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康，男，199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婷，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远启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兴华大街（二段）。法定代表人：李建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北京名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辰，北京名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智远启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远启航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0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婷，被上诉人智远启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郭亮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吕康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决智远启航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智远启航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吕康作为公司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吕康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构成事实认定不清，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智远启航公司主张吕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理由是：第一，吕康登记持股100%的北京兴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模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重合；第二，吕康登记持股10%的北京艾科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经营范围有部分重合。吕康认为，上述经营范围的重合不能证明吕康自营或为他人经营的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更不足以证明吕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具体如下：第一，关于兴模公司，首先，智远启航公司与兴模公司主营业务不具有实质性竞争业务关系。虽然智远启航公司与兴模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基本重合，但是就经营范围重合部分，智远启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此二公司实际开展了任何重合业务且该重合业务为各自的主营业务。事实上，智远启航公司的实际经营业务为“销售航空、航海模型教具和航空、航海模型使用的技术培训”，兴模公司自吕康经营以来的实际经营业务为“研发、销售智能机器人、单片机及相关教具”，二者的主营业务完全不同，不存在“实质性竞争业务关系”。其次，兴模公司的监事李建伟系智远启航公司的股东，且智远启航公司仅有两位股东，即吕康和李建伟。李建伟任兴模公司监事一职足以证明其对于吕康经营兴模公司相关业务是知晓且同意的。故，兴模公司的经营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情形。因此，兴模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的基本重合不足以证明兴模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更不足以证明吕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第二，关于艾科公司，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差异很大，且艾科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并未包含智远启航公司实际经营业务范围，即“销售航空、航海模型教具和航空、航海模型使用的技术培训”，智远启航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实际开展了任何重合业务且该重合业务为各自的主营业务。因此，吕康登记持股10%的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主营业务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艾科公司的存在不足以证明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更不足以证明吕康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吕康无权查阅会计凭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第一，《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股东书面请求的前置条件。一审法院于庭审中已查明吕康已于2020年9月8日提交《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查阅申请函》，且智远启航公司认可其已于2020年9月10日收到该函件，据此，吕康作为公司股东已符合法律规定的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法定条件。第二，关于股东可以查阅的材料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9条第1款、第13条、第14条第1款、第15条的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第三，由于吕康并非财会专业人士，在其行使股东知情权时，并不能完全理解公司特定文件资料的全部内容，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也就会落空，故吕康查阅公司特定文件资料时，在吕康在场的情况下，其有权委托注册会计师在场辅助进行。因此，吕康要求智远启航公司提供自2016年3月7日起至实际查阅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供其查阅，并由吕康委托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吕康要求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依据不足；在吕康向智远启航公司发函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未果的情况下，吕康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公司法》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前置程序的规定，吕康的一审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吕康的诉讼请求。智远启航公司主要辩称，一、智远启航公司与兴模公司、艾科公司的登记的经营范围、实际经营范围基本重合。吕康查阅会计账簿后，可能会损害智远启航公司的合法利益。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只要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公司即可拒绝查阅，并未规定只有实际造成损害才可拒绝查阅。二、李建伟作为兴模公司的监事，目的就是监督兴模公司不能实际开展与智远启航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业务。智远启航公司全体股东没有约定此种情况下，吕康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是股东最低程度的知情权，并不包含会计凭证，故吕康无权查阅会计凭证。吕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远启航公司向吕康提供2016年3月7日至2020年12月24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供查阅、复制，并由吕康委托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2.判令智远启航公司向吕康提供2016年3月7日至2020年12月24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供吕康查阅，并由吕康委托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智远启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远启航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7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吕康、李建伟，持股比例均为50%。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转让、推广、服务；声乐、美术、书法、舞蹈技术培训（不得面向全国招生）；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承办展览展示；销售教学模具、工艺美术品、五金、化工产品……。吕康提交《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查阅申请函》，日期显示为2020年9月8日，内容为：本人吕康……特向贵司申请查阅复制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查询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查阅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查询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查阅和复制的理由为股东对公司经营事项及收支情况毫不知情，从公司设立至今从未对股东有过任何分红。现我要求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请公司在接到本函之日起五日内提供上述材料供我本人或我委托的会计人员、法律人员查阅并复制，材料准备好后及时与我联系。一审庭审中，经询问，智远启航公司认可于2020年9月10日收到了上述函件。智远启航公司提交兴模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19日，登记股东为吕康，持股比例100%。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转让、推广、服务；声乐、美术、书法、舞蹈技术培训；教育咨询；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承办展览展示；销售教学模具、工艺美术品、五金、化工产品……。智远启航公司提交艾科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显示：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29日，吕康为登记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为10%。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转让、推广、服务、咨询；软件开发；计算机系统服务；教育咨询（不含出过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承办展览展示；摄影服务……。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吕康认可兴模公司系其个人自营的公司，但主张其收购该公司时已征得智远启航公司另一股东李建伟同意，且李建伟为兴模公司的监事。吕康称其持股的另一个公司艾科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智远启航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吕康系该公司股东。《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因此，吕康有权申请查阅和复制智远启航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公司法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吕康所自营的兴模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重合，吕康参与经营的艾科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的经营范围亦有部分重合。综合上述情况，该院对智远启航公司辩称吕康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对吕康要求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吕康要求查阅的会计凭证，该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法定知情权范围系股东最低程度的知情权，并未包含会计凭证。同时，股东权利的救济，不仅仅依靠公司法上的股东知情权救济，还可以通过公司法上其他权利保护及其他民事法律和公法渠道进行，故在公司法无明文规定且公司章程对此无特殊约定的情形下，吕康无权查阅会计凭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智远启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备好，供吕康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驳回吕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吕康是否有权查阅智远启航公司的会计账簿。《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其有权拒绝提供查阅。《公司法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只有在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才有权拒绝提供查阅；股东自营的业务与公司经营业务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系认定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考量因素。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兴模公司工商登记的营业范围与智远启航公司高度重合，吕康系兴模公司唯一股东，且实际经营该公司。无论兴模公司与智远启航公司当前实际经营的业务是否相同，吕康通过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获得信息，今后都有较大可能被兴模公司使用，在此情形下，本院认定吕康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智远启航公司合法权益，故吕康无权查阅智远启航公司会计账簿。至于吕康所提李建伟系兴模公司监事一节，不足以表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涉案情形下股东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关于吕康是否有权查阅智远启航公司的会计凭证。股东能否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未明确规定，智远启航公司的章程亦无明确规定。本院已认定吕康在本案情形下无权查阅会计账簿，因会计凭证系比会计账簿具有更强的秘密性，故吕康当然无权查阅会计凭证。综上所述，吕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法官助理 梁志勇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