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1行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中华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100K00501118F。 法定代表人马立新，局长。 委托代理人石刚，该局法制处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存海，该局法制处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敏，男，1983年12月6日出生，苗族，现住石家庄市鹿泉区，身份证号：×××1415。 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交管局）因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1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8月16日21时41分许，徐志敏驾驶红色电动二轮车，沿鹿泉区铜冶镇红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961号装院二线139号电杆南侧9米处时，将在道路西侧同向步行的行人郝志良撞伤倒地，造成交通事故。2019年9月19日，鹿泉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志敏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郝志良无责任。2020年5月20日，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110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徐志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20年7月28日，市交管局向徐志敏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书》，对徐志敏进行了行政处罚前的书面告知。2020年7月31日，市交管局作出石公（交）行罚决字﹝2020﹞130100260025299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徐志敏于2019年8月16日21时41分，在红旗路961装院二线139号电杆南9米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实施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决定吊销徐志敏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向徐志敏邮寄送达处罚决定。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因此，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中的“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不是指所有肇事后逃逸的情形，而是指造成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上的逃逸行为。徐志敏2019年8月16日21时41分许驾驶二轮电动车与郝志良发生交通事故，致郝志良重伤。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志敏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电动车行驶过程中，造成一人重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徐志敏驾驶电动车行驶过程中，造成致一人重伤的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和生效的判决书，均未认定为重大交通事故，市交管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徐志敏的行为构成重大交通事故。即徐志敏的行为不符合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但徐志敏有逃逸情节，能否直接适用第二款？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应当是有内在衔接的，当事人的行为构成第一款的同时兼具第二款规定的逃逸情形的，应当加重对其惩罚，终身不得重新取得驾驶证。因此原告的行为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也就不能适用第二款。徐志敏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致一人重伤的交通事故后，因其逃逸情节，已经受到刑事处罚，而市交管局又针对其逃逸情形作出终身不得重新取得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违反了合理行政原则。故，徐志敏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作出的石公（交）行罚决字﹝2020﹞130100260025299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 市交管局不服，提出上诉，主要理由为：一、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我局可以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并据此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1、徐志敏的机动车驾驶证，应当被吊销。《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属于法律直接作出的授权性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这是人民法院裁判所确认的法律事实，而非法律判断，并不需要行政机关再去识别。2、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徐志敏交通肇事构成犯罪，并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已经被鹿泉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该法律事实可直接作为行政处罚的定案依据。因而，在人民法院判决徐志敏犯交通肇事罪并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其机动车驾驶证就应当被吊销。 二、徐志敏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本案中，徐志敏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这一特定行为，在《刑事判决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均有记载。三、以“罪与非罪”为裁量标准，《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肇事后逃逸”行为，规定了不同的处罚种类。1、“不构成犯罪”对“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后“尚不构成犯罪”的，处“200元至2000元的罚款，可以并处15日以下拘留”(《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三项和第二款)；2、“构成犯罪”对“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后“构成犯罪”的，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根据“罪与非罪”这一裁量标准，对“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的处罚，我局可以选择不同的处罚种类。四、对“重大交通事故”的认定，应当遵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标准去理解。1、《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分别对同一交通肇事行为从不同侧面进行了法律评价。前者从刑事处罚的角度，后者从行政管理的角度，共同应用于“道路交通安全管理”这一领域，二者相互衔接。对“重大交通事故”标准把握，两部法律应当适用同标准，且“定罪量罚”标准，严于“行政处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用列举的方式，对交通肇事的定罪量刑标准，进行了细化。一是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二是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三是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四是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2)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3)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4)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5)严重超载驾驶的；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按照“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实施行政处罚时采用的“重大交通事故”标准，应当同一。况且，现行的法律文件，并未对该标准作出明确界定。五、对“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不同法律评价，《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刑法》彰显了各自不同的价值体系，并不违反“合理行政”原则和涉及“重复评价”的问题。“肇事逃逸”和“酒后驾驶”行为，对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来讲，其危害性是最大的，也是广大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恶行。因而，从行政管理来讲，《道路交通安全法》在行政许可资格方面作了最严厉的处罚一吊销+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无证的，终身限制)。但在《刑法》整个体系中，交通肇事与杀人、放火等暴力犯罪相比，其社会危害性就小多了，因而《刑法》将其归类为常见多发性犯罪，并未刻意打击。因为适用范围不同，对同一行为，不同的法律作了不同的价值评价。这不属于“重复评价”，也不违反“合理行政”的原则。综上，我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121号行政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市交管局作出的石公（交）行罚决字﹝2020﹞130100260025299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事实部分认为被上诉人徐志敏的交通方式为：“驾驶非机动车”，处罚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根据该条，如果违法行为人驾驶机动车违反该条的规定，交管部门对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是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但是，如果违法行为人驾驶非机动车造成违法行为，那么交管部门仍然依据该条法律规定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依照本法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并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实施。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因行政处罚是对被处罚人人身财产权利的限制剥夺，克以行政处罚会造成被处罚人自身权益的丧失，对此为了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该条明确了给予行政处罚，须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没有规定的，不能实施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并未明确规定驾驶非机动车实施了交通违法行为，可以吊销违法行为人的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本案上诉人市交管局也没有提交其他法律、法规、或者规章依据，因此上诉人市交管局作出的吊销被上诉人徐志敏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的行政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处罚遵循公正、公开的原则。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被上诉人虽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但是其驾驶的是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因为其驾驶非机动车引起的，上诉人市交管局作出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与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并不相当，其作出的处罚决定亦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市交管局作出的石公（交）行罚决字﹝2020﹞130100260025299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合理行政的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石公（交）行罚决字﹝2020﹞130100260025299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结果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市交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文华 审判员  徐进富 审判员  林友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