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勇，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玮，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云，男，198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彭志勇因与被上诉人杨志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彭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玮、杨志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志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彭志勇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向魏招花支付的共计152,000元列入本案的还款金额。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彭志勇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向杨志云分别转账人民币10万元、52,000元用于偿还时间在后的15万元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杨志云未将发生在后的15万元列入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应直接审理。且杨志云未提供双方将152,000元用于优先偿还15万元借款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志云的该项主张，不符常理，也有违司法解释。二、一审法院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债务人清偿的款项应遵循优先偿还已到期的债务、对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这一原则。本案，该15万元借款发生在100万元借款之后，且100万元约定了利息，而15万元为无息借贷。故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152,000元用于偿还100万元的借款及本息。 杨志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案涉争议的15万元系彭志勇与杨志云其他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且该笔款项，彭志勇已经清偿。1.2019年10月30日，彭志勇于微信聊天中向杨志云表明资金困难，需要向杨志云周转20万元。杨志云表示只能安排15万元，彭志勇予以同意，当即提供了收款账号。杨志云当天，也即2019年10月30日向彭志勇转账15万元，并于微信聊天中提供15万元的转账凭证。原审庭审中，杨志云已提交过2019年10月30日向彭志勇的转账15万元的凭证。2.此后，彭志勇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向杨志云分别转账10万元、52,000元用于偿还案涉争议15万元款项。二、杨志云提供的与彭志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已能证明彭志勇于2019年11月26日所转账的金额52,000元是用于偿还15万元借款的合意。2019年11月26日，彭志勇于微信聊天记录中表明要将案涉争议的另5万元偿还杨志云，杨志云提供了收款账号，据此，于当日也即2019年11月26日，彭志勇将52,000元转账至杨志云所指定的账户，其中2,000元系彭志勇给杨志云周转15万元金额的利息。 杨志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志勇立即偿还杨志云借款593,465.13元及利息（以593,465.1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彭志勇支付杨志云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75,000元；3．判令彭志勇承担保全费4,5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志云持有彭志勇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字捺印的两份《借款协议》原件，其中一份的落款日期显示空白，主要内容为彭志勇因资金需要向杨志云借款500,000元、杨志云为追索债务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彭志勇承担等，月利率显示手书的“3%”，另一份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1日，主要内容同上，月利率显示手书的“3%”。杨志云持有彭志勇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字捺印的两份《收条》原件，其中一份的落款日期显示空白，主要内容为彭志勇确认收到杨志云转账支付的500,000元，另一份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1日，主要内容同上。 2018年10月9日，杨志云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彭志勇500000元。2018年12月11日案外人魏招花（系杨志云之母）通过银行向彭志勇转账500000元。案外人魏招花于2020年7月8日作出《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其于2018年12月11日受杨志云的委托，通过自己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36××××1472）转账支付彭志勇500000元。 在2018年10月至2020年1月期间，彭志勇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案外人魏招花、王艺娜款项。其中，案外人王艺娜收到的部分包括2018年10月19日10,000元、2018年10月29日10,000元、2018年11月7日10,000元、2018年11月19日10,000元、2018年11月28日10,000元、2018年12月10日10,000元、2018年12月11日10,000元、2018年12月18日10,000元、2018年12月22日10,000元、12月29日10,000元、2019年1月5日10,000元、2019年1月15日10,000元、2019年1月23日20,000元、2019年1月25日10,000元、2019年2月1日10,000元、2019年2月2日10,000元、2019年2月11日20,000元、2019年2月24日20,000元、2019年3月5日20,000元、2019年3月14日20,000元，案外人魏招花收到的部分包括2019年3月25日200,000元、2019年4月25日60,000元、2019年4月28日40,000元、2019年7月9日10,000元、2019年11月6日100,000元、2019年11月26日52,000元、2020年1月24日50,000元。 为提起本案诉讼，杨志云与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接受杨志云的委托，指派张红律师为杨志云从一审、二审、执行阶段的代理人，基本律师费为75,000元。杨志云于2020年7月9日向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5,000元。 另查明，案外人魏招花于2019年10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彭志勇150,000元。 审理中，杨志云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彭志勇所有的价值815,058.08元财产进行保全，并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提供担保，为此支出保全费4,595元。 一审庭审中，杨志云主张，彭志勇分别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转账支付案外人魏招花的100,000元、52,000元不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而是偿还2019年10月30日的借款150,000元及利息2,000元。彭志勇主张，对杨志云通过自己和案外人魏招花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两笔借款各500,000元给彭志勇无异议，对两份《借款合同》《收条》所载本金和彭志勇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利息有异议，系杨志云自行填写的，双方实际约定及履行的是月利率2%；杨志云主张的两笔500,000元借款不包含2019年10月30日的借款150,000元，且彭志勇所有还款均用于偿还本案两笔500,000元的借款；除了双方存在争议的两笔还款外，对杨志云提供的《利息计算表》所列的每笔还款日期与金额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志云与彭志勇之间就借款1,000,000元具有借贷合意，杨志云通过自己和案外人魏招花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彭志勇转账支付了借款1,000,000元，彭志勇签署两份《借款协议》《收条》，上述事实有相应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为证，予以确认。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借款利率。一方面，彭志勇辩称其在空白的《借款协议》《收条》签字，月利率“3%”系杨志云擅自添加，以此作为否认双方约定月利率3%的抗辩理由，但是彭志勇未就月利率“3%”字迹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亦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另一方面，即使彭志勇确系在空白合同签字，在没有证据表明该签字行为违反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空白合同签字的法律风险及后果，其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借款协议》交予杨志云收执，应当视为对合同内容包括借款利率事项的无限授权，杨志云可以在空白部分填写相应内容。因此，对彭志勇关于借款利率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两份《借款协议》均载明月利率为3%，超过法定上限，现杨志云调整主张为月利率2%，在法定范围内，予以照准。（2）关于彭志勇尚欠借款本金。杨艺云对彭志勇在2018年10月至2020年1月期间向案外人魏招花、王艺娜转账付款作为还款不持异议。就彭志勇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转账支付案外人魏招花的100,000元、52,000元，杨艺云主张该部分款项152,000元系彭志勇偿还案外人魏招花于2019年10月30日转账支付彭志勇150,000元的借款本息，而彭志勇主张所有还款均系偿还本案借款。相较之下，杨志云就双方借贷关系和款项往来作出的举证和解释说明在证明力和盖然性方面占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证明标准，予以采信。因此，除了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26日两笔款项152,000元外，其他款项均作为偿还本案借款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原则予以处理。杨志云在《利息计算表》将已还款项与按照日利率1‰计算的还款期间利息相抵扣，超过的部分用于抵充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杨志云将已还款项不足月利率3%的差额部分计入尚欠利息，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并且部分还款日期和计算有误，应予修正。经核算，截至2020年1月24日，彭志勇尚欠杨志云借款本金593,498.25元、利息65,713.27元（详见附表）。《借款协议》未载明借款期限，杨志云有权要求彭志勇在合理期限内还款，自本案起诉后，没有证据表明彭志勇履行了还款义务，现杨志云要求彭志勇偿还尚欠借款本金593,465.13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彭志勇应当向杨艺云清偿截至2020年1月24日尚欠的利息65,713.27元，并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关于律师费75,000元。因《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接受杨志云的委托，代理“一审、二审、执行阶段”的相关法律事务，但是未明确三个阶段的费用金额，本案处于一审阶段，二审、执行程序尚未发生，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酌定彭志勇承担律师费75,000元的1/3即25,000元。保全费4,595元系因杨志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违约方彭志勇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志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志云偿还借款本金593,465.13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1月24日尚欠利息65,713.27元，自2020年1月25日起以593,465.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彭志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志云支付律师费25,000元、保全费4,595元；三、驳回彭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1元，减半收取5,976元，由杨志云负担576元，彭志勇负担5,400元。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志云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2019年10月30日，杨志云通过案外人魏招花的账户向彭志勇转账15万元；2．彭志勇于2019年11月26日向彭志勇转账的款项52,000元是用于偿还2019年10月30日向杨志云所借款项的部分本息。彭志勇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彭志勇对于案涉债务均无异议，其上诉主张清偿的款项152,000元应认定系偿还案涉借款100万元，而非与杨志云的另一笔15万元债务。关于清偿债务的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解释确定的清偿顺序排除了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前提。本案，从该笔还款的金额来看，与100万元的约定月利率3%利息数额不符。再结合二审杨志云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一审双方的解释说明，从证明力和盖然性的证明程度来看，可认定双方已合意该笔还款用于偿还15万元债务及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彭志勇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彭志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彭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