康检查”至北京丰台区妇幼保健院检查；2020年9月25日宗某某主诉“白带多有异味”至北京丰台妇幼保健院就诊。后两次检查宗某某均未提供相关诊断证明。2.宗某某为证明其误工损失，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微信昵称“XXX”给宗某某的微信转账记录，交易金额为1320元，交易时间为2020年10月26日，转账备注“10.13-10.20XX拍卖工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宗某某没有正式工作，但刘某认为其完全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宗某某主张自己一直有兼职，每月收入3500元左右，考虑宗某某自身劳动能力、微信截图及兼职工作的不稳定性，法院认定宗某某月收入3000元。庭审中宗某某提供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显示其曾于2019年6月20日向刘某尾号为7465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转账69800元，证明宗某某已还清刘某为自己看病的花费，故宗某某看病的钱都是自己支付的。对此刘某表示不认可，称69800元是自己之前给宗某某的，是宗某某让刘某参加传销缴纳的入伙费，由于刘某没有参加传销，因此宗某某退回该笔款项。后刘某提供一份微信聊天截图，包含一张手机备忘录截图，载有：“刘某，（指2019年）7月以前给我15000元；8月底22000元还贷款；9月2000元；10月5000元；11月10000元做手术；12月21500（元）”。在聊天记录中宗某某表示会慢慢还给刘某，并附有详细计算方式，宗某某表示从3月开始，两年每月还4051元，截图显示聊天记录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宗某某承认该备忘录截图是自己所发，但称是在自己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编写的，是因为赌气所发。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书、北京顺义区妇幼保健院病人全程分类费用清单、微信聊天截图、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及身体权应受法律保护。宗某某与和刘某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发生两性关系的事实及后果有明确认知。现双方均不以怀孕为目的发生性关系，宗某某怀孕后，双方均无主动承担后果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对结果发生均应承担责任。刘某在发生性行为前，应知道采取避孕措施可以避免女方因发生性行为遭受身体伤害。但刘某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最终导致宗某某两次意外怀孕并均进行人工终止妊娠，对其身体造成伤害，应承担相应责任。宗某某明知不采取避孕措施会存在怀孕风险，人工终止妊娠会造成身体伤害，行为上未拒绝亦未采取避孕措施而导致怀孕流产，对结果的发生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法院酌情判定，对于宗某某要求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及护理费等损失的合理部分，刘某应予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因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负有责任，宗某某也应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宗某某主张两次人工终止妊娠所产生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第二次人工终止妊娠宗某某花费1886.4元；但其无法提供2012年终止妊娠手术的单据证明，法院依据其2019年第二次人工终止妊娠所花费用考虑两次手术的类似性，酌定2012年手术费用亦为1886.4元，因此宗某某两次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合计花费医药费3772.8元。宗某某主张后续看病产生的费用亦由刘某支付，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只能处理已经发生的医药费，且对于将来将要发生的医药费刘某明确表示拒绝，故对于宗某某主张刘某赔偿后续医药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是赔偿义务人应当向权利人支付的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完全治愈这一期间（即误工时间）内，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宗某某2012年人工终止妊娠手术时尚是学生，没有工作，不存在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收入减少。2019年药物引产期间共住院6天，出院医嘱休息14天合计20天，根据宗某某实际工作收入法院酌定宗某某两次人工终止妊娠所造成的误工费共计2000元。考虑宗某某身体遭受两次流产手术，一定程度上需要通过平常饮食以外的营养品作为对身体补充，结合社会大众日常生活习惯，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是针对生活需要特殊照顾或无法自理的人所产生的费用，宗某某两次流产虽然对其身体产生影响，但并未达到需要特殊照顾或者无法自理的程度，但考虑宗某某2012年第一次人工终止妊娠时刚满18周岁，仍是在校学生，其住院5天时间内需要人护理，故法院酌定护理费500元。宗某某主张交通费，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法院不予支持。宗某某作为成年人，拥有完整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并预见发生性关系的后果及风险，其主张刘某赔偿100000元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宗某某后续产生的医疗费用尚未明确，其亦未提供相关诊断证明，故本案只对其两次人工终止妊娠手术产生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进行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刘某赔偿宗某某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3636.4元；二、驳回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某未提交新证据。宗某某提交：证据一、录音光盘一张，系2020年8月1日宗某某和刘某在刘某家中的录音，在录音中刘某说该怎么治怎么治，该怎么赔怎么赔，证明刘某承认要赔偿宗某某治疗的费用。证据二、手机支付宝软件打印出的12笔交通费票据，证明宗某某一审中主张的290元交通费是实际产生的。证据三、2020年12月31日诊断证明、休假证明及处方共3张，2021年2月3日处方2张、休假证明1张，证明宗某某因流产后导致抑郁。经质证，刘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没有说过录音中的话。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这些费用其已经出了，且都转给宗某某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宗某某抑郁与刘某没有关系。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因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宗某某称一审法院判决中表述：“2020年9月25日宗某某主诉‘白带多有异味’至北京丰台妇幼保健院就诊”有误，实际上是做流产后输卵管检查。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的上述表述与病历内容一致，故对宗某某所提该异议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2019年11月14日至30日，宗某某通过“滴滴打车”支出交通费248.07元，宗某某称系因当时怀孕去医院就医所产生。本院认为，在2011年宗某某与刘某发生两性关系时，其二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未婚且不打算要小孩的情况下，双方对发生两性关系的后果有明确知晓。现双方均不以怀孕为目的发生性关系，宗某某怀孕后，双方均无主动承担后果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对结果发生均应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宗某某上诉请求中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数额，因宗某某未能举证其实际产生了其所述的损失且与其流产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理，宗某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不能证明其现在的精神抑郁与流产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宗某某对其怀孕并流产亦具有同等过错，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经本院审核，宗某某于2019年11月30日住院行药物流产，在2019年11月14日至11月30日间，因身体原因其多次就医符合常理，因而所产生的交通费亦应由宗某某与刘某同等分担，经核实，该期间的交通费为248.07元，并非宗某某所主张的290元，故本院认定刘某对上述交通费承担124.04元，对宗某某的多主张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宗某某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74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74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宗某某交通费124.04元；四、驳回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宗某某负担2448元(已交纳)，由刘某负担143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支付给宗某某)。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宗某某负担1413元（已交纳），由刘某负担3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支付给宗某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立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