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卫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吉路59号之二四楼4274。法定代表人：杨濠。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出版社公司）与上诉人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文信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613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事出版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卫韦、戴晓丽，博文信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事出版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博文信科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52250元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1000元、差旅费3000元、购买图书费210元，共计16246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博文信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方诉请经济损失赔偿金额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低，于法无据。权利作品是具有较高独创性和影响力原创作品，博文信科公司侵犯我方知识产权的主观恶意极其明显。博文信科公司传播侵权电子文档的行为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传播范围较大，侵权严重程度高。二、一审法院确定我方合理费用支出数额过低，忽略正常维权合理情况，有悖客观事实。博文信科公司辩称：人事出版社不能证明实际损失或者我方获利，涉案网站并非我方经营，损失不应该由我方赔偿。因此，不同意人事出版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博文信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人事出版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事出版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我方仅提供网站链接，涉案网站“ganzhiyati”并非我方所有，网站运营者不是我方，我方并非实际侵权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我方的涉案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我方行为不能使公众随时随地获取涉案资料。三、即使我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构成间接侵权，侵权情节也非常轻微，未对人事出版社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我方不知道涉案网站提供的网盘资料侵权。我方对电子资料是赠送，并未获利。网盘链接由涉案网站运营者提供，人事出版社公司的维权对象是涉案网站的持有者和运营者。四、一审判赔金额过高且不合理。人事出版社公司辩称：一、博文信科公司通过其网站提供账号和密码，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的电子版，可见其对涉案网站具有管理、运营的行为，涉案网站并没有备案主体，应当认定博文信科公司系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者。二、无论涉案网站域名备案人是谁，涉案网站只是博文信科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侵权工具，因此博文信科公司应当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事出版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博文信科公司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害人事出版社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书籍的侵权行为；2.判令博文信科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公司经济损失81200元，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差旅费4210元；3.判令博文信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人事出版社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博文信科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公司经济损失152250元，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1000元、差旅费3000元、购买图书费210元，合计162460元。事实与理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成立于1988年，2019年1月更名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人事出版社公司依法取得《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以下简称涉案图书）(ISBN9787512913349，字数1015千字、定价112.00元)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的资格。2019年9月，人事出版社公司在博文信科公司主办网站(www.kgbook.cn)发现博文信科公司未经人事出版社公司许可，以赠品形式向公众提供人事出版社公司《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的PDF文档供公众下载。人事出版社公司为保全证据，对博文信科公司的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并依法出具了公证书。博文信科公司未经人事出版社公司许可，擅自上传、传播人事出版社公司书籍，侵犯了人事出版社公司的著作权，依据相关规定，人事出版社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向贵院起诉，请求依法公正裁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人事出版社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中国人事出版社出版的2018年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技术实务》一书封面载明，该书系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该书版权页载明，全书共1015千字，定价112元，2018年7月第1次印刷，ISBN号为978-7-5129-1334-9。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中国人事出版社（乙方）签订了《版权许可备忘录》，载明：乙方独占享有《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技术案例分析》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三年，自2018年4月26日起。在约定期限内，甲方不再另行授权任何第三方机构/个人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关于人事出版社公司主张侵权的相关事实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粤第24671号公证书显示，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于2019年9月2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计算机，通过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网站“www.kgbook.cn”的主办单位为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审核时间2019年4月10日，点击进入该网站，显示“资格考试图书网www.kgbook.cn”的网页，点击“一级消防工程师”，显示【官方教材+配套习题/全套6本】2019年全国一级消防工程师考试指定教材＜赠VIP网盘视频课件+软件+考前押题+考试大纲+增值服务＞，售价210元，已售出21518件，672人评价，出版日期2019年7月，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通过在线支付，下单购买上述图书，支付210元，收货人王先生，收货地址天河路240号丰兴广场C栋15楼。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粤第24672号公证书显示，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于2019年9月2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9月4日，快递人员派送包裹（编号75171877295814）到天河路240号丰兴广场C栋15楼，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监督下，拆开上述包裹进行拍照，签收的包裹系（2019）粤广南粤第24671号公证书中所购买的图书。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粤第24673号公证书显示，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于2019年9月2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9月7日，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计算机，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kgbook.cn,登录后，点击“我的订单”，显示（2019）粤广南粤第24671号公证书所购图书订单状态：确认、付款、发货，时间均为2019年9月2日，发货单中通75171877295814，该页面尾部标有联系我们：177XXXXXXXX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南路26号B506，并附有微信二维码，扫码添加该微信好友。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9月14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粤第26463号公证书显示，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于2019年8月29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9月12日，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人事出版社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录名称为“两个人”的微信号，点击（2019）粤广南粤第24673号公证书载明所添加的微信好友“资格考试图书网”，与其聊天中输入“资料链接发我一下”，回复“消防工程师课件地址http://ganzhiyati.com/、用户名、登录密码等信息。”进入上述网站，输入其提供的账户信息登录后，点击“/赠送的课件资料/消防工程师/”,进入相应页面，点击页面中“2018年消防多机构课件”输入提取码，提取文件，依次点击“2018年消防工程师”、点击“电子教材-2018版”，勾选WM_2018消防《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pdf,下载到文件夹，文件大小139.5M。经查，该文件中内容与涉案图书内容一致。三、其他事实庭审中，博文信科公司认可人事出版社公司享有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认可涉案“资格考试图书网www.kgbook.cn”由其运营，涉案微信客服“资格考试图书网”系其客服，但客服给予的账号、密码来自第三方商家，http://ganzhiyati.com网站及收款方均不属于博文信科公司所有。博文信科公司未提供域名“ganzhiyati.com”持有者的相关信息。人事出版社公司提供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简介、近年考试情况、资讯搜索情况，官方通报典型案例，中国消防协会简介及教材编审工作情况，证明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具有较高的关注度参与度，教材的编写、修订、审核组织了大量人力财力物力。上述事实，有涉案图书版权页、版权许可备忘录、公证材料、网页截图、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据、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从本案证据可知，中国消防协会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依据人事出版社公司与中国消防协会之间签订的《版权许可备忘录》，人事出版社公司在授权期限内获得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提起诉讼。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博文信科公司通过其运营网站所对外公示的微信客服号，面向在其网站订购图书的用户提供涉案图书电子版下载的网站、账号、密码等信息，使用户可以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上述账号、密码下载获取人事出版社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图书的电子版，可以认定博文信科公司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公司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博文信科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博文信科公司辩称“ganzhiyati.com”的网站并非由其运营，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供证明人事出版社公司的损失或者博文信科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书籍的类型、字数、独创性、知名度、市场价值，博文信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和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人事出版社公司主张的购买图书费用系其维权合理开支，一审法院将根据个案合理性、必要性予以支持。此外，人事出版社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但并未提供相应凭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就本案的具体支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审判决如下：一、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害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书籍的侵权行为；二、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450元，购买图书费用30元；三、驳回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博文信科公司是否应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与合理费用数额是否适当。一、博文信科公司是否应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公证可知，博文信科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销售涉案图书的同时，通过其运营网站所对外公示的微信客服号，向购买涉案纸质图书的用户提供涉案图书电子版下载的网站、账号、密码等信息，使不特定的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图书的电子版，其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特征，构成信息网络传播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博文信科公司主张其并非侵权网站的运营者和涉案图书电子版的上传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博文信科公司在涉案图书电子版的传播过程中，不仅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书的传播网站，同时提供了登录该网站获取涉案图书的账号和密码，其行为已不同于单纯的链接服务提供。在博文信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传播涉案图书电子版的网站运营主体的情形下，不排除博文信科公司参与该网站实际运营的可能。其次，即使传播涉案图书电子版的网站确由他人运营，但博文信科公司在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电子版传播网站的网址、账号、用户名时明确知晓其所提供的具体内容，亦应当知晓涉案图书的传播是否获得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在博文信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网站传播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博文信科公司传播涉案图书电子版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亦应向权利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博文信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与合理费用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并无在案证据证明权利人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或侵权行为人因此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书籍的类型、字数、独创性、知名度、市场价值，博文信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和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关于合理开支，人事出版社公司主张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但并未提交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等证据。民事诉讼中，提出主张的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诉求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于合理开支的相关证明材料，人事出版社公司并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且考虑到本案属于批量案件，在人事出版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人事出版社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博文信科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的损失赔偿金额过高且不合理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人事出版社公司与博文信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元，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2940元（已交纳），由广州博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