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泽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李渡街道水磨滩村6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0801590028。法定代表人：陶绍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远洋，重庆元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男，1972年1月21日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小强，重庆山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建，男，1972年3月23日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定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000720299995F。法定代表人：鲍晶，总经理。上诉人重庆泽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屹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学、原审被告张建、原审第三人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泽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学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钢筋班组预结算表》，王学的钢筋劳务系2016年12月前完工是错误的。根据《钢筋班组预结算表》第一条“钢筋班组所有完工工程量按100%结算金额为2836677元”及第二条“2015年至2016年12月已支付钢筋班组人工费1866123元，此次结算金额为2552804元”及第四条的约定，足以证明至2016年12月止，结算金额为2552804元，并非一审认定的2836677元；第二条写明的此次结算金额是2552804元，而第一条写明的是按所有完工工程量100%结算金额为2836677元，进一步证明王学并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量；且在2016年12月结算时，已明确表明2016年12月应支付钢筋班组686681元，结算《钢筋班组预结算表》的备注可知，此《钢筋班组预结算表》是王学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预结算表，并非最终结算。二、一审法院认为泽屹公司抗辩王学存在未完成事项及未完成事项而找人完成并支出的费用，其举示的证据并未得到泽屹公司的认可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王学经泽屹公司催告要求其做完工程，而王学并未完成，泽屹公司无奈的情况下才请其他班组完成，并实际支出了费用，这是客观事实。且泽屹公司并未认可《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预结算表是最终结算。三、一审法院判令泽屹公司与张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的所有法律规定均未明确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存在挂靠的情况下，挂靠人与被挂靠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王学辩称：一、泽屹公司的上诉理由从双方签订的结算表入手，实际该结算表是双方对账确认王学完成所有工程量后确定的金额，对于其中载明的此次结算金额是根据双方商量确定比例载明的金额所打印上去，不存在因为该约定就否认王学完成了所有的工程内容，因此该结算表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泽屹公司是基于其承担连带责任而提出上诉，而张建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未提出上诉，说明张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工程金额是认可的。三、对于泽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王学认为泽屹公司在明知张建挂靠施工的情况下，将资质借给张建进行挂靠，对外又以泽屹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案涉主体工程均是由王学施工完成，不存在未完工的情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建辩称：在签订预决算表时，王学并未实际完成100%的工程量，因为案涉工程存在诸多问题，王学要求对工程量进行核算，否则就要停工，所以才签订了预结算表。签订预结算表后，王学并未继续进行施工，张建又另外找了余国强进行施工，余国强完成了418382元的工程量，目前已支付了余国强350000元。原审第三人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发表参诉意见。被上诉人王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建、泽屹公司向王学支付劳务费301255.0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于起诉时资金占用损失51213.00元）；二、诉讼费由张建、泽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遵义医学院水木清华元一期工程的总承包方；在遵义医学院水木清华元一期工程（3#、4#、5#、9#、10#、11#、14#楼）中，张建与泽屹公司系挂靠关系。2015年4月11日，张建（甲方）将遵义医学院水木清华园一期工程3.4.5.10、11.14#楼及车库中的钢筋劳务作业工程转包给王学（乙方），双方签订了《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该合同载明：“……二、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一）工程规模建筑面积约8万平方米，以实际结算为准。（二）承包内容：1.承包范围：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结构图、建施图、施工图说明、施工图会审纪要、设计变更等范围内应属钢筋班组完成的工作，全部属于乙方承包范围。2.承包内容：（1）基础至主体整个工程从开工到竣工过程中，所属钢筋班组应完成的工作全部由钢筋工种负责……。三、工程承包单价：1.该工程按各栋楼设计图为准，（3.4.5.10、11.14）#楼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2.00元计算（肆拾贰元）（此单价包含人工、材料、管理、利润等）。2.各楼栋外车库部分以钢筋吨位计算，每吨以750.00元计算（柒佰元），此单价包含人工、材料、管理、利润等。四、工期要求：……。五、工程质量：……。六、工程付款方式：1.乙方进场自愿垫资施工至主体结构十层顶板（低于15层的达到封顶）后15日内甲方支付已完工程70%的工程进度款，以后按月进度支付70%工程进度款。待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工程款。2.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后三个月内付清余下20%全部工程款……”。后王学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6年12月，张建与王学进行了结算，形成了《钢筋班组预结算表》，该表载明：……单价：合同承包价、以建筑面积计算（42.00元/㎡），本次结算款内容及价格：钢筋班组各栋楼以（已）完成工程量：一、3#楼主体结构负一层至屋面建筑面积：20052㎡×42.00元/㎡×90%＝757965.00元；二、3#楼人防层及基础承台地梁钢筋：241.3吨×750.00元/吨×90%＝162675.00元；三、4#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6937㎡×42.00元/㎡×90%＝262218.00元；四、5#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6937㎡×42.00元/㎡×90%＝262218.00元；五、9#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6684㎡×42.00元/㎡×90%＝252655.00元；六、10#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6684㎡×42.00元/㎡×90%＝252655.00元；七、11#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7237㎡×42.00元/㎡×90%＝273558.00元；八、14#楼主体结构建筑面积:8700㎡×42.00元/㎡×90%＝328860.00元。本次结算金额合计2552804.00元，大写：……。备注：1.钢筋班组所有完成工程量按100%计算金额为2836677.00元；2.2015年至2016年12月已支付钢筋班组人工费1866123.00元，此次结算金额为2552804.00元＝-686,681.00元；3.按照合同约定工程单项工种完工支付已完工程量80%，由于工期拖延时间太久，经双方协商此次支付比例为90%；4.2016年12月应该支付钢筋班组人工费686681.00元。此结算只作为预结算工程款，最终以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我司结算的各楼栋工程量为终结算。该表上加盖有泽屹公司遵义医学院水木清华项目专用章。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钢筋班组在《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外所做劳务工程经劳务主管钟兴超予以审核，合计款项17382.00元。另查明：本案系由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移送而来，王学在该院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庭审中，张建认可钟兴超系其管理人员，并认可王学的工人受伤属实；王学认可收到泽屹公司支付的款项255280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张建自认其和泽屹公司系挂靠关系，故其代表泽屹公司与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其系借用建筑资质而无效；张建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钢筋作业工程承包给王学，属于非法转包，该非法转包的《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亦属于无效合同，但其中的结算条款仍应予以参照。由于张建和泽屹公司系挂靠关系，故张建与泽屹公司应连带支付王学的劳务工程款。虽然张建辩称《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的款项系预结算,但由《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载明内容可知，王学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对应的工程款系已经张建确认，应对张建具有法律效力。虽然《钢筋班组预结算表》的备注中有所谓“此结算只作为预结算工程款，最终以二十一冶公司与我司结算的各楼栋工程量为终结算”，但应按以下方式理解为妥，如王学所主张的工程量以及所对应的工程款超出了《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的内容，那么才有以二十一冶公司与泽屹公司的最终结算为适用依据。但本案王学仅仅就只以《钢筋班组预结算表》来主张权利，不需要以第三人二十一冶公司与泽屹公司的结算为最终结算。由于《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的钢筋班组各栋楼以（已）完成工程量及工程款计算可知，按全部款项100%计算支付为2836677.00元，而与备注事项中的款项一致。另王学在《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外的劳务工程款项为17382.00元，故王学所应得劳务工程款合计2854059.00元。由于王学自认泽屹公司已向其支付款项2,552,804.00元，故张建、泽屹公司还应连带支付王学301255.00元。由《钢筋班组预结算表》可知，王学的钢筋工劳务应系于2016年12月前即已完工，故张建未及时付款，理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资金占用损失）。鉴于王学对未付款也并未及时主张权利且泽屹公司在《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也有付款行为，且本案系王学选择以《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为依据而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资金占用损失）从王学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王学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比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泽屹公司抗辩所谓王学存在未完成事项以及其因所谓的未完成事项而找人完成而支出了费用，但其举示的证据并未得到王学认可，且发生于《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之后，故原审法院对泽屹公司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建、重庆泽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支付王学劳务工程款301255.00元，并自2019年10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0.00元，由重庆泽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张建以泽屹公司名义与王学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虽然该合同首部注明甲方为“重庆市泽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但该合同并未加盖泽屹公司印章。二审中，王学明确表示在签订合同时其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张建个人，是在施工后才知道张建挂靠泽屹公司承建案涉工程。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张建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结合上诉人泽屹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王学施工完成的钢筋工程应得工程款如何计算；二、泽屹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张建以泽屹公司名义与王学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约定由张建将遵义医学院水木清华园一期工程3、4、5、10、11、14#楼及车库中的钢筋劳务作业工程分包给王学进行施工；该合同签订后，王学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从事建设工程十三种劳务作业分包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中，王学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从事建设工程劳务作业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张建与王学签订的《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无效。虽然该《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无效，但王学已实际施工完成了部分钢筋劳务工程，且双方已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钢筋班组预结算表》，对王学已完成的工程应得价款进行结算。根据张建以泽屹公司名义与王学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钢筋班组预结算表》所载明的内容，王学的钢筋班组所有完成工程量按100%结算金额为2836677元；因王学在《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外施工完成的工程款项为17382元，故王学施工完成的钢筋劳务工程应得工程款为（2836677元＋17382元）＝2854059.00元。因王学在庭审中自认其已收到2552804元工程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张建还应向王学支付工程款（2854059.00元－2552804元）＝301255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至于泽屹公司提出《钢筋班组预结算表》中载明结算金额为2552804元而非2836677元的上诉意见，根据《钢筋班组预结算表》第1条“钢筋班组所有完成工程量按100%结算金额为2836677元”及第3条“按照合同约定工程单项工种完工支付已完工程量80%、由于工期拖延时间太长，经双方协商此次支付比例为90%”之约定，2552804元是以王学钢筋班组实际完成的工程金额2836677元为基数，按90%计算所得，故对于泽屹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连带责任的适用遵循严格的法定原则，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明确的合同约定作为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基础。本案中，张建虽然是以泽屹公司名义与王学签订《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但该合同并未加盖泽屹公司印章，张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泽屹公司委托或授权签订合同，加之王学在二审中明确表示签订合同时其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张建个人，是在施工后才知道张建挂靠泽屹公司承建案涉工程。故泽屹公司并非案涉《劳务内部合同（钢筋班组）》的合同相对方，其不负有向王学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虽然张建与泽屹公司是挂靠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只有在因工程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损失时，被挂靠企业才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泽屹公司与张建属于挂靠关系为由判决泽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泽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二、由张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学工程款301255元及利息（以30125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原审被告张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被上诉人王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