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朝海，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现住福建省福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春影，女，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法定代理人：鲍朝海（系汤春影丈夫），现住福建省福鼎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俊，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华钦，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尾科，男，196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捷，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扬，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尾梅，女，196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鲍朝海、汤春影因与被上诉人汤尾科、陈尾梅赡养、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鲍朝海、汤春影上诉请求：1、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汤尾科、陈尾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其支付给被上诉人护理费300034元，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9日未与其协商，擅自向医院申请并将汤春影带回被上诉人居住处照顾，其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将汤春影带回自家照顾，被上诉人均不同意，越权行使监护权。被上诉人基于亲情照顾汤春影既是被上诉人作为父母的道德义务，也是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鲍朝海系汤春影的丈夫和指定监护人，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鲍朝海的同意，擅自将汤春影带回被上诉人家照顾，实际已侵犯了上诉人鲍朝海的护理自主选择权。若一审无视被上诉人照顾汤春影存在法律上的义务，认定被上诉人照顾汤春影构成一般的护理劳务合同关系，那么被上诉人未经作为汤春影监护人鲍朝海的同意，不顾鲍朝海的反对，擅自将汤春影带回家护理的行为也已构成不当的无因管理，对于超出必要费用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且一审判决中写明“汤尾科、陈尾梅对之后发生的护理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实际上剥夺了鲍朝海的监护权；3、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二人护理汤春影，一审仅凭（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汤春影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原则上需要2人护理”，主观认定汤春影出院后由两被上诉人护理，按二人护理标准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存在错误；4、上诉人鲍朝海因（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纠纷案需要被上诉人配合，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关于汤春影医疗事故第一、第二监护人就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协议书》，同意被上诉人与鲍朝海共管汤春影的赔偿款。鲍朝海在收到赔偿款后向被上诉人转账400000元，被上诉人也承认收到了该款，一审认定该款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存在错误。且要求上诉人另案主张，既增加讼累，又浪费司法资源；5、上诉人因汤春影的医疗事故支出医疗费600000元左右，为索赔支出诉讼费成本350000元（律师费174686元、多次立案费3565元、鉴定费62070元、交通住宿费73298元、杂费40000-50000元）、转给被上诉人498700、子女扶养费近300000元，共计约1700000元。而目前赔偿款仅剩223338元，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和精神压力。被上诉人的无理要求让上诉人的生活雪上加霜。二审法院在处理该案中，应当予以充分考虑。综前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汤尾科答辩称，1、（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赔偿汤春影的护理费1051200元系支付给汤春影护理人员的费用，汤春影自出院之后均是由被上诉人夫妻二人护理和照顾，鲍朝海未再护理过，该护理费理应支付给二被上诉人。2、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他人的利益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而本案中，两被上诉人系汤春影的父母，对汤春影的护理照顾，是基于血缘亲情履行照顾女儿的道德和法律义务，不符合“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这一条件，不构成无因管理，更不可能是不当的无因管理。同时，被上诉人基于血缘亲情护理照顾女儿汤春影，作为实际护理人的被上诉人，有权向汤春影出院回家后未再照顾护理汤春影的上诉人鲍朝海要求支付护理汤春影的护理费。被上诉人基于血缘亲情护理照顾女儿汤春影与要求鲍朝海支付护理费用，并不存在矛盾。3、上诉人也承认汤春影出院后均住被上诉人夫妇家中并由被上诉人夫妇护理照顾的事实，而（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中也认定“汤春影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原则上需要2人护理”。一审法院基于该事实，按二人护理标准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用并无不当。4、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400000元，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基于双方的协议对医疗事故赔偿的款项进行共同管理而转账给被上诉人的赔偿款，而是支付给被上诉人为汤春影垫付的医疗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5、被上诉人在女儿汤春影出事前从事印刷工作，收入并不高。汤春影出事后，为更好照顾汤春影，被上诉人放弃了工作，全身心照顾汤春影，仅仅靠偶尔在家里做些零碎活维持生计，为汤春影治病也基本花光了家里全部积蓄。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的全部护理费，虽然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判决，但因照顾汤春影导致经济困难而无力支付诉讼费而接受。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尾梅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汤尾科、陈尾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汤春影、鲍朝海共同向汤尾科、陈尾梅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款192,322元；2、汤春影、鲍朝海共同向汤尾科、陈尾梅支付关于汤春影的护理费1,05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尾科、陈尾梅系汤春影父母。鲍朝海与汤春影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2015年6月24日，汤春影因“停经7月，阴道出血4小时”入住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育英儿童医院治疗。2015年9月8日，汤春影因“脑出血后意识不清71天”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医学中心治疗，并于2015年11月10日出院。后汤春影又继续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并于2016年9月19日出院。2016年11月17日，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鲍朝海申请认定汤春影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并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浙0327民特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汤春影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鲍朝海为汤春影的监护人。2017年2月13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汤春影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医学中心、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育英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育英儿童医院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汤春影护理费525,600元、残疾赔偿金815,888元等。2019年7月12日，鲍朝海收到上述全部赔偿款项1,923,338.68元。2015年12月至2020年7月间，鲍朝海向汤尾科、陈尾梅转款共计566,700元，其中于2019年7月15日一次性转款400,000元，于2016年11月起至2020年7月间多次支付护理费共计98,700元。汤春影自2016年9月19日出院后至今，一直由汤尾科、陈尾梅护理照顾。 一审法院认为，汤尾科、陈尾梅系汤春影父母，汤春影作为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义务。汤春影因医疗事故导致一级伤残，业已生效的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书对汤春影因医疗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汤春影父母及其子作为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支持，现汤尾科、陈尾梅主张汤春影在已赔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范围内承担赡养义务，不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定侵权人按50%的责任比例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03,27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其中汤尾科、陈尾梅应得份额为303,278元÷20年=15,164元/年，15,164元×15年×2/3+15,164元×5年=227,460元。现汤尾科、陈尾梅自愿主张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92,322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且未超出其应得份额，符合法律规定。鲍朝海经（2016）浙0327民特65号民事判决指定为汤春影的监护人，负有直接保护和管理汤春影财产的职责，且鲍朝海在（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案件中担任汤春影的法定代理人，其于本案庭审中自认已收到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内的全部赔偿款项并实际控制上述款项，故其应协助汤尾科、陈尾梅支取相应被扶养人生活费192,322元。（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汤春影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原则上需2人护理”。自2016年9月19日出院后至本案庭审辩论结束即2020年10月26日共计1499日，汤春影由汤尾科、陈尾梅护理照顾，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护理费系支付给护理人员的报酬，汤尾科、陈尾梅作为实际护理人员向汤春影提供了护理劳务，其有权向汤春影收取相应护理报酬。鲍朝海与汤春影系合法夫妻关系，负有夫妻间的扶养义务，且其作为汤春影的监护人，应对汤尾科、陈尾梅代其护理照顾汤春影而产生的劳务报酬负共同支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的规定，由于汤尾科、陈尾梅系农业家庭户口，无固定收入且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故本院参照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8,672元计算，即每人每日48,672÷365=133元，护理费总额为133元×1499日（实际护理天数）×2人（实际护理人员）=398,734元。汤尾科、陈尾梅于庭审中认可鲍朝海于2016年11月起至2020年7月间向其支付护理费共计98,700元以及2019年7月15日一次性转款400,000元，但该400,000元系双方对已赔付款项的分割，与本案汤尾科、陈尾梅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护理费并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双方若有争议可另案主张。上述护理费398,734元应扣除鲍朝海已支付的护理费98,700元，即398,734-98,700=300,034元，故鲍朝海、汤春影应共同向汤尾科、陈尾梅支付剩余护理费300,034元。汤尾科、陈尾梅对之后发生的护理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1、被告汤春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汤尾科、陈尾梅被扶养人生活费192,322元，被告鲍朝海应协助原告汤尾科、陈尾梅支取；2、被告鲍朝海、汤春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汤尾科、陈尾梅护理费300,034元；3、驳回原告汤尾科、陈尾梅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被上诉人陈尾梅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给被上诉人护理汤春影劳务费及按二人护理标准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亦规定，配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的第一顺序监护人。鲍朝海与汤春影系夫妻关系，汤春影因医疗损害造成一级伤残，扶养、监护汤春影是鲍朝海应尽的法定义务，但上诉人鲍朝海并未积极尽到其应尽的法定义务。汤春影出院至今，均由汤春影的父母即本案被上诉人接回家进行照顾护理，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其护理照顾汤春影的劳务费，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2017）京010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认定，汤春影因医疗过错造成一级伤残，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原则上需二人护理。现上诉人并未提供汤春影伤残状况好转无需二人护理的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按二人护理标准确定护理人数，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的《关于汤春影医疗事故第一、第二监护人就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协议书》第三条协议约定“官司若胜诉所得的赔偿，原则上由当事人汤春影所有，除归还以前双方垫付的金额外，剩余的由双方统一共同管理，不得移作他用”。汤春影的医疗费共支出为660998.58元，被上诉人主张鲍朝海转账给其的400000元系归还其垫付的医疗费。上诉人仅凭该协议书，不足以证明该400000元系剩余的由双方统一共同管理的赔偿款。即便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成立，也只是证明双方对汤春影所得赔偿款管理的约定，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护理汤春影的劳务费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双方对汤春影的赔偿款的管理产生问题或纠纷无法协商解决，可另行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鲍朝海、汤春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鸣鸣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易丽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陈秀招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