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建华，男，199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举，国浩律师（郑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恒，国浩律师（郑州）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小翠，女，196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冰冰，河南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被执行人）：曹学法，男，196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一审被告（被执行人）：河南省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经七路21号。法定代表人：沈灏。再审申请人李建华因与被申请人郭小翠及一审被告河南省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曹学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4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1）豫民申77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举、赵恒，郭小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冰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曹学法、冶金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华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小翠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郭小翠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案涉房产属于郭小翠所有是错误的。案涉房屋仍然登记在曹学法名下，仍然属于曹学法。2.郭小翠对案涉房产并未过户，存在过错。案涉房屋未过户的原因是由郭小翠本身的原因造成的，并非其他因素造成的，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3.曹学法在离婚后仍然占有案涉房屋。4.案涉离婚属于虚假离婚，离婚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离婚协议的权利义务极度失衡，显失公平。两人离婚后，以郭小翠的名义购买了一处房屋，仍然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郭小翠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案涉房屋曾是曹学法与郭小翠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于2002年达成调解协议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属于郭小翠所有。李建华与冶金公司、曹学法的纠纷发生在2012年，属于是曹学法的个人债务，与郭小翠没有任何关系。李建华陈述的假离婚仅仅是其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案涉房屋没有土地手续，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郭小翠不存在过错。关于李建华称双方调解协议显失公平的问题，因为郭小翠需要抚养子女，并不显失公平。冶金公司、曹学法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16日，郭小翠与曹学法在尉氏县水坡乡司法所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显示曹学法有外遇，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双方自愿离婚；孩子曹飞、曹龙都归郭小翠抚养，不让曹学法拿抚养费；家中的房屋、家具、农用品等一切财产都归郭小翠，外欠账由曹学法还，别无其他纠纷。同日，双方填写了离婚登记申请书，尉氏县水坡镇民政事务所给郭小翠出具了离婚证。2014年4月11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冶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建华借款本金52.7万元及利息；二、曹学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冶金公司追偿；三、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4年7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将登记在曹学法名下位于尉氏县××镇××房产（产权证书号000872）予以续查封。曹学法作为户主的户籍登记地河南省尉氏县××所温泉北路××号，与查封房产尉氏县城关镇小东街109号为同一地点、同一房产。郭小翠称该房产在2002年离婚时便约定归其所有，因变更产权需要费用较高且未料到会有纠纷，故一直未将房产变更至本人名下。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认为，郭小翠与曹学法于2002年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时明确约定家中房屋、家具、农用品等一切财产均归郭小翠所有。协议上虽未注明所分割房屋的坐落，但双方约定的“一切财产”中应包含有登记在曹学法名下的位于尉氏县××镇××房产。郭小翠与曹学法离婚时间远早于曹学法产生担保债务的时间，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故争议房产虽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但可认定为郭小翠的财产，郭小翠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郭小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豫0105民初30692号民事判决：停止对位于尉氏县××镇××房产（产权证书号000872）的执行，解除对位于尉氏县××镇××房产（产权证书号000872）的查封。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曹学法负担。李建华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小翠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郭小翠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产权证领证日期为1998年8月3日，虽郭小翠无法提供其与曹学法的结婚档案，但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子女信息，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原系夫妻共同财产。2002年7月16日，郭小翠与曹学法在尉氏县水坡乡司法所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家中的房屋、家俱、农用品等一切财产都归女方”，该调解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财产归属实际上系对女方的补偿及两个小孩抚养费的补偿，该协议也明确写明了房屋，故此协议签订后，女方就获得了涉案房屋的财产权益。而李建华对曹学法享有的担保债权，远晚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间，曹学法在离婚时对涉案房屋财产权利的处置不损害曹学法的财产权利，也不能认定曹学法存在逃避债务。故郭小翠对涉案房屋的权益可以排除李建华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20）豫01民终47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建华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一）案涉房产坐落在尉氏县××镇××号，1995年建成，产权人登记为曹学法，共有人登记为郭小翠。（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2年2月12日、28日，河南省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分别给李建华出具两份借条“今借到李建华现金30万元整……”，曹学法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尚余52.7万元未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曹学法名下的房产，曹学法前妻郭小翠对此提出异议之诉，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小翠对离婚协议分割给自己但登记在曹学法名下的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评析如下：一、郭小翠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的规定，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可对双方的共同财产协议处分。案涉房产系郭小翠与曹学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且在离婚时已存在的财产，因此，二人在离婚时对该共同财产协议约定归属符合法律规定。李建华诉称郭小翠与曹学法虚假离婚的证据不足。李建华因与冶金公司、曹学法之间的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前以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在郭小翠与曹学法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共同财产的约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二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同意解除婚姻关系，李建华对曹学法享有的担保债权晚于曹学法离婚时对于婚内财产权利处置十年以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小翠与曹学法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故二人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处分的约定真实有效。基于《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原判认定郭小翠对登记在曹学法名下的涉案房屋实际上享有所有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郭小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能否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一）李建华的本案债权不能优先于郭小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不能对抗此期间对夫妻一方取得债权的不知情第三人，在夫妻离婚后对夫妻一方取得债权的第三人，不适用此规定。本案中，郭小翠与曹学法在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归郭小翠所有，李建华对曹学法的债权系郭小翠与曹学法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普通金钱债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保护的善意第三人一般是对因信赖不动产登记簿记载权属正确而与登记的权利人就该不动产进行交易或设定抵押等取得物权的第三人，不包括登记权利人（转让人）的债权人。本案中，李建华对曹学法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也未以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担保。在该金钱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因郭小翠与曹学法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曹学法的责任财产，因此，在李建华与曹学法形成金钱债权债务的过程中，涉案房屋都未影响到曹学法的责任财产。由此可知，李建华对曹学法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且该普通债权发生在郭小翠与曹学法离婚后，因此，在权利保护的顺序上，李建华在本案中的普通债权不能优先于郭小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二）郭小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在一定条件下，案外人的请求权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该条适用于不动产的买受人提出异议的相关案件。本案郭小翠与曹学法在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具有确认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归属的内容。郭小翠在与曹学法离婚之前是涉案房屋共有权人，其在本案中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婚姻家庭及与曹学法曾经的夫妻身份关系，鉴于二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在其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自身原因认定上应较一般的买受人宽松。李建华对曹学法的金钱债权发生在郭小翠与曹学法离婚之后，离婚协议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签署，郭小翠在查封前已经取得对涉案房屋的过户请求权并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因此，参照上述规定，郭小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在诉讼费用的负担方面，鉴于郭小翠与曹学法于2002年协议离婚，但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郭小翠未对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郭小翠长期未予过户对本案纠纷的形成具有一定责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小翠负担为宜。综上，李建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472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曹学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郭小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翼书记员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