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临沪大道3333号。法定代表人：李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华，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伟，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岳，江苏宏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华，江苏宏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环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大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6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环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环恒公司无需向王大伟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差额；2.上诉费用由王大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环恒公司与王大伟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新环恒公司与王大伟之间只存在模具尾保承揽合同关系。王大伟承揽业务的设备是其自行提供，其在庭审中对该事实也是认可的，并承认机器设备已于2020年年初搬离。之后，王大伟因子女入学需要，向新环恒公司提出挂靠社保，才出现王大伟在新环恒公司处缴纳社保的情况，备案劳动合同仅是缴纳社保的需要，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王大伟从未做过考勤记录。新环恒公司与王大伟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二、即使新环恒公司与王大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新环恒公司也无需向王大伟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差额。据被王大伟在劳动仲裁时陈述，王大伟在新环恒公司从事厂长一职，主要负责考勤、人员管理、订单管理等，除了财务不管外，其余事务均属王大伟管理。一审中，王大伟又改口签订劳动合同、财务不是其负责。对于不利于王大伟的自认，王大伟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故应当以劳动仲裁的庭审记录为准。如最终法院依法确定新环恒公司与王大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王大伟作为签订劳动合同事项负责人，其故意不为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其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其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新环恒公司无需支持双倍工资。此外，双方系协商解除合作关系，故新环恒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大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大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环恒公司支付王大伟经济补偿金26000元；2．新环恒公司支付王大伟二倍工资的另一半143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中旬，王大伟进入新环恒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大伟在新环恒公司工作至2020年1月20日。王大伟的每月工资为13000元。2020年3月23日，新环恒公司通过张玺支付了11000元给王大伟。2020年4月，王大伟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新环恒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8000元、经济补偿金26000元、二倍工资差额的另一半143000元。2020年5月27日，该委作出仲裁裁决，裁决新环恒公司支付王大伟经济补偿金26000元，对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大伟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苏州市吴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到：吴江市公共就业服务系统的劳动合同备案信息显示，王大伟与新环恒公司的劳动合同备案日期、签订日期为2019年5月22日，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19年1月7日，结束时间为2020年1月6日，退工日期为2020年1月15日。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新环恒公司为王大伟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庭审中，王大伟陈述：其是2018年7月进入新环恒公司的，担任厂长一职，当时，公司没有专门的人负责人事工作，招工以及日常厂里的管理是其负责的，但是劳动合同、财务不是其负责的，其是第一个入职公司的人，其余的是两个老板，其入职后两三个月跟老板口头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是老板一致拖着不签合同；后来到了2019年7、8月才有了人事郑玲，负责招工，签订劳动合同，社保也是由她负责缴纳的，自从郑玲来了之后，这些事情由她来负责，厂里一开始是七八个人，除了其之外，其他工人需要打卡的；后因为小孩要上学，其就跟老板李佳说让公司帮其缴纳社保，公司就交了。新环恒公司陈述：当时签订劳动合同的日常事务均由王大伟负责，王大伟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故意不为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从备案信息看，是存在劳动合同的，但目前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7月18日，苏州新环恒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上述事实，由王大伟提供的仲裁裁决书、结婚证、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新环恒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需提供初步证据。吴江市公共就业服务系统的劳动合同备案信息显示王大伟与新环恒公司的劳动合同备案情况，新环恒公司每月向王大伟发放工资，为王大伟交纳社保，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新环恒公司主张双方系模具尾保的承揽合同关系，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王大伟系厂长，但并非公司法上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等高级管理人员，新环恒公司仍有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等其他高层人员对王大伟进行管理。虽劳动合同备案系统显示了劳动合同备案信息，但新环恒公司不能提供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王大伟要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吴江市公共就业服务系统的劳动合同备案信息显示，王大伟与新环恒公司的劳动合同备案日期、签订日期为2019年5月22日，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19年1月7日，结束时间为2020年1月6日，退工日期为2020年1月15日，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新环恒公司为王大伟缴纳社会保险。新环恒公司主张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目前无法提供。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原新环恒公司双方在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新环恒公司应支付2018年8月中旬起至2018年12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经一审法院核算，二倍工资差额为58500元（13000×4.5）。第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王大伟主张，新环恒公司辞退了王大伟，新环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意解除劳动关系，王大伟要求新环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新环恒公司未就仲裁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新环恒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26000元。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大伟经济补偿金26000元、二倍工资差额585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王大伟负担3元，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2元，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之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王大伟，王大伟预交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者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无相反证据证明的，可以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王大伟为证明其与新环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时间段为20190901-20200327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反映出，新环恒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28日、11月28日、12月28日向王大伟转账，交易摘要中均备注“代发工资”。2019年7月16日及2020年1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反映出王大伟曾向新环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催要工资。新环恒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结合当事人陈述，王大伟已就其与新环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尽到法定举证义务。新环恒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只存在模具保尾承揽合同关系，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诉观点本院碍难采纳。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对王大伟担任新环恒公司厂长一职均不持异议。根据王大伟在劳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其负责考勤、人员管理、订单管理等除财务以外的事项。仲裁员询问王大伟，“你认为是新环恒公司处厂长，又负责行政人事，为什么自己没有签合同呢？”王大伟回答：“因为与老板是朋友。”王大伟上述陈述反映出其工作职责包括人事管理，未签订劳动合同受主观认知引导。但在一审庭审中，王大伟又作出与之相矛盾的陈述，否认当时劳动合同签订事宜由其负责，但对仲裁庭审时其陈述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能举证证明，且对其改变的陈述所对应的待证事实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无法推翻先前陈述。此外，王大伟在一审中陈述人事郑玲入职前，并无专人负责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结合其作为新环恒公司厂长，人事管理在内的各项公司事务当然包括在职权范围内，鉴于因工作原因对劳动法律法规的熟悉程度高于一般员工，理应知晓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王大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能证明新环恒公司拒绝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的情形不能归责于新环恒公司，故其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法不应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仲裁裁决新环恒公司向王大伟支付经济补偿金26000元，新环恒公司未就仲裁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作出相应裁判并无不当。综上，新环恒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6909号民事判决；二、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大伟经济补偿金26000元；三、驳回王大伟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大伟负担4.2元，由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大伟负担8.5元，由新环恒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