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殷王新村卢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859533993。法定代表人：卢玉平，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昇国，南昌市创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华，男，汉族，1980年1月20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齐仁，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仁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且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改判。首先，上诉人在原审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现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要求，依法向原审法庭提供了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在职员工花名册，单位参保职工花名册，及从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表与打卡考勤表，上诉人按规定已完成由用人单位负举证的责任。但原审在没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建立的原件证据支持下及推翻上诉人反驳被上诉人要求认定确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以上诉人无法提供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从打卡机上直接下载打卡记录为由，忽略其在上诉人处调取的原始从打卡机上下载存在电脑中原始数据的证据，直接把举证责任加诸上诉人是不正确。因为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原审在上诉人已提供了从打卡机上下载存在电脑中原始打卡记录数据的证据事实下，反而却以上诉人因打卡机坏了不能直接从打卡机上下载打卡记录为由进而否认其在上诉人处调取的原始从打卡机上下载存在电脑中原始数据的证据及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其它证据。故该项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有失公平。另外，原审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与上诉人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原件情况下也没有遵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现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及《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举证责任分配暂行规则》第二条规定，劳动者一方当事人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过程中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如下：(一)劳动者主张劳动(人事)关系成立的，应当提交相应的劳动合同(聘自用合同)或就领取工资、福利待遇、办理社会保险及工作管理(如工作证、服务证等)提供相关证据。反而以被上诉人手机截屏及《工作证明》来推理定案故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推断远悖常理，据以定案的证据没有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明》作为定案依据是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有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文书，应由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可见用以作为证据的证明材料，仅有公章而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显然从法定形式上存在瑕疵，故不宜作为定案依据。同样原审调查也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原审法官主动依职权一人前往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处二次调取打卡机原始数据及下载存在电脑中原始打卡机数据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因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5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第16条规定：“除本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可见，在不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依职权对案件的实体问题进行调查，依职权只能对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进行调查；对相关实体问题进行调查只能在当事人申请的前提条件下进行。同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七条，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调查材料要由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捺印或者盖章。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原审调查违反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查询原审庭审笔录及调查笔录和仲裁裁决书核实。综上所述，原审罔顾事实与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或反驳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作出的审判结果对上诉人严重不公。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仁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职工在职员工花名册是上诉人单方制作提供的，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参保职工花名册上人员均为管理层，没有任何一名一线工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明认可被上诉人是其员工，后否认的直接原因是事发后双方就工伤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已提供考勤记录及截图，足以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一方面将被上诉人移除与工作考勤有关的群，又以打卡机损坏为由，将事先准备好的单方制作的考勤表以原始证据提交，并称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实则对举证责任存在错误理解。在调查阶段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亲口承认一线工人也是要打卡的，但其提供的考勤表却没有任何一名一线工人的名字。工作证明是上诉人自己出具的，也加盖了其公章，对证明的真实性上诉人不予否认，现又因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字不予认可。但该证明是上诉人自己出具的，并非第三人出具，就算证明存在瑕疵，作为法律上的自认行为，也不会影响证明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为了查明案情，依职权核实考勤表的真实性，本身就是其工作内容之一，且一审法官征求过双方的意见，双方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主动陪同法官前往调查，说明其对该行为是认可的，现在又因判决结果对其不利，又指责法官的调查行为不当没有任何道理。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李仁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仁华与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2.判决南昌天达制衣公司支付李仁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9500元（4500元/月×11个月）；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南昌天达制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仁华2018年4月18日入职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从事车缝工作。双方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也未依法给李仁华缴纳社保。李仁华每月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2019年4月16日因李仁华发生交通事故，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向李仁华出具了一份《工作证明》，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仁华，是公司员工，在车间任车缝职务。至今为此，每月收入4500元。2020年3月25日李仁华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裁决确认李仁华与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2.裁决南昌天达制衣公司支付李仁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9500元（4500元/月×11个月）；3.裁决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为李仁华补缴2018年4月18日至今的养老及医疗保险。2020年8月7日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做出湖劳人仲案字（2020）第1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1：劳动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员工的打卡记录原始凭证显然是由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保存，无论是在劳动仲裁期间，还是在诉讼过程中，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均未提供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原始的员工打卡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李仁华提供手机截屏证据证明劳动时间，但是南昌天达制衣公司认可李仁华工作的时间为半年至一年，与手机截屏记载的时间相吻合，且2019年4月16日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出具了《工作证明》，三者之间形成一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之间李仁华与南昌天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举证的在职员工花名册，单位参保职工花名册，公司有劳动关系的所有员工的工资表只能说明南昌天达制衣公司没有把李仁华作为职工记录在案，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李仁华长达大半年的时间在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工作，不符合短时性、临时性的特点，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辩称双方是劳务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南昌天达制衣公司陈述2019年3月份以前的打卡机已坏，因此产生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天达公司自行承担。争议焦点2：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李仁华2018年4月18日入职公司，南昌天达制衣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仁华申请仲裁的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17日的双倍工资49500元（4500元/月×11个月），截至2020年3月25日李仁华申请劳动仲裁时已超过一年，李仁华没有在一年内及时主张权利，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仁华在劳动仲裁时提出的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主张，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不予以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仁华与南昌天达制衣公司自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李仁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李仁华主张其于2018年4月18日入职上诉人处，2019年1月9日因交通事故后未到上诉人处上班，其与上诉人在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该主张，被上诉人李仁华提交了打卡记录截图、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工作证明》等证据，其中打卡记录截图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打卡地址显示为上诉人，微信群名称为天达制衣，群成员及聊天内容均有被上诉人李仁华，《工作证明》系上诉人2019年4月16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李仁华系南昌天达制衣公司员工，在车间部门任车缝职务，每月收入4500元，该证明盖有上诉人公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初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虽承认被上诉人李仁华曾在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为其工作的事实，但认为双方仅成立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符合上述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而上诉人主张双方仅系劳务关系则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举证的在职员工花名册，单位参保职工花名册，公司有劳动关系的所有员工的工资表只能说明上诉人与上述职工的关系，不能当然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李仁华的关系，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仁华系临时用工，其工资根据其每月工作量核算则与《工作证明》每月固定工资4500相矛盾。综上，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双方自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昌天达制衣有限公司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恒审判员 吴红龙审判员 刘卫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宋丽书记员曹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