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炯，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协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经济开发区宝龙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933835818。 法定代表人：季**炯。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辰，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璋水，男，195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炯、绍兴协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璋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5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季**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季**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不当。无论是起诉状还是追加、变更请求的书面申请书中均未提及公司法63条否定法人人格，被上诉人只是在庭审时口头请求否定法人人格，一审法院未经审查，也未给举证期限，直接作出了法人人格否定之判决，由季**炯对法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客观上剥夺了季**炯的举证权利，属程序不当。二、一人公司股东并不当然承担连带责任，在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中，应区分债权人起诉所基于的事由。若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从法人人格否定的构成要件上分析，人员混同、财务混同仅是法人人格否认的行为要件，需同时具备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这一结果要件方可作出人格否认之评价，本案尚未涉及，被上诉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协鼎公司与季**炯的财产并不混同，财务收支非常清晰独立，自从受让股东后均有年度审计报告。三、一审中季**炯一方尽管未能就被上诉人系酒后作业提供证据，但显然被上诉人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有误，60182元/年系审判日2020年10月13日的赔偿标准，被上诉人系1956年2月23日出生，年满65岁，计算方式应为60182元/年×20%×15年=180546元。 被上诉人郑璋水辩称，季**炯在一审中无证据证明公司财务独立于其财产，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63条判定季**炯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季**炯的上诉请求。 协鼎公司述称，对季**炯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全部予以认可。 上诉人协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协鼎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一审庭审调查，被上诉人（含同为搬运人员在本案中作证的郑仲华和章某）在为协鼎公司搬运木头之前并不知晓协鼎公司和认识其副总经理季**炯。被上诉人是按照其外甥袁江（其与季**炯为朋友关系）的要求前往协鼎公司从事木头搬运工作，搬运人员的召集（袁江亲戚或本村的村民）、工作分配、工资领取等事宜均由袁江组织和管理，相关搬运工具也系袁江等自行提供，被上诉人等人搬运时，协鼎公司也未在场监督管理。因此，协鼎公司与袁江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更加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袁江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协鼎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具有劳务关系。另，协鼎公司在一审中请求将袁江追加为被告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开庭时，因被上诉人迟延到达被逐出法庭，致使协鼎公司的代理人无法向被上诉人询问，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首先，袁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袁江在明知被上诉人搬运木头存在危险的情况下，长期不在现场管理，导致被上诉人在搬运木头过程中受伤，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搬运木头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在搬运作业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人身安全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以及自身损害的后果具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协鼎公司并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应不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无视袁江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及被上诉人在搬运过程中自身未谨慎作业的过错（搬运木头和身体伤害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判决被上诉人因伤害受到的损失全部由协鼎公司承担，并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郑璋水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协鼎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清楚，有证人出庭作证等予以证实，协鼎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袁江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协鼎公司的上诉请求。 季**炯述称，对协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全部予以认可。 郑璋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炯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38224.9元。庭审中，郑璋水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协鼎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24477.9元；2.判令季**炯与协鼎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0日，季**炯与协鼎公司签订聘用合同，确定季**炯为协鼎公司副总经理，聘用期至2018年3月20日。2016年初，季**炯受协鼎公司委派搬运一批木头，后由郑璋水等人受雇进行此次搬运。同年1月5日，在搬运过程中，郑璋水的右手不慎被木头压伤。受伤后，郑璋水先后在绍兴市柯桥区中医医院、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门诊治疗，共计住院45天，花费医疗费53196.03元。2016年7月29日，郑璋水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210天左右，护理期90天左右，营养期90天。郑璋水为此支出鉴定费2560元。审理中，季**炯申请对郑璋水的伤残等级、三期、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3170元。经该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21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基本合理，除号1965132025、号1965129531的门诊收费票据未见相关门诊病历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外，其余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中号1965129531的门诊收费票据内容为放射费、胶片费，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结合当天号1427345006的手外科急诊挂号票据，该院对其合理性予以认定。郑璋水认可已收到协鼎公司的赔偿金5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璋水系受雇于季**炯还是袁江？现已查明，郑璋水所提供劳务的受益者为季**炯，其受伤的事故发生在协鼎公司厂区。但季**炯主张与郑璋水互不认识。协鼎公司则主张其与袁江之间系承揽关系，郑璋水系由袁江雇佣。协鼎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出具《证明》证实其委派员工季**炯负责落实搬运木头事宜，庭审中，又主张季**炯将该事项承包给袁江，协鼎公司与袁江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但其未能就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结合证人郑仲华的证言“老板叫袁江来叫我们（去干活）”、“（工资）是老板出钱的”“（做完以后钱是）袁江给我们的”，而证人章某的证言“是仲华喊我们去（干活）的”、“我的工资是仲华带给我的，仲华的是老板给的”，可见当时在组织人员、发放工资时，存在传话、代领的情况，故尚不足以体现袁江为本案中雇佣、管理郑璋水等人的雇主。综上，该院认为郑璋水与季**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郑璋水系受季**炯雇佣而提供劳务。现郑璋水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季**炯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季**炯受协鼎公司的委派，系履行其职务行为，故应由协鼎公司对郑璋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季**炯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协鼎公司的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协鼎公司主张郑璋水系酒后作业，对其自身的受伤存在过错，但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郑璋水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53162.03元（已剔除号1965132025门诊收费票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天×45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护理费13329.23元（197.47元／天×45天＋197.47元／天×45天×50%）；5.误工费32438.70元（154.47元／天×210天）；6.残疾赔偿金：240728元（60182元／年×20%×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2560元；9.交通费，结合门诊及住院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以上合计357667.96元。综上，对郑璋水合理部分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协鼎公司赔偿郑璋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57667.96元，扣除已支付的50500元，尚应赔偿307167.96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季**炯对协鼎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璋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67元，减半收取计3083.50元,重新鉴定费3170元（款由季**炯垫付），均由协鼎公司、季**炯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季**炯向本院提交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报告一份，证明协鼎公司的单一股东季**炯与协鼎公司的财产相互分离，并不构成财产混同，不应承担协鼎公司的责任。被上诉人郑璋水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该审计报告不完整，不足以证明公司的财务独立于股东。协鼎公司发表意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此分析认证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季**炯单方委托形成，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季**炯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中，上诉人协鼎公司向本院提交转账记录一组和杨伯松的说明一份，证明是袁江承揽了业务，且钱也是支付给袁江的。被上诉人郑璋水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协鼎公司的证明目的。季**炯发表意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此分析认证认为，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协鼎公司与袁江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即使存在，也无法证实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中，协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向本院申请开具调查令，由其持令前往绍兴市柯桥区车辆管理所和诸暨市车辆管理所调查并复制车牌号浙ＤＸ××××的车辆由季**刚过户至袁江的相关信息材料，以证明袁江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院审查后认为，该申请调查的事项不属于必须由法院调查的事项范围，且与本案的审理也无必然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 二审中，被上诉人郑璋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协鼎公司是否需要对郑璋水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季**炯是否需要对郑璋水的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对郑璋水的伤残赔偿金的金额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协鼎公司认为其是与袁江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无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是与袁江存在劳务关系。本院审查后认为，一方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协鼎公司是搬运木头事项的委派方，季**炯为协鼎公司副总经理，并受协鼎公司委派搬运木头，而后由郑璋水等人受雇进行此次搬运。另一方面，协鼎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袁江与其之间存在着与本案相关的承揽关系。综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季**炯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又由于季**炯系协鼎公司的员工，其雇佣被上诉人搬运木头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协鼎公司应当为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协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对其自身损害的产生具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协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季**炯为该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季**炯需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季**炯认为应当以15年为基数计算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本院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9日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此时被上诉人为60周岁，故一审法院以20年为基数计算伤残赔偿金亦无不当。 另，季**炯认为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书面否定法人人格的申请，一审法院直接作出法人人格否定之判决，剥夺了季**炯的举证权利，属程序不当。本院审查后认为，季**炯已在上诉状中自认被上诉人有口头陈述该项主张，且被上诉人亦在变更诉讼请求时明确由季**炯与协鼎公司对其所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季**炯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剥夺了其举证权利，故一审程序并未存在不当之处，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季**炯、协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908元，由上诉人季**炯、绍兴协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审 判 员 茹赵鑫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