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北京实创高科技发展总公司****）******7-3。法定代表人：张洪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少培，女，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客服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楠，男，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自述），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6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楠的全部诉讼请求，张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楠的工资金额错误。薪资确认表中已经确认，其基本工资为6000元。2.张楠未按照公司制度要求提交病假申请，更不存在任何领导审批确认，据此其公司认为张楠没有请病假，而系旷工。因此，其公司扣除对应旷工期间的工资，符合制度规定。3.员工入职确认书中确定，试用期内员工请假累计不得超过3天，现依据考勤表显示，在试用期即将结束的2019年11月4日，张楠再次提出休病假14天的申请，势必导致其公司无法在三个月内对其工作能力及是否符合录用条件进行合理判断。鉴于此，其公司有权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张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迈公司支付其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5日工资44597元；2.北迈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张楠于2019年8月19日入职北迈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9年8月19日至2022年8月18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试用期至2019年11月18日，张楠岗位为大客户总监。北迈公司支付张楠工资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11月5日北迈公司通知张楠结束试用、予以辞退。北迈公司为张楠缴纳有2019年9月及2019年10月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其中每月社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为615元，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为720元。张楠主张根据北迈公司的《销售部管理体系》，其岗位是销售总监，工资为定额薪资10000元及绩效工资10000元，因公司没有销售产品，未产生销售业绩，且处于试用期，故主张在职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北迈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将此辞退，其主张系违法解除。张楠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电子邮件，显示北迈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向张楠发送邮件：“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和销售人员绩效考核标准，你未达到公司要求，现通知结束试用，予以辞退……”。北迈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系合法解除。二、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9年9月27日北迈公司向张楠转账支付工资3689.05元；2019年10月12日海南众合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向张楠转账支付3177.93元。北迈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其公司账户支付的是工资，众合公司支付的款项与其公司无关。三、系统短信记录，显示：“【51社保】[*楠]，您于2019-10-1217：04：02获得来自[北迈公司]的一笔收入，点击链接查看到账信息……”。北迈公司主张该短信记录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该笔款项与其公司无关。四、张楠与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12日17:07张楠将上述证据短信截图发送给对方，并问：“这啥玩意？诈骗短信吗？”。对方答复：“不是，51部分的工资，你吓死人了，公司给你发诈骗短信可还行”。张楠问：“这哪个月的？9月份的？”。对方答复：“8月的”。张楠主张微信号“×××”系北迈公司行政人员胡某。北迈公司主张微信证据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公司确有叫胡某的行政人员，但已经离职，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五、门诊记录及休假证明书，显示张楠于2019年11月4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门诊就诊，该院于当日出具休假证明书，诊断为腰腿痛，全休2周。张楠主张其在向公司提交病假申请时，已将上述文件原件交与北迈公司。北迈公司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六、钉钉记录，显示张楠提交2019年11月4日至15日的病假申请，杨某于当日同意病假申请。张楠主张其离职后已无法再进入公司钉钉系统。北迈公司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主张杨某于2019年10月24日向公司发送辞职邮件，此后未再到公司报道也未从事任何工作。七、张楠与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楠于2019年11月5日向杨某发送微信：“工资不发，报销不报…这过家家呢”。杨某答复：“别急，我问问。我这两天没去……你这两天别去公司，我不去你就别动，好好养老腰……我这两天没去也是因为跟张总有了巨大的战略冲突，他是舍不得我走的，所以先不动，看最后结果。咱俩随时沟通”。北迈公司主张该微信证据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但不认可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北迈公司主张张楠转正后月薪为定额薪资6000元加绩效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需要根据完成任务额的情况支付，张楠在职期间没有业绩，无绩效工资，故公司按照试用期基本工资4800元的标准向张楠支付了2019年8月的工资，其他月份的工资未支付。因张楠在职期间提交的请假申请不符合公司请假流程且在职期间没有销售业绩，故公司在试用期内将张楠辞退。北迈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薪资确认表，薪资一栏载明基本（￥6000）+岗位（）+绩效（），社保缴纳月份为2019年9月。员工签字处有张楠签字。张楠不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亦不申请司法鉴定。二、考勤记录，其中载有张楠2019年9月至11月的出勤情况，考勤结果下方标记有外出、事假、出差、病假等。考勤记录显示张楠于2019年9月12日请事假，2019年10月17日及18日请病假，2019年11月4日至15日请病假。北迈公司主张根据考勤表，张楠在2019年9月有计薪日21天，2019年10月有计薪日20天，2019年11月1日计薪日有1天，不认可张楠请休病假情况，张楠虽在钉钉系统提了病假申请，但公司并未完成审批。张楠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亦认可北迈公司陈述的计薪日天数，但主张其已向北迈公司请休病假，故除上述计薪日外，还应向其支付2019年10月17日至18日及2019年11月4日至5日的病假工资。三、《销售部管理体系》，其中销售部薪资绩效考核管理制度载明销售总监的工资为定额薪资（基础工资+岗位工资）2000元+8000元，绩效工资10000元。销售经理的工资为定额薪资（基础工资+岗位工资）2000元+4000元，绩效工资6000元。北迈公司主张张楠岗位为销售经理，定额薪资6000元，试用期内定额薪资4800元。该文件另载明：“试用期销售经理以上岗位，连续两个月未完成两个月总计25%销售额的，岗位自动下调一级，当月开始薪酬按照所降级别计算；试用期销售经理以上岗位，连续三个月未完成三个月总计50%销售额的，自动降级为普通员工岗，试用期延长一个月；试用期降级延用销售员工，在延用期当月依旧未完成当月额定绩效销售额的，自动终止劳动合同。”张楠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其岗位为销售总监。四、行政管理制度汇编，北迈公司主张张楠应据此规定履行请假手续。张楠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五、员工入职确认书，其中载明：“试用期内请假累计不得超过3天，（假期的类别以考勤制度中规定的各种假类），超过3天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公司有权予以开除”，员工确认处有张楠签字。张楠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张楠以要求北迈公司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4707号裁决书，裁决：一、北迈公司支付张楠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3日工资9906.48元；二、驳回张楠的其他仲裁请求。张楠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楠的工资标准。张楠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收到北迈公司转账支付的3689.05元及众合公司转账支付的3177.93元，结合张楠提交的短信记录及与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法院对张楠所持上述两笔款项系其2019年8月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且上述金额明显高于北迈公司所主张之工资标准，故对张楠所持其月工资为8000元之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北迈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其中记录有张楠的出勤类别，并载明张楠2019年10月17日至18日及2019年11月4日至5日考勤结果为病假。现北迈公司虽主张张楠的病假申请未获公司审批，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张楠提交的门诊记录及休假证明书，法院对张楠上述期间系病假之主张予以采信。综上，经核算，在扣除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后，北迈公司应向张楠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工资13101.96元。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根据劳动合同法之规定，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北迈公司主张解除依据为张楠在职期间请假不符合流程，且并未产生销售业绩。但根据北迈公司的《销售部管理体系》之规定，试用期销售经理以上岗位，连续三个月未完成三个月总计50%销售额的，自动降级为普通员工岗，试用期延长一个月，而非解除劳动关系。在张楠离职无法登陆钉钉系统的情况下，北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一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楠的请假存在不规范之处，且如前所述，北迈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亦记录有张楠的病假考勤结果，故法院对北迈公司所主张之解除依据不予采纳。北迈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确认书虽载明试用期内请假超过3天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但劳动者正常请休假明显不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之情形。综上，北迈公司解除与张楠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向张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楠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工资13101.96元；二、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00元；三、驳回张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楠的工资标准。张楠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收到北迈公司转账支付的3689.05元及众合公司转账支付的3177.93元，并提交短信记录及与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上述两笔款项均系其2019年8月工资。北迈公司虽然主张众合公司的转账与其无关，但是亦自认其公司确曾有叫胡某的行政人员，然而北迈公司并未就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与胡某进行核实即径行否定其证明目的，有违诚信原则，故本院结合张楠提交的转账记录、短信记录及与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对张楠所持上述两笔款项系其2019年8月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述两笔款项金额之和明显高于北迈公司所主张之工资标准，故对张楠所持其月工资为8000元之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北迈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其中记录有张楠的出勤类别，并载明张楠2019年10月17日至18日及2019年11月4日至5日考勤结果为病假。现北迈公司虽主张张楠的病假申请未获公司审批，但劳动者依据医院出具的休假证明请休病假，是其合法权利，结合张楠提交的门诊记录及休假证明书，本院对张楠上述期间系病假之主张予以采信。北迈公司未支付2019年9月份及之后月份的工资，故其应予以支付。一审判决核算的工资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楠于2019年8月19日入职北迈公司，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9日至2022年8月18日，其中约定的试用期期限自2019年8月19日至2019年11月1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按照年、月计算期间的，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没有对应日的，月末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因此，北迈公司与张楠订立的劳动合同为两年以上不满三年的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期限三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劳动合同期限一年以上不满三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二个月；三年以上固定期限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不得超过六个月。”因此，北迈公司与张楠约定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二个月，也就是说，北迈公司对张楠的试用期不得超过2019年10月19日。而北迈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方才以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通知张楠结束试用、解除劳动合同，则该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者依据医院出具的休假证明请休病假，是其合法权利，而北迈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确认书载明的“试用期内请假超过3天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公司有权予以开除”的规定，显然侵犯了劳动者正常请休病假的权利，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属无效规定。北迈公司以该规定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北迈公司解除与张楠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其应向张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00元。综上所述，北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建清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