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路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工业开发区工业园区（长土镇洞桥村二组）。 负责人：李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泽，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仁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工业园区卫里路33号。 法定代表人：熊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兴，男，196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信建，四川亚峰（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亮，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上诉人自贡市路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仁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久公司）、许明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泽，被上诉人仁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兴、何信建，被上诉人许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通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仁久公司、许明亮共同向上诉人路通公司支付货款176630元、违约金32663元，共计209293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商品砼供应合同交易双方主体是路通公司和许明亮，仁久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错误。1.许明亮系仁久公司员工，仁久公司委托许明亮与路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该责任应由仁久公司承担；2.仁久公司委托许明亮与路通公司签订商品砼供应合同后，路通公司就按照合同约定向仁久公司承建的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用房、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业务用房项目供应商品砼，仁久公司员工许明亮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仁久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受益者，故本案仁久公司的主体适格；3.仁久公司委托代理人许明亮指令路通公司分别向仁久公司开具了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仁久公司对路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由此可见仁久公司对案涉合同是知情的且该合同的签订就是许明亮受仁久公司委托签订的，其法律后果应由仁久公司承担。 路通公司在二审庭审时，当庭表示尊重一审判决中关于违约金的金额，不再将违约金作为上诉请求。 仁久公司辩称，路通公司认为许明亮代表仁久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仁久公司不予认可。案涉合同载明的当事人是许明亮，签收货物的人是许明亮，结算也发生在许明亮和路通公司之间，结算后向路通公司付款的主体也是许明亮，许明亮并不具备代表仁久公司的外在和内在特征。路通公司想用表见代理推定仁久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但是在签订合同时，许明亮并没有提供任何具有代理权限的手续和证明。在路通公司第一次起诉许明亮时，也明确回答法庭，是因为路通公司找仁久公司签合同时，仁久公司不同意，所以才找了许明亮签订合同。因此，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路通公司和许明亮，仁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许明亮辩称，自己不付钱给路通公司是因为路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等路通公司把违约的事情解决后再解决货款的问题。 路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仁久公司和许明亮共同承担欠路通公司的建筑工程材料款176630元及相应的合同违约金32663元；2.仁久公司和许明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1日，路通公司（乙方）与许明亮（甲方）签订《自贡市路通市政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用房、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业务用房项目。二、工程地点：贡井区筱溪街青杠林社区23组。三、工程规模：约2100㎡（约1100m³）按实结算。四、供货时间：2016年1月至供货完……八、预拌砼结算付款办法：1.商品混凝土的结算依据为商品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甲方应指定人员签收商品混凝土送货单（此单作为结算依据）；2.甲方以转账或现金形式支付乙方货款；3.预付混凝土货款50000元，往后每300m³混凝土结算一次，结算后5日内付清所有款项（含泵送费）……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与索赔:1.甲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各项义务和责任，超出约定付款时间7天未按时支付工程款，以及发生其他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行为，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乙方支付单次结算总价的10%的违约金。……5.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须向守约方支付合同价1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路通公司向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供应商品砼，许明亮向路通公司支付了货款150000元。2016年4月26日，路通公司出具供货结算清单，载明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4月25日，路通公司共计供货836.5m³，合计金额为326630元。许明亮在供货清单上签名确认。2016年2月5日、8月31日路通公司分别开具两份各15万元、10万元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购货单位名称“四川仁久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许明亮签收上述发票。2018年3月15日，路通公司向许明亮出具对账单，载明应付款为326630元，已付款150000元，尚欠货款176630元，签收人许明亮签名并注明日期。 2015年12月24日，仁久公司（承包人）与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用房、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工程内容：基础、主体、装饰、安装等施工图和预算内（清算内）内容。仁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明签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委托代理人：许明亮”。许明亮以现场负责人或工作单位四川仁久建筑公司在上述项目主体工程图纸交底会议、人工挖孔桩基底实质验收会议、定点放线会议记录、基础地梁验收会议记录上签字。 路通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就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向该院起诉许明亮〔案号（2020）川0303民初19号〕，主张混凝土货款。该院于2020年3月20日开庭审理后，路通公司申请撤诉，该院于2020年3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商品砼供应合同主体问题；2.本案的商品砼供应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付款义务；3.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本案的商品砼供应合同主体问题。路通公司主张许明亮系仁久公司员工或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或代理仁久公司，虽提交了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用房、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业务用房项目的工程竣工资料，拟证明许明亮系代表仁久公司签订的涉案商品砼供应合同，但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委托代理人：许明亮”以及许明亮以现场负责人或工作单位四川仁久建筑公司在上述项目主体工程图纸交底会议、人工挖孔桩基底实质验收会议、定点放线会议记录、基础地梁验收会议记录上签字，仅是在贡井区筱溪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业务用房、贡井区卫生执法监督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工程中的约定或限于工程施工过程，并不涉及和扩展至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仁久公司对于许明亮与路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予认可。商品砼供应合同中明确载明“买方（以下简称“甲方”）为许明亮，卖方（以下简称“乙方”）为路通公司”，许明亮虽在合同中的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但合同中没有委托人的签章，也没有委托代理的相关约定，且2018年3月15日对账单载明“至许明亮”，对账指向的对象明确。同时，仁久公司对于许明亮与路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予认可。综合以上事实，路通公司在确定涉案商品砼供应合同的交易主体时已经知晓交易的对象是许明亮，而非仁久公司，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许明亮与仁久公司之间具有代表或代理关系，故该院认为商品砼供应合同的交易双方主体是路通公司和许明亮，对仁久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诉辨意见予以采信。 关于本案的商品砼供应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付款义务的问题。如上所述，仁久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路通公司与许明亮签订的涉案商品砼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履行约定义务。路通公司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许明亮亦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于许明亮是否履行完付款义务的问题，路通公司举示了许明亮签名的结算清单及对账单，证实双方结算金额为326630元，许明亮已支付150000元，尚欠176630元。许明亮对结算清单无异议，对对账单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证。许明亮举示路通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其已向路通公司付款250000元，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许明亮已经履行250000元货款付款义务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许明亮欠付路通公司货款的金额，该院认可许明亮已支付路通公司150000元，尚欠176630元。关于许明亮以2016年4月6日路通公司的商混搅拌车未放完混凝土即开走，路通公司违约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路通公司与许明亮已于2016年4月26日、2018年3月15日进行结算，并最终确认欠款金额，故该院对许明亮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路通公司要求许明亮承担违约金32663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与索赔第一款的约定，许明亮未按时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该院认为该约定系对于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承担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而不应适用该条第五款的约定，因此对于路通公司主张许明亮承担合同价10%即32663元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应由许明亮承担未付款176630元的10%的违约责任，为17663元。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许明亮在2018年3月15日路通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且路通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就涉案商品砼供应合同的货款履行向该院起诉许明亮〔案号（2020）川0303民初19号〕，主张许明亮偿还混凝土货款，路通公司申请撤诉后，该院于2020年3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本案起诉时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6日止，故本案路通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许明亮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自贡市路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支付货款176630元，违约金17663元，合计194293元；2.驳回自贡市路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2020年1月2日，路通公司就案涉商品砼供应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许明亮，在该案的庭审中，法庭询问“为什么没有直接找第三方（仁久公司）签订合同？”，路通公司的代理人回答“第一次合同起草的甲方是四川仁久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当时起草合同后，我公司销售人员去该公司盖章，但是该公司不同意盖章，表示这个工程是被告（许明亮）借他们公司牌子去做的，当时在现场的公示牌上有建设单位的。本来我公司也准备放弃该工程，但是后来经我公司法务以及被告洽谈后，觉得可以与被告私人签订买卖合同。”，法庭问：“既然你是与被告许明亮签订的合同，为什么发票是第三方公司？”，路通公司代理人回答“因为被告要拿发票去抵扣工程款。”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商品砼供应合同签订时间与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仁久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商品砼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路通公司认为，许明亮是仁久公司员工，系受仁久公司的委托与路通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且案涉商品砼用于了仁久公司承建的工程，因此仁久公司应对欠付的商品砼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商品砼供应合同签订的主体来看，合同载明的主体为路通公司和许明亮个人，而非仁久公司；其次，路通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许明亮持有仁久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路通公司认为许明亮系受仁久公司的委托与其签订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从路通公司与许明亮签订合同的情况来看，路通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路通公司在合同起草时，合同相对方本是仁久公司，但销售人员找到仁久公司盖章时，仁久公司明确予以了拒绝，路通公司在考虑之后与许明亮个人签订了合同。根据该情况可以看出，路通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是许明亮个人，许明亮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管许明亮的身份如何，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最后，虽然路通公司提供的商品砼用于了仁久公司承建的工地，但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因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发生变化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让非合同相对人承担本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的责任，因此路通公司认为案涉商品砼用于了仁久公司的工程，仁久公司就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9元，由上诉人自贡市路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周玉萍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