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4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邱美，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在勋，男，195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生，男，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侯素琴，女，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男，200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法定代理人：高邱美，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倩，女，200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法定代理人：高邱美，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文峰，男，198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磊，河南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卫滨区李村西地新修路。法定代表人：宋友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慧长，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军，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智，男，199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坤，男，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竞博，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乡供电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宏力大道**。负责人：武振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杰，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玉，女，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诉人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王文峰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王学智、司坤、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乡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新乡公司”）、张小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邱美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死亡赔偿协议书的签订并不意味着高邱美等人放弃对除王文峰外其余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一）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在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以明示方式作出才视为民事权利的放弃。二、安达公司、王学志、司坤、国网新乡公司应向高邱美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王学志驾驶安达公司所有的车辆将围墙撞塌、导致电线内芯裸露，且事故发生后未进行修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司坤作为场地所有人，其提供的配电箱不符合安全要求，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三）涉案总配电箱是国网新乡公司提供，其也未在配电箱上安装漏电保护器。三、张小玉与王文峰共同经营饭店，应与王文峰共同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王文峰辩称，同王文峰上诉状意见。安达公司辩称，安达公司与王明科的死亡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学智辩称，同安达公司意见。司坤辩称，一、死亡王明科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存在请求权竞合，高邱美等人已经选择向其雇主即王文峰主张权利，高邱美等人不应再向司坤主张权利。三、高邱美等人向司坤提起诉讼要求获得二次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司坤对王明科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王明科死亡地点宜荷园饭店，属于王文峰所有。2、关于漏电保护器。王文峰在自行设计用电时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由此产生的相关问题应由其承担责任。综上，高邱美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国网新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张小玉辩称，张小玉不应该承担责任，案涉事故与张小玉无关。王文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高邱美等人对王文峰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金额650000元）；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及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明科的死亡系第三人侵权所致，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王文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20年6月8日，安达公司的员工王学智驾驶车辆将宜荷园饭店的围墙撞倒，并将围墙处的电线砸压损坏，导致电线内心裸露。2020年6月11日晚，王明科（已故）在宜荷园饭店厨房与围墙之间的胡同内，因自己未注意到裸露的电线，触电受伤，王文峰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王明科送至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均能证明王明科的死亡是由于受电击伤死亡。因此，王明科的死亡结果与安达公司的侵权有直接因果关系，应由安达公司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很显然王明科并非是因从事劳务活动受到伤害，王文峰作为雇主对其死亡结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置王明科系被电击死亡的客观事实及证据于不顾，直接判令王文峰作为雇主对王明科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王文峰与王在勋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是被迫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协议内容对王文峰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如上所述，王明科的死亡系第三人直接侵权导致，并且是非从事劳务活动所致，作为雇主的王文峰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是作为雇主有过错，也是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明科的家人利用己方人多势众的优势，并以“如果不同意签订这份协议就将尸体抬到王文峰家中”相威胁，在僵持了整整一夜之后，王文峰无法脱身，万般无奈才被迫在王明科家人提前准备好的案涉死亡赔偿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直接将安达公司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王明科自身过错应承担的责任全部排除在外，让王文峰对王明科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王文峰不公平。一审判决对王文峰主张撤销该协议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直接判令王文峰按照死亡赔偿协议的内容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三、王文峰已赔付的68000元应在王文峰应赔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未扣除其中的18000元，明显不当。事故发生后，王文峰将王明科送至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并垫付医疗费3000元，后因王明科的家人找公证处做公证，以经济困难为由，要求王文峰垫付公证费3000元，以及高邱美等人以无钱支付律师费为由，要求王文峰垫付律师费12000元，上述共计18000元，王文峰垫付费用均与王明科的死亡有关，王文峰代高邱美等人垫付的这部分费用理应从王文峰应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王文峰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王文峰的原审反诉请求。高邱美等人辩称，一、王明科与王文峰之间雇佣关系事实清楚。涉案的死亡赔偿协议书上清楚写明王明科是饭店厨师，且事故发生于工作期间，王文峰一审庭审时亦认可其向王明科支付工资为6000元每月。足以证明雇佣关系的事实。二、本案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涉案死亡赔偿协议书是王文峰本人签署，其签署行为代表其本人与张小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赔偿数额远远低于按照法律规定高邱美等人应得到的赔偿数额，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在认定已赔付费用时认定事实清楚。涉案的12000元款项在王明科家属向王文峰要求支付王明科工资时，其称律师费就是抵扣工资。涉案的3000元医药费是在协签前王明科支付的、不应视为对协议的履行。涉案的公证费亦完全不属于对协议的履行。一审法院在认定垫付费用时认定事实清楚。故王文峰的上诉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王文峰的全部上诉请求。高邱美等人既请求雇主责任，又请求侵权责任，高邱美等人坚持一审的诉求和上诉请求，竞合部分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安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王学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司坤辩称，一、死亡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王明科死亡的相关赔偿达成的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部分履行。二、协议中双方约定赔偿项目明确、赔偿数额确定，且已部分履行，高邱美等人主张赔偿应当以死亡赔偿协议书为准。综上，王文峰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国网新乡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即使受害人确因触电身亡，国网新乡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高邱美等人向国网新乡公司主张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小玉辩称，张小玉不应该承担责任，案涉事故与张小玉无关。高邱美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达公司等共同向高邱美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丧葬费209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2387.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9999元、医药费3447.38元、家属处理事故合理性支出10000元，共计1290758.25元；2、王文峰、张小玉对第一项中的65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达公司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科受王文峰雇佣在宜荷园饭店从事厨师工作。2020年6月8日，王学智驾驶安达快递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豫Ｇ×××**的黄色厢式货车运输货物时将宜荷园饭店的围墙撞倒。2020年6月11日晚7时15分左右，王明科在宜荷园饭店工作期间身亡。此后，经王明科家属即本案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与王文峰协商，双方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1份，约定：一、乙方（王文峰）共支付甲方（死者王明科家属）包括丧葬费、医疗费、父母赡养费、配偶及子女抚养费、子女教育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700000元，此费用以外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索要赔偿。二、赔偿款支付方式：（王在勋为家属代表负责人，乙方付款以王在勋卡号到账或现金收入为准）。1、乙方于2020年6月11日至2020年7月11日期内支付给甲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人民币：300000.00元）。2、乙方于2020年7月1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支付给甲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人民币：200000.00元）。3、剩余贰拾万元整在乙方能力范围内尽早赔付到甲方。（十年内还清）。王在勋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捺印，王文峰在协议书乙方处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王文峰已赔付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款项50000元。另查明，高邱美系王明科配偶、王在勋系王明科父亲、侯素琴系王明科母亲、王倩系王明科女儿、王某某系王明科儿子。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者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者一方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高邱美等人近亲属王明科在宜荷园饭店工作期间死亡，作为雇主的王文峰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明科死亡后，高邱美等人与王文峰就损害赔偿协商达成协议，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双方约定的赔偿数额包括丧葬费、医疗费、父母赡养费、配偶及子女抚养费、子女教育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700000元，该协议中各项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该数额予以确认，王文峰已支付50000元，则仍应赔偿高邱美等五人65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王文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情形，其反诉主张撤销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怠于按约定分期支付，高邱美等人要求一次性支付合乎情理，予以支持。关于王文峰辩称的已赔付68000元应予扣除的意见，因其中3000元为公证费，是事故发生后为了客观记录现场情况向公证处支付的费用，并非是对高邱美等人进行的赔偿；在医院缴纳的3000元，发生在死亡赔偿协议书签订之前；微信转账上备注的“王明科律师费”的12000元转账，庭审中王文峰认可王明科生前在其经营的饭店工作期间月工资为6000元，该12000元与高邱美等人陈述的王文峰称抵扣王明科两个月工资数额相吻合，且系备注的“王明科律师费”，故王文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高邱美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达公司、王学智、司坤、国网新乡公司的行为与王明科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高邱美等人要求安达公司、王学智、司坤、国网新乡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高邱美等人要求张小玉承担责任，但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小玉系宜荷园饭店经营者及王明科雇佣者，故高邱美等人要求张小玉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文峰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丧葬费、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费用共计650000元；二、驳回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文峰的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20）豫0711民初3379号案件受理费16416元，减半收取8208元，由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承担。反诉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王文峰承担；（2020）豫0711民初3380号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920元，由王文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邱美等人提交视频两份，图片四张，证明王文峰与张小玉共同经营饭店，二人均是王明科雇主，张小玉与王明科存在雇佣关系。王文峰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不能证明张小玉系经营人员，实际上张小玉与王文峰是雇佣关系。安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个视频，看不清楚，不予认可，图片不足以证明王文峰与张小玉共同经营饭店。王学智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个视频，看不清楚，不予认可，图片不足以证明王文峰与张小玉共同经营饭店，该证据与王学智无关。司坤发表质证意见称，不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与司坤无关。国网新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二者之间的关系，与国网新乡公司无关。张小玉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结合已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2020年6月8日，故应当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规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王明科与王文峰之间系雇佣关系，王明科死亡后，王明科近亲属与王文峰达成协议，系双方之间约定，该协议确定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王文峰应当按照该协议中约定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王文峰承担赔偿责任后，若认为其他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张小玉与王文峰于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离婚，高邱美等人主张张小玉应当承担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王文峰上诉称案涉协议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王文峰上诉称一审认定垫付款数额错误，高邱美等人不予认可，一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邱美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6元，由高邱美、王在勋、侯素琴、王某某、王倩负担16416元，王文峰负担1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