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萌，女，199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河北良启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营销总监，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晔瑶，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强，男，1991年10月23日出生，满族，河北省固安华夏孔雀售楼处业务主管，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浩，河北益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萌因与被上诉人赵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赵立强向孙萌偿还借款4764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赵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孙萌与赵立强原系朋友关系，自2018年9月起至2019年7月间，赵立强以各种理由陆续多次向孙萌借款共计476400元，孙萌念及朋友关系，陆续以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将上述款项借给赵立强。但赵立强至今没有将上述借款偿还给孙萌，现双方朋友关系已经破裂，孙萌多次向赵立强索要上述借款，但赵立强拒不偿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关键证据未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孙萌已经举证证明赵立强确实收取了孙萌的转账款项，证人出庭也证实赵立强确实向孙萌借款，并且赵立强对其中银行转账部分274588元予以认可，对其余部分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抗辩。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经营业务关系存在错误。首先，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孙萌系“博览佳苑”售楼处销售经理，赵立强于2019年3月入职该售楼处，职位为销售人员。双方均为公司员工，并不存在共同经营关系。其次，”博览佳苑”售楼处隶属于创世恒远（北京）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原名北京创世恒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恒远公司股东为迟鹤松，经理、执行董事为迟鹤松，监事为王伟。孙萌、赵立强从未在恒远公司进行过任何投资，亦未在该公司担任过高级管理人员，不存在双方共同经营关系。最后，孙萌与赵立强虽因工作关系发生过部分资金往来，但并不能说明双方存在共同经营关系，且本案孙萌在主张借款金额时已将因工作关系产生的往来予以排除。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共同经营售楼业务，且未对孙萌主张的金额性质予以查明，存在严重错误。三、案涉资金往来并非共同生活消费。孙萌与赵立强的男女朋友关系持续约一年时间，双方除偶尔外出聚餐及娱乐外并不存在其他共同生活消费，且在双方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外出聚餐及娱乐消费，孙萌承担较多。孙萌与赵立强从事房产销售工作，均属普通工薪阶层，而在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不满一年的时间之内，孙萌向赵立强转款金额70余万元，明显超出了合理的共同生活消费范围。四、本案孙萌向赵立强的转款系借款，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从双方的资金往来来看，双方有借有还多次，说明双方系借贷关系。如2018年9月-2018年10月，孙萌向赵立强借款4万余元，赵立强于2018年11月26日还款2万元。此后孙萌又向赵立强借款多笔，赵立强于2019年2月15日集中还款16万元。其次，2019年7月17日，赵立强曾通过短信的形式向孙萌出具7万元的借条，该7万元对应的系2019年7月份的5笔借款。从赵立强出具借条的事实也可以看出孙萌与赵立强之间的转款系民间借贷。赵立强对外负有多笔借款，在孙萌与赵立强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赵立强以偿还外债的理由多次向孙萌借款。甚至在本案一审及之后，赵立强仍然多次添加孙萌微信，并发送“除了你没人能帮我”“能不能拉我一把”等信息，想要再次向孙萌借款。考虑到本案之间的借贷发生在有情感基础的熟人之间，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考虑到金额巨大，且双方多次有借有还，赵立强就部分借款曾出具借条，本案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本案孙萌已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赵立强认为系其他债务应承担举证责任，仅有单方陈述，在赵立强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孙萌，进而驳回孙萌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对借款数额未予查明。一审诉讼过程中，孙萌提交《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电子客户回单》，赵立强提交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但赵立强提交的不完整，遗漏2019年7月的交易记录。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孙萌二审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经孙萌梳理，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孙萌通过支付宝账户向赵立强出借69200元，通过微信账户向赵立强出借101688元，通过银行账户向赵立强出借533200元，共计出借704088元。赵立强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孙萌还款15000元，通过微信账户向孙萌还款42915元，通过银行账户向孙萌还款16万元，共计还款217915元。赵立强尚欠孙萌486173元。孙萌已将双方因工作关系产生的资金往来排除在外，仅统计借款部分。六、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首先，一审庭审中赵立强将其微信交易记录作为证据提交，该证据有100多页，大部分与本案无关，并且还是电子版，只能由书记员电脑打开，同时赵立强没有将其中与本案有关的部分摘出，故意给孙萌举证制造困难，导致孙萌客观上根本无法当庭质证，因此一审法官要求孙萌庭下提交质证意见，但是孙萌提交质证意见及辩论意见时遭一审法院拒收，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严重侵害了孙萌的诉讼权益。其次，一审法院如认为孙萌起诉案由与实际不符，应当明确告知孙萌，而一审法官在庭审中并未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及其查明的事实告知孙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官并没有明确告知孙萌，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履行法定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孙萌的上诉请求。赵立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完全合法，孙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证据充足。双方是男女朋友和合伙关系，合伙经营位于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的楼房销售中介业务，对此双方证人都能证实。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资金往来过程中经常使用赵立强的银行账户。赵立强提交的全部银行转账记录和微信交易记录、支付宝交易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绝不是仅孙萌一审所起诉的部分往来。另赵立强的银行转账记录中还有很多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跟客户的资金往来，以上都能证实双方是合伙经营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孙萌提供了接近一年的交易记录，双方原来是男女朋友关系，多有微信的沟通往来，孙萌未提供任何微信通话记录证实赵立强向孙萌借款和赵立强向孙萌还款。双方在合伙期间因为赔偿客户损失发生亏损，致使双方产生矛盾，双方至今没有对合伙进行核算。关于合伙期间共同出资押的楼房的处理结果，孙萌至今不与赵立强说明和算账。因此，孙萌以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据，按照民间借贷起诉完全是故意作虚假陈述，且无客观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双方是合伙经营纠纷，应当由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人民法院审理，赵立强在管辖异议程序、一审审理中明确说明这一观点，孙萌不认可双方是合伙经营关系。现在孙萌又以一审法官没有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为由提出上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况且，如果孙萌认可双方是合伙经营关系，则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其完全可以到有管辖权的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不应就双方的合伙纠纷进行审理，更不可能准许其变更诉讼请求。赵立强在一审中提交了所有的微信交易记录、银行交易记录、支付宝交易记录，目的是证实双方所有的资金交易往来，证实孙萌起诉所依据的资金交易往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从而证实双方是合伙经营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孙萌称是赵立强故意给其制造举证困难没有依据，其完全可以调取自己的全部交易记录，只要与赵立强提交的交易记录对比，就可以很轻易地得出结论，不存在质证困难。一审法院确定的质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孙萌未对赵立强提交的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赵立强提供的证据作出一审判决完全合法、客观、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证据充足，判决客观公正，审理程序合法，孙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孙萌的全部诉讼请求。孙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立强偿还孙萌借款4764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赵立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萌与赵立强于2018年既已相识，后形成男女朋友关系。赵立强于2019年3月入职并在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孙萌负责经营的“博览佳苑”售楼处从事房地产经纪工作。赵立强在“博览佳苑”售楼处供职后，对于有关客户资金收取和退回，均有通过赵立强持有的POS机、银行卡发生过往来，亦有孙萌、赵立强相互转账的情况发生。双方于2019年3月前既已频繁发生相互转账情况。经一审法院核对：一、孙萌提交《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显示：自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7月7日双方发生资金往来数十笔，其中孙萌支向赵立强****21200账号21笔，合计50．82万元；孙萌通过赵立强POS机（****313A0账号）支出2笔，每笔10万元，合计20万元；赵立强支向孙萌三笔，合计27．2万元；孙萌其他数笔款项通过赵立强微信转账接受。二、孙萌提交《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电子客户回单》显示：自2018年10月21日至2019年7月25日双方发生资金往来，孙萌向赵立强转账25笔，合计119324．61元；赵立强向孙萌转账7笔，合计67001元。三、赵立强提交的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自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9日双方发生资金往来显示，赵立强向孙萌转账36笔，合计111299．8元；孙萌向赵立强转账55笔，合计142341．88元。一审法院认为，孙萌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赵立强偿还借款，为此，一审法院应从孙萌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出发，来审查判断孙萌的请求权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争议事实的焦点主要是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成立要素包括：双方之间以某种方式形成借贷合意；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款项，以上二个要素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孙萌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相应款项实际交付赵立强的事实，对双方之间的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只是完成初步举证，因庭审中赵立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资金往来系基于双方男女朋友关系在共同生活消费和共同经营售楼业务期间相互转账形成的。经一审法院核实双方相互之间各笔资金往来时间、数额，孙萌主张的47．64万元对应的是部分转款记录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有关证人证言、各自提交转账资料，以及双方在金钱往来期间存在的个人身份关系和经营业务关系，目前无法确定双方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为此，孙萌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责任。现孙萌不能补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孙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尚无法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孙萌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孙萌提交以下证据：1．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孙萌微信支付交易明细；2．2019年7月17日赵立强通过短信方式向孙萌出具借款7万元的借条；3．经孙萌统计，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7月17日，其向赵立强转款704088元，赵立强向孙萌转账217915元，赵立强欠付孙萌486173元。孙萌提出，一审审理中赵立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漏掉了2019年7月孙萌向赵立强转账的金额，分别为：2019年6月30日赵立强向孙萌微信转账2000元，2019年7月17日孙萌向赵立强微信转账3笔共计23000元。赵立强认可上述转账和借条的真实性，提出2019年7月二人已经分手，孙萌到霸州找赵立强给其支付宝转账要求复合。赵立强认可借条是其出具，提出当时其给客户退钱是个人的钱，孙萌后来把房卖了以后没有给赵立强，孙萌向赵立强转账的钱有的是退还客户的款项，还有很多现金往来是孙萌收取客户现金后转给赵立强，故孙萌转给赵立强的款项都是经营款项，不是借款，二人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2019年6月29日孙萌向赵立强微信转账2000元，2019年7月6日孙萌通过手机银行向赵立强转账2万元，2019年7月7日赵立强向孙萌支付宝转账5000元，2019年7月17日孙萌通过手机银行向赵立强转账25000元。孙萌一审诉讼请求47．64万元的计算清单中包括2019年7月6日发生的2万元及2019年7月7日还款5000元，以及2019年7月17日发生的4笔款项48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孙萌以转账记录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赵立强抗辩双方存在男女朋友关系和合伙经营关系，根据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和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转账包含基于男女朋友关系的共同生活消费和二人共同从事售楼业务期间的相互转账，孙萌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在孙萌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孙萌提交的转账记录，难以认定孙萌主张的47．64万元系借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二审审理中，孙萌提交了其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及2019年7月17日赵立强通过短信方式向孙萌出具借款7万元的借条，结合2019年7月17日赵立强向孙萌出具7万元借条的当日，孙萌向赵立强转款48000元，此前孙萌还于2019年7月6日向赵立强转账2万元，再考虑到双方之前的转账情况，基于赵立强在本院审理中认可借条的真实性，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7万元的借贷关系，赵立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具借条后向孙萌偿还过款项，其应当对借款7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对该笔借款，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和利率，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孙萌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孙萌就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曾经做过诉前调解和送达工作，赵立强不同意调解并要求邮寄送达诉讼材料，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赵立强于2019年9月26日提起管辖异议申请。因此，本院视为自2019年9月26日起该笔借款构成逾期，赵立强应自该日起向孙萌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孙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孙萌二审提交的证据，足以影响本院对借款事实的认定，本院据此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225号民事判决；二、赵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萌偿还借款7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孙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3元，由孙萌负担3602元（已交纳），由赵立强负担6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446元，由孙萌负担7205元（已交纳），由赵立强负担12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