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中都大道中安大厦。 负责人：吕正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元，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2000年5月10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丽，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明，男，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张桥装卸运输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张桥镇（张7）。 法定代表人：李守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顺勇（曾用名肖顺勇），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滁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涛、吴文明、定远县张桥装卸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张桥运输公司）、萧顺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9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滁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保滁州公司承担30000元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涛、吴文明、张桥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太保滁州公司与投保人就涉案车辆皖Ｍ5××××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在投保时太保滁州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亦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太保滁州公司的投保单上也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提示。并且保险条款亦附在商业险保单的背面一并交付给投保人。故一审判决以太保滁州公司的投保声明未提示投保人注意，也未能将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为由来认定太保滁州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属于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太保滁州公司的合法权益。吴文明在事故发生时所持的Ａ2Ｅ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依据《公安部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挂车”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3款“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造成第三者损害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太保滁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亦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10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按照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申领分为初次申领和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增加准驾车型的申领这两种情形。而Ａ2驾驶证只能通过增加准驾车型之一方式申领取得，无法通过初次申领的方式取得。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内禁止性驾驶行为仅理解为驾驶证初次申领后的实习情形，则该条款规定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挂车将缺乏规制对象。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法律而制定的，其对驾驶人增加申领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安全管理的立法宗旨。故应当认定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挂车系法律禁止性规定。太保滁州公司将该禁止性规定列为保险条款免责事由，并用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进行提示，将相关条款与保单一并交付给投保人，属于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太保滁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252339.38元属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太保滁州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涛辩称，一审法院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裁判是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太保滁州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文明辩称，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因为吴文明购买过商业保险。 张桥运输公司辩称，肇事的皖Ｍ5××××-5Ｅ56挂号车系实际车主吴文明个人出资购买，挂靠在本公司名下经营，本公司对该车不享有经营权、支配权和收益权，该车所有权属吴文明，因此王涛将公司列为被告无事实依据，请求法庭驳回王涛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张桥运输公司为皖Ｍ5××××-5Ｅ56挂号车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王涛合法、合理的诉求项目和数额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二、其他答辩同一审一样，请依法判决。三、根据《保险法》第66条规定，本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萧顺勇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文明、张桥运输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3523.62元；2.由太保滁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萧顺勇在继承范围内赔偿损失273523.62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王涛与萧义系老乡、朋友，2018年11月7日凌晨，两人共同聚餐后回家途中，王涛在明知萧义大量饮酒的情况下仍同意萧义驾驶其所有的无牌无证无保险的轻便二轮摩托车，且王涛自己也乘车同行。1时32分许，萧义驾驶该二轮摩托车沿东阳市横店镇园七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园七路得邦在建宿舍工地门前路段处，撞上吴文明逆向停放在园七路路边的皖Ｍ5××××-皖Ｍ××××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造成萧义当场死亡、王涛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文明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后于当日7时30分左右至东阳市××队××队。经交警部门认定，萧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后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搭载一人行驶至事故路段，未及时注意到前方道路情况致采取措施不及，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吴文明逆向停放车辆，影响其他车辆的正常通行，且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未及时接受交警调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涛伤后先后在东阳横店文荣医院住院治疗36天，在杭州浙大附属二院住院治疗8天。受王涛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分别于2019年12月9日及2020年7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载明王涛因交通事故治疗后评定为一处8级伤残、六处十级伤残，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 另查明，太保滁州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皖Ｍ5××××号车的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承保了皖Ｍ××××挂车限额为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经一审法院（2019）浙0783民初4569号民事判决确认，太保滁州公司应将肇事车辆交强险残疾赔偿金项下的9万元及商业三者险中的399637.92元理赔款支付给萧义的父亲即萧顺勇。 还查明，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张桥运输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吴文明，双方系挂靠关系。事故发生后，吴文明已垫付1万元。 根据2020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王涛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81177.84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71177.84*5%=355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6天+50元*8天=1480元；营养费60元*90天=5400元；误工费24607.8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20元*44天=880元；残疾赔偿金的附加指数不超过10%，故残疾赔偿金为49899元*40%*20年=399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2000元；鉴定费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543237.64元。 一审法院认为，萧义与吴文明各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并致王涛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交警部门认定萧义与吴文明各事故同等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王涛作为萧义驾驶的摩托车乘客，有权要求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险承保单位即被告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交强险范围内承担3万元、剩余损失513237.64元中的504678.75元按事故责任，由太保滁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50%为252339.38元，两项共计282339.38元；不在保险范围内非医保及鉴定费共计8558.89元，根据事故责任，由吴文明负担50%为4279.45元，扣除先行垫付的10000元，王涛尚应返回其5720.55元。王涛在明知萧义大量饮酒的情况下，仍同意萧义驾驶其所有的无牌无证无保险的摩托车，应当认为王涛有放任本案事故发生的故意，王涛除应当与萧义共同承担交警部门认定给萧义的事故责任外，还应对萧义因本案事故的死亡承担责任，在萧义未获赔偿的损失明显大于本案王涛的情况下，王涛要求萧顺勇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其未获赔偿的损失，于理不合。 综上，王涛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偏高，酌情予以调整；就保险范围外肇事车辆方应承担的损失，已由吴文明支付，其仍要求张桥运输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要求萧顺勇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由其自行承担未获赔偿的损失。太保滁州公司辩称王涛诉请的部分费用偏高，予以采纳；其辩称王涛的行为应减轻肇事车辆责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张桥运输公司及萧顺勇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皖Ｍ5××××-皖Ｍ××××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款共计282339.38支付给王涛。二、王涛应在收到上述第一项款项当日返还吴文明5720.55元。三、驳回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6元，减半收取1618元，由王涛负担812元，由吴文明负担72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对“实习期”的理解，以及太保滁州公司可否基于案涉商业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吴文明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为由主张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而无需对相关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应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未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需明确、详尽。本案中，太保滁州公司即应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内容等进行了告知，以证明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但从太保滁州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来看，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只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保险条款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及合同约定内容等向其作了说明和提示，并未体现太保滁州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故《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不能成为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再者，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吴文明的行为违反了“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相关规定。综上，太保滁州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保滁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