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四街36号院5号楼1层101室。法定代表人：王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阎鸣，男，198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二兵，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品世公司）与被上诉人阎鸣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2民初2268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品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阎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二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品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阎鸣不应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二、北京品世公司已经履行部分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品世公司退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阎鸣答辩称：不同意北京品世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阎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阎鸣与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解除；2.判令北京品世公司返还阎鸣支付的服务费30000元、品牌费8000元，共计38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品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阎鸣于2019年11月6日通过网络去北京品世公司了解“豪派”餐饮品牌项目，缴纳定金前北京品世公司承诺给阎鸣三天冷静期，三天冷静期内随时可以提出解除合同，并退还全部定金，阎鸣便当日缴纳定金38000元。阎鸣考虑一晚后在2019年11月7日去北京品世公司处要求退还上述定金，但北京品世公司却不同意退还定金，称定金缴纳后不能退还，并诱导阎鸣签订了《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格式合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阎鸣有权随时通知北京品世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但北京品世公司依据公司的格式合同格式条款优势，告知阎鸣仍不能解除合同退还款项，如果要求退还就去法院走司法程序。阎鸣在事后经多方了解，北京品世公司存在“欺诈”“虚假宣传”“缺乏特许经营资质和服务能力”等情况。发现北京品世公司违法虚假经营问题后，阎鸣第一时间发函通知北京品世公司解除合同。在合同签署后，北京品世公司通过《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委托自己公司来为阎鸣提供管理和服务，明显是对阎鸣的欺诈和隐瞒行为，而且北京品世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第六条在三日内向阎鸣提供第一次理论培训履行合同，实际也从未曾对阎鸣进行过任何培训与指导，也从未曾通知阎鸣参加任何形式的培训：同时北京品世公司也未在合同签订前30日以书面形式向阎鸣披露公司所拥有的项目经营资源状况、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直营店情况、产品和设备的价格和条件、经营网点的投资预算、财务状况、审计情况、诉讼仲裁情况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要求披露的十二项重大信息。综上，阎鸣私下曾多次与北京品世公司的主管经理王海东联系沟通，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退还上述款项，但北京品世公司认可上述事实，却要求阎鸣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案涉合同虽签署但并未实际履行，且北京品世公司利用格式合同条款优势也未按照法律规定的要求全面合法履行案涉合同。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北京品世公司应退还阎鸣全部款项，望贵院依法支持阎鸣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餐饮品牌的特许经营情况涉案的餐饮品牌为“GOODPARTY豪派”，“GOODPARTY豪派”为注册商标，商标证号为24214791号，注册人为赵康，注册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有效期至2028年8月20日，核定使用的服务包括咖啡馆、餐馆、饭店、自助餐厅等。2019年9月27日，豪派商标持有人赵康将商标的许可使用权授予北京品世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8月21日至2028年8月20日。北京品世公司就“GOODPARTY豪派”（以下简称“豪派”）特许品牌向商务部进行了备案。二、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2019年11月7日，北京品世公司与阎鸣签订《定金合同（代理）》，约定阎鸣在本协议签订时向北京品世公司支付定金38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阎鸣应于2019年11月10日之前主动与北京品世公司取得联系并完成营运服务合同的签订。2019年11月7日，阎鸣（乙方）与北京品世公司（甲方）签订《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鉴于：1.甲方系豪派餐饮品牌的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2.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合同第三条权利的授予和保留：甲方依照本合同授予乙方的本品牌经营权包括以下内容：1.设立本品牌店铺并销售本品牌产品和服务。2.使用本品牌的经营标识。3.使用本品牌的经营技术、经营模式。4.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的其他权利。第四条品牌经营区域：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乙方承诺在该区域内选定品牌店铺地址。第五条合同期限：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第六条品牌授权及合作费：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标准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及合作费为人民币8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第八条运营和管理：1.甲方指定北京品世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进商超手册，项目文化解析手册，装修手册，成本核算手册，营销手册，客户服务指南等纸质手册或电子手册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2.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北京品世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第十条乙方的解约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2019年11月7日，阎鸣与北京品世公司签订《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北京品世公司负责向阎鸣提供本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店铺选址、设计与装修、培训与指导、巡店督导、供应链管理、广告宣传与促销等管理与服务，合同约定的运营服务费为30000元，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合同第六条培训与指导：1.签约首次培训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北京品世公司向阎鸣提供第一次理论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对甲方的品牌宗旨、合作政策解读，交付并对交付的如下经营手册技术资料进行初次培训及解读“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进商超手册，项目文化解析手册，装修手册，成本核算手册，营销手册，客户服务指南”。上述合同签订后，阎鸣交纳了8000元品牌费及30000元服务费，北京品世公司出具了载明相应金额、项目的收据。阎明认可北京品世公司提供的《培训学员须知》《运营服务产生费用申明及标准》《客户资料收阅证明》《补充协议》上的签字均为本人所签，但不认可接受了北京品世公司提供的培训。北京品世公司认可没有向阎明提供理论培训，因阎明表示要先选址再接受培训，也认可确实没有向阎鸣提供过实际操作的培训，只是向阎鸣讲解了培训的方法及流程，没有阎明签字确认的《培训学员须知》载明的签到签退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阎鸣尚未开店，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未实际履行。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北京品世公司作为“豪派”商标的使用权人，在阎鸣交纳了一定的费用后，将“豪派”经营资源授权阎鸣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开设品牌店铺，并要求阎鸣按照统一的装修风格、统一的制作流程、统一的供应链、统一的收银系统进行经营。因此，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典型的特许经营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合同解除后如何退还合同款项。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规范特许经营合同的行政法规，可直接作为裁判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上述规定实质是“冷静期”的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双方在《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中虽约定阎鸣在签订合同后三日内可单方解除合同，但该期限明显过短，限制了阎鸣该权利的行使，由于该合同系北京品世公司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北京品世公司未证明其就该条款对阎鸣进行了合理说明或提醒，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阎鸣可以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解约。同时，北京品世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阎鸣提供理论培训，北京品世公司虽提出阎鸣要求先选址后培训的抗辩意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阎鸣尚未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特许经营资源，北京品世公司也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加之新冠病毒引发的肺炎疫情的影响，故一审法院认定阎鸣提出解约的时间尚在合理期限之内。阎鸣关于解除《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明确约定《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与《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同时终止，故《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亦应同时解除。因一审法院已经依据前述理由支持了阎鸣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不再对阎鸣提出的其他解除合同事由进行认定。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北京品世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阎鸣尚未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阎鸣要求北京品世公司返还合同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阎鸣与北京品世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品世公司返还阎鸣品牌授权合作费8000元、运营服务费3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关于解除涉案合同及解除后果的相关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系北京品世公司提供的采用格式条款的合同，北京品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订立该合同时就合同条款与阎鸣进行过协商，故北京品世公司关于上述合同不构成格式合同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故上述期限应理解为尚未实际利用被特许资源开展经营活动的合理期限。本案中，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将该期限限定为三日，该时间明显不具有合理性，限制了被特许人对法律赋予的相关权利的行使，同时，北京品世公司未证明其就该格式条款对阎鸣进行了合理说明或提醒。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此，阎鸣有权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均认可阎鸣尚未开店，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未实际履行，故阎鸣尚未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特许经营资源。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新冠病毒引发的肺炎疫情的影响，认定阎鸣提出解约的时间尚在合理期限之内，对其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北京品世公司关于阎鸣已经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经营资源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对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合同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本案中阎鸣尚未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且北京品世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故阎鸣要求北京品世公司返还合同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北京品世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