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利，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朝，男，1992年6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玖辰，河北杨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刘璇装饰材料经营部，经营场所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北科技路******。经营者：刘璇，男，1991年3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花燕，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国利因与被上诉人马明朝、北京刘璇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刘璇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国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对马明朝所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提前发传票和上诉状及其他材料，没有给我合理的举证期限。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与刘璇经营部之间系合同关系，刘璇经营部与马明朝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即使认定马明朝在安装灯具时受到损害，该损害事实与我的责任承担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安装灯具系刘璇经营部的附随义务，刘璇经营部作为雇主在雇员受到伤害时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我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因马明朝未跟我去吃饭，所以我给了其50元，该钱款属于饭钱。三、马明朝并未提交工资流水、社保纳税证明以及劳动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仅依据《工资证明》就认定劳动关系和工资水平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仅凭马明朝是安装灯具时受伤是错误的。马明朝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彭国利的上诉意见。我认为刘璇经营部与彭国利应共同承担我损失的70%。刘璇经营部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彭国利的上诉意见。马明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国利、刘璇经营部连带向马明朝赔偿医药费72311.57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30000元、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300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鉴定费3150元，合计150661.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对自己所居住的北京市大兴区×××202室进行室内装修，彭国利于2019年8月25日来到大兴区科技路天上天建材城采购装修材料（购买吊顶材料），后与建材城C6号的刘璇经营部协商一致，双方填写《OPPLE集成吊顶合同单》，确认由刘璇经营部为彭国利家安装厨房和卫生间吊顶，双方初步商议工料费（包工包料）约为600元，彭国利当场支付定金100元，并约定次日上门测量；2019年8月26日，经刘璇经营部派员上门测量，确定工料费合计550元（含先前预付100元，即完工后再付450元）；次日，即在2019年8月27日，通过微信聊天，刘璇经营部向马明朝核实是否有时间接旧宫镇的约7平方米的吊顶安装工作，马明朝表示有时间接单并要求刘璇经营部告知施工地点，在刘璇经营部告知马明朝施工地点为清乐园并向其核实施工时间，马明朝表示次日早上即可以开展工作，刘璇经营部随即告知马明朝准确的施工地点为“×××202”及业主联系电话；次日早上，即在2019年8月28日早上，通过微信聊天，刘璇经营部催促马明朝开展工作，马明朝通过微信语音回复称让刘璇经营部直接发货，其随后直接过去，刘璇经营部随即沟通称：“你来拉货吧，加点运费，我叫车不合适，家里就一个人今天”“板材区”，马明朝随后反对称其所驾驶小车拉不了，于是刘璇经营部表示：“拉不走，我就叫车了，提前10分钟我发货，你告诉我声”，马明朝则要求刘璇经营部即刻发货，因为其这就赶往施工现场；至此，双方就发货等事宜沟通完毕，此时为2019年8月28日上午8时30分许。马明朝随即同另一名施工人员到达彭国利家，开展施工作业；当日该房屋开展施工作业的项目还有木地板铺设项目；在对房屋进行吊顶前，彭国利将房顶的电灯先行卸下，以便马明朝等人安装吊顶；在马明朝即将完成吊顶安装时，彭国利与马明朝协商由马明朝将房顶电灯重新安装上，并在之前所约定工料费550元之外再给50元，工料费合计600元（即除去先前支付定金100元外，再付500元）；在准备安装卫生间顶灯的过程中，马明朝摔伤；就具体受伤经过及各方当事人在马明朝受伤时所形成法律关系，马明朝在民事起诉状中进行了详细陈述，彭国利、刘璇经营部在各自的答辩意见或所提交答辩状中进行了详细陈述，本院不再赘述；在庭审发表答辩意见时，彭国利推翻了对于让马明朝安装屋顶电灯并给付50元的陈述，而是主张在马明朝受伤时吊顶工作还没有完成，为了督促马明朝等人尽快完成吊顶工作，所以说让马明朝安装屋顶电灯，赶紧把工作干完，然后带着马明朝等人去吃中午饭，但是马明朝没有说话（回应），彭国利就认为是马明朝不好意思说，于是就把饭钱折成工钱让他赶紧干完活。受伤当日，即在2019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通过微信转账，在扣除自己应得报酬后，马明朝给付刘璇经营部250元。受伤后，马明朝于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9月5日在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8日，经诊断为右胫骨骨折、右腓骨骨折，并接受“右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钛板螺钉内固定术”；住院病历的“损伤、中毒的外部原因”载明：“在屋走路时不慎摔伤”，现病史为：“患者缘于入院前3小时在屋走路时不慎摔伤，随即出现右小腿肿痛伴活动受限，伤后不能自行站立行走，随后被急救车送入我院急诊科，行X片检查后提示‘右胫骨远端骨折、右腓骨远端骨折’，建议行手术治疗”；出院医嘱建议马明朝：“1.定期来院复查，1次/月；2.定期来院换药，1次/2-3天；3.术后2周来院拆线；4.全休1月，陪人护理；5.病情变化，门诊随时复查”；2019年10月14日，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马明朝：“休息壹个月，需壹人陪护；局部对症治疗；避免患肢负重，加强功能锻炼及营养支持；定期复查，随诊”；2019年12月11日，上述医疗机构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马明朝全休1个月，1人陪护；2020年4月22日，上述医疗机构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马明朝适度锻炼，避免剧烈活动，不适随诊。通过核算马明朝所提交各类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清单可以认定，其支出各项医疗费合计72312.19元。马明朝主张其在北京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并提交该单位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上述用人单位为马明朝出具《收入证明》《误工证明》，证明马明朝系该单位员工，从事安装工作，月固定工资为5000元，因马明朝在2019年8月28日因腿摔伤一直未能上班，根据单位规定，停发其未上班工资；马明朝主张由其妻王某进行护理，并提交王某所在单位北京万源伟嘉建材销售中心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上述单位出具《收入证明》《误工证明》，证明王某系该单位员工，从事销售工作，月平均工资为4800元，因王某于2019年8月28日向单位请假，其爱人腿摔伤需人护理，一直未能上班，根据单位规定，停发王某未上班工资。经马明朝申请，受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马明朝的误工期120-180日，护理期30-90日，营养期60-90日。2.被鉴定人马明朝的二次手术费用详见分析说明”；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二次手术费用评定——被鉴定人马明朝右胫骨骨折，右腓骨骨折，临床行右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钛板螺钉内固定术治疗，目前内固定物在位，依据《法庭科学人身损害受伤人员后续诊疗项目评定技术规程》（GA/T1555-2019）10.7a）‘行内固定治疗者，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之规定，后期视骨折愈合情况，均具有择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手术的适应症。因在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中没有后续治疗所需具体费用的相关标准，故相关费用建议以北京三甲医院收费标准或以临床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准。但鉴于调解、审判及当事人计算的需要，经向北京三甲医院相关专业专家咨询，特提供如下说明仅供参考：右胫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手术的相关费用约需人民币贰万元左右（不包括手术意外及并发症的诊疗费用）”；马明朝交纳鉴定费3150元。在法院主持庭前会议时，彭国利说到给付了300元营养费，其解释称：“马明朝有1只鞋落在我家了，我去送鞋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马明朝，出于人情世故，我也是好意给了300元”；就此，马明朝认可收到了300元，并表示该垫付不在马明朝所主张诉讼请求内；庭审中，马明朝主张彭国利所支付300元系先行垫付的医疗费或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无论是马明朝与刘璇经营部系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还是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所涉内容均系由马明朝进行彭国利家的吊顶安装工作，而在马明朝受伤时，系在从事屋顶电灯的安装作业（事发在准备阶段），此并非刘璇经营部所安排吊顶安装作业内容；换言之，在马明朝受伤时，其所从事工作内容与刘璇经营部无关，刘璇经营部并非该项工作内容的接受劳务一方；现马明朝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刘璇经营部并非受伤时所涉提供劳务的接受一方，即刘璇经营部并非诉争侵权法律关系的侵权人，其对马明朝受伤不具有过错，故对马明朝对刘璇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彭国利先是陈述“我另外需要安装1个照明灯，和马明朝约定吊顶棚和安装灯共计600元”，即在刘璇经营部与彭国利原约定工料费550元之外，由马明朝另行安装屋顶电灯，并由彭国利给付马明朝劳务费50元；之后在庭审中，彭国利又变更陈述意见，主张：“我说带着原告去吃饭，但是原告没有说话，所以我就认为原告不好意思说，我就把饭钱给他让他把活干完”，即将前述给付50元劳务费变更为请吃饭或给饭钱的好意施惠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彭国利的后续更改陈述，法院不予采信，法院认定针对屋顶电灯的安装项目，马明朝、彭国利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马明朝系提供劳务一方，彭国利系接受劳务一方，马明朝系在向彭国利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劳务双方所具有过错，法院有以下几点考虑，一是对于马明朝，其作为长期从事装修作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知到在多个装修项目同时施工作业时，对作业场所及周边环境应当更加谨慎观察，因其懈怠，欠缺注意义务，以致在去拿安装灯具配件时，踩到铺地板的泡沫膜上摔伤，具有明显过错；二是对于彭国利，马明朝的原定施工内容为吊顶安装，在临时增加安装卫生间顶灯这一劳务内容的情况下，应采取核实施工人是否具有电工作业资质、周边环境是否适合电工作业、作业场所地面是否平整防滑等可以保证作业人员安全的措施，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国利采取了全面的保障措施，故其亦具有过错；三是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马明朝原系从事吊顶安装，且已将所涉项目基本完成，对周边环境较为熟悉，故相较于彭国利，其对于自身受伤具有更大过错，故对于马明朝的合理损失，法院酌情确定由彭国利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彭国利所给付300元，马明朝自认其系先行垫付医疗费或营养费，且未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即作出了有利于彭国利的自认，故对该垫付费用，应当自彭国利应给付赔偿款中扣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经核算，马明朝所遭受合理损失中医疗费为72311.57元（按票据核算，医疗费金额为72312.19元，故马明朝所主张支出金额并无不当），护理费为9600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30日至90日，对此法院酌定取中间值，即60日；马明朝主张由家属进行护理，该护理费等同于其家属的误工损失，虽然其主张误工损失为每月5000元，但王某所在单位所出具《收入证明》《误工证明》载明的月收入为4800元，故应按每月4800元计算；计算公式为60÷30×4800=9600元），误工费为2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20日至180日，对此法院酌定取中间值，即150日；马明朝主张其月收入为5000元，未超个人所得税免征额，并无不当；计算公式为150÷30×5000=2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马明朝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日100元并无不当，结合住院8日），营养费为75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0日至90日，对此法院酌定取中间值，即75日；结合马明朝的骨折伤情，主张营养费为每日100元并无不当），交通费为3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马明朝就医复查次数较多，且住院治疗，其主张交通费金额并无不当），二次手术费为20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二次手术费约为20000元，虽然该笔费用尚未发生，但从一次性解决争议角度出发，马明朝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合计135511.57元；彭国利应赔偿上述损失的30%，即赔偿40653.47元；因彭国利已先行垫付300元，故还需赔偿40353.47元。对于鉴定费3150元，法院作为诉讼费用依法进行分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彭国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明朝医疗费21693.47元、护理费2880元、误工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2250元、交通费90元、二次手术费6000元，合计40653.47元（扣除先行垫付300元后，还需赔偿40353.47元）；二、驳回马明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彭国利主张马明朝系在2019年8月28日上午10时到其家中，其并未将房顶的电灯先行卸下，而是由马明朝卸下。彭国利认为其给马明朝的50元系饭钱，并非工钱。马明朝则主张彭国利给其50元属于安装灯具的劳务费。庭审中，彭国利欲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收据、法定代表人曹广平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彭国利与刘璇经营部之间系装修合同的法律关系，安装灯具系刘璇经营部的附随义务，且彭国利给马明朝的50元属于饭钱。经质证，刘璇经营部与马明朝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马明朝所受损失的责任承担及合理数额。彭国利与刘璇经营部协商并约定由刘璇经营部为彭国利安装吊顶，后刘璇经营部指派马明朝前往彭国利家中进行安装吊顶作业。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陈述，马明朝系在彭国利家中从事屋顶电灯安装工作时受伤，从彭国利与刘璇经营填写的合同单等在案证据来看，安装屋顶电灯并非刘璇经营部安排马明朝从事安装吊顶作业的内容。现彭国利主张安灯具系刘璇经营部的附随义务，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璇经营部对马明朝所受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彭国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彭国利在一审中明确陈述了“我另外需要安装1个照明灯，和马明朝约定吊顶棚和安装灯共计600元”，在一审之后的庭审及二审中，彭国利主张向马明朝支付的50元属于饭钱。本院认为，彭国利并未对后续更改陈述的事实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且马明朝对其后续更改的陈述亦不予认可，故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在案证据，本院对彭国利关于向马明朝支付50元系饭钱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彭国利在临时增加安装灯具的工作内容时，应对马明朝是否具有作业资质、房间内是否适合作业及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彭国利并未仔细审核马明朝是否具备电工作业的资质以及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因此，无论彭国利与马明朝之间形成的系劳务关系亦或是承揽合同关系，彭国利对马明朝受伤的损害后果均具有过错，故彭国利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依据彭国利与马明朝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彭国利承担30%的责任，马明朝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再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及护理费一节，马明朝欲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收入证明》及《误工证明》等证据。彭国利虽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且马明朝在事发时年龄为27岁，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考虑到马明朝的年龄、身体状况等因素，并依据上述证据酌定的误工费及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等其他费用，经查，一审法院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彭国利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元，由彭国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