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怡，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山，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罗，男，195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垂健，福建青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明，福建青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因与被上诉人杨其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19）闽0103民初4966号民事判决书，杨其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闽01民终388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闽0103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书，陈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怡、陈永山，被上诉人杨其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垂健、俞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其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杨其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未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依据被上诉人杨其罗在原一审的自述：基于朋友关系而将15万元借给陈伟，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几天后清偿，证明其自认的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节点，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从几天后没有清偿开始起算。而原审却认定“双方并未就借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杨其罗有权要求陈伟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双方根本就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何来借款期限的约定，更不存在约定不明确问题。杨其罗在几天后没有清偿的权利被侵害时起，至提起诉讼时已达五年多之久，期间杨其罗始终没有向陈伟主张债权，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邱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证人邱某出现的时间节点反常。邱某出庭证明陈伟与杨其罗存在借贷关系。但杨其罗从起诉到原第一次一审及第一次二审，始终未提及证人邱某，其已失去有效举证责任期限。2.邱某与杨其罗身份关系特殊，杨其罗是福建省鑫宏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股东、董事长，邱某也是该公司股东、总经理。显然双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邱某的证言是恶意编造假证。原审仅凭邱某虚假证言的孤证，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双方具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认定借款关系成立违背了民事案件的证据规则。4.邱某所作虚假陈述还包括“其向陈伟催讨时有电话录音，并表示可以提供录音至法院，但庭审后其未实际提供该录音。”原审判决认定了这一事实，但仍然采用了邱某的证言。三、原审曲解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司法解释的本意。首先，该司法解释针对的是“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特定情况。其次，只有当被告提出这种特定抗辩时，被告才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本案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是原告自愿给付的15万是主动承担部分居间服务过程的前期费用，而非以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进行抗辩。因此，该司法解释不适用陈伟抗辩的情形，不适用举证责任的转移。然而，一审举证责任倒置，错误将杨其罗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转嫁到陈伟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杨其罗作为债权人向陈伟主张债权请求权，应提供其与陈伟之间借贷关系存在且还款期限已届满的法律事实成立的证据。其一是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其二是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由于本案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据，陈伟对杨其罗主张双方达成口头借款协议不予认可，虽认可收到杨其罗15万元，但否认该笔款是借款。杨其罗仅证明15万元转入陈伟账户并未能够有效证明该15万元系杨其罗出借给陈伟，杨其罗未能对其与陈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然而，本次一审判决避而不谈杨其罗的举证责任及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杨其罗主张与陈伟系借贷关系完全不合常理。1.如果是借贷关系，不打借条不符合被上诉人杨其罗的既往习惯（查被上诉人杨其罗的其他借贷诉讼案件中，借2万元都打借条）;2.如果是约定借款几天后清偿，为什么长达5年多时间，没有主张债权并催讨欠款;3.杨其罗是公司董事长，不可能不知道应当在诉讼时效内起诉。然杨其罗长达5年多未向陈伟主张债权,恰恰证明了其是主动承担部分居间服务的前期费用。另二审庭审上补充：比对原一审笔录以及发回一审的民事判决书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即可发现被上诉人杨其罗对于借款过程陈述前后不一，原一审庭审说是陈伟主动向杨其罗借钱，发回重审一审说陈伟想鑫宏扬公司借款，邱某说没钱，杨其罗以个人名义借款。足以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关系,发回重审后恶意串通找证人邱某做虚假不实的证言。 杨其罗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之前因为双方是朋友关系且皆为社会上有身份地位的人，碍于情面，对案涉借款并未要求上诉人陈伟出具借条，双方也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在借款后，被上诉人杨其罗曾口头要求上诉人陈伟还款，但其总是以资金紧张、再宽限几天来推脱，且被上诉人杨其罗也让同事邱某帮忙向上诉人催讨过。事实上，双方口头约定的“尽快偿还”、“过几天偿还”均是朋友之间平常的口语话，并不属于明确约定的还款期限，故本案涉案借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在本案中上诉人陈伟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居间费的情况下，企图用诉讼时效来免除自身的债务，更可以看出上诉人陈伟逃避债务、拒不偿还借款的恶意目的。本案款项为上诉人陈伟个人向被上诉人杨其罗个人借款，且由于未出具借条，故被上诉人杨其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现被上诉人杨其罗已经向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而上诉人陈伟主张该款项为居间费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如上所述，上诉人陈伟在此次一审庭审中已经当庭自认，该15万元与汉吉斯项目无关，且其与案外人张祖瑜就汉吉斯项目已签订了居间合同，且就汉吉斯项目居间费用问题诉至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故上诉人陈伟的辩称理由显然是不成立的。三、上诉人陈伟对本案案涉15万元款项的性质，在多次庭审中的辩解陈述反复不一，自相矛盾。对于案涉借款15万元，上诉人陈伟在原一审时最开始陈述该15万元均为居间费用，而后辩称该15万元中，5万元为居间差旅费用、10万元为设计费用；而在原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伟又辩称该15万元在兰州永登县河桥镇项目搁置后，转为汉吉斯项目的居间费用；而在此次重审庭审中，又再次辩解陈述该案涉15万元仅为兰州永登县河桥镇项目居间费用，与汉吉斯项目无关。并且又在此次重审庭审中，认为15万元中的10万元为上诉人陈伟借给张祖瑜的借款，从而推翻原一审庭审中陈述的15万元费用中其中的10万元为设计费用的说法。故上诉人陈伟在本案多次庭审中，对案涉15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反复不一，自相矛盾，其辩解抗辩的说法都是为躲避本案债务而编造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其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立即向杨其罗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杨其罗建设银行尾号2337账户向陈伟转款15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伟对杨其罗向其汇款1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款项性质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陈伟主张其收取的15万元为前期居间费用，应就此主张予以举证。陈伟并未提供任何书面合同证明居间合同关系确已成立。其本案提供的《魏镇长、赵书记通话录音》的通话时间陈伟确认为2020年1月（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并非履行居间合同期间的录音，且通话内容未明确涉及具体项目或居间费用；其提供的陈伟航班记录只能证明其乘坐飞机的情况，但仅此不足以推定其确已提供居间服务并为之付出费用。至于陈伟提供的鑫宏扬公司与福建汉吉斯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马尾法院民事判决书、福建汉吉斯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状、开庭笔录等，均是另一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汉吉斯项目”）的有关情况，陈伟在诉讼中已明确“汉吉斯项目”与本案案涉的15万元无关，且陈伟陈述其已就“汉吉斯项目”与张祖瑜（案外人）签订了居间合同，可见“汉吉斯项目”相关证据与本案款项无关。庭审中，陈伟陈述其是2013年下半年得知有招商项目，是兰州市永登县河桥镇的“赵书记”让其帮忙寻找合作对象，但该陈述并无证据印证；陈伟陈述若居间成功则按照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三收取居间报酬等，并无证据印证；陈伟对于机票费用的支出也未给予合理的举证和说明，以证明该费用与其主张的居间关系有关。因此，陈伟提出其收取的15万元为居间前期费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告杨其罗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款项往来属实，又申请证人邱某出庭作证，佐证陈伟借款的大致过程，而陈伟未能就其抗辩意见作出举证和合理说明，故本案应认定杨其罗与陈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数额为15万元。由于借贷双方并未就借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杨其罗有权要求陈伟在合理期限内还款。陈伟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25日杨其罗汇款时起算，杨其罗迟至2019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其罗诉请陈伟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2日）至还清借款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陈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其罗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杨其罗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其向上诉人陈伟转账15万元系借款，上诉人陈伟认为15万元转账系被上诉人杨其罗主动支付的居间费用，但上诉人陈伟的该主张依据不足，且其关于15万元款项性质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因涉案借款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上诉人陈伟关于被上诉人杨其罗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乐影 审 判 员 刘 瑜 审 判 员 吕德快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林 婧 书 记 员 黄晓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