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青02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梅，住青海省海东市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住所地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贾宁波，系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燕，系青海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白晓晖，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黎明，系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燕，系青海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梅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以下简称碾伯派出所）、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行政处罚一案，已由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青0222行初15号行政判决。上诉人王世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梅，被上诉人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负责人香曲才让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雪燕、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张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雪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0日14时27分许，乐都区碾伯镇沙沟村村民李养花向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电话报警称：“我家大门被人砸了，请求出警”。派出所民警驾驶警车着警服赶到现场时，原告王世梅也在现场，李养花当场指认王世梅砸了她家大门。派出所民警查看李养花家大门受损情况并拍照取证后，口头传唤王世梅到派出所接受调查，遭王世梅拒绝。后派出所民警对王世梅进行强制传唤，并使用警械手铐将王世梅带上警车，带至碾伯派出所进行询问。在碾伯派出所办案区候问室，王世梅声称身体不舒服，民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医生赶到后对王世梅进行检查，询问王世梅身体状况，后医生及在场民警要求王世梅到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王世梅拒绝去医院检查。王世梅休息了一段时间，情绪稳定后办案民警将王世梅带至询问室进行询问，作完询问笔录后让其回家。另查明，原告王世梅于2018年至2020年先后多次因多种疾病到医院检查、治疗。原告王世梅以碾伯派出所民警使用警械打背铐导致其背部、胳膊、腰部疼痛，家中无钱看病治疗为由，向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反映情况，要求给予答复。2018年8月23日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书面答复，认为碾伯派出所民警办案程序合法，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于2020年9月1日作出东乐公（碾）行罚决字（2020）105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王世梅的违法行为有三项，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及的砸坏李养花家大门的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合并执行决定对原告王世梅给予行政拘留19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现行政拘留19日的处罚已执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传唤原告王世梅的行为是否违法；原告王世梅要求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给予赔偿的理由是否成立、索赔的数额是否适当。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违法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本案中，报案人李养花向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报警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时原告王世梅也在现场，李养花当场指认王世梅砸了她家大门。派出所民警口头传唤王世梅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时遭拒绝，派出所民警遂对王世梅进行强制传唤并使用警械手铐将其带至派出所进行询问。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第六条规定：“采取处置措施前，公安民警应当表明身份并出示执法证件，情况紧急来不及出示执法证件的，应当先表明身份，并在处置过程中出示执法证件；着制式警服执行职务的，可以不出示执法证件。”本案中，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民警出警时驾驶警车着警服，可以不出示执法证件，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亦不存在违法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王世梅虽于2018年至2020年先后多次因多种疾病到医院检查、治疗，但无证据证明其病情与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执行职务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且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执行职务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情形。故原告王世梅要求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给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碾伯派出所传唤原告王世梅的行为属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情形。原告王世梅要求被告海东市乐都区公安局给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世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世梅不服，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违法的行为。上诉人是下地干活回家途经乐都区碾伯镇徐家沙沟村十字路口处，感觉累了坐下休息，并没有用铁锤砸李养花家的大门，李养花家的大门即使有损坏，也不是上诉人砸的，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是下地干活回家的，无缘无故拿一个铁锤干什么。二、被上诉人违法，但隐瞒了其行为。上诉人是下地干活回家途经乐都区碾伯镇徐家沙沟村十字路口处，感觉累了坐下休息时，被四名身穿警服的人，使用暴力手段，给上诉人打上背铐，使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致上诉人发生心脏病昏迷。被上诉人称：派出所干警“赶往现场时，见王世梅正手持铁锤坐在李养花家巷道外的路边，民警询问王世梅是否砸了李养花家大门，王世梅当场承认其用铁锤砸了李养花家大门……后民警口头传唤王世梅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王世梅拒绝。遂民警强制传唤…民警使用警械手铐…”。《判决书》确认的“事实”“认为”的理由，不是客观事实，而且纯属捏造。被上诉人一再强调，他们的干警是带着执法记录仪去的，那么，执法记录仪肯定记录了上诉人拿着铁锤的图像，也记录了上诉人“承认砸了李养花家大门”的语言录音。执法记录仪也能记录民警使用警械手铐情况，给上诉人带的是正常手铐，还是背铐（这是上诉人强调的重点）。三、一审法院回避了本案焦点。本案焦点：1．民警赶到上诉人跟前时，上诉人是否手持铁锤；2．上诉人手持铁锤砸坏了李养花家的大门，铁锤是作案工具，民警应没收并保存，现该铁锤何在。3．上诉人手持铁锤，李养花家的大门被砸坏，应当做痕迹鉴定，证明上诉人手持的铁锤，砸坏了李养花家的大门；4．王世梅正在作案的图像，民警出示证件，口头传唤的图像及语音。只要播放执法记录仪，以上事实都可清晰可见。可一审法院回避了这些焦点，把被告歪曲了的、隐瞒了的所谓的陈述认定为事实。执法记录仪显示的事实没有表述，却概括了一句“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复制光盘，证明碾伯派出所出警经过。”四、上诉人有违法行为的“事实”纯属捏造。上诉人拿着铁锤在砸李养花家的门，民警带着执法记录仪赶到，对上诉人当场抓了现行，对上诉人拿着铁锤砸坏他人大门的事实有执法记录仪拍摄，就算执法记录仪没有拍摄到上诉人拿着铁锤砸门这一过程，也应该拍摄到上诉人拿着铁锤了吧，那么对铁锤和被砸坏的大门做一痕迹鉴定，加上现场拍照、现场勘验记录，不是铁证如山吗。要问的是，铁锤何在，为何不做鉴定。五、行为合法的举证责任在被告。被告举不出主张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把被告的陈述认定为事实，回避了本案重点，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民和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因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其身体伤害要求赔偿280000元。 二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违法行为成立，被上诉人行政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应答予以维持。一、上诉人事实违法行为成立。本案案发于2017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接到报案人李养花的报案后，及时出警并对现场进行调查取证，结合王世梅在案发当时的行为及表现以及其手扶一把铁锤坐在李养花家巷道外的旁边等情况，判断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并口头传唤遭到拒绝后，依法使用约束性警戒将上诉人强制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询问，但上诉人拒不承认违法事实。后依法对报案人、现场人员及办案人同村村民进行询问后，结合现场报案人大门受损照片等证据，证实上诉人确实存在违法事实。对于以上事实，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接警处登记表、受案回执、传唤证、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对王世梅、李养花、徐登总、李养兰、郭万荣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照片及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均能证明。因此，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出警、传唤程序合法，不存在行政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故意损毁私人财物的，属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对现场发现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无正当理由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根据治安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人民警察可以强制传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使用警戒和武器条例》第八条人民警察依法执行下列任务，遇有违法犯罪分子可能逃脱、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脚镣、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二）执行逮捕、拘留、看押、押解、审讯、拘传、强制传唤的。本案中，根据王世梅在案发当时的行为表现以及手扶铁锤坐在李养花家巷道外的旁边等情况，可以判断其实施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民警据此在其不配合的情况下，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进行口头传唤受到拒绝以后，依据该程序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强制传唤，并在其可能作出伤害民警或伤及无辜等危险行为的情况下，对其使用约束性警械，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其进行人身控制及使用约束性警械（手铐）违法，理由不成立。三、关于该案在之前庭审过程中的争议焦点是否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庭审过程中的争议焦点应由合议庭总结，待合议庭总结并释明后，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同意及是否需要补充。本案至今天庭审为发回重审两次后第三次二审开庭，在之前的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始终对法庭总结的争议焦点表示同意也并无补充，也未提及该案争议焦点应为作案工具及作案音频或视频。因此一审判决总结的争议焦点并无不当，且案件争议焦点的总结与归纳，并不影响上诉人违法行为的成立以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合法的强制传唤及行政处罚，甚至是一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四、被上诉人行政程序合法，举证完整恰当，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将作案工具“铁锤”作为证据扣押及入卷，也并未提交法庭。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保全决定书及证据保全清单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大锤作为证据进行保全及扣押，不存在违法行为。另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接警处登记表、受案回执、传唤证、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对王世梅、李养花、徐登总、李养花、郭万荣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照片及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据链条完整明晰，印证了上诉人违法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举证完整恰当，不存在举证遗漏或违法行为。综上，上诉人违法事实成立，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世梅向本院提交照片复印件一张，证明徐学奎，李养花诽谤上诉人，上诉人曾报警，但公安机关未予处理的事实。 二被上诉人质证，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来源不合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碾伯派出所的强制传唤王世梅的程序是否合法；2.原审民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2行初15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碾伯派出所对上诉人王世梅实施的强制传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根据《接处警登记表》，本案中，被上诉人碾伯派出所于2017年10月20日接到报警人李养花报警并处警，同时根据报警人陈述及处警现场情况，认为上诉人“确有违法事实建议立治安案件查处。”需要接受调查。根据处警时的录音录像资料，上诉人王世梅在被要求接受调查时，拒绝调查且无正当理由，碾伯派出所对其实施强制传唤并无不当。2.对于上诉人王世梅提出强制传唤过程中未出示执法身份证件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十）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及公通字（2010）9号《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第六条“采取处置措施前，公安民警应当表明身份并出示执法证件，情况紧急来不及出示执法证件的，应当先表明身份，并在处置过程中出示执法证件；着制式警服执行职务的，可以不出示执法证件。”根据处警时的录音录像资料及上诉人王世梅陈述，本案中碾伯派出所处警时相关工作人员均着制式警服。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3.关于上诉人王世梅提出被上诉人在强制传唤过程中给其打“背拷”行为违法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被上诉人碾伯派出所在对上诉人王世梅强制传唤过程中可以使用手铐等警械。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四条“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应当以制止违法犯罪行为，尽量减少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为原则。”被上诉人碾伯派出所根据处警具体情况、需要对上诉人王世梅采取从背后使用手铐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未对上诉人造成不应有的伤亡及损失。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4.关于上诉人王世梅提出的其不具有违法行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所诉的强制传唤行为无关，公安机关实施强制传唤不以被传唤人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因此，对该上诉理由不予认可。 关于上诉人王世梅提出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采取强制传唤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因强制传唤行为造成其身体伤害。上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世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效国 审 判 员 丁 亮 审 判 员 兰海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玉兰 书 记 员 宋久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