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清明，男，194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春（赵清明之子），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光辉，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龙，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营辉，新疆伯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清明因与被申请人陈龙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终1178号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1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新民申2143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清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春、单光辉，被申请人陈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清明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终1178号和昌吉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1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赵清明与陈龙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无效错误。1.双方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是国有土地，用途为养殖用地，赵清明在转让给陈龙之前已合法经营使用了多年，也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2.双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时经过多次协商，陈龙多次到鱼塘及周边查看，双方均无任何欺诈、胁迫的行为，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双方签订协议后，又到昌吉市国土资源部门，赵清明按转让合同的约定将鱼池承包合同办到了陈龙名下，这也证明转让行为的合法性。二、双方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且赵清明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陈龙未按合同约定义务付款，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原审法院仅凭协议中有建成楼房后，免费给赵清明一套楼房进行补偿的约定，即简单的认定双方协议改变了土地用途、改变了土地性质是错误的。1.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承包鱼池的使用功能按陈龙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功能一样”，协议并没有约定要改变土地用途及性质，在国土部门办理到陈龙名下时，国土部门与其的合同约定的用途也是养殖（鱼池）。因此，认定双方协议改变土地性质、土地用途没有事实依据。2.双方约定补偿一套楼房是对超过30亩鱼池面积的补偿，根据该条款涵盖的内容，土地性质能否变更，能否建成楼房，都是不确定的，唯一确定的就是赵清明向陈龙转包30亩鱼塘。3.本案赵清明要求陈龙支付鱼池转让费用，没有主张合同中不确定的100平方米的房屋。四、二审期间，赵清明书面申请法院对土地现状进行调查，调查的结果是没有查到变更土地使用性质的记录，证实2011年至今，土地仍然是用于鱼池养殖。五、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为赵清明与陈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总体规划确定用途使用土地”的规定，赵清明认为并没有违反上述规定，改变土地用途。且该条款并非强制性、效力性法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六、本案所涉300亩鱼塘的性质是国有土地，并非永久基本农田，用途是农业养殖设施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只要符合用地规划，履行相关手续能够变更为建设用地。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一审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陈龙辩称，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鱼池转让协议是基于再审申请人可以建房的承诺，同时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认定再审申请人明知被申请人受让土地的建设目的，及协议约定建房补偿的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再审申请人系通过合法形式想掩盖非法目的，变相以承包合同转让的形式实施土地倒卖的行为。2.根据被申请人与昌吉市国土局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每年租金600元，申请人通过转让所获取的转让费高达2,100,000元，明显谋取的不当利益，侵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合法权益。3.本案涉及的鱼池属于国有荒地性质，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的鱼池承包转让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综上，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赵清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1,05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元。陈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鱼池承包转让协议书》；2.判令反诉被告赵清明向反诉原告返还转让费1,050,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元；4.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清明系昌吉市六工镇下三工村**的村民。其与昌吉市六工镇土管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用于渔业养殖。2011年7月24日，原告赵清明（乙方）与被告陈龙（甲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将位于军垦木业南面，乌市到五家渠，路边中国石油加油站东面，使用30年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到甲方名下，每亩转让费70,000元整。土地的使用功能按乙方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功能一样，不得少于30亩。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费为2,100,000元，超面积部分虽不再核算费用，但在建成楼房后，免费给乙方在原地给予不低于100平方米楼房（1-3层）一套作为土地超面积补偿（楼房的位置由乙方自选）。如建房后不能赠送楼房，将按建房后五家渠市区市场价等额赔偿。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先付定金500,000元整，定金支付之日起，鱼池承包合同使用权力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再转让他人，如违反规定除全额归还定金外，另外还需赔付违约金300,000元整；定金支付后，乙方即开始为甲方办理鱼池承包合同转让手续，办理手续的时间为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9月1日，如拖延不办手续按10％支付定金利息；鱼池承包合同转让手续划到甲方之日即为鱼池承包转让事项完成，甲方除将定金转换为转让费，再支付550,000元整转让费，剩余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费，2012年5月1日全额付清，如不能按期支付剩余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费，甲方另行支付乙方违约金300,000元；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完成后，乙方应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协助甲方办理鱼池土地使用性质变更手续，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定金500,000元。2011年9月1日，被告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昌吉市国有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昌吉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将位于昌吉市六工镇下三工村国有荒地30亩租赁给乙方用于养殖（鱼池），东至保险公司鱼池，西至赵清明住宅，南至杜万强鱼池，北至马祖昌土房；使用年限30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41年8月30日止；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要求使用土地。对不符合规划和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按照法律规定，有权收回租赁土地使用权等。后被告向原告支付550,000元。被告在使用该土地期间，雇佣他人将案涉土地上的鱼池填平。后原告向被告索要转让费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赵清明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赵清明须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反诉原告陈龙转让费1,05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陈龙其他反诉请求。 赵清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1,050,000元、违约金300,000元，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2．双方在一审中的本诉及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建成楼房后，免费给上诉人在原地给予不低于100平方米楼房（1-3层）一套作为土地超面积补偿（楼房的位置由乙方自选），如建房后不能赠送楼房，将按建房后五家渠市区市场价等额赔偿”的内容，而双方转让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土地用途是渔业养殖，被上诉人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昌吉市国有土地租赁合同》对上述土地性质及用途同样进行了确认，则双方当事人在明知涉案土地性质及用途的情形下，仍擅自签订协议将农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即“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且双方亦无证据证实为涉案土地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涉案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涉案转让协议无效后，因该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转让费1,050,000元，同时认定被上诉人不予支付剩余转让费正确，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请求，因双方所签涉案转让协议无效，其主张违约金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违约金正确，予以维持。综上，赵清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2．双方在一审中的本诉及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双方是否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标题来看，双方明确案涉合同为鱼池承包合同转让；从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赵清明将位于军垦木业南面，乌市到五家渠，路边中国石油加油站东面，使用30年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到陈龙名下，土地的使用功能与赵清明与政府部门签订的使用功能一样。赵清明与陈龙的协议签订后，陈龙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9月1日签订《昌吉市国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昌吉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将昌吉市六工镇下三工村国有荒地30亩租赁给陈龙用于养殖（鱼池），……，陈龙必须按照合同要求使用土地。对不符合规划和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按照法律规定，有权收回租赁土地使用权。从赵清明与陈龙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和陈龙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昌吉市国有土地租赁合同》，均约定将案涉土地转让于陈龙用于养殖（鱼池）。协议第7条约定“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完成后，乙方（赵清明）应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协助甲方（陈龙）办理鱼池土地使用性质变更手续。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本条款为附加条款，不影响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该内容只是约定赵清明在其自身能力范围内协助陈龙办理鱼池土地使用性质变更手续，并未明确表明要改变鱼池的用途，且条款中注明该条款为附加条款，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协议中亦没有将养殖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的明确约定。陈龙主张其与赵清明签订合同是为了将案涉30亩鱼池用于商业开发，赵清明承诺将案涉土地性质变更为建设用地，对此，仅有陈龙个人陈述，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就此内容达成合意。二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明知案涉土地性质及用途的情况下，仍擅自签订协议将农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协议中“超面积部分虽不再核算费用，但在建成楼房后，免费给乙方在原地给予不低于100平方米楼房（1-3层）一套作为土地超面积补偿（楼房的位置由乙方自选）。如建房后不能赠送楼房，将按建房后五家渠市区市场价等额赔偿”的约定是否导致整个协议无效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来看，双方涉及到以房屋赔偿的前提是转让超过30亩面积不再核算费用以及建成楼房后补偿。赵清明与陈龙没有实际测算转让鱼池的实际面积是否超过30亩。陈龙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昌吉市国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为30亩。而且双方转让的是鱼池的租赁权，对于在该鱼池上是否能够建房，从协议第7条看合同的双方明知在该土地上建房的前提条件是要办理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在土地使用性质未进行变更前，该部分约定的内容目前是无法实现的。该部分约定的目的能否实现并不能导致鱼池承包转让协议无效。综上，案涉《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鱼池租赁权经人民政府同意已转至陈龙名下，实际履行至今已近十年，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鱼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赵清明的诉讼请求，协议约定，鱼池承包合同转让手续划到甲方（陈龙）之日即为鱼池承包合同转让事项完成，陈龙除将定金转换为转让费，再支付550,000元转让费，剩余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费，2012年5月1日全额付清，如不能按期支付剩余鱼池承包合同转让费，陈龙另行支付赵清明违约金300,000元。2011年9月1日，陈龙与昌吉市国土资源局就案涉鱼池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向赵清明支付了550,000元的转让费，剩余的1,050,000元一直未支付。赵清明要求陈龙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给付转让费的主张符合协议约定。因陈龙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余转让款，其行为构成违约，赵清明主张违约金300,000元的符合双方约定，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龙反诉请求，其称赵清明隐瞒所转让的鱼池土地性质和不得建房的实情，拒不按照约定及时、完全交付鱼池，且在2011年底私自在鱼池的四至范围内建设厂房、房屋、设置废品收购站，导致其违法正常使用鱼池界限内的土地，请求解除合同，要求赵清明退还转让费1,050,000元、承担违约金300,000元及赔偿损失600,000元。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看已明确约定土地用途，而且双方约定了赵清明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协助陈龙办理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陈龙与土管部门签订了租赁合同，土地用途亦为养殖（鱼池）；上述事实证明陈龙在签订合同时对土地用途是明知，不存在赵清明隐瞒土地性质的问题。对于是否完全交付，鱼池已交付，陈龙亦进行了填埋，而且赵清明提交了相关权利人的权利证书，证明厂房、房屋、废品收购站与30亩鱼池无关。陈龙主张赵清明违约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其请求解除合同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赵清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2021年第一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十条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终1178号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1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陈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赵清明给付转让费1,050,000元； 三、被申请人陈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赵清明支付违约金300,000元； 四、驳回被申请人陈龙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反诉费11,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合计55,025元，由被申请人陈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桂琴 审判员  郑 延 审判员  摆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