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民再18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新玲，女，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运洪，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一审被告：刘新宇，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申诉人汪新玲因与被申诉人张运洪、一审被告刘新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11民终1620号民事判决，向漯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漯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豫民抗178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月、检察官助理严冰心出庭。申诉人汪新玲、一审被告刘新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运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8)豫11民终162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条下方注明2015年5月22日已还款40万元和2015年10月15日汪改玲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是同一笔还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汪新玲、刘新宇为证明已偿还借款，提供了《借款协议》下方已还款的说明、银行卡取款记录和汪改玲向张运洪45万元的转款记录，《借款协议》下方说明显示：“已于2015年5月22日还款40万元整”，转款记录证明内容为2015年10月15日汪改玲向张运洪银行卡转账45万元。还款说明和转账记录显示的金额不同，且时间相差长达5个月，均能独立证明还款的事实，张运洪否认系两笔还款事实，主张转账记录和还款说明系同一笔还款，但未提供反证，其解释还款说明和转账记录时间与金额不同的原因是45万元中的5万元冲抵了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5月22日的利息，所以将还款金额写为40万元，因利息结算至2015年5月22日，虽然实际上是2015年10月15日转账45万元，但还是要求刘新宇写还款说明时将时间写成2015年5月22日。该解释与已查明的事实和常理不符，张运洪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5年5月22日还款说明和2015年10月15日转账为同一笔还款。2.张运洪委托代理人梁晓菊在历次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刘新宇和汪新玲均未出庭，张运洪一方提供了借据作为证据，以证明80万元借款事实和下欠40万元的事实，借条下方的说明显示：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还款40万元。梁晓菊当庭表示：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还款40万元。在第二次一审时，汪新玲出庭提供了汪改玲于2015年10月15日银行转账记录作为证据，以证明2015年10月15日还款45万元的事实，梁晓菊又改变陈述，认为2015年10月15日的转款记录为借据中2015年5月22日还款说明所显示的款项。梁晓菊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下的“禁反言”原则，其陈述不应采信。3.以当事人自认原则认定“刘新宇于2016年又还款10万元”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张运洪主张刘新宇在2016年向其还款10万元的事实，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法院依据“当事人自认”原则直接认定了该事实，因该事实不属于对自认人不利的事实，不能适用自认原则。张运洪自认2016年刘新宇还款10万元的事实，看似对自认人不利，而综合全案情况，该事实能够证明截至2016年还款时，该笔80万元债务尚未还清，能够证明张运洪主张的刘新宇仅还款40万元的事实，不属于对己不利的事实，因此依据自认原则认定该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汪新玲再审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刘新宇于2015年5月28日在中原银行漯河市支行支取现金44万元交付给张运洪，40万元作为本金，4万元作为利息。另，2015年10月15日，汪新玲的妹妹汪改玲通过其舞阳玉川村镇银行账户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以上两笔共计89万元，全部用于归还张运洪的借款，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运洪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刘新宇与汪新玲的意见一致。张运洪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7年9月14日，张运洪向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新宇、汪新玲连带偿还欠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期限自2015年5月23日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由刘新宇、汪新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张运洪与刘新宇、汪新玲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新宇向张运洪借款捌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叁个月，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1月22日止，利率为月息2%。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汪新玲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向张运洪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相关费用以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限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刘新宇向张运洪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运洪现金捌拾万元整（800000），期限叁个月”。担保人汪新玲在该借据上签名确认。后刘新宇偿还张运洪部分款项，并在借款协议和借据末尾处均注明：“已于2015年5月22日还款肆拾万元整，下欠肆拾万元整，刘新宇”。张运洪称2015年10月刘新宇、汪新玲向张运洪还款45万元，张运洪收到该45万元后，刘新宇找张运洪结算，当时张运洪要求先冲抵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10月的利息，刘新宇承诺在一个月内会将下余欠款的本息偿还完毕，经双方同意，将该45万元中的5万元冲抵4个月利息（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40万元作为偿还的本金。2016年，刘新宇向张运洪还款10万元。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汪新玲的妹妹汪改玲通过舞阳玉川村镇银行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2015年10月30日，刘新宇和汪新玲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男方带走随身物品，位于河南省××县××镇南京××院××住房××、雪佛兰轿车（豫Ｌ×××××）归女方所有，一切债权债务归男方。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刘新宇向张运洪借款80万元事实清楚，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张运洪称刘新宇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5万元（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下欠借款本金30万元。汪新玲则辩称，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向张运洪偿还本金40万元，2015年10月15日其通过汪改玲向张运洪还款45万元，共计还款85万元，多还了5万元。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诉辩意见，汪新玲辩称刘新宇于2015年5月22日向张运洪还款40万元，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还款凭证，且多还5万元也不符合常理，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刘新宇应向张运洪偿还借款30万元。关于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月息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张运洪主张利息自2015年5月23日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按利率月息2%计算，予以支持。关于担保责任，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汪新玲对刘新宇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相关费用以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限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故张运洪诉请汪新玲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5日作出（2018）豫1102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一、刘新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运洪偿还借款30万元，利息自2015年5月23日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二、汪新玲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张运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7300元，由张运洪承担1825元，由刘新宇和汪新玲连带负担5475元。汪新玲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判令：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运洪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运洪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80万元及利率为月息2%的事实，有2014年10月22日张运洪与刘新宇及汪新玲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同日刘新宇出具并由汪新玲签字确认的借据为证，双方均予认可。关于还款情况，汪新玲主张根据刘新宇于2015年5月22日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末尾处均标注“已于2015年5月22日还款肆拾万元整，下欠肆拾万元整，刘新宇”及2015年10月15日汪新玲通过其妹妹汪改玲舞阳玉川村镇银行账户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共计还款85万元，不但还清了借款80万元，且多还了5万元。张运洪则主张刘新宇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上注明的已还款40万元，实际是2015年10月的还款45万元，张运洪收到该45万元后，刘新宇找张运洪结算，当时张运洪要求先冲抵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10月的利息，刘新宇承诺在一个月内会将下余欠款的本息偿还完毕，经双方同意，将45万元中的5万元用于冲抵至2015年5月22日的利息，40万元作为偿还的本金。因双方对刘新宇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上注明的已还款与2015年10月15日的转账还款45万元是否同一笔还款说法不一，且汪新玲主张至2015年10月15日已还清借款与张运洪认可刘新宇又于2016年还款1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在此情况下，汪新玲对其主张的2015年5月22日还款40万元应继续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但汪新玲对其关于2015年5月22日还款40万元的辩称，除刘新宇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上的标注还款内容外，不能提供该还款的款项来源及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证据加以证明，对方又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以此对汪新玲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张运洪认可2016年刘新宇向其还款10万元，一审判决刘新宇偿还张运洪下欠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从2015年5月2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2%计付利息，并由保证人汪新玲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综上，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8）豫11民终16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汪新玲负担。再审中，汪新玲提交张运洪撤销执行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张运洪不再要求对汪新玲进行执行。刘新宇提交2015年5月28日中原银行取款凭证一份，拟证明刘新宇取款金额44万元，用于偿还张运洪借款，40万元为本金、4万元为利息。汪新玲与刘新宇对对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运洪拒不参加本案诉讼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再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及担保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如下事实：1.经核实，2020年8月15日张运洪向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申请撤回对刘新宇、汪新玲的执行申请。2.结合当事人陈述、银行取款凭证与借款协议、借据记载的还款说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刘新宇2015年5月28日从中原银行取款44万元，用于偿还张运洪借款40万元本金与4万元利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据中注明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已还款40万元与2015年10月15日汪改玲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是否为同一笔还款。2014年10月22日，刘新宇与张运洪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新宇向张运洪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叁个月，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1月22日止，利率为月息2%。同日，刘新宇向张运洪出具借据一份，“今借款到张运洪现金80万元，期限叁个月”。刘新宇偿还部分借款后，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上注明：“已于2015年5月22日还款40万元整，下欠40万元整”。诉讼中，刘新宇、汪新玲与张运洪对刘新宇已向张运洪借款80万元及上述证据中记载刘新宇已还款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汪新玲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为证明借款80万元已经全部清偿完毕，除依据借款协议、借据显示的还款说明以外，还提供其妹汪改玲向张运洪转款45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一份。据此证明，截至2015年10月15日刘新宇、汪新玲已将案涉借款全部清偿完毕。对此，原审中，张运洪认可收到汪改玲银行转款45万元，但其认为该笔款项就是借据中2015年5月22日显示刘新宇所偿还的款项。张运洪原审称，2015年10月15日张运洪收到45万元款项后，刘新宇找到张运洪结算，其中5万元是利息，40万元是本金，由于利息还至2015年5月份，故刘新宇在原始借据上书写了已还40万元下欠40万元。再审中，汪新玲、刘新宇称刘新宇提供的2015年5月28日从中原银行取款44万元，用于偿还张运洪借款40万元本金与4万元利息，因借款发生日为2014年10月22日，为了便于按整月计算利息，所以在借据上标注还40万元本金日期为2015年5月22日。另一笔还款是汪新玲于2015年10月15日通过汪改玲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共计还款89万元，除80万元本金之外，汪新玲、刘新宇向张运洪支付9万元利息。根据本案张运洪与汪新玲、刘新宇的诉辩意见，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据中显示的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已还款40万元与2015年10月15日汪改玲向张运洪转账45万元是否为同一笔还款的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据中显示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已还款40万元与2015年10月15日汪改玲向张运洪转款45万元不是同一笔还款，应属于两笔独立的还款。具体理由：第一，从还款时间上看，借款协议及借据上注明刘新宇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5月22日，而汪改玲的转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5日，相差近五个月。从还款金额上看，2015年5月22日注明的还款金额为40万元，而汪改玲的转款金额为45万元，两笔还款金额不一致。第二，刘新宇提交的取款凭证显示取款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而借款协议及借据中注明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22日。对此，汪新玲、刘新宇解释称，因案涉借款发生日为2014年10月22日，双方为了便于按整月计算利息，将还款日期标注为2015年5月22日。汪新玲与刘新宇的上述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根据刘新宇再审提交的证据及相关陈述，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向张运洪实际还款金额为44万元，因刘新宇向张运洪出具的借据中仅显示借款80万元（本金），并未写明利息，所以刘新宇向张运洪还款时也仅注明所还本金。刘新宇在借据上同时注明的下欠40万元可以印证上述事实。第四，原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在刘新宇、汪新玲均未出庭的情况下，张运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菊已表示，2015年5月22日刘新宇还款40万元，该自认与汪新玲、刘新宇再审主张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应予确认。综上，借款协议及借据上注明的还款时间、金额与汪新玲通过汪改玲向张运洪还款45万元并非同一笔还款，汪新玲与刘新宇共向张运洪偿还本息应为89万元。关于张运洪原审自认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据证明”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张运洪自认刘新宇在2016年向其还款10万元，其主要拟证明截至2016年还款时，案涉80万元债务尚未还清，进一步证明刘新宇仅还款40万元。张运洪上述所谓自认事实在本质上并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因此本案不应适用自认规则对张运洪自认刘新宇在2016年向其还款10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六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在汪新玲、刘新宇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借款已偿还的情况下，张运洪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卷宗现有证据，张运洪请求汪新玲、刘新宇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汪新玲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1620号民事判决及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102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运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张运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