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瑜，男，1964年7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云南上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云南上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正鑫，男，1992年11月17日出生，住云南省南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瑜因与被上诉人许正鑫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南华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4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瑜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被上诉人许正鑫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瑜向许正鑫支付310000元。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合作协议书》关于合伙人权利义务的保底条款约定应属无效条款，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上诉人与梅华兰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在六个月左右还清乙方全部投资款及银行贷款利息，且无论乙方是否驻留和就职于双方合作的工地上，甲方都必须分次支付乙方五十万元作为投资回报，工程盈亏无论多少均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工程施工中产生的亏损责任。该条款的约定下，乙方仅负责投资，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取五十万元的固定利润。而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即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本协议所确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违背了个人合伙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民法通则》关于合伙中合伙人共担风险的规定实际上就是对“保底条款”的禁止。不论个人合伙还是合伙型联营，协议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协议两方所确定权利义务的不对等，同时也损害了合伙体的债权人利益，而且不利于规范市场风险。所以，禁止“保底条款”不仅是对合同相对方利益的保护，也是对他人和国家利益的保护。为此，“保底条款”不属于协议双方可以“意思自治”的范围，因此《合作协议书》第三条保底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对此类《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投资回报，通常认定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实质为借贷的法律关系，这是审判实践所共同认可的。此外，《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以自己楚雄市区的商铺为抵押，向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贷款90万元作为合作资本。而梅华兰向上诉人交付的名为合作资本实为借款的713029元，绝大部分为银行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由于本案《合作协议书》的签署双方均明知款项来源于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因此该《合作协议书》关于款项回报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约定。因此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不应额外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二、假设上诉人与梅华兰之间存在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但是由于双方合伙事项未真实履行，合伙事项不仅没有产生利润，还存在开支和亏损，按照合伙关系处理他们之间的纠纷，被上诉人不仅得不到回报还应当承担合伙期间的各项开支费用，因为《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南景高速公路景东段桥梁人机部分劳务施工任务，上诉人组织人手于2017年5月5日进入协议约定的施工地点，2017年5月9日开始施工，至2017年6月10日由于建设企业重组导致全线停工，2017年6月25日撤离南景高速施工现场，此后也未再进行施工。该合伙事项未完成，无法产生预期收益，处于亏损状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与梅华兰之间的合伙产生了收益，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合伙人支付投资回报274242元的，显然违背了事实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许正鑫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得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正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瑜向许正鑫支付合同欠款1340000元；二、判令刘瑜支付许正鑫逾期付款利息93058元；2020年9月1日后的利息按刘瑜实际欠款金额以年利率3.85%的四倍计算至欠款还清为止；三、案件受理费由刘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许正鑫系梅华兰之子。2017年3月16日，刘瑜与梅华兰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承接了南景高速公路景东段(公投二工区)的桥梁人机部分的劳务施工任务，因周转资金不足而与梅华兰合作；合作方式约定共需周转金1300000元，以梅华兰自己楚雄市区的商铺作抵押，向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贷款900000元作为合作资本，不足部分由刘瑜负责筹措解决，刘瑜按银行利息支付给梅华兰，此款作为缴纳合同履约金及工程周转资金；工程盈亏均由刘瑜负责，刘瑜分次支付梅华兰共500000元作为投资回报；刘瑜承担办理贷款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银行借款本息全部由刘瑜负责偿还；刘瑜负责工程全部的施工组织，梅华兰负责工地财务管理及后勤工作。双方不约定实际投资金额以双方确认的每月对账单金额为准。2017年3月30日、4月31日、5月30日，刘瑜与梅华兰对账，并形成三份《梅华兰投资记录对账单》，其中：梅华兰3月份分次投资合计578529元、4月份分次投资合计89000元、5月份分次投资合计45500元，合计713029元，梅华兰、刘瑜对三份对账单进行确认签字，并注明作为投资的实际资金。另查明：2017年3月13日，刘瑜向梅华兰出具借条一份，金额为1519000元；2018年7月2日，刘瑜向梅华兰更换了上述借条（金额及内容与原借条一致）；2019年3月3日，梅华兰因患病住院，刘瑜到医院看望梅华兰时向许正鑫出具借条一份，金额为1500000元，该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率，并注明刘瑜出具给梅华兰的借条作废。2017年7月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刘瑜偿还梅华兰投资款合计237000元（包含贷款公司直接退还的押金45000元）；梅华兰于2019年3月31日去世；刘瑜在向许正鑫出具借条之后，偿还许正鑫款项合计16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问题。首先，梅华兰与刘瑜之间最初是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其内容符合合伙法律关系，虽然合伙事项未履行完毕，但不影响双方成立的合伙法律关系；再次，虽刘瑜向梅华兰及许正鑫共计出具了三份借条，但双方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借条中约定的款项也没有足额实际支付，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梅华兰支付给许正鑫的款项应认定为投资款。二、梅华兰生前所支付的款项及刘瑜所偿还的款项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协议中所列直至2017年3月13日梅华兰总投资款1019034元，但协议及对账单中同时约定实际投资金额以双方确认的每月对账单金额为准；从双方确认的三份对账单看，总投资金额中900000元这笔款项没有具体的支出记录，但分次投入金额对每笔款项支出均有详细记载，并且财务均由梅华兰管理，故梅华兰实际投资的款项应按分次投入金额认定为713029元。刘瑜偿还梅华兰的款项以双方确认的237000元（已含45000元贷款押金）认定，45000元贷款押金虽然由贷款公司直接退还梅华兰，但应认定为梅华兰的实际投资款；刘瑜偿还许正鑫的款项以166000元认定。协议虽约定刘瑜支付梅华兰的投资回报为500000元，但该回报是以梅华兰投资达到1300000元而约定的，因梅华兰实际投资为713029元，故梅华兰的投资回报应以其实际投资比例确定，即500000元×（713029÷1300000=274242元。综上，刘瑜应偿还许正鑫投资款713029元、投资回报274242元，合计987271元，扣除已支付的403000元，还应偿还5842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许正鑫人民币584271元（已扣除偿还的403000元）；二、驳回许正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9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946元，由刘瑜承担3593元，由许正鑫自行承担5353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刘瑜、被上诉人许正鑫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瑜与梅华兰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刘瑜应向许正鑫支付多少款项？(一）关于刘瑜与梅华兰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伙合同是指二人以上相互约定共同出资，为实现共同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同。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梅华兰投资1300000元，不承担工程的亏损，可不参与工地施工管理，不留守工地，刘瑜在六个月还清梅华兰全部投资款和银行利息，并向梅华兰支付投资回报500000元，上述约定与法律对合伙的规定不符，双方之间实质上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刘瑜应向许正鑫支付多少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之间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合伙协议属无效协议，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民间借贷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梅华兰支付的款项为713029元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梅华兰出借给刘瑜的款项为713029元，在《合作协议》及刘瑜向梅华兰出具的欠条和向许正鑫出具的欠条中记载的金额，扣除本金外，应为双方约定的利息，该利息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合法利息的部份，应不予支持，该借款产生的合法利息远远高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投资回报，因许正鑫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故一审判决认定的584271元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刘瑜上诉主张不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9元由上诉人刘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志敏审 判 员 速 力审 判 员 夏绍兴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洁书 记 员 曾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