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传新，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古勇，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继艺（系崔传新之子），男，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继鑫，女，199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吉，胶州润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传新因与被上诉人崔继鑫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0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传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两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768,460.5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房屋建成后，崔传新、哥哥崔传清及母亲一同居住至上诉人结婚生子，后因居住人口过多空间不够，上诉人才另行建造新的房屋搬出。后母亲去世，上诉人与哥哥崔传清遵循本村村集体的传统，在村委领导的主持下进行了分家析产，由尚丙周、崔显茂、庄礼昌、徒敬章见证，大队崔桂平代笔《立分家单》。因村集体系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崔传新与其哥哥崔传清的分家情况家喻户晓，胶州市荒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进一步说明《立分家单》所述分家过程的真实性，村委及左邻右舍都对涉案的四间房屋由兄弟二人各分得两间这一情况知情。二、1984年2月24日在村委领导的主持下，由大队崔桂平代笔的《立分家单》真实有效，涉案被拆迁房屋系崔传新与被上诉人之父崔传清共同所有。分家单是物权的一种确认方式，作为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分家析产一经成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有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分家行为没有被依法变更或撤销前，该处分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该涉案房屋系崔传新与被上诉人之父崔传清共同建造，《立分家单》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明确规定：“房屋4间，每人分两间”，且以上有见证人及代笔人签字确认并全程见证分家过程，此《立分家单》中所述的房屋即本案涉案房屋（土地产权证号为：胶集用（2000）字第xxxx号上所建房屋）。本《立分家单》虽无当事人签字确认，但分家单并非要式法律行为，更无法定形式要件，应根据当地传统习惯风俗习惯对真实性予以综合认定胶州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写道：“当时的风俗习惯及乡村民约，分家一般由村里的工作人员主持并执笔见证。”，该证明辅助佐证分家过程及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父的分家过程遵循了该村的一贯传统具有法律效力且并不违反公序良俗，无当事人签字并不影响该分家单的实际效力，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父共同所有。同时在分家之后，两人是按照《立分家单》所约定的内容履行，说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父亲都明确知晓该分家协议并对该协议效力予以认可。三、崔传新与被上诉人之父崔传清系房屋的共同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仅根据《土地使用证》等书面证据认定房屋产权人为崔传清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房屋产权作为不动产物权的一种，房屋权属证明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在各权利方没有争执和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它的证明力是唯一的，但在对方有其他证据且证明力大于该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效力时，就应以其他证据证明的事实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从本案的《立分家单》看，涉案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该权属登记证明并非证明权属的唯一证据，因农村房屋仅能写一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但这并不代表所登记的就为该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结合上文所述《立分家单》具有法律效力且已明确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约定，崔传新与被上诉人之父共同所有该涉案房屋其证明力大于不动产权属证明，一审法院仅凭《集体土地使用证》所记载的土地使用者就认定其为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显属错误。四、上诉人作为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拆迁款768,460.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父崔传清共同所有，被上诉人作为崔传清的唯一女儿，其提交的《荒庄村民委员会证明》仅能证明其系崔传清、唐忠芳的合法继承人，但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之父崔传清单独所有，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该涉案房屋已于2020年5月被拆迁，房屋被拆除后得到的补偿款，是对被拆迁房所有权人财产损失的一种赔偿，应归房屋所有人所有。而上诉人作为该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按份共有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拆迁所得的1,536,921元应得其中的50%即768460.5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中的768460.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崔继鑫辩称，分家单在拆迁时我方才得知，之前并不知情。上诉人认为自己权益受到损失，在拆迁前村里办理过两次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父亲主张过任何权利。分家单记载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需要给被上诉人父亲800元，这800元折抵了两间房子的700元，分家单明确记载传新出去建房。 崔传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两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传新与崔继鑫之父崔传清系兄弟关系。被告崔继鑫系崔传清与唐忠芳之女，崔传清与唐忠芳已故。涉案房屋位于胶州市，地号xxxx。土地登记审批表和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该宗地是××××年经荒庄村批准，土地使用人为崔传清，用地面积为175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地上物类别及权属为房屋归房主。1992年12月10日，胶州市土地管理局核发的胶集建（92）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崔传清，2000年5月15日，胶州市土地矿产管理局因年检换发的胶集用（2000）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仍为崔传清。2020年5月28日，崔继鑫就涉案房屋与胶州市村民委员会签订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获得拆迁补偿款1,536,921元。现涉案房屋已拆迁，该款项由崔继鑫领取。崔传新庭审中认可其在本村有一处宅基地。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涉案房屋（胶州市，地号xxxx）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材料，该宅基地由被告之父崔传清于××××年申请，在土地管理部门1992年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2000年年检换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确认的土地使用者一直为崔传清。现原告持分家单主张涉案房屋系原告与崔传清兄弟二人没有结婚时共同建造，并经分家分得两间，对此，既没有提供涉案房屋共同建造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本案涉案房屋存在分家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拆迁补偿款80万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崔传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原告崔传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崔传新申请证人庄某出庭作证，庄某称涉案房屋于××××年建房，其曾参与帮忙建房，崔传新居住此处一两年后便结婚，婚后一年半载即分家，1988年崔传新出去另盖新房居住。分家时涉案四间房屋拆价1400元，崔传新、崔传清（系崔继鑫父亲，已去世）兄弟二人每人两间，分家单约定，谁出去建房，对方就将两间房屋拆价的700元给外出建房者。当年崔传新在青岛开设石膏厂，有钱出去盖房，崔传清在家干建筑，没有钱，崔传新出去建房，崔传清并未给付崔传新7**元拆价款。别人问崔传新为何不要这700元房屋拆价款，崔传新曾说崔传清没有钱，这700元不要就算了。被上诉人崔继鑫质证称，该证人证言对分家单中第2、3段的解释与被上诉人向法庭的解释相一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庭审中，被上诉人崔继鑫明确表示认可分家事实，并对分家单第2、3段载明的内容进行了解释，综合考虑农村社会的分家习惯、双方当事人对分家事实的认可以及证人庄某对其所了解的分家事实的描述，本院对该分家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分家单的真实性及其载明的内容应当如何理解与认定。根据我国农村的分家习俗，通常来讲，家中儿子成年之后，为维护子女之间的和睦团结，父母会就现有家庭共有财产情况，根据子女的个人能力和个人经济状况对共有财产作出分割，并形成书面分家协议。分家协议符合当地民俗，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分家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该分家内容并不违反民法中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综合考虑当地农村社会的分家习俗、证人庄某的证言等，本院对涉案分家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明，该涉案房屋在1984年即分家，1992年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0年换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土地使用证明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均为崔传清。双方当事人对该分家单中有关涉案四间房屋权属分配与拆价的表述和理解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该分家单除明确记载崔传清、崔传新各分得两间房屋之外，在第三段另载明涉案四间房屋拆价款1400元、双方每人平均分配700元及崔传新外出建房等内容，系对涉案房屋权属分配的补充说明，其明确约定两间房屋的拆价为700元，崔传新外出建房。此内容与崔传新19**年另申请宅基地新建房屋的行为相印证，亦与1992年崔传清作为涉案房屋土地使用人办理该房屋的土地产权证的事实相吻合，该土地使用证系判断该房屋所有权归属和内容的重要依据，崔传新作为同村村民应当知晓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和登记情况，但自分家至崔传清临终前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崔传新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崔传清主张过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权属问题。且崔传新在庭审中对分家单该段内容亦解释为“房屋拆价1400元，谁要房子给对方700元补偿”，结合崔传新所申请证人庄某“分家单约定，谁出去建房，对方就将两间房屋折价的700元给外出建房者”的证言，本院认定该分家单有关涉案房屋的约定可以理解为：涉案房屋四间，每人两间，崔传新以后出去另行建房，则涉案四间房屋拆价1400元，崔传清给付崔传新7**元的房屋拆价款并取得涉案四间房屋所有权。该解释亦符合农村一户一宅政策。结合证人庄某“别人问崔传新为何不要这700元房屋拆价款，崔传新曾说崔传清没有钱，这700元不要就算了”的证言，可以视为崔传新自愿放弃向崔传清主张该房屋拆价款700元的权利。本院认为，该分家单签订已三十年有余，崔传新于1988年便搬离涉案房屋，此后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一直登记在崔传清名下，崔传新无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现其主张崔继鑫应当返还涉案两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8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崔传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上诉人崔传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于水清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苏雨彤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