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再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杨百兴，男，1944年3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劳动东路**。法定代表人：杨斌华，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周国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友。上诉人杨百兴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区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的（2020）苏0402民再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百兴及被上诉人泰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百兴上诉称，请求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再2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泰和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向杨百兴汇款300万元是该公司赠与款还是借款问题，是杨斌华个人行为还是泰和公司企业所为。1、本案赠与主体是泰和公司企业法人和总经理，而被赠与人是杨百兴。赠与行为早在2013年已经履行完成，根据合同法185条规定，二者法律关系明确，且数年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议，至于杨斌华赠与还是杨斌华主导的泰和公司赠与，与杨百兴无关。2、这次争议是被第三方指定的破产公司代理人，该破产委既未经原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亦没有进行泰和公司清算重组，更未向泰和公司法人代表与被赠与人调查核实情况，而仅凭财务记账上往来款二字，向受赠方索讨，是十分轻率及错误行为。再审庭法官未传唤泰和公司法人代表人杨斌华本人，无视检察机关询问杨斌华及被赠与人、证人的笔录，仅凭非法组织破产委原来起诉内容作出了再审判决，重蹈覆辙，是极不应该发生的。3、退一步说，如果这是原被告主体间的民间借贷债务纠纷，2013年5月31日发生至2018年6月1日破产委起诉日起，时间已经过去5年，根据民法第188条规定，早已过了法律时效期，故亦应视其起诉无效。4、至目前为止，泰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斌华一直认定这是泰和公司向杨百兴的赠与行为。杨斌华作为自然人，一切行事应符合作为国家公民应该遵守的法律法规和社会准则，同时也应符合社会人类的各种道德规范和所在地风土人情，乡规民约等风俗习惯。而再审法官恰恰忘记或者完全忽略了杨斌华既是自然人又是企业法人总经理这一事实。二、杨斌华作为企业法人和总经理，理应承担企业运作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企业行为和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后果。虽然杨百兴一直认为本款是杨斌华因杨百兴在常州建馆而对杨百兴的赠与，实际上杨斌华是泰和法人，是代表泰和公司的赠与，杨斌华对此也作了数度阐述和作证，至于杨百兴认这是杨斌华本人行为，并不影响泰和公司在杨斌华主导下的泰和公司赠与的实质和内容的成立。三、杨百兴和杨斌华订立了“杨氏宗亲合作建馆协议”是我们杨氏宗亲族群内一项为国为民的公益举措，属乡规民约，理应受到国家法律保护，杨斌华是作为泰和公司法人签字的，泰和公司也可认定为杨氏企业。杨百兴是满门忠烈杨家将杨延昭的三十七代传人，传承了一千多年杨氏的很多优秀门风和遗物，又穷毕生精力、财力、物力收藏保护了大量古文物和经典艺术品。经人介绍认识杨斌华，也为杨斌华数次来沪盛情所感动，从上海撤馆来到常州重新建馆。为解决杨百兴包装运输大量传承收藏品抵达常州的费用，杨百兴接受杨斌华的泰和公司赠与300万元及安家居住所用房屋一处完全在情理之中。四、赠与款经杨斌华同意并由泰和公司支付，可视作由杨斌华掌控的泰和公司赠与，因为博物馆一旦建成，泰和公司亦会由此受益。五、300万元中有280万元已被用于购置国家保护性文物以后放于博物馆展出，故包装运输费用存在一定的缺口。杨百兴又向杨斌华二次商借三十万元作为弥补，并按规矩向杨斌华出具了借据，这笔借款亦由泰和公司支付给杨百兴，而借据却保存在泰和公司中。由此可见，300万元赠与款和借款虽是二种性质，但均在泰和公司列支，说明了这都是杨斌华主导下的泰和公司行为。六、关于上海盛虎公司10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事，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行为，与杨百兴无关。七、本判决中杨百兴向泰和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依据凭证何在？杨百兴与杨斌华的泰和公司有金钱来往共三笔，为300万元的赠款、20万元的借款和10万元的借款，均有赠与合同和借款借据为凭，根据交易习惯，这就是完成了纯粹简单的赠与受赠。八、原判决既有错误，又称应予以纠正，却在再审判决书中，维持原判，岂非矛盾。九、根据民法第70条规定，法人终止法人行为时，应由法人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决策机构为清算义务人。本案中破产委是被利益攸关主蓄意指定，无权代表真正的泰和公司及清算义务人，所以，破产委2018年6月1日起诉应视为非法无效。泰和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泰和公司于2018年6月1日诉至天宁区法院，请求判令：1、杨百兴还款290万元；2、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杨百兴负担。泰和公司称，2013年杨百兴多次向泰和公司借款共计390万元，仅归还了100万元，尚欠290万元未还。该院经审后认为，泰和公司与杨百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原始汇款回单、记账凭证、申请用款单、借条等证据证实，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杨百兴应当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8）苏04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杨百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和公司偿还290万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5600元，由杨百兴负担。判决生效后，杨百兴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4日以常检民（行）监【2020】3204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苏04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天宁区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天宁区法院再审查明，1、2013年4月26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账户汇入20万元，汇款摘要注明借款；2、2013年5月31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账户汇入300万元，用途注明往来；3、2013年7月5日，泰和公司汇入杨百兴账户10万元，用途为借款；4、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收到上海盛虎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杨百兴）100万元承兑汇票，收款事由为往来；同日，泰和公司汇入上海盛虎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虎公司）60万元，附言注明往来。同时查明，该院于2015年7月20日以（2015）天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受理泰和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4月15日宣告泰和公司破产。再审中双方争议焦点：1、泰和公司向杨百兴汇款300万元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2、泰和公司汇给杨百兴的30万元（包括2013年4月26日的20万元和2013年7月5日的10万元），出借人是泰和公司还是杨斌华本人；3、盛虎公司向泰和公司交付的100万元承兑汇票是用于贴现还是用于杨百兴的个人还款；4、泰和公司汇给盛虎公司的60万元是支付贴现款还是用于杨百兴的个人借款。（一）关于300万元汇款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的争议问题杨百兴收到泰和公司300万元汇款各方均无异议。对于该300万元汇款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存在争议：1、杨百兴主张该款是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斌华个人对其的赠与款；2、抗诉机关认为该款是泰和公司对杨百兴的赠与款；3、泰和公司主张该款是杨百兴向其的借款。该院认为：1、合同法第185条对赠与法律关系定义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规定应理解为：赠与合同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经赠与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一致；有人赠与无人接受，或者有人接受无人赠与，则赠与合同均不能成立。本案中，杨百兴明确表示与杨斌华个人之间存在赠与关系，与泰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提交与杨斌华签订的《杨氏宗亲合作建馆协议》等证据佐证，事实上否认了接受泰和公司的赠与。2、2013年5月31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的账户中汇款300万元，注明用途往来，财务记账凭证列入向杨百兴的应收款中，说明泰和公司从未作出向杨百兴赠与的意思表示。3、抗诉机关基于对杨斌华调查时杨斌华陈述“这个钱是公司给杨百兴的，因博物馆建成了也对公司是一个很好的宣传，该300万就是泰和公司给杨百兴用于筹建博物馆的钱，是送给他的”，据此认为泰和公司与杨百兴确立赠与关系。但杨百兴提交的杨斌华的两个说明，对于赠与关系陈述前后不一致，先说是公司赠与，后说是个人赠与。以上杨斌华关于赠与关系的陈述和说明均属证人证言，当事人未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不能成为定案依据，故泰和公司与杨百兴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事实不成立。4、对于该300万元借款，泰和公司虽未提交借款协议或借条等债权凭证，仅提交了汇款凭证，但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提起诉讼后，杨百兴提出抗辩的主张是杨斌华向其的赠与款，并未提交属泰和公司偿还之前债务等足以抵消该300万债务的证据；也未提交杨斌华个人向其赠与而实际上应由泰和公司付款的证据，即举证证明泰和公司的汇款与杨斌华杨百兴之间赠与关系存在关联性；且泰和公司破产清算中，该院对杨斌华询问该300万元用途时，杨斌华明确陈述是泰和公司出借给杨百兴的。故认定泰和公司与杨百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事实依据。（二）关于泰和公司向杨百兴30万元汇款的实际出借人争议问题。泰和公司与杨百兴对该30万元属于借款的性质无异议，双方仅是对出借人主体产生争议，即出借人是泰和公司还是杨斌华个人。1、杨百兴于2013年7月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杨斌华先生借用人民币叁拾万元，此据是实，并写明将此款打入杨百兴指定账户。该借条上所载明的30万元借款对应为2013年4月26日和2013年7月5日由泰和公司分别向杨百兴汇款的20万元和10万元，即实际付款人是泰和公司，而不是杨斌华本人。2、该两笔款项在泰和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上均注明为杨百兴借款，内部用款申请单均由泰和公司财务部审核签字后，由杨斌华审批同意，即表明杨斌华本人并无向杨百兴出借30万元的意思表示，与杨百兴之间不构成借贷法律关系。3、《借条》作为债权凭证由杨斌华交付给泰和公司持有，佐证了泰和公司对杨百兴享有该30万元债权，杨斌华既不持有债权凭证也未实际支付借款，故其个人对该30万元不享有权利。故认定该30万元实际出借人为泰和公司。（三）关于盛虎公司向泰和公司交付100万元承兑汇票及泰和公司向盛虎公司汇款60万元用途的争议问题。泰和公司与杨百兴对泰和公司收到盛虎公司100万元承兑汇票，及盛虎公司收到泰和公司60万元汇款无争议，但泰和公司认为100万元承兑汇票是杨百兴的还款，60万元是杨百兴的借款；杨百兴认为是盛虎公司将100万元承兑汇票到泰和公司贴现，泰和公司已支付60万元贴现款，尚欠40万元未付，且该往来属盛虎公司与泰和公司双方公司间往来，与其个人无关。该院认为：1、该100万元承兑汇票为盛虎公司从其上手上海皖涛工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取得，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收取该汇票时出具的收据显示：交款单位为盛虎公司（杨百兴），收款事由为往来；泰和公司的记账凭证摘要显示：收盛虎公司往来（杨百兴承兑）100万元。2、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向盛虎公司账户汇款6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显示：付盛虎公司往来（杨百兴），用款申请单显示：收款单位盛虎公司（杨百兴），金额60万元，付款项目为往来，该申请单由财务负责人曹丽君和杨斌华分别审批签字，同时由曹丽君注明“暂付陆拾万元”。3、泰和公司收取承兑汇票及汇款均未注明还款或借款用途，且发生在同一天，不能证明该两笔往来属杨百兴个人与泰和公司的往来，且汇款时与前几笔杨百兴收款均打入其个人账户的惯例不一致；盛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霄虎虽为杨百兴之子，但尚无证据表明杨百兴可以代表盛虎公司，或盛虎公司交款收款的行为可以代表杨百兴。故该院认为100万元承兑汇票及60万元汇款与杨百兴还款借款缺乏关联性。综上，该院认为，泰和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5月31日和7月5日向杨百兴汇款20万元、300万元和10万元，合计330万元，应认定为杨百兴向泰和公司的借款。杨百兴借款后未向泰和公司还过款。该院认为，泰和公司以向杨百兴的汇款凭证等证据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杨百兴虽以与杨斌华个人存在赠与法律关系及出借主体系杨斌华个人等理由抗辩，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达到否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的证明目的。泰和公司向杨百兴个人账户汇款的三笔共计3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确认为杨百兴的借款；但泰和公司起诉仅要求杨百兴归还借款290万元，属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对泰和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泰和公司与盛虎公司之间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及60万元汇款，无证据证明与杨百兴个人相关联，对泰和公司主张100万元承兑汇票属杨百兴还款，60万元汇款属杨百兴借款的意见，不予支持；杨百兴及抗诉机关对于100万元汇票贴现的相关意见，予以采信。原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原判决杨百兴向泰和公司归还借款290万元，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该院（2018）苏04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再审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泰和公司汇给杨百兴30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泰和公司破产管理人是否有权代表泰和公司进行本案诉讼。（一）关于泰和公司汇给杨百兴3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杨百兴上诉主张300万元由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斌华赠与，而杨斌华的赠与行为代表泰和公司，因此该款应认定为泰和公司赠与款。本院认为，杨斌华作为泰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法人名义对外活动时仅能够行使公司章程赋予的常规经营决策权，而赠与财产不属于公司经营活动中常规事项，应当属于公司股东决议的范畴，现未有证据表明杨斌华签署赠与合同的行为已经过股东会决议，且泰和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将该300万元列入向杨百兴的应收款中，也说明泰和公司并无向杨百兴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杨百兴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泰和公司破产管理人是否有权代表泰和公司进行本案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由人民法院指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可以由有关部门、机构的人员组成的清算组或者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清算事务所等社会中介机构担任。”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本案中，天宁区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民事裁定，受理泰和公司破产清算案，同时指定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常州汇丰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管理人依法履行职责，代表泰和公司参加本案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杨百兴上诉主张泰和公司破产管理人无权代表泰和公司进行本案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百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杨百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姜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