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和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物流基地东区79号。法定代表人：郭帅。委托诉讼代理人：开陌达，北京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焕文，北京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庄北里1号院23号楼9层901室44。法定代表人：张一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亭亭，女，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诚和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蜂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鲜蜂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诚和公司与鲜蜂公司前员工李会超的电话录音性质为证人证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诚和公司与鲜蜂公司的通话录音以数字化形式存储于手机电子设备中，且能够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因此该通话录音应认定为电子数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以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原件。电子数据的制作者制作的与原件一致的副本，或者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诚和公司已提交与原件一致的输出介质，应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因此诚和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为电子数据的原件，且该组证据足以证明鲜蜂公司与案外人北京众成汇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众成公司）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原审法院应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外人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存在关联关系。1、两公司无形资产混同。2017年1月3日，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签订《无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众成公司合法拥有的全部商标、专利权、软件著作权、域名、微信公众号等可辨认非货币性资产转让给鲜蜂公司；众成公司与诚和公司联系所使用的邮箱与鲜蜂公司的邮箱相同，两公司邮箱的后缀相同；证明鲜蜂公司使用众成公司的无形资产对外进行业务往来，足以使其他公司相信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两公司员工混同。诚和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与鲜蜂公司前员工李会超的录音、鲜蜂公司前员工翟峥的证明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6816号民事判决书，均证明因众成公司被鲜蜂公司收购，众成公司员工转为鲜蜂公司公司员工，证明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存在员工上的混同。3、两公司业务混同。翟峥在众成公司时就负责众成公司与诚和公司的业务往来，后因众成公司被鲜蜂公司收购，继续负责鲜蜂公司与诚和公司的业务往来，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所需要货物的种类相似。再通过“天眼查”所查到的众成公司和鲜蜂公司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存在着高度相似。因此证明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存在业务上的混同。4、两公司财务混同。李会超作为众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在进入鲜蜂公司公司后仍然负责财务。再加上与李会超的通话录音，证明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存在财务上的混同。5、众成公司当时经营状态严重恶化。诚和公司与众成公司于2015年10月25日签署了合同期限至2018年10月24日的《物流服务合作合同》。诚和公司与鲜蜂公司于2017年2月1日签署了与前合作合同形式、内容均相同的新《物流服务合作合同》。而签署新《物流服务合作合同》后，诚和公司与众成公司的业务往来都转由鲜蜂公司继续履行。另，诚和公司通过“天眼查”查询到众成公司自2017年2月起至2018年7月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13次，终本案例有多达13例，证明众成公司在诚和公司签署新合同之前就出现了严重的经营困境；2017年1月3日，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签署《无形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无形资产；2017年2月1日，众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与诚和公司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就促成诚和公司与同业竞争公司签署新合同；以上种种使诚和公司有理由怀疑是众成公司在自己经营情况恶化后，提前终止与诚和公司的合作合同，让鲜蜂公司与被告签署新的合作合同，“偷梁换柱”，恶意转移债务，损害诚和公司权益。因此，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存在着无形资产、人员、业务、财务方面的高度混同，足以证明众成公司与鲜蜂公司为关联公司。且在众成公司经营恶化时，与关联公司鲜蜂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诚和公司的债权利益。（二）“预存款”是诚和公司所主张的拖欠运输费。1、“预存款”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与结算前提。诚和公司（乙方）与鲜蜂公司（甲方）签署的《物流服务合作合同》中第2.2条规定：甲乙双方确认，按月结算服务费，具体结算对账时间详见专用条款。第2.4条规定：甲方付款应同时满足如下条件：（1）乙方提供甲方签署的《验收单》；（2）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详见专用条款。由此可知，双方已经约定了结算方式和支付运输费的前提。而鲜蜂公司2017年3月30日、2017年5月9日、2017年9月27日向诚和公司支付的539040元“预存款”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与结算前提。2、“预存款”并不符合鲜蜂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性质。诚和公司与鲜蜂公司签署的专用条款中明确规定了诚和公司向鲜蜂公司支付运输风险保险金50000元。若“预存款”如鲜蜂公司所说为履约保证金，那么同样应在专用条款中予以写明，但专用条款中未对此有任何表述，甚至在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中都未提及“预存款”字眼。另，若“预存款”属于履约保证金，那双方也应对履约担保性质、担保范围、违约后果等内容进行详细约定。在尚未得到诚和公司对该款性质确认的情况下，直接自行转账备注，将539040元“预存款”转入诚和公司账户，显然是不符合支付履约担保款项的通常做法。3、“预存款”金额与拖欠运输费金额完全一致。诚和公司通过了解发现，将拖欠的运输费转化成“预存款”为鲜蜂公司的常用方法。鲜蜂公司与案外人北京京中亨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案外人北京禄鼎浩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都有与本案情况相同的纠纷。鲜蜂公司转给案外人的“预存款”金额均不一致，且都与拖欠运费的金额一致。由此证明，“预存款”实质上就是鲜蜂公司应付的运输费。4、本案中的“预存款”不符合预存款性质。预存款应是为保障双方维持良好合作关系而预先支付的费用。在本案中，鲜蜂公司与诚和公司适用预存款仅限于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鲜蜂公司作为甲方接收诚和公司作为乙方提供的运输服务，为了保障诚和公司提供的运输服务符合鲜蜂公司要求，诚和公司需向鲜蜂公司支付预存款，该预存款用于折抵诚和公司应付的违约金；第二种情况是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预存款，以用于折抵鲜蜂公司应付而未付的运输费。但本案中鲜蜂公司虽然向诚和公司支付了预存款，但该预存款不可折抵为运输服务费用，仅为鲜蜂公司存放于诚和公司公司的无息款项，且鲜蜂公司还有权随时要求诚和公司返还预存款。故，该“预存款”并不会在双方履行合作合同过程中起到任何积极作用，反而会增加诚和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担忧与风险。因此本案中539040元的款项不符合预存款性质，不符合行业市场交易惯例。综上所述，诚和公司认为鲜蜂公司主张诚和公司返还539040元“预存款”完全是恶意转移债务，损害诚和公司债权的无理滥诉，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相悖。鲜蜂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鲜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诚和公司返还鲜蜂公司预存款5390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诚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1日，鲜蜂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诚和公司签署了《物流服务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物流配送服务，合同期限内，甲方向乙方发出《物流订单》，乙方应按甲方《物流订单》的要求为甲方提供物流配送服务。乙方按配送车型及配送次数计价收取服务费用，运费标准详见《报价单》确认的运费单价。双方确认，按月结算服务费。甲方付款应同时满足如下条件：（1）乙方提供甲方签署的《验收单》；（2）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附件的《专用条款》约定鲜蜂公司对接人为刘晓辉，诚和公司对接人为郭帅。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向甲方提供上月订单、验收单以供甲方核对，核对无误后，乙方于当月15日按合同约定及对账确认金额向甲方开具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45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乙方向甲方支付运输风险保证金5万元。本合同期限为一年，自签署之日计算，期满自动终止。2017年3月1日，鲜蜂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诚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2月1日签署了《物流服务合作合同》，现签署本补充协议：甲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个自然日内应向乙方支付539040元的预存款；甲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支付预存款的，乙方有权拒绝履行原合同；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约定的预存款不得冲抵甲方应付款项。本协议自签署之日生效至原合同终止之日。2017年1月20日，诚和公司向汇通公司开具5张发票，总金额为385100元；2017年2月15日，诚和公司向汇通公司开具3张发票，总金额为153940元；上述发票金额共计539040元。2017年3月30日，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付款30万元；2017年5月9日，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付款12万元；2017年9月19日，诚和公司向鲜蜂公司开具发票2张，总面额为119040元；2017年9月27日，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付款119040元；鲜蜂公司共计付款539040元。为证明汇通公司欠付诚和公司的运输款539040元及汇通公司与诚和公司的关联关系，诚和公司提交了2015年10月25日汇通公司与诚和公司签署的《物流服务合作合同》；报价单；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李会超（lihuichao@beequick.com）与诚和公司会计李燕静就汇通公司运输款进行沟通的电子邮件；2017年1月17日、2017年2月24日李会超与李燕静就汇通公司运输款沟通的电子邮件；2017年3月6日至13日李会超与李燕静就鲜蜂公司运输款沟通的电子邮件。诚和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李会超既是汇通公司的对接人，又是鲜蜂公司的对接人，汇通公司欠付诚和公司运输款共计539040元，汇通公司与鲜蜂公司的企业邮箱后缀一致。鲜蜂公司认可李会超在2017年2月前曾是汇通公司员工，2017年2月以后跳槽到鲜蜂公司工作，但早已离职。鲜蜂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购买了汇通公司企业邮箱，故2017年2月1日后，鲜蜂公司的企业邮箱后缀与汇通公司之前的企业邮箱后缀一致，并提交了鲜蜂公司与汇通公司2017年1月3日签订的《无形资产转让合同》为证。为证明鲜蜂公司的预付款539040元系替汇通公司支付的等额运输款，诚和公司提供了一段其员工郭帅与李会超的电话录音，录音时间为2020年4月1日，内容主要为郭帅询问李会超2017年的时候，诚和公司给汇通公司运输货物，开了53万元的发票，但是当时汇通公司没钱，说是要让鲜蜂公司支付运费，这件事是否是李会超对接的。李会超回答“嗯，是，应该是吧，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呢？”，郭帅问“您现在还在鲜蜂公司嘛？”，李会超回答“不在了，早就离职了”，郭帅称“我就是需要你确认以下这53万元是当时欠我们的运费，但是鲜蜂公司跟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在合同中注明者53万元是预付款，事情是不是这样？”李会超回答“金额我不记得了，预付款应该有这么回事”。鲜蜂公司主张李会超早已离职，且并非合同约定的对接人，无权决定鲜蜂公司是否系替汇通公司付款，而且其作为证人未到庭作证，证词不应采信。诚和公司表示李会超无法到庭作证。另查，鲜蜂公司系2015年7月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海领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持股40%）、山东惠新祥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持股60%）。上海领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系2016年4月1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静（持股1%）、张颖（持股99%）。汇通公司系2014年3月1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颖（持股84%）、张致修（持股16%）。一审法院认为，鲜蜂公司与诚和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作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现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鲜蜂公司并未欠付诚和公司上述合同项下的运输款项，故鲜蜂公司依据《补充协议》关于预付款不得冲抵鲜蜂公司应付款项的约定，要求诚和公司返还预付款，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诚和公司主张鲜蜂公司的预付款系替其关联公司汇通公司支付的运输款，但仅提供了证明鲜蜂公司与汇通公司关联关系的部分证据，并未充分举证证明鲜蜂公司同意以预付款代汇通公司支付欠款的事实，其与鲜蜂公司前员工李会超的电话录音性质系证人证言，但李会超并未到庭作证，其证言不足以采信，故对诚和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诚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鲜蜂公司预存款5390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诚和公司申请翟峥出庭作证，翟峥称其曾是汇通公司和爱鲜蜂公司员工，539040元系汇通公司拖欠的运费，当时爱鲜蜂公司收购汇通公司后应由爱鲜蜂公司支付。鲜蜂公司对证言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的539040元的性质。鲜蜂公司主张该款项系预存款，实质系履约担保性质，双方合同终止后，诚和公司应退还。诚和公司抗辩该款项系鲜蜂公司支付的汇通公司欠付的运输款。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鲜蜂公司与诚和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约定按月结算服务费，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诚和公司提供鲜蜂公司开具的验收单且诚和公司向鲜蜂公司开具了发票，可见，双方对于货款支付不仅约定了采用自然月定期结算方式，而且约定了支付货款的前提，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预存款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第二，鲜蜂公司主张预存款实质系履约保证金，如双方商定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理应在《物流服务合同》中对此作出约定，但该合同并无任何条款约定鲜蜂公司应向诚和公司支付预存款或履约保证金，反而约定了诚和公司向鲜蜂公司支付运输风险保证金5万元。第四，诚和公司虽无直接证据证明鲜蜂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系代汇通公司支付的运输款，但鲜蜂公司在未得到诚和公司对该款项履约担保性质任何确认的情况下，即将款项直接转入诚和公司账户，明显不符合支付履约担保款项的通常做法。第五，鲜蜂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的预存款金额与汇通公司欠付诚和公司运输款金额完全一致，且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关联案件中鲜蜂公司向其他供应商支付的预存款亦与欠付供应商的上述货款金额一致。第六，鲜蜂公司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物流费的预存款以保证自己按期支付，亦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结合诚和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诚和公司上诉主张的该款项系鲜蜂公司支付的汇通公司欠付运输款的意见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该539040元属于预付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1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9190元、保全费3215元，由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受理费9190元，由北京惠民鲜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