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柏敬，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凤明，男，196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毅，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武，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玖，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鹏，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祥和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石井镇前坂村东片区**。 法定代表人：张进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孙柏敬与上诉人郭凤明、被上诉人王玖、福建省南安市祥和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柏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上诉人郭凤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毅，被上诉人王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柏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玖对孙柏敬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王玖退还孙柏敬全部垫付款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王玖受伤并非因协助厂区管理员关闭厂房大门，而是其在私自外出喝醉酒的情况下，采取不当方式关门导致。王玖并无协助厂区管理员关闭大门的义务，通过孙柏敬提供的受伤视频可以明确看出，王玖在推门时，使用了非常规方式，拿着铁棍撬动整个大门，才导致大门上风水球掉落而砸伤。其本人受伤的结果是其自身行为所导致，与孙柏敬不存在关系。二、王玖实际是郭凤明所聘用，一审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定。因此王玖的受伤与孙柏敬并不存在关系，即便要赔偿，也应当全部由郭凤明承担，一审判决孙柏敬承担50%的责任不公平。三、孙柏敬所垫付的325470.35元的款项，一审应当判决王玖返还。孙柏敬在王玖受伤后，在人道主义的基础上已经为其垫付了30多万元的医疗费用，相关的垫付也经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以“孙柏敬在本案无需再承担支付赔偿款的责任”一句带过，并未在最后判决中要求王玖退还相应的款项。在庭审过程中，孙柏敬一再表示如果法院确定的金额比孙柏敬实际应赔偿的金额少，应当作出返还的判决，孙柏敬也一再表明如出现此种情况，将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未在作出判决前对孙柏敬进行释明。 王玖辩称，王玖不存在私自外出喝醉酒的情况，孙柏敬未就其垫付的款项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提起反诉，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郭凤明述称，对于王玖是否喝酒，由法院依法查明，孙柏敬的上诉请求与郭凤明没有关联，虽然王玖受雇于郭凤明，但是王玖看大门是受雇于孙柏敬。 郭凤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祥和公司、孙柏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照厂、关大门是王玖与孙柏敬之间达成的另一劳务合同关系，王玖因照厂、关大门而受伤与郭凤明无关，一审判决郭凤明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有证据证明王玖受孙柏敬雇佣照厂，以照厂的报酬抵扣王玖生活的房租和水电费。王玖照厂、关大门不是从事郭凤明承揽的大理石磨板和切边的工作范围，更不是一审认定的所谓附随义务。孙柏敬所经营工厂除了切边、大磨，还有手磨、钻孔、包装、粘盆、手加工、倒边等工序也不在郭凤明承包范围，郭凤明只是承包工厂磨板和切边的少部分工序。郭凤明不是王玖照厂、关大门的雇主，王玖受孙柏敬雇佣照厂与王玖从事大理石磨工工作，是两个互相独立的不同劳务法律关系，王玖受孙柏敬雇佣照厂与郭凤明无关。二、本案厂房大门的风水石属于厂房建筑物上的搁置物，祥和公司是厂房的所有人，负有对厂房搁置物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孙柏敬作为厂房使用管理者，也对厂房大门风水石搁置物脱落负有管理人责任。本案实质为建筑物的搁置物的脱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祥和公司与孙柏敬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郭凤明不是厂房的所有人，也不是厂房的管理者，没有义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玖已书面申请将本案诉讼请求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王玖已将诉讼请求范围扩大至整个侵权责任范围，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纠正。 孙柏敬辩称，郭凤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王玖的工作并不包括关大门，而且关大门是郭凤明雇佣的，应当由其承担责任。 祥和公司未作答辩。 王玖述称，一审判决孙柏敬和郭凤明承担赔偿责任，是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判决无误。 王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祥和公司、孙柏敬、郭凤明再赔偿王玖各种损失和费用共计385787.53元；2.诉讼费由祥和公司、孙柏敬、郭凤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祥和公司将案涉厂房出租给孙柏敬用于石材加工，孙柏敬又将石材切边、大磨业务发包给郭凤明，王玖在案涉厂里从事大理石磨工工作。2018年8月11日，王玖在协助厂区管理员关闭案涉厂房大门的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王玖被送至厦门市莲花医院住院治疗，诊断意见为：1.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骨折线波及踝关节面；2.左距骨上缘撕脱性骨折；3.左小腿下端软组织肿胀，并见散在高密度影，异物可能。2018年8月12日，王玖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85天，2018年11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远端开放性骨折；2.左pilon骨折；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为：注意床边护理、高钙饮食，定期门诊随诊。2019年2月18日，王玖再次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9年3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不愈合。以上共计花费医药费241700.51元。2019年9月25日，王玖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孙柏敬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2019年5月25日，王玖的伤情经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得出“1.王玖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七级伤残。2.王玖的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评定前一日止。3.王玖的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为9000元”的鉴定结论。王玖支付给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600元。2019年11月20日，孙柏敬申请对王玖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1月19日，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1.王玖构成三个九级伤残。2.王玖的护理期限为损伤后150日”的鉴定结论。孙柏敬支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王玖在事故发生时户籍登记情况为农村户口，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18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568元/年，农业人口平均劳动报酬为6051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王玖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464515.71元。本案中，祥和公司将案涉厂房租赁给孙柏敬用于石材加工，孙柏敬又将石材切边、大磨业务发包给郭凤明，王玖在案涉厂里从事大理石磨工工作，以上事实有王玖的陈述、祥和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孙柏敬提供的《包工协议书》为证，故可认定祥和公司与孙柏敬之间系租赁关系，孙柏敬与郭凤明之间系承揽关系。孙柏敬提供的《包工协议书》可以明确认定孙柏敬已将切边、大磨工序发包给郭凤明，而王玖也在起诉状及庭审中称其职务为大理石磨工，且王玖的工资均是由郭凤明直接发放，虽郭凤明辩称系其代王玖向孙柏敬领取工资再交付给王玖，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法认定郭凤明雇佣王玖在孙柏敬所租赁的厂房内从事大理石磨工工作。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2018年8月11日，王玖在协助孙柏敬厂区管理员关闭厂房大门的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也有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对此提供劳务一方也应担负一定的责任，完全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也显失公平。王玖作为一名大理石磨工，因长期在孙柏敬租赁的厂房中加工，日常工作、生活中履行附随义务协助他人关闭厂房大门而受伤，郭凤明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柏敬作为厂房管理者未能在保证厂区设施安全的情况下发包石材加工工序并允许承包者在其厂区内进行石材加工，孙柏敬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且本案中王玖系因协助孙柏敬厂区管理员关闭大门而受伤，故孙柏敬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玖在协助关闭厂房大门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擅自使用工具撬动大门导致风水石掉落砸伤，王玖未充分考虑周围环境因素，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未能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致事故产生，自身存在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孙柏敬及郭凤明的赔偿责任。王玖主张祥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并未举证证明祥和公司在本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关于王玖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垫付金额问题。孙柏敬主张，本案事故发生后已先后为王玖垫付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共计325470.35元，有孙柏敬提供的付款通知书、现金借款单、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为证，王玖提出异议称孙柏敬提供的证据中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其中2019年2月28日转账支付的20000元又重复计算在2019年3月5日的现金借款单中、2019年3月11日转账支付的12529.68元又重复计算在2019年3月11日的现金借款单中，故扣除两笔重复计算的款项，孙柏敬仅垫付费用290713元。一审法院认为，孙柏敬主张事故发生后已为王玖垫付费用325470.35元，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王玖所称明显不符合常理，从现金借款单的交付方式来看，王玖应为收到孙柏敬交付的现金后才出具现金借款单给孙柏敬收执，但2019年2月28日支付的20000元及2019年3月11日支付的12529.68元均是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王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可区分转账支付与现金借款的区别，再将转账支付的款项重新计入现金借款单中，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上述辩称。综合具体案情分析，酌情确定由王玖自行承担20%的责任，孙柏敬承担50%的责任，郭凤明承担30%的责任，祥和公司无责任。王玖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464515.71元，孙柏敬承担50%的责任即232257.86元（464515.71元×50%≈232257.86元），其已支付了325470.35元，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支付赔偿款的责任；郭凤明承担30%的责任即139354.71元（464515.71元×30%≈139354.71元）。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玖在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其请求赔偿，合理合法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郭凤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赔偿王玖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39354.71元；二、驳回王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86元，减半收取3543元，由王玖负担2263元，郭凤明负担1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郭凤明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孙柏敬对王玖在协助厂区管理员关闭案涉厂房大门的过程中受伤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包括视频录像、厂房租赁合同、包工协议书等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孙柏敬租赁祥和公司的厂房用于石材加工，王玖在协助厂区管理员关闭案涉厂房大门的过程中受伤，系在为孙柏敬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孙柏敬虽将石材切边、大磨业务发包给郭凤明，但王玖并非在从事大理石磨工工作中受伤，一审认定王玖履行附随义务而受伤，郭凤明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孙柏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王玖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王玖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孙柏敬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玖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一审认定王玖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464515.71元，各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孙柏敬应赔偿的金额为464515.71元×80%，扣除其已付325470.35元，还应赔偿王玖46142.22元。 综上所述，孙柏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郭凤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575号民事判决； 二、孙柏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玖赔偿款46142.22元； 三、驳回王玖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086元，减半收取3543元，由王玖负担3118元，孙柏敬负担425元。二审受理费6182元，由孙柏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丹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