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娜，女，汉族，1977年5月22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江，河南沣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娜，女，汉族，1989年6月18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凤霞，女，汉族，1965年10月14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系安娜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光辉，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卫国，男，汉族，1964年6月28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上诉人马红娜因与被上诉人安娜、安卫国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3民撤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红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江，被上诉人安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凤霞、芮光辉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红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安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安娜的父亲安卫国、母亲胡凤霞于2012年12月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安卫国、胡凤霞放弃财产所有权；位于漯河市郾城区城关镇××号独家小院住房（女方有居住权）及其余财产全部归女儿安娜所有。”2018年6月2日，安卫国与马红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安卫国自愿将坐落在漯河市郾城区营西街24幢1-2层独家小院房地产出卖给马红娜，总价款为600000元。”2018年12月10日，安卫国与马红娜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将房屋所有权登记至马红娜名下。在房屋变更登记前，马红娜、安卫国、胡凤霞、安娜等曾就房屋买卖事宜进行过交涉，胡凤霞在交涉过程中进行了同步录音。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马红娜因安卫国迟迟不能交付房屋，于2019年7月起诉至郾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安卫国履行交房义务，该案件于2019年9月5日开庭。2019年11月30日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要求安卫国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坐落于漯河市郾城区巴山路营西街24幢1-2层号房屋交付与马红娜使用。安娜于2019年9月起诉至郾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马红娜与安卫国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9年11月14日，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03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驳回安娜的诉讼请求。安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安卫国与马红娜2018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马红娜收到（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后，依法提出再审申请，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马红娜的再审申请。原审判决引用（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以此为据认为马红娜与安卫国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马红娜已无法基于无效协议享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马红娜诉请安卫国返还房屋已无物权或债权基础。马红娜认为，原审判决只是机械采信了（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全面审查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有充分确凿的事实依据。虽然（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和(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但这两份判决与裁定因为存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的错误，原审判决不应依据这两份生效的判决与裁定就认定安娜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支持其诉讼请求。首先，根据胡凤霞一方提供的录音资料和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安娜以及胡凤霞参与了房屋买卖的洽谈交涉，已经知晓马红娜购买房屋的情形。并且在胡凤霞的要求下，改变了马红娜与安卫国此前的房屋交易价款总额，即由60万元增加至67万元。对房屋交易的事实，胡凤霞以及安娜、安卫国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其次，房屋交易总价款67万元以及房屋实际支付价款63万元，已得到安卫国的认可，并且马红娜就支付过程也向原审法院作了详细陈述。安娜以马红娜与安卫国系虚假诉讼为由不认可房屋交易总价款以及支付房屋转让价款的事实，但安娜根本就不能提供马红娜与安卫国虚假诉讼的事实依据，完全是主观臆测。二、原审判决对安娜的诉讼主体资格未做出审查。原审期间，马红娜认为安娜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被上诉人安娜的原告主体资格提出质疑。原审判决对此并未作出回复和解释。虽然被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安卫国与胡凤霞离婚时约定将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安娜这一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认为该赠与行为基于婚姻关系这一特定人身关系为基础，具有保护、照顾子女的道德性质，该行为属于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并且，安娜还以该赠与行为的性质已经得到（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的确认作为抗辩。但马红娜认为原审判决对安娜的原告主体资格的认定仍然是错误的、违法的。理由是:（一）不符合客观事实。安卫国与胡凤霞的离婚时间是2012年12月13日，安娜已经年满23周岁。不再是未成年人，具有劳动能力和独立生活能力，安卫国以及胡凤霞对安娜已经不再负有抚养的责任和义务，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认定安卫国和胡凤霞向安娜赠与房屋的行为具有道德性质没有事实依据。（二）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同类判决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2、《离婚协议》中对赠与房产仅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赠与人的子女(受赠人)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赠与人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离婚协议》作出后，赠与人并未将房产办理至其受赠子女名下，对于本案中的房产赠与而言，在赠与人将房产过户至其子女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受赠人对于房产不享有所有权。3、《离婚协议》是离婚男女双方之间对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而并非是离婚男女双方与其子女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认定赠与有效。三、原审判决否定马红娜对交易房屋享有合法物权，不仅损害马红娜的合法权益，也会损害第三方的合法利益。本案中，马红娜与安卫国交易房屋并支付了合理的转让价款后，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在取得合法权属证书后，马红娜在当地金融机构办理了抵押贷款，该房屋已抵押至金融机构名下。现在，安娜故意隐瞒同意房屋交易的客观事实，安卫国怠于履行作为房屋交易转让方交付房屋的法律义务。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房屋交易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片面推测马红娜与安卫国交易房屋存在主观恶意依据，否定马红娜与安卫国交易房屋的协议效力，该判决与《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是不相符的，并且也是对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的损害。安娜辩称，一、生效的（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对马红娜的恶意取得问题、涉案房屋的赠与问题和马红娜、安卫国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做出了最终认定，而马红娜的上诉理由基本上都是对（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提出的质疑，如果马红娜对这两份判决生效的法律文书仍然不服，可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二、根据上述判决和裁定，安娜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书严重损害了安娜的合法权益。所以，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2条的规定，安娜作为与本案存在重大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安娜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三、一审法院在审理（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案件时，由于严重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五）项的规定以及隐瞒虚假诉讼的客观事实，致使作出了严重损害安娜合法权益的判决，且与生效的（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严重相矛盾。安娜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其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四、根据我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安娜。故马红娜诉请的安卫国返还房屋没有任何的物权或债权基础。所以，一审判决并未损害马红娜以及所谓的第三人的合法按权益。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卫国未提交答辩意见。安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马红娜的全部诉请；二、判令马红娜、安卫国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马红娜作为原告诉被告安卫国侵权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害，立即返还非法占用原告的房屋”，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30作出（2019）豫1103民初3787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安卫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坐落于漯河市郾城区巴山路营西街24幢1-2层号房屋交付于原告马红娜使用。2019年原告安娜诉被告马红娜、被告安卫国、第三人胡凤霞确认合同效力案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豫1103民初514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安娜的诉讼请求，后原告安娜不服，上诉至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19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民终3018号判决书，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论述“安卫国与胡凤霞在2012年12月13日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安娜所有，双方该约定是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为基础，并具有保护、照顾子女利益的道德性质，双方的行为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即使案涉房屋一直未过户登记至安娜名下，安卫国也无权撤销赠与，无权再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他人……其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录音材料和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马红娜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已经知晓案涉房屋已经赠与安娜且安娜、胡凤霞一直占有、使用的事实，但马红娜仍然与安卫国继续交易，其行为并非善意。再次，马红娜、安卫国均述称房屋价款最终为67万元，已经支付63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不能证明马红娜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的案涉房屋，综上，马红娜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判决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确认安卫国与马红娜2018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马红娜不服（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2020年10月28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1民申19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驳回马红娜的再审申请。被告马红娜在本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除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最高法院裁定一份外，其余证据均在2020民申194案件中出示过。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安娜诉请撤销的2019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是判决被告安卫国履行交付房屋义务，该判决因当事人均未上诉生效，而在2019年11月14日本院作出的（2019）豫1103民初5140号确认马红娜与安卫国合同效力案件有效后，因安娜上诉，后经二审审理后作出（2019）豫11民终3018号改判，虽马红娜申请再审，再审已驳回。在（2019）豫11民终3018号生效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论述的是认定马红娜不能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确认马红娜及安卫国之间协议无效，故，马红娜已无法基于已确认无效的协议或者基于物权享有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其诉请安卫国返还房屋已无物权或债权基础，安娜有权按照法律规定要求撤销该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判决：撤销（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马红娜的全部诉请。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马红娜、安卫国承担。二审中，马红娜提供马红娜向安卫国支付买房款清单一份、收到条两份、借条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李书娜证人证言一份，用以证明马红娜向安卫国支付买房款的事实，且马红娜买房时支付的价款与房屋的市场价值是对等的，其已经履行了购房人的付款义务，不存在恶意；提供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发放通知单一份，用以证明马红娜在实际购买房屋后，已经依法办理了银行抵押贷款，在办理贷款时各方对于马红娜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没有任何异议，房屋已经由第三方设定抵押权，原审判决否定马红娜与安卫国之间的买房行为真实性、合法性，不仅损害马红娜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安娜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不属实，绝大部分款项都是马红娜的单方面陈述，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相互印证，通过马红娜向安卫国支付款项的习惯，连最少的两万元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安卫国，而马红娜述称在2018年6月2日用现金方式向安卫国交付36万元现金，并且其他绝大部分款项也是用现金交付的，甚至是支付给了其他第三人，这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更与事实不符，所以马红娜称已将63万元购房款支付给了安卫国是不属实的，另外，马红娜与安卫国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因此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第二组证据明显是在2018年6月，安娜向郾城区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后，马红娜为规避法律制裁，在安娜诉讼之后将该房屋抵押到农信社，因此，在马红娜与安卫国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确认无效后，该抵押权作为主合同的从权利也不复存在，并且安娜根据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判决向郾城区法院行政庭提起了撤销之诉，要求撤销不动产登记部门与马红娜颁发的不动产权证，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卫国与胡凤霞在2012年12月13日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放弃财产所有权，案涉房屋归安娜所有。该约定属安卫国、胡凤霞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涉及安卫国、胡凤霞、安娜三方权利义务关系，具有物权处分性质。家庭成员间不动产物权公示公信力较弱，且案涉房屋一直由安娜、胡凤霞占有、使用，即便未办理过户登记，安娜对案涉房屋享有事实物权或至少是物权期待权。故对于马红娜起诉安卫国就案涉房屋主张物权保护的（2019）豫110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安娜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主体资格。依据民法理论与司法实践中的通说，我国现行立法对基于法律行为的不动产物权变动采用债权形式主义模式，即有效的债权合同+登记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效力。本案中安卫国与马红娜签定的房屋买卖协议被（2019）豫11民终3018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受该生效判决既判力拘束，马红娜基于对该生效判决不予认同的上诉理由，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作评判。鉴于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原案涉房屋所有权变动亦归于无效，马红娜向安卫国就案涉房屋主张物权保护已失去权利基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安娜诉请，并无不当。马红娜二审中提供的支付房款及案涉房屋已用于抵押贷款等证据，对本案裁判不产生影响，不符合证据应具有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综上，马红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红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