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女，196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平，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男，195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因与被上诉人姚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初，姚某、吕某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并计划购买房屋用于双方婚后共同生活。2016年7月30日，姚某作为买受人与富汇房地产开发（富阳）有限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认购意向登记书》，并支付了购房意向金50000元。2016年8月7日，姚某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城商品房定购协议》，确认购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万通路58号雍景山城鸿溪苑8-3号房屋，并于同日支付购房定金100000元（其中50000元系上述购房意向金转为定金）。2016年8月30日，姚某付清了剩余全部购买款2483954元。2016年9月13日，姚某与吕林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年××月××日，姚某与吕某作为买受人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案涉房产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同日，在案涉房屋预售合同备案登记中，姚某、吕某作为购房人在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2017年11月24日，姚某、吕某作为业主从富汇房产公司处交接了案涉房屋。另查，××××年××月，姚某、吕某一起到法国旅游，姚某购买了结婚戒指准备双方结婚时用于送给吕某。2018年6月，吕某查出患有乳腺癌，住院期间姚某亦照顾吕某。2018年底，姚某、吕某因感情矛盾没有继续交往。2019年1月3日，姚某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城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姚某作为乙方受让编号为鸿溪苑324、325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贰个，转让价款为0元。 姚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预0014341）、《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及《九龙仓.雍景山城地下停车位转让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均由姚某一人享有和负担，坐落于××街道××号房屋不动产权证登记在姚某一人名下。编号为鸿溪苑324、325地下停车位使用权登记在姚某一人名下。上述房屋不动产权证的办证及过户手续和地下停车位使用权登记及更名均由姚某一人办理；2、吕某向姚某返还奥迪Ａ6Ｌ汽车（车架号：ＬＦＶ3Ａ24Ｇ7Ｇ3064177，发动机号：ＣＹＹ042670）购车款37239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某承担。诉讼过程中，姚 秋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预0014341）、《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项下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均由姚某一人享有和负担，《九龙仓.雍景山城地下停车位转让协议》项下乙方的权利义务均由姚某一人享有和负担，吕某协助姚某将坐落于××街道××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办理登记在姚某一人名下，编号为鸿溪苑324、325地下停车位使用权办理登记在姚某一人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基于何种目的购置了案涉房屋。吕某主张双方是出于共同投资的目的购买了案涉房屋，姚某赠与吕某购买案涉房屋一半份额房款，并据此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一半的份额。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吕某主张共同投资买房，一半购房款系姚某赠与吕某，其未提供任何书面或口头共同投资买房及赠与一半购房款的约定的证据。同时，投资讲究回报，姚某付清了全部购房款，而吕某却未支付购房款，此做法明显与常理及投资的惯常做法不符。因此，吕某主张购买案涉房屋系共同投资且姚某赠与吕某一半购房款，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反之，姚某、吕某原系恋爱关系，特别是在姚某离婚后，双方以结婚为交往目的，姚某考虑到二人婚后的生活购置了案涉房屋，并于2016年8月30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为了表达结婚的诚意，××××年××月××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中姚某增加吕某作为共同购房人在合同上签字，在案涉房屋备案登记时姚某、吕某亦作为共同购房人作了备案登记。因此，姚某主张增加吕某为共同购房人，作为双方结婚而交付的彩礼，更符合客观事实。现姚某、吕某结束了恋爱关系，双方未登记结婚，亦未共同生活，且吕某未支付购房款的实际情况，故吕某应当返还姚某交付的彩礼。因案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车位转让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由姚某享有和负担，吕某协助姚某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及车位使用权的登记手续。故姚某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预0014341）、《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项下买受人的权利义务由姚某享有和负担，吕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姚某将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万通路58号雍景山城鸿溪苑8-3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办理登记至姚 秋一人名下。二、确认《九龙仓.雍景山城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乙方的权利义务由姚某享有和负担，吕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姚某将编号为鸿溪苑324、325地下停车位使用权两个办理登记至姚某一人名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吕某负担。 宣判后，吕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婚约财产纠纷错误，本案并不存在婚约法律关系。2016年9月13日，被上诉人与妻子吕林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上诉人与妻子还未离婚前，怎么与他人谈婚论嫁，怎么会支付彩礼给他人，怎么能与上诉人形成婚约的法律关系，违背生活常理。2016年7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买房，应当认定案由为合伙纠纷。2016年7月30日交定金50000元，2016年8月7日交定金50000元，2016年8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证人一起到售楼处，原约定双方当事人每人出资一半的钱，但被上诉人抢着付，本讲好回去后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从这些事实可以证明系共同投资买房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并计划购买房屋用于双方婚后共同生活，这一认定是非常错误的。一方面，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同事关系，不存在男女朋友关系，根本不可能确定恋爱关系，也根本不可能计划购买房屋用于双方婚后共同生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尚未离婚，根本不可能与上诉人确定恋爱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三枚戒指为被上诉人购买，由此推定双方有婚约关系，事实上一审证据中戒指购买款项支付人是上诉人，款项也确实是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喜欢这三枚戒指自己出钱购买，后被上诉人喜欢而要求上诉人转卖给他，但是被上诉人只付款150000元，尚有47000元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当时认为这47000元是抵做部分房款。3、如果是加名，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时间仍然是2016年8月30日，如果是错误登记导致撤销合同，签订时间则是××××年××月××日，由于开发商业务人员错误认定双方为夫妻关系，导致2016年8月30日被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撤销。所以双方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落款日期是××××年××月××日。4、本案合伙购房的法律关系被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为婚约财产关系。上诉人主张合伙买房，被上诉人作为一审的原告主张婚约财产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一审的原告对其提出的主张，首先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不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所主张的事实，法院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二、一审判决作出的结论是交付彩礼，被上诉人还没有离婚，如何交付彩礼。个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有离婚，从法律关系上讲，婚姻关系在存续中，上诉人怎么又对他人交付彩礼，显然是不可能的。三、本案被上诉人的妻子没有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的妻子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关系尚未解除，除非有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而被上诉人的妻子没有起诉行使撤销权。四、本案应当认定合伙买房。综合本案的全案证据，被上诉人与妻子离婚前，出资与上诉人共同买房，双方形成的是合伙法律关系。关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购房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债权法律关系，并不是物权法律关系。五、合伙买房后，被上诉人合伙的债权进行无偿赠与，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赠与。上诉人作为受赠人，受赠的是房款，受赠的不是房屋。而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赠与的是房屋，违背了生活常识与经验。被上诉人赠与给上诉人房款，上诉人接受了赠与的房款，赠与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赠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背了法律和生活常识，请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姚某答辩称：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案由为婚约财产纠纷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本案案由应确认为“合伙纠纷”，但是2011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只规定了“合伙协议纠纷”，2021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只规定了“合伙合同纠纷”，上诉人提及的“合伙纠纷”的案由不存在。且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是正确的。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2019年12月9日）中针对法官提问，吕某亲口陈述2016年初开始交往，那时候姚某还没离婚，庭审笔录有记载。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又提供了一组补充证据，即《雍景山城项目客户跟踪记录卡》（纪录卡填写时间：2016年6月20日）所记载的内容来看，本次来访人数及关系：夫妻二人，家庭居住人数及结构：一家三口，购房决策、出资人：老公，详细购房用途：自住、养老。依据上诉人自己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均证明双方恋爱关系的确立在2016年年初。现在上诉人又推翻自己的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增加上诉人为共同购房人，作为双方结婚而交付的彩礼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有了结婚意向后，被上诉人开始购房用于双方婚后居住，并于2016年8月30日付清了购买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共计2583954元），9月13日与前妻协议离婚，9月25日作为送给上诉人的结婚彩礼，被上诉人变更《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中买受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两人。上诉人所述的未离婚即支付彩礼的陈述与事实不符。4、关于戒指，上诉人称是转卖给被上诉人，但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中，上诉人陈述：关于戒指部分，去法国买了结婚戒指，款项是我垫付的……，综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已分手，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彩礼，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依法有据。二、本案被上诉人是在与前妻离婚后交付彩礼，即在离婚后才在购买案涉房屋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变更购房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根据被上诉人和其前妻的《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房产、汽车、存款等都归各自所有。所以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的房产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并不是被上诉人与其前妻的夫妻共同财产。退一步说，即使不是被上诉人个人财产，根据最高院民一庭意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09年第2辑）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这种赠与行为因严重损害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应认定为无效。因此，上诉人所谓的被上诉人前妻撤销权的行使也无从谈起。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吕某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是共同投资买房，买房时双方没有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姚某认为，证人参与过一审开庭的全程旁听，根据民事诉讼规则，参与过旁听不能作为证人。证人陈述房款是250万元左右，但根据一审证据并不是当场转账250万元，故对证人陈述三性均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将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姚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初，姚某、吕某相识。2016年7月30日，姚某作为买受人与富汇房地产开发（富阳）有限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认购意向登记书》，并支付了购房意向金50000元。2016年8月7日，姚某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城商品房定购协议》，确认购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万通路58号雍景山城鸿溪苑8-3号房屋，并于同日支付购房定金100000元（其中50000元系上述购房意向金转为定金）。2016年8月30日，姚某付清了剩余全部购买款2483954元。2016年9月13日，姚某与吕林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年××月××日，姚某与吕某作为买受人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案涉房产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同日，在案涉房屋预售合同备案登记中，姚某、吕某作为购房人在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2017年11月24日，姚某、吕某作为业主从富汇房产公司处交接了案涉房屋。2018年6月，吕某查出患有乳腺癌，住院期间姚某亦照顾吕某。2018年底，姚某、吕某因感情矛盾没有继续交往。2019年1月3日，姚某与富汇房产公司签订《九龙仓.雍景山城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姚某作为乙方受让编号为鸿溪苑324、325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贰个，转让价款为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姚某以婚约财产纠纷提起诉讼，吕某认为双方系合伙购房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由姚某全额出资购买。吕某认为购房时双方系同事关系，其与姚某合伙购买案涉房屋，一半房款由姚某赠与吕某，但吕某申请证人于某出庭所作的证言等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该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姚某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存在追求吕某的事实，此时姚某并未与吕林离婚，该行为有违公序良俗。但结合姚某于2016年9月13日与吕林离婚后，于××××年××月××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房合同》补充协议中增加吕某作为共同购房人在合同上签字，在案涉房屋备案登记时姚某、吕某亦作为共同购房人作了备案登记，及双方之后客观上存在恋爱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姚某增加吕某为共同购房人，作为双方结婚而交付的彩礼，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现姚某、吕某结束了恋爱关系，双方未登记结婚，亦未共同生活，吕某也未支付购房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吕某应当返还姚某交付的彩礼，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车位转让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由姚某享有和负担，吕某协助姚某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及车位使用权的登记手续，当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吕某认为姚某的前妻没有行使撤销权问题，因签订案涉房屋相关合同的行为发生在姚某与吕林离婚之后，故相关权利人如享有权利可另行主张。综上，本院对吕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