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蔡某，女，1955年5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燕，女，汉族，1982年12月1日出生，现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系蔡某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宇，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720041049498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杨某，男，1982年2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蔡某与被上诉人杨某继承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某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黔01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黔01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蔡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某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认定杨某不享有贵阳市南明区房屋9.65%的份额，或以程序违法为由驳回杨某的再审申请；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再审判决法律关系分析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2条的立法精神，房改房是福利房，涉及上诉人的福利性及人身专属性，只能由指定购买人蔡某购买并拥有产权，案涉房屋属于上诉人个人所有，对杨汉华存量的使用属于债权行为，不应认定为出资，不应否定债权的多样性。2、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也明确争议存量属于债的关系，再审错误理解为否定应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并作出与该判决相矛盾的判决，应撤销。杨某辩称，1、本案基本事实是答辩人的父亲杨汉华与上诉人离婚后在同居期间隐瞒离婚事实以夫妻名义申请共同出资按房改政策购买了案涉惠农巷房屋，其享受对象应为双方，购房价格涉及对双方的多项政策性优惠，且该优惠政策只能享受一次，并非上诉人所述的单方福利。故从其权属来源上包含有双方各项政策性补贴，虽然房改购房后权属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仍应认定为双方共同财产。之后该房屋通过置换成为了现案涉房屋，答辩人是2018年才知道此事。2、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2条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3、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并没有认可杨汉华存量属于债的关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判决。4、答辩人父亲杨汉华有资格作为购房主体参与购买案涉惠农巷房屋。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原、被告共同所有的位于南明区房屋（估值6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的父亲杨汉华与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98年11月12日双方协议离婚。杨汉华与被告均是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职工，均分有职工住房一套。被告的住房位于本市南明区。2005年8月，贵阳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根据《贵阳市住房分配货币化改革方案》的精神开始出售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公有住房。被告的住房应交纳的购房款为36033元。被告使用自己的存量13640元和杨汉华的存量17980元，其余17463元以现金交纳。房款缴清后，被告于2005年8月31日以自己的名义与市房改办签订《公有住房按货币化改革方案出售合同》，约定：市房改办将座落于本市南明区惠农巷路10号4幢3单元5层10号砖混结构住房（建筑面积43.55平方米）以经济适用房价格出售给被告，被告应付购房款为36033元；被告已使用夫妻双方存量补贴31620元，实付房款为17463元。2006年2月16日，被告取得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筑南明字第Ｇ010032583号），房屋所有权人是“蔡某”，2006年6月22日，被告取得《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2010年7月21日，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拆迁该房屋，将本市花果园商住楼二组团住宅1栋1单元21楼7号房屋调换给被告。2017年3月27日，被告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黔20**南明区不动产权第0010931号），权利人为“蔡某”。2015年2月26日，杨汉华病故。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诉争房屋（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商住楼二组团住宅1栋1单元21楼7号）系由本市南明区房屋因拆迁调换产权而来，而该惠农巷的房屋原系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分配给被告的公有住房。1993年国家施行住房政策改革，本单位职工可以购买本单位的公有住房。房改房有福利补助和政策优惠性，其购买主体是特定的，只能是承租独用成套公有住房的居民和符合住房分配条件的职工。原惠农巷10号4幢3单元5层10号房屋系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分配给其职工蔡某的住房，该房改房的购买主体只能是蔡某，故而该房屋的《公有住房按货币化改革方案出售合同》及《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均由蔡某以其个人名义办理，房屋产权也是登记在蔡某名下。由于该房屋出售时，蔡某与杨汉华离婚多年，故该房屋是蔡某在离婚后取得的个人财产，应属蔡某个人所有。之后该房屋因拆迁调换产权变更为本案诉争房屋，故诉争房屋也应确认为蔡某的个人财产。至于蔡某在购买房改房时使用杨汉华的存量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以一方父母名义参加房改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离婚时另一方主张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进行分割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购买该房时的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立法精神，同时，基于国家房改政策的规定、房改房特点及不动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等，宜认定杨汉华的出资（存量）为债权。杨汉华死亡后，原告作为其继承人，对该笔债权依法享有继承权，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主张本案诉争房屋系原、被告共同所有，要求分割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杨某的父亲杨汉华与蔡某均是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职工，二人各有单位分配的职工住房一套，蔡某的住房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杨汉华与蔡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98年11月12日登记离婚，但离婚后二人仍共同生活。2005年8月31日，贵阳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与蔡某签订《公有住房按货币化改革方案出售合同》，约定将位于贵阳市南明区3元出售给蔡某等。蔡某用自己的存量13640元、杨汉华的存量17980元及现金17463元交纳了购房款（含应交纳的房租13050元）。2006年6月22日，蔡某取得惠农巷10号4幢3单元5层10号房屋（建筑面积43.55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筑南明字第Ｇ010032583号”。2010年7月21日，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人）与蔡某（被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因拆迁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拆迁人以花果园商住楼二组团住宅1栋21楼7号房屋进行产权调换；因超安置面积，被拆迁人需要补拆迁人99570元等。2015年2月26日，杨汉华因病死亡。2017年3月27日，蔡某取得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建筑面积82.75平方米）的《不动产权证书》，证号为“黔（2017）南明区不动产权第0010931号”。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蔡某为购买房改房而使用杨汉华的17980元存量补贴属于什么性质？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直接证据证明。根据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由于上诉人未对双方具有借贷关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再结合杨汉华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事实，双方必然会产生很多经济往来，以及在（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杨汉华提供存量补贴的行为，是为了承担共同生活期间居住房屋产生的租金及被上诉人对其照顾支付的对价等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杨汉华和被上诉人具有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蔡某、杨汉华在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位于贵阳市南明区的事实，该房应属双方的共有财产。因双方未约定房屋共有关系的性质，依法应视为按份共有，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的出资比例确定各自应享有的份额。杨汉华出资17980元存量补贴，蔡某出资13640存量补贴及现金17463元，杨汉华的出资比例为36.6%，蔡某的出资比例为63.4%。双方共同购买的房屋被拆迁后，拆迁人用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进行产权调换进行安置，安置房屋增加部分的面积系蔡某自己购买，该部分份额应为蔡某享有，即82.75㎡-43.55㎡＝39.2㎡系蔡某自己购买享有的份额，房屋其余面积按杨汉华和蔡某的出资比例分配，即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杨汉华享有19.3%的份额，蔡某享有80.7%的份额。杨汉华所享有的房屋份额部分，是其合法财产，杨汉华死亡后，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杨某继承享有。此外，蔡某与杨汉华虽已离婚，但双方仍共同生活、相互照顾，直至杨汉华去世，蔡某对杨汉华扶养较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蔡某依法亦可分得杨汉华的遗产。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19.3%的份额，是杨汉华的遗产，其中的二分之一即9.65%的份额应由杨某继承，另外的二分之一即9.65%的份额，分给蔡某享有。杨某请求继承分割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法院在该房屋9.65%份额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审认定蔡某为购买房改房而使用的杨汉华的存量补贴17980元为债权不妥，再审予以纠正。杨某在知道新的证据后六个月内提出再审申请，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蔡某认为超出再审期限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二、杨某享有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9.65%的份额；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蔡某负担473元，杨某负担4427元。二审查明，杨某诉蔡某返还原物纠纷的另案中，本院（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认为：2018年杨某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继承为由主张其父杨汉华对涉案房屋享有份额，要求分割该房屋，而一审法院以（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个人所有，驳回了杨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主张；同时该判决还对杨汉华父亲为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时使用的存量补贴的性质作如下认定：“基于国家房改政策的规定、房改房特点及不动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等，宜认定杨汉华的出资（存量）为债权，杨汉华死亡后，上诉人作为杨汉华的继承人，对该笔债权依法享有继承权，可另行主张权利”，虽然上述生效判决认定杨汉华的存量为债权，但该债权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产生，生效判决并未予以明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某认为该债权系父亲杨汉华对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故上诉人对借贷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由于杨某未对双方具有借贷关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再结合杨汉华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事实，双方必然会产生很多经济往来，以及在（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杨汉华提供存量补贴的行为，是为了承担共同生活期间居住房屋产生的租金及被上诉人对其照顾支付的对价等陈述，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杨汉华和被上诉人具有借贷关系，原判以杨某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查明，杨汉华与蔡某均系原贵阳永光仪表压铸件厂职工，1991年二人再婚前均在单位分得职工住房一套，蔡某分得的住房位于本市南明区，杨汉华所分住房位于贵阳市。1998年11月12日双方协议离婚时，未改变各自婚前分配住房的使用权人情况，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的住房处理及经济帮扶协议事项处明确“离婚后，杨汉华搬到原住处花溪大道北段344号附1号居住，离婚后付女方1千元”。后杨汉华与蔡某又共同居住在蔡某所分住房内，2007年3月杨汉华与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26日杨汉华去世。2015年3月21日，杨某作为甲方与蔡某作为乙方签订《经济补偿协议》，明确鉴于甲方父亲杨汉华已病故，考虑到乙方与甲方父亲杨汉华共同生活了25年，并对其生前日常生活起居进行过照顾等情况，为保障乙方今后的生活需要，甲方同意将其继承爷爷奶奶位于贵阳市南明区的房屋所得份额与乙方平均分配等，该补偿金用于父亲生病和乙方花果园房屋装修欠款（6万元）及乙方今后生活。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某诉蔡某返还原物纠纷的（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为蔡某购房使用杨汉华的存量为债权债务关系，对该债权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产生，由于杨某主张存量系父亲杨汉华对蔡某的借贷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该判决对杨某的诉请未予支持。因此，对蔡某购房使用杨汉华的存量性质，本案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将（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内容理解为杨汉华使用其存量出资购房享有按份产权，该再审判决的确认明显与（2019）黔01民终134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相矛盾，本院予以纠正。杨汉华与蔡某离婚后，双方又长期共同生活并居住在蔡某所分住房内，杨汉华将其个人存量让蔡某购房使用，对所购房屋产权证也未主张添加杨汉华名字，同时在杨汉华死亡之前，杨汉华本人都未向蔡某主张该笔存量，且从杨某与蔡某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也说明是由蔡某对杨汉华生前日常生活起居进行照顾。因此，在杨汉华长期居住在蔡某个人所分房屋内，并受蔡某长期照顾时，不能排除杨汉华将其存量的使用作为对蔡某的补偿。故杨某主张案涉争议房屋应为杨汉华参与出资购买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的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杨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杨某承担（上诉人蔡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应退还蔡某3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赵曜审判员  刘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郑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