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湛鸿，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湛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钧晴，上海中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连美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蓝国连，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国连，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畲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群海，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东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吴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芳，上海融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湛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连美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美公司”)、蓝国连、原审被告上海东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20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湛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邓湛鸿要求连美公司、蓝国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邓湛鸿作为普通消费者就资质审查已尽到审核责任，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连美公司。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由对邓湛鸿提出的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合同无效，造成邓湛鸿无法追究连美公司的违约责任。合同无效，邓湛鸿势必要重新请他人装修涉案店铺，多支出的装修费用就是邓湛鸿的损失，该损失与合同无效存在因果关系。连美公司、蓝国连共同辩称，连美公司没有施工资质，邓湛鸿是明知的。邓湛鸿在施工过程中提出了很多设计变更，包括增项等，但又拒绝按约签订项目变更单，因此导致双方之间的合同没有履行完毕的责任在邓湛鸿。抛开合同效力问题，连美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东康公司未陈述意见。邓湛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邓湛鸿与连美公司签署的《工程承包合同》于2019年9月9日解除；二、连美公司向邓湛鸿退还未施工部分工程款443，823元；三、连美公司赔偿邓湛鸿各项经济损失516，381元(包含两个月租金、两个月物业费、装修费、两个月厨师费、两个月经理工资、财产保全费、公证费、鉴定费等损失)；四、连美公司向邓湛鸿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蓝国连、东康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8日，邓湛鸿(甲方)与连美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市普陀区曹杨路XXX弄XXX号星光耀广场商场2层208号商铺(以下简称”涉案商铺”)装修工程交与乙方施工，工期自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10月10日，工程总价850，000元，其中备料款350，000元于签约当日支付，施工20天及水工隐蔽基础完成量达90％以上付工程款400，000元，施工50天及工程完成90％工程量付工程款70，000元，工程结束验收合格30个自然日内支付工程款30，000元，工程项目变更或增加，甲方应签订项目变更单，价格按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为标准，工程报价单未有项目依双方商定为准，因此增加的费用甲方应在签订项目变更单之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变更或增加项目甲方必须签字认可，甲方未签字认可的情况下乙方有权拒绝变更或增加部分的施工，因此造成的工期延误或损失应由甲方承担，施工配合费按所配合施工项目总价的3％，由甲方支付乙方。签约后，连美公司进场施工，邓湛鸿给付连美公司工程款720，000元及增项费10，500元。施工过程中，连美公司认为邓湛鸿存在变更设计、增加工作量的情况，需邓湛鸿出具项目变更单，邓湛鸿不允并提出要求连美公司按图施工，双方发生争议。连美公司于2019年9月4日撤出施工人员。次日，邓湛鸿对涉案商铺加挂锁具。此后，双方就是否复工及复工条件进行磋商，未果。2019年9月7日，邓湛鸿发函通知连美公司解除合同。发函后数日内，双方就是否复工一事仍有商谈，亦无果。同月19日，邓湛鸿委托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施工现场状况进行了公证。后，邓湛鸿另寻施工单位完成涉案商铺的装修工程。一审法院另查明，连美公司由蓝国连一人投资设立，连美公司为办理进场施工许可向涉案商铺所在物业公司递交的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材料中加盖的印章印文为“上海东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审理中，经邓湛鸿申请，法院委托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就涉案商铺中连美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装饰工程造价为184，953.05元，其中相应的规费为15，641.30元、税金为15，271.35元，安装工程造价为60，875.09元，其中相应的规费为6，264.94元、税金为5，026.38元，剩余材料价值为62，755.18元。鉴定意见书另载明，双方存在以下争议：1．邓湛鸿认为厨房漏水需重做，故连美公司施工的厨房地坪不应列入造价，连美公司不同意该意见。该部分的造价为17，979.55元，其中规费为1，171.86元、税金为1，484.55元；2．连美公司提出因施工需要，采购了14台临时配电箱，每台450元，邓湛鸿不予认可；3．连美公司称尚有价值6，748元的材料未列入审计意见书，邓湛鸿称现场剩余材料中无连美公司所述材料；4．连美公司称应按其配合施工项目的总价480，000元的3％计收配合费14，400元，邓湛鸿称所涉项目均在连美公司离场后施工，故不应计算。一审审理中，双方对鉴定意见书未提异议，均坚持鉴定过程中所持意见。邓湛鸿另提出，连美公司所用的电线为非阻燃电线，连美公司称现场所用的电线为阻燃电线。对此鉴定人员称电线已被隐蔽，难以判断，连美公司向鉴定单位提供了购货凭证且阻燃电线的造价比非阻燃电线的造价仅高出2，700元左右，差价较小，故鉴定人员按阻燃电线的造价予以认定。就厨房地坪施工问题，邓湛鸿意见为防水应当在地坪抬高前施工，因连美公司未按此施工，后续的施工单位在抬高后的地坪上进行了防水，连美公司称其在抬高地坪后做过防水，但未做完。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施工合同的范畴，在连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邓湛鸿、连美公司就涉案商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邓湛鸿作为发包方对施工单位是否具有资质未予审核，连美公司在明知其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承接工程、签订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对合同无效应承担同等责任。法院对邓湛鸿以合同有效为基础提出的解除合同、开具发票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并依职权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予以处理。合同经法院宣告无效后，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互相返还，原物不存在或没有必要返还原物的，应作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连美公司对涉案商铺已经施工，邓湛鸿应给付连美公司实际施工所对应的工程款，邓湛鸿超付款项应由连美公司予以返还。需要指出的是，对合同无效双方具有同等过错，故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邓湛鸿损失的部分，应由邓湛鸿自行承担责任。故对邓湛鸿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确定，经邓湛鸿申请，法院委托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就涉案商铺中连美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装饰工程造价为184，953.05元，其中相应的规费为15，641.30元、税金为15，271.35元，安装工程造价为60，875.09元，其中相应的规费为6，264.94元、税金为5，026.38元，剩余材料价值为62，755.18元。因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在确定工程造价时不再计入规费、税金。关于双方存在的争议中的厨房地坪部分，因邓湛鸿对连美公司所做地坪发生漏水已铲除重做的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连美公司离场后，双方对连美公司所做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作验收，邓湛鸿在连美公司所做工程的基础上另寻他人进行后续施工，应视为对连美公司所做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认可，故厨房地坪款项应计入工程款，又因连美公司自认防水工作未全部完成，法院酌情确认该笔款项按13，000元计算。连美公司对其采购了14台临时配电箱，每台450元的陈述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不应计入工程款。连美公司对其尚存有价值6，748元的材料未列入审计意见书的陈述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不应计入工程款。连美公司称应按其配合施工项目的总价480，000元的3％计收配合费14，400元，但连美公司未提供其他施工项目与其同时施工的证据，该笔款项不应计入工程款。邓湛鸿另提出，连美公司所用的电线非阻燃电线，如邓湛鸿认为本工程必须使用阻燃电线，其应当在连美公司施工时及时提出并要求更换，现鉴定人员称电线已被隐蔽，难以判断，连美公司向鉴定单位提供了购货凭证且阻燃电线的造价比非阻燃电线的造价仅高出2，700元左右、差价较小，故鉴定人员按阻燃电线的造价予以认定，法院对鉴定人员的意见予以尊重，该笔款项应计入工程款。经计算，邓湛鸿应给付连美公司的工程款为279，379元。因邓湛鸿已给付连美公司的工程款为730，500元，故连美公司应返还邓湛鸿451，121元。邓湛鸿与连美公司签订的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双方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属不当利益，经计算应予返还的款项属于对双方互相不当得利的结算，仍属于债务纠纷，连美公司对邓湛鸿负有偿还义务。因连美公司属蓝国连一人出资成立的公司，且蓝国连未提供证据证明连美公司财产独立于蓝国连自己的财产，邓湛鸿虽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提出蓝国连应当对连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结合蓝国连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的陈述，法院判令蓝国连对连美公司应返还邓湛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邓湛鸿要求东康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连美公司为进场施工，向涉案商铺所在物业公司提供的材料中加盖的公章印文为“上海东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节事实不足以证明东康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法院对邓湛鸿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邓湛鸿与上海连美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上海连美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邓湛鸿工程款451，121元；三、蓝国连对上述第二条判决主文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对邓湛鸿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邓湛鸿提供了证据一、国家住建部网站企业资质查询截图；上海市住建委网站截图；12345热线查询建筑资质的手机截图、微信截图，证明在不清楚资质证书名称的情况下，一般公众很难查询建筑企业资质，故邓湛鸿已尽到审核责任；证据二、向物业调取的连美公司当初办理施工许可证留存的东康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明连美公司冒用东康公司名义向物业骗取施工许可证；证据三、一审审理中的谈话笔录，证明连美公司刻意隐瞒自己无资质的事实，欺骗法庭称自己资质不够才借用东康公司资质，实际上东康公司并不知情，连美公司属于冒用资质。邓湛鸿以此证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完全在于连美公司。连美公司、蓝国连对邓湛鸿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邓湛鸿尽到审核义务的方式并不限于查询资质，其完全可以要求连美公司提供资质证明。另，合同无效并非导致邓湛鸿所谓的损失的理由，故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本身并非导致工期延期及工程成本增加的必然原因。虽邓湛鸿与连美公司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被确认为无效，邓湛鸿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仍应就对方过错、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邓湛鸿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连美公司赔偿损失所依据的理由为连美公司擅自停工及所做工程存在质量隐患。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邮件及微信往来等可证实涉案装修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确存在设计变更、增加工作量的情况，而双方对是否应根据合同约定由邓湛鸿出具项目变更单发生争议。邓湛鸿之后遂对涉案商铺加挂锁具，并于2019年9月7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故连美公司客观上无法再进行施工。关于装修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邓湛鸿在双方未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另寻他人进行后续施工应视为对连美公司所做工程的质量不持异议符合逻辑及通常认知。综上，邓湛鸿未能就对方过错、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邓湛鸿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要求连美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邓湛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薇薇审 判 员 邬海蓉审 判 员 俞 璐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仇祉杰书 记 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