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建辉，女，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针棉织品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辉，女，195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天津市兴港会计师事务所副所长，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耀辉，男，194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退休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石建辉因与被上诉人石明辉、石耀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建辉，被上诉人石明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石耀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建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明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石蕴文不具有回迁安置资格错误；2.石蕴文对被拆迁房屋有使用权已得到判决确认，当然应当获得补偿，无需与石明辉通过签订协议实现补偿利益；3.财产协议部分表述与事实不符；4.财产协议签订时间存疑；5.财产协议本质上是法律服务合同，石明辉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按照当时的法律不得以律师名义执业，财产协议书要求支付报酬的条款无效；6.协议违反公平、诚信原则；7.石蕴文是否自愿签订财产协议书无法证明。石明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石耀辉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石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石明辉与石蕴文在2007年5月签署的《财产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蕴文系石耀辉、石建辉、石明辉之父，石蕴文与童正娟系夫妻关系。童正娟于1986年6月12日去世，石蕴文于2016年6月16日去世。2005年10月30日，广电总局真武庙二条住宅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拆迁人、甲方）与石蕴文（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真武庙二条住宅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8号院23门12-3所有的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1间，建筑面积39.5平方米，乙方应在2005年10月30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原住房交甲方拆迁，自建房无条件拆除，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7日内，将拆迁补偿款及拆迁补助费共计325622.5元一次性付给乙方。落款日期为2006年2月的一份《家庭协议》显示：“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条老302宿舍23门12号是三居室单元，父亲石蕴文一直在此居住，但其中只有一间（内2）39.5平方米有租赁合同。2005年10月，真武庙二条老302宿舍整体拆迁，广电总局拆迁办只对其中内2、一间进行了安置，父亲石蕴文选择货币补偿并签订协议，补偿款为32万元。广电总局拆迁办认为：12号内1内、内3、两间无租赁合同，属不合法入住，不应予以安置，现房内家具用品已搬出。在要求广电总局拆迁办对12号内1、内3、二间一并安置遭到拒绝，多方申诉无结果的情况下，石明辉坚持通过诉讼，请求法院对应否安置作出裁判。全家表决：一审结案、上诉审、执行各个程序所需费用由石明辉一人承担，胜诉所得12号内1、内3、两间房的安置房或相应数额补偿款归石明辉所有，败诉其所投入的巨资费用，其他家庭成员不子分担，由其自担。其他家庭成员只出具全权委托手续给石明辉由其就此案安排诉讼代理。现诉讼开始，已投入资金8.8万元，总计两审终结需投入资金17.6万元左右”。该家庭协议落款处写有：父石蕴文、兄石蕴文代、姐石建辉、妹石明辉，并且在“父、姐、妹”字样旁均按有手印。2005年12月，石蕴文以权属纠纷为由，将中国国际广播电台、铁道第三勘察设计院作为被告，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石耀辉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石蕴文对西城区真武庙二条8号楼23门12号三居室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2006年4月7日，法院作出（2006）西民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石蕴文对西城区真武庙二条8号楼23门12号三居室享有使用权。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19日作出（2006）一中民终字第68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载明：“石蕴文系铁三院的离休干部，铁三院与国际台于1984年9月5日为解决石蕴文的住房问题分别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将老302楼23门12号（现地址为西城区真武庙二条8号楼23门12号，即本案诉争房屋）中的内2号房屋一间由石蕴文居住，后因石蕴文之子，即本案第三人石耀辉系国际台的职工，故由石耀辉承租该房屋，但由石蕴文实际居住使用。1986年6月，铁三院与国际台又因为解决石蕴文住房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国际台为石蕴文安排住房二间；同时约定铁三院偿还国际台二居室单元房一套。该协议签订后，国际台将诉争房屋的另外两间，即内1、内3两间房屋安排由石蕴文居住使用，但始终未办理相关承租手续。在此期间，国际台于1993年2月20日曾函告铁三院，函件中谈及：1986年6月铁三院照顾石蕴文安度晚年，与国际台再度换房，换住老302宿合23门12号住房一套，国际台已按协议规定如期完成，并催办要求铁三院将宣武区红莲中里26号楼702室交付国际台……”。在该案件的一、二审诉讼中，石明辉均作为石蕴文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06年12月，石蕴文以房屋拆迁合同纠纷为由，将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作为被告、石耀辉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在该案诉讼中，石明辉亦作为石蕴文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案件审理中，2007年6月25日，石明辉代石蕴文与国家广电总局机关服务局达成调解协议：国家广电总局机关服务局同意并提供了回迁房源，石蕴文选择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条（老302危改项目）二号楼1门101号（143.71平方米）作为回迁安置房，双方就上述回迁安置已确定的单元房签订房屋回迁确认书，该协议书中石明辉作为石蕴文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同日，石蕴文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作出（2007）西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石蕴文撤回起诉。2007年5月，石明辉（甲方、女儿）与石蕴文（乙方、父亲）签订《财产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今年86岁，原居住的西城区真武庙二条老302宿舍23门12号三室单元的内2（39.5平米），有租赁合同，内1、内3属乙方无租赁合同强行占住。2005年底该房拆迁，对内2，乙方签约《货币拆迁补偿协议》，并签字领取补偿款32万元。对内1、内3，产权单位认为乙方无居住使用权，不予安置。本着自愿、诚信原则，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不可能有回迁安置状态下，甲、乙双方约定：由甲方支付全部费用，承担失败的风险，以乙方的名义与广电部、铁三院等单位协调、诉讼。如达到：撤销乙方已签内2《货币拆迁补偿协议》，取得内1、内3居住使用权，原地回迁安置。乙方同意：甲方以乙方名义取得的回迁安置房及补偿款（购买安置房）属甲方所有。现甲方与拆迁单位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签约，给予乙方回迁安置房：‘真武庙二条老302危改项目二号楼1门101号’。使乙方脱离无房困境，今后在此房居住，安度晚年。乙方自愿将《真武庙二条老302危改项目二号楼1门101号》回迁安置房及相应补偿款给甲方，归甲方所有。自2007年6月起，产权登记变更为甲方前，本协议不可撤销或变更，凡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不是乙方的真实意思，是无效的”。该协议落款处写有：甲方石蕴文、乙方石明辉，并均按有手印。石建辉表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石耀辉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但不申请鉴定。2009年12月7日，广电总局真武庙二条住宅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拆迁人、甲方）与石蕴文（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条拆迁配售住房安置协议》，约定甲方因国家广电总局真武庙二条住宅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8号楼23门12号房屋，建筑面积103.88平方米，乙方（含配偶）职务职称副司（局），享受住房面积标准105平方米，甲方配售（含拆迁置换）给乙方真武庙二条住宅小区2号楼1门101号。后，石蕴文入住该101号房屋。2011年6月16日，石明辉以合同纠纷为由，将石蕴文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石蕴文于2006年2月签订的《家庭协议》有效。2011年9月14日，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14670号民事判决：驳回石明辉的诉讼请求。石明辉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62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载明：“既是家庭协议，故应由全体家庭成员签字确认。石耀辉并未在2006年2月的家庭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缺乏有效的形式要件。石蕴文二审阶段提交的家庭协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非全体家庭成员签字，且与2006年2月所签家庭协议内容不完全一致，不能说明石耀辉对2006年2月家庭协议的内容知晓并同意，石耀辉亦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据此，石明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查，庭审中，石耀辉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9日的《郑重声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石蕴文取消了石明辉的一切财产继承权，石建辉认可该声明真实性，石明辉不予认可；石建辉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8日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石蕴文对涉案101号房屋进行分配并取消对石明辉口头或书面的一切承诺，石明辉、石耀辉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石明辉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5月25日其与石蕴文的对话录音，证明石蕴文临终前确认涉案101号房屋归石明辉，石建辉认可系石蕴文的录音，石耀辉不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石耀辉、石建辉均主张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理由为石明辉曾以合同纠纷在法院起诉过石蕴文且其诉讼请求被生效裁判驳回，对此法院认为，本案与（2011）西民初字第14670号案件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均不相同，故两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石蕴文于2005年与拆迁单位就拆迁范围内1间房屋签订货币补偿协议，并无回迁安置资格，石耀辉、石建辉、石明辉亦均自述石蕴文在房屋拆迁后面临住房问题。在此情况下，石明辉代理石蕴文通过民事诉讼确认了石蕴文对拆迁范围内3间房屋具有居住使用权，进而石明辉又代理石蕴文以房屋拆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案件审理期间，石蕴文为了获得住房安度晚年，经过利益衡量自愿与石明辉签订《财产协议书》，约定石明辉代理石蕴文通过协调和诉讼取得回迁安置房，使石蕴文在此房居住，石蕴文同意将回迁安置房归石明辉所有，石蕴文具有利己性的回报。更为重要的是，石蕴文在2007年签订《财产协议书》时，其并未与拆迁房屋所属单位达成调解协议，亦未与拆迁单位签订相关回迁安置协议，其能否取得涉案101号安置房尚具有不确定性。因此，涉案《财产协议书》涉及石明辉和石蕴文的双方义务，并非无偿、单务的赠与合同。石耀辉、石建辉主张《财产协议书》系赠与合同，缺乏依据，亦不存在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问题。此外，针对石建辉所述的石明辉乘人之危使石蕴文签订涉案《财产协议书》，协议应为可撤销合同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石蕴文生前亦未请求变更或撤销，法院不予采纳。石耀辉申请法院调取拆迁房屋产权证明，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石明辉与石蕴文均在涉案《财产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石耀辉、石建辉虽不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亦不提出鉴定申请，因此涉案《财产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各方在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涉案《财产协议书》应属有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石明辉与石蕴文于2007年5月签订的《财产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在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石建辉申请证人出庭，但未能提交有效的联系方式，本院未能与证人取得联系。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石蕴文2005年与拆迁单位签订货币补偿协议时，拆迁单位仅对其签有承租合同的12号内2一间房屋进行了货币补偿，而对其实际居住的内1、内3并未安置。在此情况下，石明辉自愿负担诉讼费用，为石蕴文争取安置利益。《家庭协议》未被法院确认效力的原因为缺乏全部参与人的签字确认，但该协议能够体现家庭内部曾经对石明辉出资参加诉讼并在有可能获得补偿利益后归石明辉所有的事项进行过协商。据此，石蕴文与石明辉在是否得到补偿利益尚不确定的情况下，签订《财产协议书》，石明辉出资并承担败诉的风险，若为石蕴文争取到拆迁利益，则石蕴文在此居住，石明辉获得安置房及相应补偿款的所有权。石明辉并非执业律师，其作为石蕴文的子女，为积极解决老人拆迁后的居住问题签订上述协议，若败诉还需自担诉讼费用，该特征不同于一般的法律服务合同，对石建辉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石蕴文在2005年签订货币补偿协议时不具有回迁安置资格，并无错误。石蕴文对被拆迁房屋有使用权也是通过石明辉代理参加诉讼的方式得到确认，此时其能否取得101号安置房仍不确定，石蕴文与石明辉通过签订协议实现补偿利益并不违背常理。石建辉称财产协议部分表述与事实不符、财产协议签订时间存疑、协议违反公平、诚信原则，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现亦无证据显示石蕴文是在非自愿状态下签订财产协议书，本院对石建辉相应上诉请求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石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耀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石建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佳书 记 员 张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