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佳乐有限公司，原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大桥东路188号（北沟镇政府东院）。法定代表人：朱友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康市物华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永康市废旧金属材料市场内）。法定代表人：鲍康永，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江苏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永康市物华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华回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商终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19）苏民申47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佳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被申请人物华回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鲍康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物华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根据查询物华回收公司从2008年3月至8月共从建设银行取得一年期贷款4250万元，2008年10月16日又从建设银行贷款500万元，其中500万元于2008年7月出借给佳乐公司，属于从银行套取贷款后进行转贷赚取高额利息，故物华回收公司与佳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佳乐公司不应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如果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佳乐公司借物华回收公司的借款本息已经还清。（二）物华回收公司曾于2015年3月向法院起诉，此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还未施行，本案系物华回收公司撤诉后于2015年9月25日再次起诉，本案不应适用以上司法解释，故原审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并按年息36%计算利息错误。物华回收公司辨称，请求驳回佳乐公司的再审请求。（一）佳乐公司因新农村建设开发项目需要资金，向物华回收公司借款500万元，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物华回收公司出借的资金系自有资金，不是高利转贷。（三）物华回收公司本次起诉到法院立案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颁布施行，原审适用该司法解释正确。物华回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佳乐公司偿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450万元（自2012年7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合计95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乐公司因经营所需，由其工作人员吕煊联系借款，吕煊通过物华回收公司的股东楼妙钦向物华回收公司借款。2008年9月24日，物华回收公司、佳乐公司及吕煊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物华回收公司因新沂市瓦窑新农村建设等项目开发的需要，向佳乐公司拆借资金用于周转。佳乐公司借款给物华回收公司500万元（以实际汇款额为准），借款期限为1年，自2008年9月28日起至2009年9月27日止，月利率为3.5%，利息按实际借款金额每季付清，到期借款利息及本金一次性结清。当月25日和27日，物华回收公司先后向佳乐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后，佳乐公司于2008年12月29日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利息30万元，于2009年3月27日、7月1日、9月28日分别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利息各30万元，于2010年1月4日、4月2日、7月6日、10月8日分别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利息各30万元，于2011年1月7日、4月6日、7月12日、10月10日分别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利息各30万元，于2012年1月16日、4月5日、7月17日分别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利息各30万元，共计汇款450万元。此外，佳乐公司分别于上述时间向楼妙钦个人账户中汇款，每次汇款的金额均为22.5万元，共计汇款337.5万元，汇款单据中标注汇款用途为还款。因佳乐公司拖欠利息，物华回收公司多次向佳乐公司催要，佳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友法于2013年3月2日向物华回收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因本公司从2008年9月28日向永康物华公司借款伍佰万元，月息3.5%，利息已支付至2012年7月17日，共计787.5万元，从2012年7月28日起至2013年3月27日止，尚欠利息150万元，合计本息尚欠650万元。从2013年3月28日其停止支付利息，以锦绣广场内铺作抵押，等政府政策经济好转另行协定”。一审法院另查明，物华回收公司提起诉讼前，曾于2015年3月3日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乐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本息870万元，后于同年9月15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一、佳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物华回收公司借款本金2969520.07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物华回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00元，减半收取39150元，由物华回收公司负担15750元，佳乐公司负担23400元（物华回收公司已预交，佳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随案款一并支付）。佳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物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佳乐公司主张物华回收公司从银行套取贷款高利转贷涉嫌刑事犯罪，但是佳乐公司对其主张事实并无证据证实。首先，虽然佳乐公司举证证实物华回收公司存在银行贷款，但作为一家正常经营运转的公司，利用银行资金发展经营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也不代表公司就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故存在银行贷款这一事实并不足以证明佳乐公司的主张。其次，佳乐公司称借款时物华回收公司负责人鲍康永已说明用于出借的资金来源为银行贷款，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佳乐公司当庭陈述，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前，佳乐公司确实存在企业经营资金困难需拆借资金用于周转的情形，当时佳乐公司从银行贷不出款，于是通过中间人向物华回收公司借款，物华回收公司出借资金是为了解决佳乐公司经营资金短缺的实际困难。综上，就目前佳乐公司举证情况及庭审陈述而言，本案并不具备移送公安机关的条件。对佳乐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佳乐公司认为物华回收公司构成刑事犯罪，故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应当无效，对此该院认为，物华回收公司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并无司法机关的认定，佳乐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应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判决按月利率3%计息有无依据的问题。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物华回收公司在第一次起诉后申请撤回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有权就涉案借款所享有的民事权利再次提起诉讼。物华回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及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的时间均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之后，故本案应适用该规定进行审理。依据上述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利率3.5%，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超过的部分无效，故一审法院将月利率做相应调整并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6元，由佳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物华回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向银行贷款的相关合同、银行流水、还款凭证及情况说明，证明其于2008年7月3日、7月9日、7月23日、8月27日分别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行借款500万元、400万元、750万元、1000万元（贷款利率均年利率8.964%），后于2009年7月1日还款400万元和500万元、2009年7月20日还款750万元、2009年8月25日还款1000万元。佳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贷款部分用于经营，部分用于高利转贷。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其关联性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论述。本案再审庭审中，物华回收公司与佳乐公司均确认，如果按物华回收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利率计算案涉借款利息，则佳乐公司已支付给物华回收公司的款项已经偿还完毕案涉借款本息。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是否正确；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有效并支持物华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作出裁判，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物华回收公司就案涉借款曾于2015年3月起诉佳乐公司，后撤回起诉。据此，一、二审法院依据前述司法解释正确，佳乐公司就此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物华回收公司与佳乐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无效，佳乐公司付给物华回收公司的款项已经还清了案涉借款本息，物华回收公司在本案中对佳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物华回收公司与佳乐公司达成借款协议并出借款项时，尚欠银行2000多万元贷款，出借利率远高于其向银行贷款的利率，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据此，案涉借款协议书及承诺书中所约定的利率条款亦当然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佳乐公司、物华回收公司的确认，按物华回收公司从银行取得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的本息数额，佳乐公司已经向物华回收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偿还完毕案涉借款本息，故物华回收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佳乐公司就案涉借款再行还本付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佳乐公司关于物华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案涉借贷合同关系效力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佳乐公司其他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商终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06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永康市物华回收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6元，均由物华回收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