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汉江北路孵化园1-2层。负责人：蒋治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凌，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雨，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凌，被上诉人黄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法庭当庭责令黄雨在一定期限内提交维修正式票据，但庭审后，一审法院并未通知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前往质证。上诉人认为，存在实际支出与损失鉴定双重证据的情况下，黄雨隐瞒实际支出证据，而以鉴定来主张权益，存在主张虚高损失的嫌疑，一审判决在存在庭审释明情形下又予以忽视明显程序违法。一审开庭结束，法庭给予7个工作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上诉人在法庭给予的时限内寄出了书面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移送鉴定而径行判决，显然剥夺了上诉人的相应诉讼权利。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驾车涉水行驶致发动机进水，是属于涉水险的责任范围，而不是车损险的责任范围，因此上诉人依法应不承担涉水行驶而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对保险条款的分析论述属于对投保事项的曲解。暴雨条款所约定的责任是指不可预见或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属不可抗力。而涉水条款约束的是人的行为，本案中的发动机损失显然不可能因为车辆停放在低洼位置而进水。换言之，如果车辆不进行再次启动，通过积水路面时，发动机不会通过进气管汲水，因此发动机也不可能损坏，除非在涉水过程中熄火，且驾驶员强行再次打火，这样积水才会进入发动机缸体，造成硬顶，导致发动机损坏。该损失属于涉水行驶险的理赔范围，而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购买涉水险，故本案不属于上诉人保险理赔范围。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暴雨造成保险事故，要求保险公司按照车辆损失险进行赔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黄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013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黄雨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鄂Ｆ×××××号车辆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并购买不计免赔率。机动车损失保险为205024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30日至2020年6月29日止。2020年6月16日，黄雨驾驶鄂Ｆ×××××号“奥迪”牌小型轿车行驶至襄州区××小学路段，途中由于天降暴雨，路面有积水，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水淹突然熄火。车辆熄火之后，黄雨于2020年6月16日8点56分16秒向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报险，并请拖车将受损车辆拖去修理，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登记后向黄雨发短信确认。2020年7月25日，经黄雨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Ｆ×××××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并出具（2020）第38023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本次受损的车辆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修复价值为（2020年6月16日）104639元。黄雨支付评估费5231元。襄阳聚鑫汇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施救，支持施救费600元，并出具收费发票。黄雨多次向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要求理赔，但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理赔，为此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为被保险车辆鄂Ｆ×××××号车辆承保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率并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该保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辩称，黄雨未投保发动机涉水险，且投保时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可能存在多种原因，如车辆正常行驶，遭遇暴雨天气，驾驶人员无法避开积水导致发动机进水，或是驾驶人员人为驶入水中强行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进水等。从保险条款看，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但同时又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暴雨是承保原因，发动机进水是除外原因，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要求，在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的诸种原因中，承保原因是近因，则保险人应予赔偿。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作为免责情形，但未向黄雨明确说明责任免除范围包含上述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责任的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也没有明确何种情形下的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免赔，若将该条款理解为任何情况下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均免赔，则与该条款第六条第（四）项“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辆损失，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的约定相矛盾，对免责条款产生歧义的情况下，因保险条款是保险人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这一免责情形应解释为在非暴雨的情况下由于驾驶人员人为原因所导致的发动机进水。综上，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应当在车损险范围内赔付黄雨经济损失。黄雨支出评估费5231元、施救费600元是为了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鉴定费应当由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承担。因该事故致黄雨支出车辆维修费104639元、评估费5231元、施救费600元，共计110470元，未超过车损险的保险金额，因黄雨仅主张110139元，故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应当在车损险范围内赔付11013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雨11013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1.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交一组证据：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寄给一审承办法官的EMS底联，以及网上搜索该专递号送达信息，用以证明当时把车损重新鉴定的申请以快递的方式，在一审法院规定的7天内寄送给了一审承办法官。被上诉人黄雨质证意见为：第一，9月28日开庭，但是上诉人提交申请的邮寄时间是10月14日，已经过了七天时间。第二，被上诉人所依据的鉴定机构是在中院登记在册的鉴定机构，具有权威性。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是不必要的，应当以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结果为准。本院经审查认为，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雨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属于车损险理赔范围以及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对维修正式票据进行质证，并在上诉人申请了重新鉴定后未移送鉴定而径行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相应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经查，保险事故发生后，黄雨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Ｆ×××××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资质，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邮寄重新鉴定申请时已超过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因此不存在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的情形。为补强证据，黄雨一审开庭后提交维修单位襄阳爱车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维修费发票11份，维修费金额共计104639元，与评估报告车辆损失结论一致，虽然一审法院未通知上诉人进行质证存在一定瑕疵，二审中本院组织上诉人对该组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亦未提交足以推翻案涉评估结论的相应证据，故一审判决以该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作为认定被保险车辆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车辆因暴雨造成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赔付范围。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驾车涉水行驶致发动机进水，是属于涉水险的责任范围，而不是车损险的责任范围，因此上诉人依法应不承担涉水行驶而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人在投保车辆损失险时知悉保险条款中载明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不能获赔，但仍进行了投保，表明投保人对该条款的法律后果认识不足，而保险人作为保险条款的提供方，应将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解释，提醒其审慎选择该项保险，并告知投保人该部分损失需通过购买其他险种予以保障，使投保人明确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提示即便投保车损险，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亦不能获赔，未能证明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保险条款中既约定“暴雨、洪水”等自然现象所导致的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又约定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损坏不负赔偿责任，这两种约定依常人理解，存在相互矛盾。当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条款的提供方，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支付黄雨保险金11013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余以祥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