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2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迎宾西路**。 负责人：刘跃庆，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娟，甘肃正天合（酒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培俊，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梓钊律师事务所（嘉峪关市兴盛啤酒花种植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住。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和诚东路东湖国际459-5-6/div> 负责人：蔺春，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元，甘肃梓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因与被申请人甘肃梓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梓钊律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甘民终57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邮储银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梓钊律所作为破产管理人，仅以破产财产经变价后无人竞买为由，在未拟订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并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和人民法院裁定认可的情况下，自行决定以邮储银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破产财产向邮储银行进行实物分配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原判决认定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无需经债权人会议决议，是对《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的曲解，忽略了该纪要第二十六条的规定。2.梓钊律所对案涉啤酒花颗粒并无擅自处分的权利，其以啤酒花颗粒抵偿债务人嘉峪关市兴盛啤酒花种植有限公司对邮储银行所负债务的行为，不发生债务抵偿的法律效果。梓钊律所向邮储银行送达（2018）兴盛破管字第69号《告知书》，并将储存案涉啤酒花颗粒的冷库钥匙留置于邮储银行处的行为，亦不发生动产交付与风险转移的法律效果。原判决认定梓钊律所以实物方式分配破产财产系合法行使法律所赋职权的行为，属于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梓钊律所未经债权人会议审议和人民法院裁定认可，以案涉啤酒花颗粒抵偿债务人对邮储银行所负债务；未考虑破产财产整体拍卖变现可能性，违反程序操作并处置破产财产；拒绝邮储银行查阅相关资料的申请，拒不提供债权人会议材料。以上行为可以证明梓钊律所违反了管理人忠实、勤勉义务，原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实属不当。2.邮储银行已多次表示不接受以物抵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就以案涉啤酒花颗粒抵偿债务达成合意。（三）原判决遗漏诉讼请求。（2019）甘民终650号民事裁定的主文判项为“指令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此系人民法院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的结论。该裁定“本院认为”部分是人民法院就认定的案件事实和裁判理由所作的叙述，不构成判项内容，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原判决未审理邮储银行第一、二、三、五项诉讼请求，侵害了邮储银行的诉权与实体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邮储银行提交意见称：（一）梓钊律所以实物方式优先偿还邮储银行的担保债权，无须经过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和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已发生以物抵债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项、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特定破产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而非普通财产分配的权利。该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不受破产清算程序的限制，无须拟定分配方案并提交债权人会议决议。（二）梓钊律所履行职责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反管理人忠实、勤勉义务的行为，未侵害邮储银行的任何权利，亦未给邮储银行造成任何损失。梓钊律所担任破产企业管理人后，聘请专业机构对担保财产进行评估作价，通过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两次公开拍卖，均因无人竞价导致流拍。起拍价系根据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财产变价方案》确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由于案涉啤酒花颗粒无法变现，梓钊律所为避免损失扩大，向邮储银行发送《关于担保债权以实物优先受偿的通知书》，载明以实物优先偿还邮储银行的担保债权，并与邮储银行进行了约谈。邮储银行代理人明确表示同意以实物抵偿债务，并在《约谈笔录》上签字确认。后梓钊律所在法院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将案涉啤酒花颗粒移交邮储银行，不存在违反法律、违规操作的情形。（三）邮储银行提出的第一、二、三、五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2019）甘民终650号民事裁定已就邮储银行提出的该四项诉讼请求作出审查和认定，该四项请求不属于可提起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邮储银行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邮储银行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一）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 邮储银行主张梓钊律所作为破产清算管理人，怠于保管担保财产并以实物抵偿债务人对邮储银行所负债务，因而违反了管理人的忠实、勤勉义务，进而应向邮储银行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指出：“担保权人权利的行使与限制。在破产清算和破产和解程序中，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管理人主张就该特定财产变价处置行使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应及时变价处置，不得以须经债权人会议决议等为由拒绝。”原判决参考该会议纪要精神，认为管理人在保障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的过程中处置担保财产不以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为必经程序，并无不妥。其次，梓钊律所被法院指定为破产清算管理人后，委托有关机构对债权人邮储银行设定担保的财产，即案涉啤酒花颗粒进行了审计和评估作价，并依据评估价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进行公开拍卖，第一次流拍后又以评估价的70%作为起拍价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再次流拍。期间，梓钊律所将拍卖公告信息通过微信公众号、微信朋友圈及多家媒体发布。在案涉啤酒花颗粒无法变现的情况下，梓钊律所就以实物优先偿还担保债权方案与邮储银行进行了面谈，并向其送达《关于担保债权以实物优先受偿的通知书》。邮储银行签收该通知书，并在面谈中表示同意以实物优先受偿其担保债权，后续亦未明确作出放弃以实物折抵债务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梓钊律所在法院工作人员监督下，将案涉啤酒花颗粒移交给邮储银行。原判决根据以上事实，认定梓钊律所不存在违反管理人忠实、勤勉义务的失职行为，并无不当。邮储银行关于其未与梓钊律所达成以物抵债合意，梓钊律所在保管、拍卖、处置案涉啤酒花颗粒等担保财产时未履行破产管理人忠实、勤勉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 邮储银行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梓钊律所在未经债权人会议对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审议通过和人民法院裁定认可的情况下直接以案涉啤酒花颗粒抵偿邮储银行债务违反法定程序、违反破产管理人的忠实和勤勉义务、不发生债务抵偿的法律效果。虽然原判决认为该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但原判决事实上已经对该两项诉讼请求涉及的内容进行了审理。邮储银行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管理人要求邮储银行支付评估费、审计费、管理人报酬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要求邮储银行支付评估费、审计费、管理人报酬系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的事项，由梓钊律所执行。破产程序属于特别程序，有别于一般的民事诉讼程序。对于人民法院在破产程序中已认定的这类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并未赋予债权人通过提起民事诉讼获得救济的权利。对此，原判决认定正确。邮储银行第五项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管理人未按邮储银行申请提供债务人财物状况报告、破产财产变价方案、债权人会议决议等参与破产程序所必需的债务人财产和经营信息资料等供邮储银行查阅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个债权人有权查阅债务人财产状况报告、债权人会议决议、债权人委员会决议、管理人监督报告等参与破产程序所必需的债务人财务和经营信息资料。管理人无正当理由不予提供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作出决定；人民法院应当在五日内作出决定。”据此，邮储银行如认为管理人存在上述行为，可以通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作出决定的方式获得相应救济，而不是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邮储银行关于原判决遗漏其第一、二、三、五项诉讼请求，侵害其诉权与实体权益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邮储银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晓力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伯娜 书记员朱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