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光明路。法定代表人：吴登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三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潇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兵，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海，岳阳楼区岳阳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兵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茂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潇潇，被上诉人王振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茂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茂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王振兵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茂源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终止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考虑签订该《协议书》的背景和实际履行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合作的林地经营项目面积为1687.8亩。2、从合同履行情况可知，《协议书》已明确了项目位置和范围，并约定由王振兵自负盈亏，双方确定的是林地面积而非经营项目。3、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仅针对的是林地现有状况，并未说明林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今变迁的过程及过错程度。因王振兵未按约返还林地，其作为土地管理经营者应对土地灭失毁损承担责任。且评估报告中无林地面积并非茂源公司所致，而是因王振兵自身经营不善导致的，王振兵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一审法院未对毁损灭失的林地进行确认。《关于华洪运河堤坡杨树砍伐补偿事宜的函》明确了林木砍伐面积及补偿标准，且王振兵也领取了林木补偿款，其应支付该部分林地的土地租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振兵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为返还土地，其还应承担占有林地期间的利息、经营损失等。王振兵辩称，1、茂源公司向王振兵实际交付使用的林地面积仅为295500株杨树占用面积，其他林地面积双方未确认、未交付、未使用，故茂源公司要求按1687.8亩的林地面积计算租金的理由不成立；2、茂源公司将1687.8亩林地与多人合作经营，并不止王振兵一人。如2013年12月茂源公司与案外人李**签订了《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3、一审法院已查明，茂源公司与王振兵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了《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在该协议书签订仅6天时间就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的根本原因是茂源公司一直拒不派人到现场指界交付、确认林地。王振兵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茂源公司主张违约金或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王振兵实际测量的面积是408亩，其考虑到有限的司法资源才没有上诉。茂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位于建新农场1-3大队的1687.8亩林地并支付林地占用费886095元（按140元/年/亩的标准以1687.8亩为准，从2016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及利息68760元（从2016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止），上述林地占用费及利息应支付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建新农场1-3大队的1687.8亩的林地内的经营项目和乙方合作，由乙方具体实施该项目并在林地内经营。乙方只能在林地四至范围内进行经营，不得超出该四至进行经营。否则，如造成第三方损失，则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合作期限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共1年。合作林地经营项目，甲方以林地经营权入股合作，乙方以林地经营投入入股，乙方自主经营。乙方按140元／年／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林地经营费用，经营所有产出归乙方，乙方自负盈亏。支付方式为在合同签订日期起即支付当年的地租。若有逾期未支付情况出现，双方合同将自行终止，甲方还将追究因乙方违约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2014年1-3大队所栽植的林木，按照日前的保存率29500株计算，乙方按照6元／株的价格收购，共计177000元。并且乙方同意原造林方在建新农场1-3大队2014年造林、管护所花费的所有力资及管护费用由乙方处理，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费用。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按《合同法》规定及本协议的约定赔偿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协议书》同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对合同所涉29500株林木进行了现场清点交付，但未对上述林木所占用的林地面积进行签字确认。2016年5月27日，案外人李爱保向原告银行账户汇款120000元，并于2016年8月23日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于2016年5月27日汇入贵公司账户：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建行账户，账号：×××66，金额120000元款项，全部系代王振兵支付的合作经营款。由此产生的一切由本人承担纠纷。”2016年10月12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90000元，原告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后，将相应金额列入被告已付款金额。被告王振兵在庭审中确认，所支付的款项中包括177000元购买林木的款项。合同期限届满后，原告要求被告续签合同，但被告对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提出异议，认为林地经营费用不应按1687.8亩标准计算林地经营费用，而应按实际交付使用的林地面积计算林地经营费用。双方经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未能续签合同，被告也一直未再向原告交纳林地经营费用，也未向原告返还涉案林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双方对实际交付使用的林地面积存在较大争议，被告遂向法院申请对涉案林地面积及涉案林木价值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林地的面积及林木价值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18日出具评估报告，认定：1、此次评估测绘总面积为77.8881公顷；2、双方共同指界、共同认可无争议有林面积为40.5529公顷，其中未包含的交通道路面积约为6.5114公顷，养殖鱼虾的水池、农田水亩及过道灌溉沟渠面积约10.0252公顷；3、双方共同指界，有争议的有林面积为4.7451公顷，其中林冠覆盖渠道水面面积约0.9688公顷、道路面积约0.09公顷；4、双方共同指界无林面积17.1123公顷。涉案林木总价值为2886860元（含无争议林木及有争议林木）。另查明，2020年9月21日法院对案外人李爱保就其代被告王振兵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进行询问，李爱保称分别于2016年5月27日、2016年6月20日向原告汇款120000元、140000元，两项合计260000元，均是代被告王振兵交纳的林地经营费用。在被问及李爱保个人是否与原告茂源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的情况时，其称曾以岳阳市东雄物贸有限公司名义与茂源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但根据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活立木采伐整体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显示，2016年期间原告将位于汨罗市××镇××村的108.4亩杨树活立木的采伐权出售给案外人李爱保，合同价款为220000元，此外李爱保需另行交纳20000元履约风险保证金。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后，于2016年6月17日对涉案林地进行了交付，并签署交付确认表。2016年12月1日，案外人李爱保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李爱保同意将所交贵公司的100000元的投标保证金转为活立木销售款，请贵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此外，李爱保于2016年6月20日向原告汇款140000元，但未在汇款凭证上注明是代被告王振兵支付林地经营费用，也未向原告出具书面证明，确认该140000元系代被告王振兵支付林地经营费用，故原告将该140000元计入李爱保名下，用于抵扣李爱保剩余应交纳的活立木销售款120000元及应交纳的20000元履约风险保证金。2018年10月23日，原告将20000元履约风险保证金退还给李爱保。至此，原告与李爱保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概括为下列五个方面：原、被告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涉案林地并支付相应费用。法院审查认为，《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的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现合同约定的期限已届满，双方权利义务已自行终止，故原、被告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无需予以解除。但被告应将基于《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而获得使用权的林地返还给原告，并向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一、被告已支付的林地经营费的具体金额如何认定。法院审查认为，在本案向案外人李爱保进行询问时，其称仅以岳阳市东雄物贸有限公司名义与茂源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但根据原告提交的《活立木采伐整体销售合同》、退还保证金的银行回单及李爱保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认定李爱保个人与原告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李爱保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虽然案外人李爱保称于2016年6月20日向原告支付的140000元是代被告王振兵支付的林地经营费用，但其在向原告汇款时并未在银行回单上注明系代被告王振兵支付林地经营费用，且此后也未向原告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该款用于支付被告王振兵的林地经营费用，加之其本身与原告之间就存在业务往来，并应向原告支付活立木销售款220000元，故原告收到该140000元后，将款项列入李爱保名下，并用于抵扣李爱保本人应交纳的活立木销售款的行为并无不妥。此后，原告将20000元履约保证金退还给李爱保时，李爱保对此也未提出异议。至此，原告与李爱保之间签订的《活立木采伐整体销售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同时，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实李爱保为履行《活立木采伐整体销售合同》的支付义务，另行向原告支付了120000元活立木销售款（李爱保承诺由投标保证金转换为活立木销售款的100000元未计算在内）。综上，法院对李爱保于2016年6月20日向原告支付的140000元系代被告王振兵支付的林地经营费用的事实不予认定。此外，《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还约定被告王振兵还应向原告支付177000元购买林木的款项，故被告王振兵为履行《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支付义务，实际向原告支付的林地经营费用为233000元（290000元+120000元-177000元）。二、用于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应如何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的约定“甲方将位于建新农场1-3大队的1687.8亩的林地内的经营项目和乙方合作”，从该约定的内容分析，并非双方合作经营项目的林地面积为1687.8亩，而是以1687.8亩林地范围内的经营项目进行合作。且双方在进行林地交接时未对交付使用的林地面积进行书面确认，因此，用于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不应以1687.8亩作为计算依据，而应以被告实际使用面积为准。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涉案林地包括：1、双方共同指界、共同认可无争议有林面积40.5529公顷，其中未包含的交通道路面积约为6.5114公顷，养殖鱼虾的水池、农田水亩及过道灌溉沟渠面积约10.0252公顷；3、双方共同指界，有争议的有林面积为4.7451公顷，其中林冠覆盖渠道水面面积约0.9688公顷、道路面积约0.09公顷；4、双方共同指界无林面积17.1123公顷。法院审查认为，1、对于双方无争议的40.5529公顷有林面积，可作为计算林地经营费的林地面积；2、交通道路面积6.5114公顷，养殖鱼虾的水池、农田水亩及过道灌溉沟渠面积10.0252公顷的问题。该部分林地面积系林木成长后，树冠所覆盖的地面面积，虽然涉案林木的根系及树木主干部分未直接占用地面面积，但考虑到树木后期生长过程中其枝叶需向四周伸展，在种植时为保证树林的正常生长，树林之间必需预留一定的空间，且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现阶段树冠所覆盖的道路、水池及过道灌溉沟渠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就已客观存在，因此，不能以树木现阶段树冠所覆盖的位置系道路、水池、农田水亩及过道灌溉沟渠，而将该部分面积予以剔除。因此，上述树冠所覆盖的地面面积也应计入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3、有争议的有林面积4.7451公顷的问题。鉴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该部分林木系原告出售给被告的林木，在林木权属不明的情况下，不应将该部分林地面积计入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4、无林面积17.1123公顷的问题。鉴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该部分林地系原告交付给被告使用的林地，故不应将该部分林地面积计入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林地面积。综上，可计入计算林地经营费用的部分包括：1、无争议有林地面积40.5529公顷；2、交通道路面积6.5114公顷，养殖鱼虾的水池、农田水亩及过道灌溉沟渠面积10.0252公顷，其中应扣除有争议林地面积中林冠覆盖渠道水面面积约0.9688公顷、道路面积约0.09公顷。上述两项林地面积合计56.0307公顷，即840.46亩。四、截止2019年9月30日被告尚欠林地占用费的具体金额如何认定。根据对焦点问题二、三的分析及《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中约定的140元/年/亩的计算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应支付的林地占用费应为568319.05元（840.46亩X140元/年/亩X4.83年），减去被告王振兵已实际支付的233000元，被告尚欠原告林地占用费335319.05元。五、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法院审查认为，鉴于原、被告未能续签《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故被告应支付的林地占用费的支付时间无法确定，故不能认定被告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因此无需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对焦点问题的分析，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各项抗辩理由部分合法，法院予以采纳。此外，在被告向原告返还涉案林地前，仍应以840.46亩林地面积为基数，按140元/年/亩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林地期间的林地占用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振兵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林地占用费335319.05元；二、限被告王振兵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涉案840.46亩林地返还给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并以840.46亩林地面积为基数，按140元/年/亩的标准，向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林地期间的林地占用费；逾期履行上述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三、驳回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8.55元，由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660.95元，由被告王振兵负担4687.6元。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李**与湖南茂源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林业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拟证明李**在王振兵之前就与茂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而茂源公司在建新农场1-3大队所有的林地就只有1687.8亩，由此可知王振兵并未承包1687.8亩如此大面积的林地。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茂源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王振兵已支付茂源公司林地经营费233000元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用于计算林地经营费的林地面积如何认定。二、王振兵应否支付茂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关于焦点一，即林地面积究竟是按《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中约定的1687.8亩还是以王振兵实际使用的面积进行计算。首先，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将位于建新农场1-3大队的1687.8亩的林地内的经营项目和乙方合作”，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王振兵合作经营的具体面积为1687.8亩。其次，从举证责任来看，茂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王振兵交付了1687.8亩林地或王振兵已书面确认其接收了1687.8亩土地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王振兵的实际使用的林地面积为840.46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茂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毁损灭失的林地予以确认，即《关于华洪运河堤坡杨树砍伐补偿事宜的函》明确了林木砍伐面积及补偿标准，王振兵也领取了林木补偿款，其应支付该部分林地的土地租金。因茂源公司并未提供该证据，也无法核实该林木砍伐面积是否属于王振兵承包的林地范围，故本院对茂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因《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于2015年12月31日已到期，到期后双方未能续签合同，茂源公司亦未提供王振兵占用林地期间，其书面催缴王振兵须在限定期间内支付租金的证据，故茂源公司主张王振兵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茂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9元，由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王欣辉审判员 曹 维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张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