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珩，男，1988年4月12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琴，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珩（邓琴之夫），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善义善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创远路34号院1号楼5层501室。法定代表人：王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然，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琼，女，1971年10月25日出生，住云南省安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康，云南子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梦迪，云南子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珩、邓琴、北京善义善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义善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珩，上诉人邓琴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珩，上诉人善义善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然，被上诉人李明琼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康、鲁梦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珩、邓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第二条，改判支持邓琴、赵珩的一审诉讼请求；2.善义善美公司、李明琼承担一、二审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严重损害了赵珩、邓琴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均对赵珩、邓琴实施了欺诈隐瞒行为，使赵珩、邓琴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1.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现场对驱动配置情况进行过确认属于认定错误。李明琼称她是门外汉，对车不甚了解，至少可以证实她在现场没有对赵珩、邓琴说过车辆的真实情况。现场看车时，李明琼一直对赵珩、邓琴强调车辆是项配，没有告诉赵珩、邓琴车辆是两驱低配（其在一审中辩称是“内饰高配”），同时善义善美公司承诺会对车辆进行第二次详细复检，赵珩、邓琴自然而然认为该车辆就是网站显示的四驱豪华版车辆。2.一审判决认为不足以认定李明琼故意欺诈系认定错误。车辆信息是从李明琼手机发布的，手机是她自己的常用手机，从常理判断她应当知道发布的车辆信息是什么。作为车辆的原始车主，应当知道自己的车的具体型号。一审判决认为无法确认车辆信息到底是谁上传发布的，但不影响赵珩、邓琴被欺骗或被隐瞒真相的事实。一审中演示的手机登录页面显示，车辆信息就是卖车用户注册登录后自己上传车辆信息，然后善义善美公司安排工作人员进行第一次检测。就算车辆信息不是李明琼上传发布的，但其没有要求网页更正信息，也没有告诉赵珩、邓琴车辆是两驱低配，反而告诉赵珩、邓琴车辆是顶配，该行为属于隐瞒真实情况。3.善义善美公司是专业的销售市场平台，且对车辆检测过两次，应当知道车辆信息是虚假的，但其选择欺骗赵珩、邓琴，并伙同李明琼与赵珩、邓琴三方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三方都是合同主体，任何一方实施了欺诈或隐瞒行为，赵珩、邓琴都是基于此做出的错误认识。二、赵珩、邓琴因受欺诈而做出了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1.一审判决对影响二手车购买选择的因素认定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二手车的品牌、型号、配置、实际车况、价格等都是影响购买的因素”，又认为越野车驱动情况不是影响赵珩、邓琴购买选择的因素，自相矛盾。两驱低配版与四驱豪华版型号不同导致的价格差距巨大，实际配置也有差别，是影响赵珩、邓琴是否购买的重要因素。2.一审判决认为赵珩、邓琴没有对车辆驱动问题提出过要求，该认定违背生活常识。赵珩、邓琴看见的车辆信息是四驱豪华版的越野车，李明琼说的也是顶配，两次检测显示是四驱豪华，故这次交易针对的对象就是四驱豪华版的越野车，赵珩、邓琴作为普通消费者无需再表示。3.一审法院单方面加重赵珩、邓琴义务，无视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的责任，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认为越野车的驱动情况不是普通人通常以车辆外观、车辆登记证、行驶证等就可简单辨识的，并因此认为李明琼不了解车、车辆信息有可能不是她录入的，明显是对卖方责任的忽视，是对李明琼单方言词证据的偏听偏信。一审判决认为既然有了车辆登记证、行驶证，赵珩、邓琴就应该查到车辆的详情。李明琼作为原始车主也持有这些资料，不能以不懂车为由撇清责任。赵珩、邓琴不是专业人员，无法仅从外观辨认出车辆的驱动及型号等，李明琼告诉赵珩、邓琴车辆是顶配，同时善义善美公司作为专业的车辆销售平台承诺会对车辆进行两次检测，在此情况下要求赵珩、邓琴再从其他渠道了解车辆信息是强人所难，一审法院预设了赵珩、邓琴从一开始就知道车辆信息是虚假信息的立场。三、赵珩、邓琴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1.认定李明琼的售车行为是否为经营行为的关键在于该二手车是否应当认定为商品。善义善美公司搭建了二手车的销售市场，为二手车的市场交易提供商品居间、检测等服务，在此市场上的二手车标的物能够公开、自由的流通，针对的是不特定的潜在消费者，并具备货币价值，因此诉争的二手车具备商品属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定义的经营者并没有销售次数限制，也没有对商品属于一手或是二手作出限制，一审判决不能对其做随意的扩大解释。赵珩、邓琴与李明琼的买卖合同依法生效成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就构成商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的定义，李明琼为赵珩、邓琴提供其销售的商品，李明琼应当属于经营者。2.一审判决错误引用法条，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中的“商品”改为“产品”，曲解法条意思，以此认定赵珩、邓琴与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不是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系认定错误。四、审理严重超期，违反赵珩、邓琴意愿强加调解期，程序不合法。赵珩、邓琴于2018年10月初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但历经两年时间方才审理终结。期间更换主审法官没有通知赵珩、邓琴，法院自主延长了近一年的调解期也没有通知赵珩、邓琴，审限已严重超期，侵害了赵珩、邓琴自由选择调解的权利，损害了赵珩、邓琴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诸多事实认定不清，法院认定多处自相矛盾，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却没适用，违背公平公正原则。李明琼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邓琴、赵珩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邓琴、赵珩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善义善美公司辩称，不同意邓琴、赵珩的全部上诉请求。善义善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邓琴、赵珩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琴、赵珩承担。事实和理由：善义善美公司在涉案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已完整履行居间人的相关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退还服务费的法律责任。赵珩、邓琴辩称，不同意善义善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赵珩、邓琴的上诉意见。李明琼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善义善美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邓琴、赵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年2月25日赵珩与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签订的《人人车二手车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2.判令李明琼退还购车款128000元并支付赔偿金384000元；3.判令李明琼赔偿因车辆过户发生的费用525元、服务费6400元；4.判令善义善美公司对前述第2、3项李明琼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人车平台为注册用户提供买卖车平台服务。注册/登录人人车平台时，页面均会显示“登录即视为您已同意服务条款”字样的超链接，点击即呈现《服务协议》全文，主要内容是：用户在访问、浏览或使用人人车网站、APP应用程序及相关服务时，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协议项下所有条款并接受协议约束；用户在使用人人车平台服务时，应当按人人车平台的要求和提示准确完整地提供用户的信息和交易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用户的姓名、联系电话、车辆信息等），以便人人车平台与用户联系并提供相应服务，用户有义务保证用户提供的所有信息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因提供的相关信息不准确、虚假等情形所致的不利后果由客户自行承担，与人人车平台无关；为方便用户使用人人车平台等其他相关服务，用户授权人人车平台将在账户注册和使用人人车平台服务过程中提供、形成的信息传递给人人车平台等其他相关服务提供者，或从人人车平台等其他相关服务提供者获取用户在注册、使用相关服务期间提供、形成的信息；用户有义务及时核实信息的准确性，在用户浏览、使用人人车平台时，如发现人人车平台上公示的信息与用户提供的信息或其他与用户利益相关的信息不一致时，用户需及时联系予以纠正，人人车平台对于信息展示的失误不免除用户提供真实信息的义务和责任等。该平台提供卖车服务的过程是：在“极速卖车”条目下输入手机号后点击“免费卖车”，系统跳转“补充信息”界面，可选择填写品牌车系、当前里程、车辆所在地、是否为当地车牌、过户次数、初次上牌时间、车况、后续计划，然后点击提交。李明琼2017年2月4日使用手机号码136****5912注册了账户。赵珩亦在人人车平台上注册有账户。2017年2月25日，赵珩添加李明琼为微信好友。当日，李明琼作为甲方（车主）与乙方（购车人）赵珩、丙方（人人车）善义善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有黑色加粗字体的人人车签约提示内容：签约人已确认，在签署合同前已经仔细阅读过合同条款并予以理解和接受；丙方销售顾问已经向双方告知与交易车辆及合同签署有关的信息，双方确认对车辆信息已完全知晓并同意进行交易。三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拥有雪佛兰科帕奇车的所有权，拟对外出售，并已通过丙方关联运营的人人车平台售卖，乙方具有购车资格和意愿，拟购买车辆，三方协商一致就甲乙双方通过丙方平台买卖二手车事宜达成协议；车主姓名为李明琼，品牌为雪佛兰，车型为科帕奇，发动机号为×××，车牌号为×××，车辆识别代号为×××，甲乙双方以在现场确认车辆时车辆状况为准，丙方提供的车辆检测结果仅供甲方和乙方进行合同项下之交易时参考用；甲乙双方确认车辆成交价格为12.8万元（不含税费、过户手续费或相关费用），价款支付方式为非贷款，乙方应在过户完成当日全额支付车辆价款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车辆定金2000元，在乙方交付成交车辆价款时，定金直接折抵车款；乙方同意按照车辆价款的3%向丙方支付服务费（不足3000元的按3000元收取，最高不超过8000元）3840元；办理过户过程中所涉所有费用（包括税费、过户手续费、提档费及其他）由乙方承担，乙方应按丙方要求足额向丙方支付过户相关全部费用；甲乙双方应在合同签订后8个工作日内与丙方一同办理过户手续，并应在过户前至丙方指定检测地点进行上架复检；乙方明确签署合同即表明乙方认可车辆现状及检测结果，承诺不会因车辆现状或未检测出来的问题而向丙方主张任何赔偿，如乙方需向甲方主张权益的，丙方可以依法予以配合；丙方免费为甲乙双方提供检测服务，但丙方的检测服务并不排除甲方如实告知车辆状况的义务，甲乙双方确认并知悉，丙方不对车辆的检测结果完整性、真实性、准确性进行任何承诺、担保及承担任何责任（此内容为黑色加粗字体）；丙方提供的检测服务标准与其他汽车经销商或检测机构的标准不存在任何关联，且检测结果仅服务于本合同项下之交易；（第四条第一款第2项）甲方保证已经如实提供交易车辆的真实状况及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泡水、事故、火烧、车型年款、过户次数、修改表显里程、是否全程4S店保养、车辆设备部件状态等情况），不存在任何虚假陈述和故意隐瞒；丙方为促成甲乙双方二手车交易而从事居间经营活动的二手车交易平台，仅基于甲乙双方的委托，提供车辆信息、签约机会、组织乙方看车、办理过户以及协助交易中的其他事项等服务；若甲方违反前述第四条第一款第2项的义务，因甲方对车辆的不实承诺或隐瞒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及给乙方、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均由甲方承担责任、负责解决并予以赔偿，甲方无理由接受乙方、丙方的退车和/或赔偿要求，若甲方不予配合所导致一切责任及给乙方、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均由甲方承担，如乙方通过法律程序向甲方主张权益的，丙方可以依法予以配合等。该合同最后手写备注“乙方向丙方支付养护套餐费2560元”。当日，赵珩向善义善美公司支付手续费及套餐费合计6400元，善义善美公司出具相应收条。同年3月2日，双方确定次日办理过户时间。3月3日，李明琼收取车款12.8万元，并向赵珩的配偶邓琴出具相应收条。邓琴取得二手车市场云南×××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二手车交易服务费及数据费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合计410元）及昆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开具的收款收据（项目为汽车反光号牌、机动车行驶证正证、机动车行驶证副证及外壳费用，金额合计115元）。同日，邓琴申请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并获发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受理凭证及机动车行驶证均记载车辆所有人为邓琴、车辆品牌为雪佛兰、型号为×××、车辆识别代号为×××。同年3月9日，善义善美公司给赵珩开具服务费发票，价税合计金额6400元。2018年2月23日，赵珩至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月26日，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出具3555号公证书。公证书中记载了使用赵珩手机中人人车APP并以其账户登录可查阅的页面内容。首先，登录后可见越野车照片链接及“已下架”字样。继而点击车辆链接可见出售车辆基本信息及参数配置：价款13.8万元、行驶里程5.7万公里、2014年6月上牌、国四标准、自动变速箱、排量2.4L。该页面下方载有“二手车车辆检测合格证”，该合格证右上角记载圆形章图样及“合格人人车”字样，检验结果是：全车无钣金修复，无喷漆，外观无明显可见伤，车身骨架无伤，中控内饰磨损程度正常，变速箱工作正常，是车主个人一手车，4S店保养，无重大事故、无泡水事故、无火烧事故，以上为当前车况，交易前会做二次深度检测。该页面上另有车身正侧面、正前面、车门内座椅部位、前排车门车窗密封胶条、后排座椅安全带部位、中控部位发动机舱部位照片。向下滑动该页面可见“购车流程”和“买车日程”。“购车流程”页面依序显示“电话预约”“陪同看车”“复检＋过户”“安享质保”项。“买车日程”页面显示：2017年2月25日15:00，赵珩预约看车，客户经理将陪同一起看车，如果相中需签合同、付定金，后期过户手续“人人车会帮您全程代办”；后赵珩将看车时间修改为同日16:30，在善义善美公司销售人员的陪同下，赵珩现场查看李明琼的车辆，双方当场签订《买卖合同》，随后平台系统显示车辆订购成功；3月3日上午9时，赵珩于平台系统中预约车辆复检，页面中有名为“雪佛兰-科帕奇2014款2.4L四驱豪华版5座人人车车况检测最终版”的超链接，点击可见检测报告，所载越野车型号、排量、公里数、颜色、上牌时间等与登录后出现的车辆链接界面记载的一致。2018年初，邓琴、赵珩至安宁法院起诉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提出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同年3月22日，安宁法院作出647号裁定书，认为邓琴、赵珩起诉所依据的《买卖合同》中有关发生争议向善义善美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的约定合法有效，安宁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裁定驳回邓琴、赵珩的起诉，不予受理。2018年10月16日，邓琴、赵珩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2018年10月20日，赵珩通过微信与李明琼沟通越野车纠纷事宜，赵珩表示其去保养车辆的时候，4s店说车不是四驱豪华版而是两驱低配版。李明琼回应称自己是门外汉、对车不甚了解，是人人车平台的评估师到现场验证车辆后将信息发布在网上，其从未浏览过相应信息，并告知赵珩向善义善美公司主张。赵珩说明善义善美公司提出车辆信息是李明琼自己发布的，李明琼予以否认，称其只跟善义善美公司说过车内饰是高配，从未说过是四驱车，是善义善美公司在推卸责任。2019年2月26日，赵珩通过雪佛兰微信官方服务号上汽通用顾客支持中心连接人工客服并发送越野车车架号，客服回复该车辆为“13款科帕奇C140CKD2.4”，系5座城市版、前轮驱动。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查询李明琼在人人车平台账户，“卖车记录”中有越野车相关记录，记载为“雪佛兰-科帕奇2014款2.4L四驱豪华版5座”字样并有车辆照片。邓琴、赵珩表示：二人与李明琼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清楚二人与善义善美公司是何种合同法律关系，听由法院依法认定。李明琼称：其使用手机初次下载人人车平台APP后点击“卖车”，输入手机号注册数分钟后被接到人人车平台客服电话，询问其是否有车要卖、什么车型、行驶公里数等基本情况，并约定了看车时间、地点，APP中登记车况的页面并非李明琼填写，其不清楚网站上的车辆信息是谁填写的。善义善美公司则表示：人人车平台上的车辆信息是李明琼提供的，信息登记上网后李明琼亦会进行信息审核；看车时善义善美公司已经向邓琴、赵珩披露过是两驱车的事实，且《买卖合同》约定以现场看车的车况为准、人人车平台网上所载的车辆信息仅供参考。一审法院认为，赵珩与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自觉履行相应义务。从合同内容看，该合同实际涉及两个法律关系，赵珩与李明琼成立买卖越野车的合同关系，善义善美公司作为平台服务提供者，对赵珩与李明琼买卖越野车交易提供居间服务并收取赵珩支付的报酬（相应服务费）。针对赵珩及其配偶邓琴（越野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买卖合同》的各项诉求及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相关答辩，一审法院从以下几方面分析、论述：一、关于合同欺诈与撤销我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构成欺诈应同时具备欺诈行为、欺诈故意、受欺诈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及因果关系的四要件。李明琼是通过人人车平台发布车辆信息，赵珩是通过人人车平台了解车辆信息，经过善义善美公司居间促成买卖车辆交易。《买卖合同》上有关车型的记载是科帕奇，过于笼统，并未详细说明具体的型号、配置及驱动详情，明确约定买卖双方以在现场确认的车辆实际车况为准。现没有证据表明双方现场对驱动配置情况进行过确认。从登录李明琼账户查询卖车记录的情况看，人人车平台发布的越野车出售信息中有关于“四驱豪华版”的内容。从公证书记载的、登录赵珩账户点击越野车链接的页面内容看，车辆复检处的超链接名称中有“四驱豪华版”的字样。除此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李明琼告知越野车为四驱豪华版。至于人人车平台中“四驱豪华版”越野车信息来源到底是李明琼上传还是善义善美公司录入并发布，李明琼与善义善美公司各执一词。从《买卖合同》中有关“丙方免费为甲乙双方提供检测服务”的约定看，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上述车辆复检处的超链接内容为善义善美公司发布。从人人车平台售车流程看，卖方可以直接录入信息，但考虑到车辆登记证、行驶证等车辆所有人持有的材料上均没有关于越野车驱动详情的记载，越野车驱动情况也不是普通人通常从车辆外观就可简单辨识的，结合上述有关车辆检验的约定，以及善义善美公司实际先后对车辆进行检测、复检的实际情况，李明琼有关其不很了解车、是平台客服主动联系其查看车辆后上传信息的陈述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仅凭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平台车辆出售信息中的“四驱豪华版”内容就是李明琼录入并发布。无论是平台还是《买卖合同》均注明了车辆识别代号，而从该代号可以查知车辆具体型号以及驱动情况，人人车平台有关越野车的信息与实际车型配置情况不符，存在低配高标的问题，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是李明琼故意欺诈而为。从居间合同关系看，二手车交易平台发布的信息和检测报告确与越野车的真实车况不符。善义善美公司作为专门撮合二手车买卖交易的经营主体，具有车辆相关的专业知识和检测能力，在促成买卖双方交易的居间服务过程中平台发布的信息虚假不实。按照我国电子商务法的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从事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履行消费者权益保护等方面的义务，承担产品和服务质量责任。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善义善美公司的行为有违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案件系二手车交易。通常二手车的品牌、型号、配置、实际车况、价格等都是影响购买选择的因素。理性的消费者应当对拟购置的二手车辆进行详尽了解，如有特殊需求更应予以相关格外注意。《买卖合同》列明了车辆识别代码，明确约定以双方现场确认的车况为准。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也都记载了车辆识别码。现有证据表明赵珩进行了现场验车，可以看到车身外部标识、车身前风挡玻璃下部及车辆登记证等证明文件中的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也完全可以通过公开的途径用车辆识别代码查询车辆驱动详情。但是赵珩在购买车辆当时并没有进行相应核验，也没有证据表明其购车过程中曾对车辆驱动问题提出过要求。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越野车驱动情况是赵珩购买与否的决定性影响因素。由此也就不足以认定因越野车驱动情况的不实宣传而导致赵珩做出了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如上分析，邓琴、赵珩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撤销权因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是以撤销权曾存在为前提的。如前论述，一审法院对李明琼与善义善美公司该项抗辩不再予以赘论。二、关于李明琼、善义善美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邓琴、赵珩支付价款后，收取越野车并办理了过户，二人实际取得了车辆所有权。在撤销合同诉求不成立的情形下，其退款、退车、赔偿过户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邓琴、赵珩主张车辆价款三倍赔偿系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为消费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产品或提供服务的为经营者。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从《买卖合同》约定内容分析，邓琴、赵珩购买李明琼个人所有的越野车一辆，无证据表明李明琼的售车行为系经营行为，故双方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邓琴、赵珩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提出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买卖合同》约定卖方保证如实提供交易车辆的真实状况及相关信息，善义善美公司不对检测结果完整性、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承诺、担保及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如实告知是居间人的法定义务。而且，善义善美公司一方面在平台上复检信息中记载车辆为“四驱豪华版”，另一方面辩称曾告知赵珩车辆为两驱，由此可以认定其明知真实情况而做出不实宣传。善义善美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有违诚信，未能妥善履行法定义务，邓琴、赵珩要求其退还服务费64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明琼并未收取赵珩服务费，就此也不存在与善义善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邓琴、赵珩要求李明琼退还服务费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影响二手车价格的因素通常包括车辆品牌、型号、使用年限、行驶里程、保养、事故等实际车况，交易双方协商情况，汽车交易市场行情等。涉案车辆交易当时没有进行评估，现没有证据证实交易价格的定价标准或构成详情，即无从证实邓琴、赵珩因购买该车而实际产生价差损失。综合考虑同品牌车辆不同驱动配置、车况大体相当的二手车可能存在的市场价格差异情况，以及赵珩支付服务费的金额，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赵珩要求善义善美公司连带赔偿相关价款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作出判决：一、北京善义善美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邓琴、赵珩服务费6400元；二、驳回邓琴、赵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赵珩、邓琴是否有权撤销《买卖合同》，并要求退还购车款128000元、支付赔偿金384000元、赔偿车辆过户费用525元；三、赵珩、邓琴是否有权要求善义善美公司退还服务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赵珩与李明琼在善义善美公司居间下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未明确定义经营者的概念。该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据此，从文义上看，经营者有两种类型，即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本院认为，经营者是与消费者相对应的主体，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主体均可纳入经营者范畴。根据上述规定，经营者应当具有以下几个特征：一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具有持续性，偶尔、零星地出售特定物品或者提供服务不应认定为经营者。二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是有偿的，从事无偿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经营者，但为经营需要附赠赠品的除外。本案中，赵珩向李明琼购买涉案车辆，涉案车辆为李明琼家庭自用，李明琼亦非以销售二手车为业，因此，李明琼并非经营者，本案《买卖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赵珩、邓琴是否有权撤销《买卖合同》，并要求退还购车款、支付赔偿金、赔偿车辆过户费用。前已述及，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此，赵珩、邓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依据所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珩、邓琴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基于受欺诈所签订的合同可撤销的条件如下：1.欺诈方具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3.受欺诈方因欺诈而陷入内心错误。4.受欺诈方因内心错误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各方陈述的交易过程以及赵珩使用车辆的情况可知，赵珩在购车当时并未明确提出要求购买的车辆必须为“四驱”，换言之，涉案车辆是“四驱”还是“两驱”并非赵珩购车的主要考虑因素，因此，赵珩以受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车辆驱动类型并未明确写入《买卖合同》，但李明琼在人人车平台账户发布的车辆信息，仍属于买卖合同的约定内容，其应恪守履行。现李明琼实际向赵珩交付的车辆与其承诺的车辆信息不符，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赵珩、邓琴在本案中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李明琼主张违约责任，本案就此不予处理，赵珩、邓琴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未有诉求的情况下，认定赵珩、邓琴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因驱动类型不符而实际产生价差损失，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赵珩、邓琴是否有权要求善义善美公司退还服务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善义善美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向赵珩出具了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载明的车辆驱动为“四驱豪华版”，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认为，虽然善义善美公司主张其系免费为双方提供检测服务，不对车辆的检测结果完整性、真实性、准确性进行任何承诺、担保及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善义善美公司作为居间方，在其主动提供检测服务的情况下，该服务是否免费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作为居间方，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是其法定义务，在其已经对于涉案车辆进行检测的情况下，其应当对检测报告的真实性负责。在检测报告存在不实信息的情况下，赵珩、邓琴要求善义善美公司退还服务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善义善美公司以其已经完成居间义务、不存在过错为由，提出不同意退还服务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珩、邓琴、善义善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40元，由北京善义善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由赵珩、邓琴负担899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