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银乐迪娱乐有限公司南京新一城分公司，经营场所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泰山街道大桥北路**新一城**3-1。负责人：舒建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银乐迪娱乐有限公司南京新一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灿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依据不充分。涉案《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灿星公司在另案中自认该作品系其与电视台合作完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当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记载该作品制作人及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不能据此认定灿星公司系该作品著作权人。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此，灿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唯一权利人，也未举证证明涉案作品共有权人明确放弃了自身权利，灿星公司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二、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其权利不包括放映权，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就该作品享有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涉案作品外包装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可见，未具体明确作品的类型。《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其权能不包括放映权。三、一审法院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一揽子解决了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与音集协，便否定该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协议的效力。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使用的点播系统中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找到著作权人并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加之灿星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与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联系涉案作品版权许可使用事宜，故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约定，1年许可期限内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10余万部音像作品，版权费为61538元。一审法院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215部，酌定赔偿数额22000元，较之于音集协收取的版权费，该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会导致大量权利人脱离著作权集体管理，转而以诉讼方式获取高额赔偿，不利于著作权的集体管理，也会增加诉累，重创KTV场所缴纳版权费的积极性，不利于推动音像作品的有偿使用。综上，请求本院支持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灿星公司辩称：一、灿星公司诉讼主体适格。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明灿星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涉案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聚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三、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侵害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损失数额过低，不能填补灿星公司的损失，灿星公司为节约司法资源，未提起上诉。综上，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的《中国好歌曲》中的所有涉案作品215部；2.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7442元；3.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灿星公司及其享有的著作权灿星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4日，经营范围为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电视节目制作、发行，文化艺术交流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各类广告，展览展示服务,计算机领域内的技术服务、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计算机网络工程施工，电脑多媒体设计、制作，计算机软硬件及配件（除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通讯设备（除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机电设备、文化用品批发、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12月28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作品登记证，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月6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的作品登记证，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月6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作品登记证，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一审庭审中，灿星公司提交了《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原版专辑光盘，前述专辑内歌曲目录列明了涉案的215部歌曲作品。二、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及其被诉侵权行为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9日，经营范围为在隶属企业经营范围内从事卡拉OK、预包装食品零售等服务。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汇文公司）接受灿星公司的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某2向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以下简称雨花台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9月17日，雨花台公证处公证员陈某1、公证人员姜某与陈某2来到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的“ＩＮＬＯＶＥＫＴＶ”，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行消费。在该处的Ｂ27包间内，公证员将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公证员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某2，由陈某2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某2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某2在包间内依次点播了相关涉案歌曲，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点播结束后，陈某2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超汇文公司为此次公证支付了公证费1000元，取证消费142元。雨花台公证处于同月25日出具了（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669号公证书。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认可侵权歌曲与权属光盘歌曲内容的一致性。一审另查明，2019年12月26日，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音集协(甲方)签订编号为FL-HJXK-苏-20190212的《和解及许可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61538元。一审确认，灿星公司主张的涉案215部作品并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灿星公司主张其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800元、取证费142元。一审法院认为，灿星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未经灿星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公开放映和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灿星公司要求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涉案215部作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且灿星公司当庭主张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场所的规模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关于灿星公司主张为维权支付的142元消费款及1000元公证费、1800元律师费，合计2942元，系必要且合理的支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辩称其已向音集协缴纳许可使用费，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当赔偿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灿星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并非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故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其侵权行为的认定。至于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已获音集协授权的事实，一审法院已将其作为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主观过错大小的因素予以考量，确定最终赔偿金额，故对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其曲库中删除涉案215部作品；二、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20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原版专辑光盘均标注“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等文字。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及其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一、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适格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被诉侵权作品系可以用卡拉OK播放设备进行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其融入了编剧、导演、摄影、配（录）音、配乐等独创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登记证书均记载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原版专辑光盘均标注“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等文字，在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由灿星公司享有并无不当，灿星公司作为涉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就侵害该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有权提起诉讼，即灿星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及其确定的赔偿数额恰当一审中，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认可被诉侵权歌曲与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原版专辑光盘记载歌曲内容的一致性，在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播放被诉侵权歌曲已获得合法授权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灿星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至于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提出的其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并缴纳了版权许可使用费，没有侵权故意，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抗辩主张，因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被诉侵权作品并非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故前述协议及版权费支付事宜并不影响本案的侵权判定及责任认定，一审法院对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主观过错，涉案经营场所的规模及当地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银乐迪新一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银乐迪娱乐有限公司南京新一城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晔审判员 臧文刚审判员 叶 存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