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绿美艺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玉龙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潘玉林，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富强，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梅，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通久卓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1530-1号复兴大楼4楼。法定代表人：邵加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青，江苏常誉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流，江苏常誉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绿美艺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美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通久卓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美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海通公司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检验义务、买受人的通知义务及免除条款来驳回绿美艺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的抗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绿美艺公司和海通公司双方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了《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绿美艺公司将绿色建筑科技园项目1#办公楼多联机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发包给海通公司，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一审法院在审查立案时，确认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一审过程中，诉讼双方均未对案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也未变更本案案由，但一审法院在驳回绿美艺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的抗辩所适用的法条却是合同法分则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法》第十六章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单位在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时，应当向建设单位出具质量保修书。质量保修书中应当明确建设工程的保修范围、保修期限和保修责任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而且绿美艺公司和海通公司双方签订的《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自调试合格之日起，本工程整体质保贰年。2017年3月21日，绿美艺公司和海通公司双方签署了《设备调试完工报告》，至2019年3月21日两年保修期届满。在质保期内，绿美艺公司多次联系海通公司经办人，告知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要求返工，并于2019年3月6日正式向海通公司发函，告知其所安装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立即更换。因此，绿美艺公司在保修期内发现海通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在质保期届满前向海通公司及时主张，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二、海通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严重质量问题不予审查确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2017年3月21日《设备调试完成报告》、2017年4月29日《绿美艺中央空调系统安装验收报告》的法律性质。这两份报告，绿美艺公司工作人员在签字的时候只是确认“系统调试完成”，并未确认工程质量合格。而且案涉工程为空调安装工程，属于系统工程，在竣工验收和交付使用上存在一定的时间差，故无法通过某一固定时点的验收、设备交付而判定是否满足合同约定使用功能的质量要求，这也是为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需要规定详尽的保修期限条款，为的就是发包人在保修期限内发现隐蔽的质量问题可以要求施工人承担保修责任。2.关于2018年1月24日的《售后维保服务单》的法律性质。该单据上载明的报修内容为“①空调管道井拥堵；②室内空调开启检修；③保温整理”，在海通公司维修后，绿美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经检查，己基本通过，基本满意”。海通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仅能证明海通公司对绿美艺公司反映的3个质量问题做了维修。根据绿美艺公司的举证，案涉工程的主要问题在于海通公司所供室内末端机不是合同约定的“无极变频电机”，为此绿美艺公司要求海通公司更换。该份证据载明的质量问题与本案绿美艺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不属于同一事实，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3.一审法院认为绿美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于2017年4月完成调试安装后即获悉海通公司所供的设备非变频电机，但未向海通公司提出相关异议，设备仍投入使用，属于断章取义。根据2020年4月13日的庭审笔录，绿美艺公司代理人陈述“2017年4月份以后我方向第三方，获悉海通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并非为变频电机”，绿美艺公司代理人如此表述只是为了指出发现质量问题是在2017年4月份之后，但具体时间代理人在庭审中并未确定，一审法院将之认定为“2017年4月完成调试安装后即获悉海通公司所供的设备非变频电机”，属于断章取义。如果绿美艺公司在2017年4月完成调试安装后即获悉了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居然不向海通公司提出异议，本身也不符合常理。而且绿美艺公司代理人在后面陈述“这个时候还未发现变频问题，如果发现了，就应该提出来了”。4.一审法院对绿美艺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不予采信，对绿美艺公司的书面鉴定申请不予答复，对绿美艺公司出于无奈的单方鉴定意见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认定，严重有违程序公平正义原则。在本案2019年7月30日的庭审中，绿美艺公司提供了室内机电机铭牌一张及照片两张，用于证明海通公司所供室内电机为定频电机，与合同约定的“无极变频电机”不符。该铭牌明确载明“空调器风扇用电容运转异步电容机为4极”，属于定频电机，为此绿美艺公司己经提供了存在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对于绿美艺公司的主张，海通公司在本案2019年7月30日的庭审中辩称，“我们不清楚，我们去采购海尔的产品，还是给的是什么我们安装就是什么，至于定频还是变频我们不知道”。海通公司在本案2020年4月13日的庭审中辩称，“我方仅仅是设备的采购和安装，海尔系列的型号中，用什么机器是由海尔自己决定的，我方无权作出更改。”海通公司本案一审的庭审中一直回避该核心问题，并推卸责任，认为海尔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但双方签订的是包工包料的装饰装修合同，海通公司在保修期内依法应当就此承担法律责任。由于绿美艺公司并不具备空调施工专业知识，故于2020年4月13日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对海通公司所供室内电机是否为“无极变频电机”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由于一审法院对绿美艺公司的鉴定申请迟迟不予答复，故绿美艺公司单方委托了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做了技术评估鉴定，该机构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了《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认定室内末端机为非无极变频电机空调。绿美艺公司在收到鉴定意见书后于2020年5月22日快递给了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5月23日签收了该份证据。但一审法院对该份权威鉴定意见书并未审查，仅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就不予认定。海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绿美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海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美艺公司立即向海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86119.78元及自2017年3月24日起至绿美艺公司实际偿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为40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美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9日，海通公司、绿美艺公司签订《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合同编号20161006001)，约定由海通公司（乙方）承接绿美艺公司（甲方）位于绿色建筑科技园项目1#办公楼（海尔品牌）多联机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乙方按合同附件清单内容进行施工，安装施工过程中如因甲方原因发生变更，甲方需根据工程量的增加，增补工程款。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的额外增加的工程量，甲方不负责增补工程款，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按报价方案施工。工程总工期为45个工作日(包含法定节假日），开工日期2016年10月10日。关于质量标准的约定：乙方应保证工程中涉及的所有设备及附件均为全新未使用的，并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书、厂方的检测报告……主机压缩机为进口三菱全变频、室内末端机为无级变频电机，节能降噪音；压缩机产地为泰国，并提供与产品相对应的报关清单，货到现场先送检合格后方可安装；室外主机与室内末端电机2超配比率控制在1:1.07以下为宜；根据装修吊顶标高，室内末端机自带提升泵，便于冷凝水排除。合同签订后3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一至五层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内机设备全部进场后由甲方负责检验合格后3天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一至五层合同总价的50%……空调系统工程安装调试完毕合格后3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一至五层合同总价的30%。一至五层的合同总价为848737元（设备价646812元，安装价201925元），详见附件，安装部分为不含税价。自调试合格之日起，本工程整体质保期贰年。合同附件一《工程量清单》并对安装设备型号、数量、单价作出明确约定。2016年12月6日，海通公司出具《施工单位工程联系单》、《六层报价单》、《绿美艺六层配置表》各一份，《施工单位工程联系单》载明：我司与贵司原签订的中央空调销售及安装合同为1#办公楼1-5层，由于甲方业主要求现增加一层（第6层），我司在外机发货时一起将增加的第六层室内外机一起发货到甲方现场，增加部分款项将与原合同编号20161006001第九条中第2条一起支付，详见清单。《六层报价单》、《绿美艺六层配置表》对六层安装设备型号、数量、价格做出明确约定，载明最终合同价为70129.5元。2017年3月21日，海通公司、绿美艺公司形成《设备调试完成报告》一份，载明工作内容：空调风盘管机、主机设备系统安装及控制系统。验收意见及施工质量评语：该工程设备已经安装完毕，调试结束。施工代表签字：王正喜。建设单位代表签字：办公楼1-6层空调已全部调试完成，向琳菊，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29日，海通公司、绿美艺公司形成《绿美艺中央空调系统安装验收报告》一份，载明：施工日期2016年10月8曰，竣工日期2017年3月23日。工作内容：中央空调主机设备系统及管路系统安装及保温。验收意见及施工质量评语：该工程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符合设计规范要求。施工代表签字：王正喜。建设单位代表签字：系统调试完成，向琳菊，2017年4月27日。2018年1月24日，绿美艺公司因空调管道拥堵、室内空调开启检修、保温整理向海通公司报修。经海通公司维修处理，绿美艺公司在售后维保服务单上签字确认：经检查，已基本通过，基本满意。一审审理中，绿美艺公司陈述2017年4月完成调试安装后，发现设备噪音大、能耗高，经向第三方核实获悉海通公司所提供的设备非变频电机。2019年3月6日，绿美艺公司向海通公司出具函告一份，载明：……经向第三方求证，确认贵司安装的空调主机压缩机、室内末端机均非合同约定的变频电机，且合同约定的厂品合格证、质保书、厂方检测报告及进口压缩机的报关清单至今未能提供……现我司正式发函，请贵司务必在收函之日起5日内来我司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变频电机，并提供相应的厂品合格证、质保书、厂房检测报告及进口压缩机的报关清单。另查明，绿美艺公司已向海通公司支付货款532746.72元（1-5层508201.4元、6层24545.32元），余款386119.78元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海通公司主张的货款有《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施工单位工程联系单》、《六层报价单》、《绿美艺六层配置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相印证，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绿美艺公司辩称海通公司所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涉案合同由主文与附件清单列表构成，附件《工程量清单》、《六层报价单》、《绿美艺六层配置表》明确载明了安装设备型号及数量，绿美艺公司作为发包方，对合同附件所载明的设备性质、型号、数量等内容均负有审查核实义务。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先送检合格后方可安装”，海通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完成设备安装，绿美艺公司于2017年4月29日验收合格，并形成《设备调试完成报告》、《绿美艺中央空调系统安装验收报告》,应当认定海通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绿美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于2017年4月完成调试安装后即获悉海通公司所提供的设备非变频电机，但未向海通公司提出相关异议，设备仍投入使用。2018年1月24日的售后服务单记载为“基本满意”。直至2019年3月6日，绿美艺公司才发函要求更换变频电机，且设备一直使用至今。故绿美艺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不予采信。绿美艺公司辩称海通公司未履行合同的随附义务，向绿美艺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书、厂方检测报告、报关清单等资料，一审认为，涉案工程已经于2017年4月29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现已届满，海通公司是否交付相关单证，不能成为绿美艺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综上，绿美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故海通公司要求绿美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86119.7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海通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合同未作明确约定，一审酌情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一、江苏绿美艺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海通久卓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86119.78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0曰起至实际付清之曰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海通久卓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1元，由江苏绿美艺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绿美艺公司提交在一审庭审后由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证明绿美艺公司单方委托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海通公司安装的空调室内末端机是否是无极变频电机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非无级变频，并将该鉴定意见书邮寄一审法院。海通公司质证称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鉴定意见书是绿美艺公司单方委托的鉴定结果，时间也超出了质量检验期，不予认可。对于是变频还是直频，海通公司是按照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中约定的型号直接从海尔厂方采购并安装，其中海通公司并未对采购的空调设备固件有过更换，故对绿美艺公司的主张不认可。二审中，绿美艺公司称应该是在2018年发现海通公司安装的为非变频电机，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通公司、绿美艺公司签订《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上述合同约定，由海通公司按照绿美艺公司的要求购买空调设备并进行安装，双方在合同中对于设备进场验收有明确的约定，故一审依据合同法中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当。海通公司在完成安装工程后，双方办理了工程竣工手续，至此，绿美艺公司应当按约向海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绿美艺公司认为海通公司所完成的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应当就要求海通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或另案主张，因绿美艺公司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一审判决绿美艺公司向海通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绿美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1元，由绿美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红娥审 判 员 卢文忠审 判 员 袁海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