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8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负责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上海段和段（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负责人：王新，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超，新疆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友祥，男，195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五家渠市。 原审第三人：孟现荣，女，195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五家渠市。 原审第三人：张某1，女，200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母亲），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腊梅，新疆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巴州分行）以及原审第三人张友祥、孟现荣、张某1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库尔勒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2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被上诉人工行巴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超，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腊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保险人张亚身故是否属于遭受意外伤害的事实。本案中，张亚与陈付志之间在事件开始时并无任何冲突，张亚为了替李永军出头主动向陈付志挑衅，拦住陈付志进行谩骂并相互推搡，张亚掐着陈付志的脖子，进而产生了撕扯后被陈付志击打头部致死。张亚作为一个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动发起与陈付志相互撕扯，在撕扯过程中造成的伤害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造成身故不属于意外伤害。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因被保险人挑衅或故意行为而导致的打斗，被袭击或谋杀，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鉴定报告内容反映，被保险人张亚在案发时其血液乙醇含量为256mg/100mL，处于醉酒状态下。根据附加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人醉酒或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综上，对被保险人张亚的身故，保险人拒绝保险金赔付符合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的请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工行巴州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张亚并不涉及故意犯罪。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上诉人均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张友祥、孟现荣、张某1述称，上诉人称张亚身故不属于意外事件，可以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张亚的死因是被他人故意伤害致死，此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并非张亚故意伤害自己。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条件是投保人故意犯罪，而本案中张亚并不构成故意犯罪。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采用格式条款免除应承担的义务，以及排除投保人或受益人享有权利的，均属于无效。同时，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或者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行巴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219334.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第三人张友祥、孟现荣系被保险人张亚父母，第三人张某1系张亚女儿。2015年11月9日，张亚与新疆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该公司开发的建设路辖区索格巴格路27号康都时代花园33栋1005室房产。2015年12月25日，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与张亚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张亚发放个人购置住房贷款237000元，贷款期限20年。2015年12月30日，张亚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签订《个人抵押贷款房屋综合保险保险单》。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张亚；贷款银行为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贷款本金237000元，贷款期限20年；主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日零时至2036年1月1日二十四时止；附加还贷险责任保险金额237000元，保险期间与主保险期间一致。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抵押贷款房屋综合保险条款》附加还贷保证保险条款总则中保险责任列明“在本附加险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或一级伤残，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责任的，保险人负责赔偿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时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余额（但不包括被保险人在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之前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贷责任而拖欠的贷款本金，下同），承担还贷保证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全部或部分还贷责任。”责任免除列明：“下列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人挑衅或者故意行为而导致的打斗、被袭击或被谋杀；（三）被保险人违法、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张亚向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费3330元。2016年1月4日，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向张亚发放个人一手住房购置贷款237000元。截止2018年6月4日，张亚的贷款余额为221218.78元；2018年6月4日银行正常扣款3169元、2018年7月4日银行正常扣款1615.6元；截止2018年9月21日，张亚的贷款余额为219334.23元。2018年6月1日23时许，被告人陈付志在库尔勒市塔什店镇光华商业街旁烧烤吧内，因琐事与被害人张亚发生争执，后两人互相撕扯，撕扯过程中，陈付志持酒瓶与玻璃杯先后对被害人张亚头部进行击打，造成被害人张亚左颈部受伤，致使当场死亡。经鉴定：张亚因左颈部外伤造成左颈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张亚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三方争议在于张亚是否属于挑衅或故意行为而导致斗殴被人伤害致死，保险人能否引用免责条款不承担保险责任。故意犯罪行为是法律规定保险人免责情形，违法行为则是约定免责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出示的库尔勒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为“被害人张亚因琐事与被告人陈付志发生争执，后两人互相撕扯，撕扯过程中，陈付志持酒瓶与玻璃杯先后对被害人张亚头部进行击打，造成被害人张亚左颈部受伤，致使当场死亡。”并没有认定被害人张亚为故意犯罪。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交认定张亚故意犯罪的法律文书或其他结论性意见，不能认定张亚行为是故意犯罪行为。该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被害人张亚是因挑衅或故意行为而导致殴斗被人伤害致死，故保险人不能引用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被保险人张亚系在保险期间内遭受伤害身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应按约定对张亚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承担还贷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要求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向其清偿被保险人张亚的贷款本金219334.23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遂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清偿被保险人张亚的贷款本金219334.2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保险人身故是否属于意外伤害，该起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二是如果属于保险事故，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是指“在本附加险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或一级伤残，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责任的，保险人负责赔偿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时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余额。”因此确定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关键前提是被保险人张亚的身故是否属于因遭受意外伤害所导致。保险合同的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从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来看，张亚是因琐事与陈付志在撕扯过程中，被陈付志持酒瓶与玻璃杯击打头部，因左颈部外伤造成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由此可见，被保险人张亚身故的过程及死因均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遭受意外伤害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认定为属于保险事故，原审定性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约定的“因被保险人挑衅或故意行为而导致的打斗，被袭击或谋杀，保险人不负赔偿”以及“被保险人醉酒或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免除其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罗列的受案登记表、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反映，该起事件先是李永军酒后与陈付志发生纠纷，与李永军一同前往烧烤店的张亚继而才与陈付志发生打架。被保险人张亚眼见同伴与他们发生争执，出手相助符合一般公众出于本能的正常行为，主观上并没有无端生事之意，并不能理解为是挑衅或故意而为之。同时，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也并未确认张亚的行为构成挑衅或故意，也无证据能够证实张亚在主观上有追求伤害结果发生的故意。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以该条款免除其保险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张亚的检验报告血液酒精含量虽然达到了醉酒状态，但从张亚的死因来看，其醉酒行为与死亡之间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醉酒并非是其死亡的近因，由于行为人陈付志的存在已经客观上阻断了醉酒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即便保险合同中有关于醉酒免责的条款，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亦不能免责。 综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0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建忠 审判员  赵艳萍 审判员  董 攀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