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社渚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MA1WU2GL0F。法定代表人：陈宝明，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齐齐,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则民，男，1979年4月7日生，汉族，无锡市人，原住无锡市南长区，现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谦，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界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则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净界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1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则民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则民工作期间管理把关不严，未能对员工作息、加班、调休时间合理安排，工作疏忽致使发货错误，严重影响净界环保公司日常运作，受到五次警告、一次批评警告和罚款7,300元的处罚。净界环保公司作出解除刘则民劳动关系的处罚，并无不当。（二）一审为主审法官独任审理，但裁判文书涉及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实体判项是由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程序存在差错。刘则民在二审辩称，竞业限制协议与案涉劳动合同约定解除条款系并列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实行法定制度，竞业限制实行约定制度，用人单位违反不同义务，劳动者可以依据不同法律规定获得相应救济。净界环保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即使劳动者被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但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用人单位仍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净界环保公司应当支付刘则民经济补偿金。要求驳回净界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净界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支付刘则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156元；（二）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返还刘则民罚款2,300元；（三）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支付刘则民招待费1,762元；（四）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支付刘则民竞业限制补偿金3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6日，刘则民入职净界环保公司，签订期限为2018年11月26日至2021年11月25日的劳动合同，职位厂长。2020年3月18日，净界环保公司依据法律与单位规章制度，以刘则民工作期间存在多项违纪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刘则民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刘则民要求净界环保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返还罚款以及招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则民在一审辩称，仲裁裁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净界环保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华之邦环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成立。2019年11月6日，华之邦环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更名为常州市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6日，刘则民进入华之邦环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26日至2021年11月25日止，试用期自入职起至2019年5月26日止。双方同时签订保密及竞业禁止合同，该合同约定净界环保公司在竞业限制期间每月向刘则民支付上年度月平均工资35%的补偿金，若净界环保公司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满一个月或者明确表示不予支付，视为双方约定解除竞业禁止。竞业禁止期间为2年，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计算。刘则民任职厂长，每周工作6天。当月工资通过工商银行次月发放。刘则民签署的薪资确认单明确月工资构成为：基本职务工资12,000元、绩效工资8,5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4,500元，合计25,000元。工资发放清单记载刘则民每月应发工资均为25,000元。2020年3月18日，净界环保公司致函溧阳市社渚镇总工会称，刘则民入职至今严重失职，因个人过错屡给公司造成严重名誉损失以及经济损失，1年内连续受到公司警告处分5次且未整改。公司根据员工手册规定情节严重处以书面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奖惩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决定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与刘则民的劳动关系。同日，净界环保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关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刘则民的劳动合同。2020年4月30日，刘则民申请仲裁，要求净界环保公司与刘则民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净界环保公司支付刘则民赔偿金75,000元、返还克扣工资7,300元加班工资58,850.5元等。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20]第1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净界环保公司与刘则民终止竞业禁止合同，净界环保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则民返还罚款2,300元、支付赔偿金42,156元、返还垫付的招待费1,762元、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5,000元；对刘则民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净界环保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2019年1月14日，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刘则民接待客户参观工程过程中未及时阻止客户拍照，对门卫管理和仓库管理把关不严，对其罚款警告800元。2019年2月20日，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刘则民未将配货清单与进一步实物核实，把软启动柜误以为变频柜发走，给公司带来不良影响和一定损失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二条中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对其予以警告，并以运输费损失为依据对其罚款1,000元。2019年8月20日，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刘则民在生产流程中频出错误、严重失职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二条第九款、第十款、第十七款对其予以批评警告。同日，净界环保公司以刘则民未能合理安排员工作息、加班、调休时间，严重影响工厂日常运作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二款、第三款对其予以警告。2019年12月24日，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刘则民因风机叶轮、就地柜柜体发货错误，给公司经营及信誉度造成严重影响为由对其作出罚款警告500元。2019年10月16日，因净界环保公司未按整改指令消除事故隐患、使用危险物品未采取可靠安全措施等，常州市应急管理局对该公司作出罚款16万元、对刘则民作出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五之其他奖惩部分第二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严重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1）累计收到两次以上（含两次）书面警告处分，之后再有任何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均予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员工在半年内被记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达两次的，公司有权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且不负任何经济补偿；（2）无论工作时间或非工作时间，利用公司电脑观看或用自有设备在公司观看淫秽音像制品，或是浏览含有色情、反华、反政府等内容的不良网站的；（3）消极怠工、敷衍了事或拒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给公司正常运转造成不良影响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9）玩忽职守，情节严重的；（17）因员工过错（含故意或过失），给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净界环保公司解除与刘则民的劳动合同，根据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其他奖惩部分第二条第（1）、（2）（3）、（9）、（17）情形，需分别符合半年内被记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两次，或存在严重情节，或造成公司较大经济损失、人员伤亡，净界环保公司才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但员工手册对“严重情节”“较大经济损失”“不良影响”未作出明确说明，规定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严重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也不明确，具有较大随意性。净界环保公司虽提供对刘则民的通报处罚，但多为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且刘则民对通报的相关内容有异议，净界环保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刘则民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所造成损失及其情节严重程度。净界环保公司称刘则民浏览淫秽视频、网站，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系刘则民浏览该视频或网站，刘则民不予认可，净界环保公司致工会的函件没有记载此系净界环保公司解除与刘则民劳动关系的原因。刘则民作为厂长不认可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员工签名时间与入职时间相互矛盾。综上，净界环保公司以刘则民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违法解除。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两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对于工资标准，应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3倍的数额支付。刘则民工资高于常州市统计部门公布的最近一期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每月4,684元）的3倍，对照上述规定，按照刘则民入职和解除劳动合同日期，净界环保公司应当向刘则民支付赔偿金计42,156元（4,684元/月×3×1.5月×2）。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向刘则民支付其垫付的招待费1,762元。刘则民系净界环保公司任命的厂长，负责日常运营管理，工作原因产生一定招待费用应属合理，根据刘则民提供的报销单记载1,726元费用已通过内部审批流程完成报批手续，相关人员也已同意报销。净界环保公司应当支付刘则民垫付的招待费计1,762元。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返还刘则民工资2,300元。该笔费用是净界环保公司对刘则民作出罚款时扣除刘则民的工资，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及其对刘则民作出处罚依据的规章制度，均未规定净界环保公司可以对员工进行经济处罚，净界环保公司对刘则民作出经济处罚，无相应依据。净界环保公司应当返还其扣除刘则民的工资2,300元。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向刘则民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净界环保公司与刘则民签订保密及竞业禁止合同，约定竞业限制补偿、竞业禁止期间、违约责任等。净界环保公司虽与刘则民解除劳动合同，但不影响竞业限制约定的有效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竞业限制期限内解除竞业限制协议，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额外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应予支持。双方约定净界环保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向刘则民支付补偿金满一个月或净界环保公司明确表示不支付的，视为双方解除竞业禁止的约定。净界环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未在约定期限向刘则民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禁止合同解除。净界环保公司解除竞业限制协议，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向刘则民支付竞业限制补偿。对竞业限制补偿标准，双方约定净界环保公司每月向刘则民支付上年度月平均工资35%的补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上述规定和刘则民的每月工资金额，净界环保公司应向刘则民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计35,000元（25,000元×35%×4）。一审判决：一、驳回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刘则民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三、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刘则民罚款（工资）2,300元，返还刘则民垫付的招待费1,762元、支付刘则民赔偿金42,156元及竞业限制补偿金35,000元，合计81,21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净界环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净界环保公司与刘则民未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主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华之邦科技（常州）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更名为净界环保公司，净界环保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劳动者是否违反规章制度，首先应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规章制度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应审查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即综合考虑行业特点和工作岗位、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是否造成重大影响、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严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出资股东和有限责任的人格、责任各自独立，出资股东行使权利要遵守法律规定的程序，不得超越法律规定的边界，即不得滥用股东权利。净界环保公司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企业法人。刘则民与净界环保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并且签订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协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系净界环保公司的独资控股股东，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刘则民累计受到的五次处分，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罚款警告、批评警告处分4次，净界环保公司作出警告处分1次。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刘则民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依据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对刘则民作出处分，主体不适格。同时，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没有规定公司对劳动者违纪行为作出处罚以及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纪行为处理程序，导致劳动者受到违纪处分无法行使陈述权、申诉权等权利，因此，净界环保公司案涉员工手册在本案不具有适用的合理性。综上，净界环保公司以刘则民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一审认定净界环保公司以刘则民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并判决净界环保公司向刘则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净界环保公司上诉称一审为主审法官独任审理，但裁判文书涉及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实体判项系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程序存在差错，没有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净界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净界环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顾 洋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谢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