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10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法定代表人：郭洪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松，四川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和，男，194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男，1977年6月10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系陈家和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远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负责人：吴建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觅蜜，四川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家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远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黄茂松，被上诉人陈家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觅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部水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西部水电公司与陈家和之间未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经核实，西部水电公司未在2014年10月22日与陈家和签订任何协议，陈家和在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中提交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不符合事实和逻辑，该协议中罗某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并且，案涉工程总承包合同于2014年10月18日签订，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陈某某为筹措240万元履约保证金，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了《借款及承诺书》之后，陈某某才将履约保证金交给业主，西部水电公司与陈某某于2014年11月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按照建筑行业惯例，在实际施工人交纳履约保证金前，挂靠单位（转包单位）不会与实际施工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同时，西部水电公司在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2964号案件中提交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系复印件，来源于陈家和在前述案件中提交的证据，陈家和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完全虚假，属于捏造事实。2.陈家和明知其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身份不明确的情况下，申请保全并先予执行西部水电公司的账户资金，明显具有过错。在陈某某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借款及承诺书》中载明“本人承诺该项目由本人组织施工，不得转卖”，其在2014年11月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中手写注明收款账户为陈家和的账户，证明陈某某与陈家和事前沟通过收款账户事宜，在（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中，陈家和认可《借款及承诺书》《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中陈某某签字的真实性，故陈家和在该案起诉前已经知晓前述两份材料的存在，知道陈某某与上诉人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上诉人只认可陈某某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上述两份材料，陈家和应该判断出仅凭其持有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不能让法院支持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主张，陈家和在其起诉主张不明确，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起诉并保全上诉人的账户资金，违背普通人的一般注意义务，具有过错。上诉人充分举证证明陈家和不是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陈家和明知其主张依据不足的情况下，仍然申请法院先予执行，划扣上诉人45万元资金，陈家和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3.一审法院认为陈家和在（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中将陈某某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说明陈家和并非恶意诉讼，该认定与事实不符。2018年5月17日，该案第一次庭审中，陈某某作为陈家和的证人出庭，拟证明陈家和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否认《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系其本人签字。经笔迹鉴定确认该合同是陈某某本人签字后，陈某某于2019年6月12日最后一次庭审中以第三人的身份出庭，并主张其系案涉项目工程款的权利人。故陈家和伙同陈某某虚假陈述，意图掩盖事实，误导法院作出对自己有利的错误判决，以实现自己的非法目的。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陈家和对法律依据、案件的事实所依托的证据的举证能力、法律关系的分析和把握等诉讼能力受限于知识结构和专业水平，不能准确把握自己和陈某某在诉讼中的诉讼地位”。4.因陈家和的错误保全，导致上诉人的账户资金600多万元被冻结而不能正常使用，上诉人为公司正常经营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属于因保全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予赔偿。陈家和申请保全上诉人的账户后，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冻结上诉人的账户资金672万元，于2019年2月26日先予执行45万元，变更冻结上诉人的账户资金627万元，至2019年8月8日解除保全措施。保全期间，上诉人账户被冻结资金600多万元不能正常使用，上诉人为正常经营的公司，需要大量资金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保全期间横跨两个春节，上诉人为解决农民工工资、对外正常投标和项目开支而对外借款，并实际支付了高额利息，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转账回单、中标通知书等证据能够予以印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注册资本为8600万元，公司的账户资金就应该有8600万元，故陈家和申请保全600多万元不会对公司造成损失。这种认识不符合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的现状，也对建筑企业正常经营维持现金流的重要性产生了错误认识。综上所述，陈家和恶意诉讼并申请保全，导致上诉人因资金被冻结而对外借款，并实际向债权人支付了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家和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陈家和在（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是因为西部水电公司不提供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原件，但该公司又在（2019）川1024民初2964号案件中提交了该协议原件，故陈家和的保全不存在错误，西部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辩称，因诉讼保全产生的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陈家和并非专业的具有法律知识的人员，不能准确把握自己的诉讼地位，且因为其对法律依据、举证能力、法律关系的认识及把握有限，不能对其要求过多的注意义务，故陈家和对案涉保全不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且与西部水电公司的损失不具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西部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西部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家和赔偿西部水电公司损失2370600元及利息，利息以损失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对陈家和的应付赔偿金额（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费用由陈家和及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陈家和因与西部水电公司，以及威远县**局、陈某某合同纠纷一案提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西部水电公司银行存款或工程款672万元。除陈家和自行提供部分担保物外，由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对被申请人的财产在价值300万元限额内予以保全。2018年2月7日，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川1024财保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银行存款672万元或冻结被申请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在被申请人威远县水务局的应收工程款672万元……”。2018年2月8日，西部水电公司账户被冻结人民币672万元。2018年3月6日，陈家和以西部水电公司为被告，威远县**局、陈某某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西部水电公司支付各项欠款672万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2019年6月26日，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24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原告提供其与四川省瑞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威远县**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陈家和与陈某某为实际施工人，因此，原告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因原告提供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系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威远县**镇场镇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为间接证据，其证明力较低且不能直接证明原告为合同当事人主体主张。因此，原告提供的该两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被告提供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为书证，其证明力较高。且经司法鉴定，第三人陈某某在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上的签名系真实的，原告不能证明手写部分‘威远县**河防洪治理工程’与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形成时间不一致，因此,被告提供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及第三人陈某某在该工程实施中签字的证据，足以证明威远县**镇**河防洪治理工程的承包人为第三人陈某某。第三人陈某某享有、承担威远县**镇**河防洪治理工程的权利、义务。被告辩称的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其主张的与被告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不能举证证明，而被告西部水电公司建设有限公司对其主张与第三人陈某某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提举了证据予以证明，从而否定了原告系合同当事人主体的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家和的诉讼请求。2019年2月2日，因急需支付工人工资，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024民初652号之三民事裁定：被申请人西部水电公司建设有限公司立即向申请人陈家和先行支付45万元。因执行程序中需要对冻结的银行存款672万元予以解冻后才能扣划45万元，再予以冻结627万元，人民法院变更保全措施。2019年8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024民初652号民事裁定：裁定解除被申请人西部水电公司建设有限公司在银行存款672万元的冻结。2019年12月27日，陈某某以威远县**局和西部水电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19）川1024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制度是为了避免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或法院依职权对对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的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有错误承担赔偿责任，承担的是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需具备：1.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2.有违法行为；3.他人财产有遭受损失；4.行为与损失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申请人提起财产保全时，仅基于现有证据和其对于法律的理解，案件最终的判决结果是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进行审查后作出的，只要申请人在提出财产保全时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就不应该认定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败诉的诉讼结果也不应当作为判断申请有错误的唯一标准。“诉求未得到支持”不等于“诉求错误”，两者存在包含关系，不能因为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就一概认定保全申请错误。一审法院在（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中已经根据陈家和提供的证据认定“原告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该案驳回陈家和的诉讼请求是基于该案证据证明力大小及证据是否充分，该案并未对西部水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作出认定和处理。在该案中，陈家和已经将陈某某列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到该案的诉讼中，陈家和的举证能力、法律关系的分析和把握等诉讼能力等受限于其知识结构和专业水平，不能准确把握自己和陈某某在诉讼中的诉讼地位，且西部水电公司关于威远县**镇**河防洪治理工程款项的诉讼争议也确实客观存在。所以陈家和并非恶意诉讼，并不存在过错程度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西部水电公司认为陈家和及陈某某应当明知陈某某是实际施工人，（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的起诉是陈家和为了帮助陈某某明确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认定陈家和主观上存在诉讼恶意的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西部水电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捌仟陆佰万元，而（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诉前财产保全实际冻结的仅为672万元（后期为627万元）。西部水电公司没有提供律师费用损失的相应证据，西部水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西部水电公司对外经营性举债并产生利息等损失是由诉讼保全行为造成，损失与财产保全存在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西部水电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5764元，由原告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与陈家和就威远县**镇**河防洪治理工程未签订内部承包协议，陈家和在（2018）川1024民初652号案件提交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系伪造的，陈家和依据该协议提起诉讼保全了上诉人资金，明显属于保全错误。陈家和质证认为，罗某系西部水电公司的员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对罗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质证认为，罗某为西部水电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证言证明力低。本院认证意见为，罗某为西部水电公司在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罗某与西部水电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家和、大地保险威远支公司是否应当因其保全行为向西部水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保全制度是为了避免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或法院依职权对相关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的制度。该制度是对当事人诉讼权益的保障性措施，为避免申请保全人滥用该权利，损害被申请人的权益。故要求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需提供相应财产作为担保,提供担保的目的在于使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切实得到赔偿。而司法实践中，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财产损害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从本质上讲是一种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并不包含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应当将其归为一般侵权责任进行分析，故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就本案而言，陈家和虽然以其名义向西部水电公司提起的诉讼被人民法院驳回，但该案驳回陈家和的诉讼请求是基于证据优势原则认定了陈某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家和与陈某某系父子关系，亦有相关证据证明其2人共同在外承揽工程，而涉及西部水电公司关于威远县**镇**河防洪治理工程的工程款争议也客观存在。陈家和仅是对其诉讼地位的认定与法院认定不同，而非恶意诉讼。西部水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家和有侵权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在一审法院判决后，陈家和也未提起上诉，而是由陈某某重新提起诉讼，并解除了保全措施。同时，西部水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因诉讼保全对其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4元，由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夏 飞审 判 员 马晋川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尹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