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男，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锋，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行，北京天平（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毅因与被上诉人廖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4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毅，被上诉人廖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廖锋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毅与廖锋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款项交付以及借条的形成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仅有廖锋提交的借条，既没有向刘毅现金支付的证据，也没有银行转账的证据。结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廖锋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借条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不具有证明效力，实际借款人为徐蕾。廖锋是在刘毅组织的饭局上认识的徐蕾，徐蕾因经营困难向廖锋借款，徐蕾到期未还款并拒接廖锋电话等。2018年11月末，廖锋以怕影响家庭关系为由哄骗刘毅出具借条，假装款项是出借给刘毅的，刘毅出于双方关系考虑，同意出具了借条，上述过程有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廖锋并未实际向刘毅出借款项，借条落款时间故意写错且借条内容故意写的不规范，2018年11月前廖锋也从未向刘毅主张过还款，上述情况可以证明借条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存在断章取义、枉法裁判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的微信记录中“在廖锋表示款项系刘毅所借，其与徐蕾没有借贷关系时，刘毅亦未予以否认。”相关内容出自2019年10月26日，此前刘毅一直在帮廖锋向徐蕾催债。后来因为得知廖锋起诉了刘毅，刘毅感到心寒才没有再回复廖锋，刘毅未回复的行为并不属于默认，也不构成默示自认。四、一审法院对重要证据未予审查，刘毅有新证据。刘毅与廖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两段语音，因一审是线上审理，所以未能全程播放。刘毅因手机损坏维修有3段录音一审中未能提交，该录音能够证明廖锋将借款交给了徐蕾，廖锋与徐蕾成立借贷关系。廖锋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毅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刘毅认可借条是其亲自书写。根据双方聊天记录上诉人认可60万元借款，并多次表示愿意偿还借款。刘毅的主张是虚假的，没有任何依据，且与其上诉状的内容矛盾。通过查询裁判文书网，刘毅和徐蕾有多起共同债务。刘毅上诉状中称的两个微信录音证据，刘毅没有要求播放，一审法院不存在未组织质证等情况。廖锋咨询律师后得知借条不规范，之后要求刘毅重新出具借条，但其拒不重新写。廖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毅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刘毅给付借款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千分之6.1581计算，自2017年11月2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刘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廖锋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毅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刘毅给付借款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9月4日为18813.02元）；3.判令刘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锋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廖锋同志人民币60万元整（陆拾万元整），按时付银行利息，刘毅，2017.11.22。”廖锋提交的南京银行对账单载明：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1月28日，廖锋从南京银行贷款共计60万元。2017年12月15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2月13日、2018年3月15日，徐蕾分别向廖锋转账7500元；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16日，徐云阁分别向廖锋转账7500元；2018年6月18日、2018年7月16日、2018年9月19日，徐蕾分别向廖锋转账7500元；2018年10月18日，徐蕾向廖锋转账5000元；2018年12月18日，徐云阁向廖锋转账2000元。2017年12月18日，廖锋向刘毅转账1850元；2018年3月16日，廖锋向刘毅转账1800元；2018年2月13日、2018年5月16日、2018年7月18日，廖锋分别向刘毅转账3600元。廖锋称上述徐蕾和徐云阁向其转账共计74500元系代刘毅偿还的借款利息，上述廖锋向刘毅转账共计14450元，系退还超出银行贷款利息部分还款，刘毅实际支付利息60050元，而刘毅称廖锋向其转账的上述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廖锋与刘毅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8月20日，廖锋：“帮问问，徐雷，会计今天还没给转账呢，什么情况。”刘毅：“好的。”2018年11月22日，廖锋：“刘处，压力太大了，难以入睡，徐蕾话能信吗？回想她所说的话都是在拖、缓兵之计，到关键时刻说不成了……我的压力也要全部转到你那边去了，我挺不住了，好哥们，好兄弟也只能这样了，我已经尽最大力量了。只是因为你才借的钱，钱是你陪我去银行取的，借条也是你亲笔写的，钱只能找你了，当时我说了借徐雷不借，借你行呀……刘处该怎么办。”刘毅：“对不起了，都是我的错，一切我承担。”2019年1月12日，廖锋将其向徐蕾催款的聊天记录发送给刘毅，廖锋：“钱还没打过来呀。”刘毅：“我在发短信催催。”2019年2月4日，刘毅：“老廖，好兄弟，谢谢你一年来的理解和帮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2019年3月17日，廖锋：“刘处，马上要发绩效奖金，约4万元，这次怎么也要想办法给我3万元，1、2、3月利息1.2万元，两次周转，开票钱1.8万元。”刘毅：“我给不了你，等我卖房吧。”廖锋：“怎我和局里的同事还区别对待吗……怎么也得给一部分吧。”刘毅：“老廖，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区别对待……你非要要，没问题，四万都给你，一分我不留，没问题，四万你直接拿走，一分我不留，……为什么我会卖房子，就是我一人难，不想让你们难……老廖，如房子卖了，第一笔钱我肯定给的是你，其他人慢慢再说吧。”廖锋：“好的。”2019年3月28日，廖锋将其与徐蕾的聊天记录发送给刘毅，廖锋：“这是我给徐雷发的微信，她是不回的！打电话也不接。”2019年5月，廖锋：“刘处，徐雷怎么都不给回音，我承受不了，这个周末又白忙，没借到钱，马上银行又要还利息了怎么办，你托底的，现在只能找你了……”2019年5月13日刘毅：“卖房子我一直没有停。”2019年10月22日，廖锋：“徐雷给你准信了吗”刘毅：“到这个份上了，你直接打电话，发短信，要钱。”廖锋：“徐雷人家根本不理，钱是你借的，刚刚又给打了，不接，我同徐雷没有借贷关系！”一审庭审中，廖锋称刘毅与徐蕾系朋友关系，涉案款项系其从银行贷款出来后直接出借给刘毅，徐蕾是实际的用款人，借条系刘毅于2017年11月22日书写，银行贷款已由其偿还；刘毅称款项系廖锋出借给徐蕾，其并不清楚借款的情况，借条确系刘毅书写，但系2018年后补的，因廖锋称无法向家人交代，出于战友感情刘毅才出具的借条。另，廖锋称对于实际收到的60050元，其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抵扣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廖锋与刘毅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廖锋与刘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刘毅作为借款人向廖锋出具借条认可借款600000元的事实，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刘毅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含义，其向廖锋出具借条，却称系出于与廖锋的战友情谊而并非借贷关系，此与常理不符。虽然刘毅辩称借条系2018年补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次，刘毅称其并不清楚借款的情况，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在廖锋向刘毅主张涉案借款时，刘毅表示一切由其承担，并承诺如果房子卖了，第一笔钱肯定给廖锋，在廖锋表示款项系刘毅所借，其与徐蕾没有借贷关系时，刘毅亦未予以否认。由此可以看出刘毅不仅对借款知情，且认可其与廖锋之间的借贷关系并同意向廖锋还款。第三，廖锋在收到徐蕾和徐云阁转账的款项后，先后四次在第一时间向刘毅转账支付部分款项，廖锋称上述款项系退还刘毅的部分利息，刘毅否认上述款项与本案有关，但并未举证证明款项的性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廖锋与刘毅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廖锋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刘毅作为借款人理应及时偿还。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廖锋认可徐蕾、徐云阁向其支付的74500元系代刘毅支付的利息，扣除廖锋退还刘毅的部分款项后，廖锋实际收到60050元，对于廖锋收到利息60050元，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扣除利息后，多余部分应抵充借款本金，经一审法院核算，现刘毅尚欠借款本金564449.15元及截止到2018年12月18日的利息2103.47元。故对廖锋要求刘毅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564449.15元。关于利息，刘毅应支付廖锋截止到2018年12月18日利息2103.47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变更前后的标准分别计算，对于廖锋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毅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并未收到和使用借款，而借条是出于战友感情向廖锋出具的意见，其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廖锋借款本金564449.15元及截止到2018年12月18日的利息2103.47元；二、刘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廖锋利息（以564449.1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564449.1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廖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刘毅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通话录音，证据2.刘毅与徐蕾短信聊天记录，共同用以证明廖锋的借款支付给了案外人徐蕾，刘毅与廖锋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廖锋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廖锋针对刘毅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录音均形成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录音均不完整，对录音及短信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刘毅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廖锋与刘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如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毅还款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刘毅主张廖锋与案外人徐蕾存在借贷关系，刘毅出具的借条是出于情谊帮助廖锋化解家庭矛盾，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首先，刘毅在借条中作为欠款人签字，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无充分相反证据应认定该借条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刘毅主张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提交足以推翻借条的相反证据，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条形成过程，其称曾经在微信语音中拒绝出具借条，但其未能提交该部分录音，廖锋对此亦不予认可。刘毅提交的通话录音、与案外人徐蕾的短信记录亦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再次，刘毅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曾经向廖锋做出“都是我的错，一切我承担”“房子卖了，第一笔钱肯定给的是你”的承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毅承诺还款。综上，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刘毅与廖锋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款项出借，结合刘毅与廖锋的当庭陈述、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应认定廖锋已经实际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刘毅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廖锋认可收到案外人代刘毅偿还的74500元，本院不持异议。廖锋先后四次在收到案外人转账后即向刘毅转账共计14450元，廖锋称系退还超过银行贷款利息部分的还款，刘毅称系廖锋转账请刘毅帮忙照顾孩子，本院认为，刘毅就其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廖锋就转账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结合廖锋转账发生的时间点，一审法院采信廖锋的主张并无不当。在刘毅未举证还款金额的情况下，应认定刘毅已还款金额为60050元。一审法院核算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正确，核算的利率标准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6元，由刘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