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6民终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元昌，上海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飞，男，1964年12月9日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宁，山东海利丰（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5913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二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苏0681民初5913号之二民事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一，沈飞是青岛平度“金桂德府”和黄岛“康大鑫都汇”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因自己施工的项目向南通二建公司多次借款（其中部分系南通二建公司为其垫付的项目材料款、施工机械的租金及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转化为借款），截至2020年8月20日共计29469580.40元，这些借款与沈飞向案外人进行借贷并无区别，依双方约定，上述款项资金占用利息为24278206.50元。双方之间存在施工挂靠或者工程转包关系，不排斥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沈飞已经就实际施工的“金桂德府”和“康大鑫都汇”工程的结算，分别另案起诉。其中“金桂德府”项目法院已经判决南通二建公司承担其工程款利息，但没有考虑和扣除南通二建公司先行出借和垫付的相应工程款利息。本案中，如果不支持沈飞向南通二建公司借款及占用南通二建公司资金的利息，有失公允。其二，一审裁定认定的“2019年9月23日之后原、被告之间仍然有频繁资金往来，原告认为系双方借贷往来，与常理不符”，是错误的。在上述时间点之后发生的资金往来，系南通二建公司为沈飞垫付其实际施工的工程债务所形成的借款，依据双方约定和交易习惯，应作为沈飞的借款处理。况且，此外双方还通过签订多份书面借款合同、借款本息统计表的方式，确认了700多万元的借贷债务。2.南通二建公司曾在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度法院）（2019）鲁0283民初9162号（以下简称9162号）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2020）鲁02民终4555号（以下简称4555号）案件中，对沈飞在“金桂德府”项目的借款及为其垫付的项目材料款、施工机械的租金及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提起过反诉，但不涉及本案所涉借款和垫付资金的利息。其一，南通二建公司在9162号案件中的反诉请求是要求判令沈飞立即返还南通二建公司为其实际施工的项目垫付的工程债务14689244.81元，不包含沈飞向南通二建公司的借款以及利息，没有涉及到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案当中主张的2900多万的借款本金和对应的利息24278206.50元。两案判决中，也仅将沈飞自认的南通二建公司出借的借款和垫付资金本金折抵了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沈飞的工程款，南通二建公司完全有权单独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中，即使南通二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在法律上得不到支持，其诉权仍应受法律保护。其二，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案提供的借款合同虽然已经在4555号案件中举证，但目的是证明“沈飞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系挂靠施工关系”，青岛中院仅是未支持双方系挂靠施工关系，未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9162号判决中，也仅是认为沈飞和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东林公司）签订的《内部履约责任书》中的借款条款因责任书无效而归于无效，未涉及对单独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的判断和认定。因此，一审认定南通二建公司要求沈飞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裁定驳回南通二建公司的起诉，在法律适用和诉讼程序上错误。沈飞辩称，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施工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既然南通二建公司认为沈飞是涉案资金使用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且全部款项均由南通二建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方，那么这个款项就是工程款，借款合同、借条、借款申请等是南通二建公司强制要求办理的。9162号案件判决的工程款利息，是根据南通二建公司与案外人盛坤公司之间的生效判决计算的，总额中包含了沈飞的案款。因南通二建公司原因导致项目烂尾，给沈飞造成了物质和精神损失。2.双方之间的施工关系已经由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生效判决认定借款条款无效，相应款项为工程款。南通二建公司该案中反诉金额14689244.81元，与双方核对不一致，后经法院判决认定为34026883.76元。既然已经认定为工程款，仍按民间借贷计算利息,显失公平。3.南通二建公司称4555号案件中提交借款合同是为了证明双方系挂靠关系，但该案中其证据清单上载明用于证明借贷关系，故南通二建公司系故意反言、虚假诉讼。南通二建公司明知9162号案件已认定相应款项为工程款，仍起诉侵害沈飞的利益，并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冻结沈飞行账户，给沈飞生活和经营活动造成了严重损害。南通二建公司依仗特级企业优势影响法院判决，在9162号案件调解过程中恐吓、威胁沈飞的人身安全，涉嫌黑恶势力。南通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沈飞立即向南通二建公司偿付其占用南通二建公司资金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4278206.50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止，计算方式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沈飞承担。事实和理由：沈飞系专业从事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的人员。2013年3月起，沈飞作为山东平度的“金桂德府”和黄岛的“康大鑫都汇”两个建设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通过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的方式负责项目的施工。在上述项目的施工过程中，因发包人资金不足无法按约支付工程款，导致沈飞拖欠大量项目材料款、施工机械的租金及拖欠农民工工资等，为此沈飞多次向南通二建公司及南通二建公司山东分公司借款以偿付其工程债务。至2020年8月20日止，双方之间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本息统计表、南通二建公司代沈飞付款等方式，沈飞共向南通二建公司借款合计29469580.40元（对借款本金部分，南通二建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占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合计24278206.50元，然沈飞对于资金占用利息至今尚未清偿。南通二建公司认为：南通二建公司与沈飞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合法有效。沈飞未按约履行清偿义务，显然已经构成违约，理应依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包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等在内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沈飞于2019年9月23日在平度法院起诉南通二建公司，南通二建公司亦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说明双方之间已经发生较大矛盾，但根据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2019年9月23日之后双方之间仍然有频繁资金往来，南通二建公司认为系双方借贷往来，与常理不符。其次，916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在涉案的工程中，本院确认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向平度金桂德府小区工程支付的款项为34026883.76元，原告称系工程款，两被告称系原告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与被告二建东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履约责任书，两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条款因该责任书无效亦归于无效，因此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34026883.76元应当作为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4555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基于此，原判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案提供的借款合同均已经在（2020）鲁02民终4555号案件中举证，其举证证明的目的是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而不是工程款结付关系，但在该案中并未得到认可。说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也确认案涉款项涉及到山东平度的“金桂德府”和黄岛“康大鑫都汇”项目，说明涉案款项与前述判决所涉情况存在密切联系。现南通二建公司主张要求沈飞支付利息，其实质是要求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法院依法认定南通二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之规定，裁定：驳回南通二建公司的起诉。南通二建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1596元退还南通二建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二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南通二建公司提交了：1.民事反诉状和证据目录打印件，以证明其公司在9162号案件中主张返还的是为沈飞垫付的工程债务款14689244.81元，不涉及本案中其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所对应的利息24278206.50元，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2.民事监督申请书打印件以及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权利义务告知书复印件，以证明其公司不服9162号和4555号判决已经申请检察机关抗诉，检察机关已经受理。沈飞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申请书恰恰证明南通二建公司是恶意诉讼，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20）鲁民申8860号民事裁定已经裁定驳回其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证意见：南通二建公司提交的民事反诉状和证据目录、民事监督申请书均系自行打印，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受理通知书和权利义务告知书，双方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沈飞诉南通二建公司和二建东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平度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即9162号民事案件。该案中，沈飞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向沈飞支付工程款等19865359元。2019年9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申请保全担保保险费及其他费用由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承担。南通二建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沈飞立即归还南通二建公司为其挂靠施工的“金桂德府”工程项目垫付的工程债务暂计14689244.81元（具体垫付金额以双方核对为准）；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沈飞承担。该案中，平度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第三，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在涉案的工程中，本院确认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向平度金桂德府小区工程支付的款项为34026883.76元，原告称系工程款，两被告称系原告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与被告二建东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履约责任书，两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条款因该责任书无效亦归于无效，因此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34026883.76元应当作为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尽管双方签订的内部履约责任书无效，但是在双方结算时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上交规费的比例计算。即上缴费用应以60242076.04元为基数计算个人调节税0.6%为361452.46元、上缴红利税0.3%为180726.23元、上缴南通二建公司管理费1.7%为1024115.29元，上缴南通二建东林公司管理费1%为602420.76元，合计上缴费用2168714.74元，上缴税金以60242076.04元为基数，按3.49%为2102448.45元，以上合计4271163.19元（个人调节税361452.46元+红利税180726.23元+二建东林公司管理费1024115.29元+南通二建公司管理费602420.76元+税金2102448.45元）。原告要求兑除在诉讼中，南通二建公司为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费1300000元，本院予以准许。故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款项为20644028.98元（60242075.93元-34026883.76元-4271163.19元-1300000元），原告主张请求被告支付19865359元，本院予以支持。南通二建公司已经向盛坤公司主张权利并经法院判决，沈飞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利息。本院认为，两被告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关于被告南通二建反诉要求沈飞返还其支付的款项14689244.81元，应抵作应付工程款，故其要求返还该款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平度法院经审理作出9162号民事判决：一、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沈飞工程款19865359元（以19865359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诉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1日计算至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南通二建公司的反诉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向青岛中院提起上诉。青岛中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认定沈飞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挂靠关系，而是转包关系，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基于此，原判关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青岛中院经审理作出4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向山东高院申请再审，山东高院作出（2020）鲁民申8860号民事裁定：驳回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沈飞诉南通二建公司和二建东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沈飞认可的收到的款项包含了南通二建公司本案中主张出借的款项金额，南通二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证据材料在该案中也已经进行举证。该案审理中法院对南通二建公司、二建东林公司因涉案工程支付款项的法律属性进行审查，已将案涉借款作为工程款进行了折抵。因此，本案中，南通二建公司再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沈飞给付利息，实质上是否定该生效判决关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法律关系的认定，构成一事不再理。虽然南通二建公司主张其已经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但是现该判决仍有效，故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南通二建公司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