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65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彭超，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瑜珍，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189号津汇广场6层601室，实际办公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183号世纪都会8层801室。法定代表人：周伟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超因与上诉人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记黄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和记黄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彭超的店面主要销售季节性女装,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客流量急剧减少并导致闭店歇业,造成大量冬季服饰积压,没有营业收入,资金无法周转。在复工复产后,客流量依然没有恢复,且因复工时间为春季,无法销售冬季服装。疫情发生后,因市场客流量急剧减少,彭超只能关闭，因和记黄埔公司不作为，彭超直至合同期限届满也没有开业运营。2020年2月5日,和记黄埔公司向包括彭超在内的所有租户发出闭店通知,闭店时间为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13日,该闭店措施也是导致彭超无法进行经营以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因素之一。2.一审法院对彭超提交的证据和诉请缘由采取回避的做法仅仅以“因果关系”“原因力”笼统的术语来进行概述,极大地损害了彭超的合法权益。3.从公平公正角度出发，应当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市场经济主体采取适当的司法保护。综上，彭超依法可以解除合同，涉案租赁合同已经在2020年2月17日正式解除。和记黄埔公司辩称，新冠肺炎疫情并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彭超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即使疫情防控措施对本案租赁合同产生影响，但该影响未达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疫情结束后合同可继续履行，彭超无权以不可抗力为由解除合同。本案租赁合同期限为3年，疫情只是影响了短短一部分时间，且疫情发生后和记黄埔公司为维护承租方的利益，已经给彭超给予了一定的补助、优惠，履行了出租方的义务，所以彭超没有租赁合同解除权。和记黄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彭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彭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政府要求世纪都会商厦商场部分及各承租方采取关闭店铺措施,而关闭店铺行为本身即是出租方的义务亦是承租方的责任。而且涉诉商场从2020年2月6日才根据政府通知关闭,2月5号被上诉人就表示拒绝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系滥用不可抗力以提前解除合同,从而规避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和记黄埔公司退还2月份全部费用,助长承租方滥用不可抗力的行为,亦不符合公平原则、不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的稳定。根据相关指导意见,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的,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可以变更合同,而不是减免包括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pos机租金等全部费用。2.因疫情原因，和记黄埔公司同意将商场闭店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费、推广费予以免除的前提或目的是为了留住各承租方，保证商场整体的有序运行,维护市场经济稳定。但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5日就无故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违背了“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抗疫精神,无权适用上诉人的减租政策,无权要求上诉人退还2月份的各项费用。3.双方租赁合同尚未解除,被上诉人尚欠付2020年3月以后至今的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pos机租金、房屋占用费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退还费用不符合日常惯例。彭超辩称，和记黄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020年2月5日彭超收到和记黄埔公司口头闭店通知后，经多次询问和记黄埔公司也没有告知复工、减免政策等。一审判决和记黄埔公司退还彭超2020年2月的租金、物业费、推广费是正确的。2020年2月17日彭超与和记黄埔公司的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和记黄埔公司应向彭超退还2020年2月份的物业费、租金、推广费、保证金等全部费用。彭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及彭超世纪都会商厦商铺租赁合同》于2020年2月17日解除；2.判令被告退还2020年2月的现代服务推广费、POS机租金、基本租金和物业管理费19671元，退还经营保证金（地产）2361元，退还经营保证金52524元，退还装修保证金11491元；3.判令被告支付自2020年2月17日至退还全部金额和付清利息止的利息，暂计算自2020年2月17日至2020年4月12日止的利息3155元，本息暂计89202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181.183号世纪都会商厦之商场第x层xxx号商铺产权人。2017年7月1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及彭超世纪都会商厦商铺租赁合同》。甲方将上述铺位出租给被告进行经营使用。17.2.2任何一方就本合同有关事宜发给另一方的任何通知和其他函件均应以中文书面形式发出，以邮寄双挂号、特快专递、人手传送、图文传真或者其他法律允许的方式发送至本合同列明的通讯地址或对方提供的最新联络地址。双方约定，上述通知和其他函件应被视为在以下日期有效送达：17.2.1以邮寄双挂号、特快专递发出的，以发出日起第二日为送达日。17.2.2以人手传送发出的，以人手传送之日为送达日；17.2.3以图文传真发送的，以传真发出日为送达日。甲方通讯地址：天津市和平区××路××号××楼××层××室；乙方通讯地址石家庄市××街××号，上林华苑9-2-102。合同附件约定，该房产的建筑面积为119.67平方米。租赁期固定期限为3年，租赁期开始日为2017年8月31日，但甲方有权因应该商场的整体交付情况而以提前七(7)个工作日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的形式调整租赁期开始日，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装修期为30天，从租赁期开始日计算。租金：租赁期之第一年至第二年，每月基本租金总额为13648元，租赁期之第三年每月基本租金总额为13430元。经营保证金：1.经营保证金为人民币52524元，相当于三(3)个月每月基本租金及物业管理服务费。乙方不得将经营保证金抵销其应支付的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或其他应付款项。2.如果乙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且经甲方或受托管理人书面督促后仍未在约定的期限或合理期限内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则甲方或受托管理人有权扣除经营保证金来补偿损失。3.甲方及受托管理人须在下列日期向乙方无息退还经营保证金3.1在租赁期届满或非因乙方违约而本合同提前终止，且乙方已按照本合同第12条约定向甲方交还该房产、结清所有费用及注销租赁登记备案、注销以该房产为经营场所或地址的工商登记等全部登记备案手续的60个工作日后……本合同项下物业管理服务费按照建筑面积计价。每月每平方米人民币32.5元，该房产物业管理服务费总计为每月人民币4865元。推广费为每月人民币876元(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每月人民币5.85元)。装修押金为11491元，在乙方完成该房产的装修工作并经受托管理人验收合格后三十(30)个工作日内，受托管理人在扣除赔偿款项(若有)后将剩余装修押金无息退还乙方。被告确认原告已向其交付经营保证金（地产）2361元，经营保证金52524元，装修保证金11491元，2020年2月的现代服务推广费、POS机租金、基本租金和物业管理费19671元。合同履行中，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被告于2020年2月6日发出《天津世纪都会暂停营业通知函》，决定于2020年2月6日起暂停营业，恢复营业时间视疫情进展情况及政府相关政策另行通知。2020年2月11日，原告向租赁合同中被告预留的地址邮寄送达《商函》“目前无法预估疫情结束时间，请求免除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及物业费……若贵公司在收到函件7日内不予回复……本商函具有我方正式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该函件落款日期为2020年2月5日。被告确认于2020年3月3日收到该函件。2020年3月3日原告向被告员工的电子邮箱发出《解除合同致函》“鉴于目前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该疫情以及政府防止措施应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根据租赁合同之不可抗力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因我方与贵司所签订的合同其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贵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视为我方正式通知贵司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起正式解除。租赁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我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并届时终止履行缴纳租金义务，贵司同时积极返还我方预缴纳的租金、押金以及物业费等财产”。函件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5日。被告收到该函件，于2020年3月11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之函》的回复函“虽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但依照双方租赁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贵司均无权擅自解除租赁合同，对于贵司拟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的要求，我司无法同意……”。另查，天津世纪都会商场闭店期间为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13日。2020年4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天津世纪都会关于商场减免租金的通知函》“经我司研究决定，同意免除阁下于商场闭店期间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13日共计37天的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世纪都会商厦商铺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主张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之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但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疫情或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驳回，故其主张返还经营保证金（地产）2361元，经营保证金52524元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返还的装修保证金11491元，已符合合同附件约定的返还条件，被告未提交不能返还的证据，故被告应退还原告装修保证金。因疫情原因被告同意将闭店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予以免除，予以准许。同时结合2020年2月1日彼时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确实在一定程度影响了原告经营，故原告已交付2020年2月租金、POS机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共计19671元，被告应予全部返还。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支付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彭超主张解除《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及彭超世纪都会商厦商铺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彭超2020年2月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共计19671元及装修保证金11491元，共计31162元；三、驳回原告彭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原告彭超负担1451元，被告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负担579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直接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彭超提交如下证据：1.武汉朗诗服装设计制作有限公司加盟商发货单，证明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因供货商在武汉，供货中断，导致彭超店面无法经营，大量冬季服装积压；2.武汉朗诗服装设计制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疫情导致彭超处于武汉的供货商暂停生产，导致彭超的店面无法经营，彭超与和记黄埔公司的租赁经营目的无法实现；3.和记黄埔公司大楼内部照片，证明受疫情影响，和记黄埔公司的商场大部分店面关闭，没有客流量，已不具备经营条件，彭超的店面不能实现经营目的，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予解除。和记黄埔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2与和记黄埔公司无关，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都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述照片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反映彭超的证明目的。和记黄埔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彭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根本不能履行商铺租赁合同，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彭超与和记黄埔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2020年初的新冠肺炎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虽对双方实际经营产生一定影响，但双方对此均应予以面对、共渡难关并分担相应损失，彭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造成其后期完全无法履行租赁合同，其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由和记黄埔公司返还经营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彭超实际经营确实受到影响，且和记黄埔公司已向彭超发出通知，减免部分租赁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费及推广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参照有关疫情防控政策判令免除彭超2020年2月份租金、物业管理服务费、推广费共计19671元并由和记黄埔公司予以返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彭超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彭超租赁涉案商铺时支付的装修保证金11491元已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的返还条件，和记黄埔公司应予返还彭超。综上所述，彭超、和记黄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05元，由彭超负担2030元，由和记黄埔地产（天津）有限公司负担579.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艳审判员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张利萍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