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琴，女，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旭，男，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系上诉人李水琴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纲，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娟，女，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东，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州市，系张玉娟哥哥。上诉人李水琴、张玉娟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水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张玉娟全额赔偿李水琴各项损失27916.3元（已扣除张玉娟垫付款518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即李水琴系由张玉娟家饲养的狗致伤的事实存在。但酌定让李水琴与张玉娟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平，导致判决严重错误。李水琴虽然是××人，但十多年来，李水琴一直一个人坚持走路锻炼，从未让家里人陪同，也不需要家里人陪同，况且李水琴住在3楼，每天走路锻炼均需一人步行上下3楼，李水琴从来没有跌倒过，这些情况小区居民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次如果不是张玉娟饲养的狗撞到李水琴的腿，李水琴是不会摔倒受伤的。一审法院以“事发时李水琴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小区公共场所走路锻炼，对伤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为由，让李水琴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平，未依法维护李水琴的合法利益。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张玉娟全额承担李水琴的各项损失和一、二审诉讼费。针对李水琴的上诉，张玉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水琴系张玉娟家饲养的小狗致伤的事实不存在。一审中张玉娟提供的当场目击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未被采纳，所以，一审判决中让张玉娟承担同等责任显示不公。二、李水琴的病例上清楚显示平素身体差，××12年有余，且走路一直都是极不稳定，颤颤巍巍，就连上电梯的6个台阶都要依附自家在公共场所私自安装的扶手来完成。这些事实小区居民人人皆知，且对其私自安装扶手极不满意。三、事发后在沁阳市人民医院和焦作市人民医院中，李水琴丈夫都曾和张玉娟协商：让张玉娟配合并安抚李水琴的情绪，让其安心平静地做完手术。事后绝不让张玉娟承担任何后果。张玉娟从学校毕业至今一直在学校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和社会接触比较少，缺乏社会经验，且本人多年的行为习惯就是乐于助人，也曾资助过贫困学生，心存善意，也是本着救人第一的原则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但事后怕对方出尔反尔进行讹诈，心里也产生了顾虑，李水琴丈夫就提议写个协议，以确保张玉娟不被讹诈。于是张玉娟按照李水琴丈夫的建议就和李水琴丈夫签了一份协议。协议第二条明确列出了李水琴××（高血压、××、脑出血引发的半身不遂、××）十二余年，李水琴手术期间、手术后，以及出院后所出现的任何状况都与张玉娟无任何牵连和纠缠，李水琴丈夫认真看过之后也同意，在三号楼一单元王萍的见证下签字按手印。协议暂由王萍保管。后来王萍怕自己年龄大记性不好，就由张玉娟保管。所以张玉娟认为李水琴出院后的一切状况应遵循协议，和张玉娟没有任何牵连和纠缠。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张玉娟不承担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及任何法律责任。张玉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张玉娟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水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案件判决张玉娟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作为本案的重要目击证人杨某，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没有法律依据。因为事发当天杨某居住在其女儿家，杨某看到李水琴摔倒时周边并未见小狗，是案件的关键证据。因为李水琴丈夫在事发后曾经以各种理由威胁、恐吓张玉娟，曾经因为此事还惊动了110，张玉娟与李水琴居住的小区（案涉小区）基本都知道此事。鉴于李水琴家人的行为，证人杨某为了自身及其女人安全角度考虑，当庭并未陈述其女儿具体居住的门号，庭后主动向法官进行了释明，并说明了其女儿的具体居住门牌，该证人的证言不被采纳，无任何法律依据。第二，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发当场，被告对原告李水琴所说的自己坐在地上的原因（小动物撞到）未加否认”，不是客观事实。因为当时事发突然，张玉娟作为一名教师，基于职业道德养成了多年的乐于助人的个人习惯，当时想着先救人，而且想着与李水琴系多年的邻居，关系和睦，也知道李水琴常年患有高血压、××、××以及脑梗塞引起的偏瘫12年，张玉娟根本不敢和其发生争执，唯恐对方因情绪激动而导致其他病症，如脑溢血等不可挽救的状况。张玉娟来不及多想，其行为恰恰是以救人为第一目的的正确作法。第三，一审判决中，李水琴所出具的录音，也是一段非正常的对话，当时张玉娟正在给李水琴联系医生，脑子里想的是怎样能以最快的方式去联系医生，所以对被上诉方的话都没有很在意，因此，就出现了对方说什么，上诉方就顺着说什么，并不是自认的行为。综上，原审判决严重曲解了张玉娟助人为乐、为他人着想、救人第一的行为，是对中国民族的传统美德的否定。针对张玉娟的上诉，李水琴辩称，张玉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张玉娟的上诉理由没有客观事实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李水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30918.14元，护理费1412.16元，住院生活补贴费550元，营养费220元，合计33100.30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出院后护理期限及护理费待鉴定后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在沁阳市××家园小区××楼××单元居住，原告李水琴住302室，被告张玉娟住502室。原告曾因患××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被告张玉娟家饲养有一条狗。2020年9月8日早上6时40分许，原告一人在和谐家园小区3号楼前走路锻炼，被告也在该小区晨跑。当被告从原告左侧超越原告后，听到身后原告的哭喊声，遂转身发现原告坐在地上，并称系被告家的狗将其撞倒，被告对此未加否认。原告家人到达现场后，被告与其丈夫一起驾驶自家车辆，带原告及原告丈夫一起前往沁阳市人民医院就医。经沁阳市人民医院检查，原告系左股骨转子间骨折，被告支付了检查费184元。当日上午，被告及其丈夫又驾车带原告及原告家人一起将原告送至焦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为原告办理了住院手续，垫付了医疗费用5000元。经焦作市人民医院诊断，原告的病情为：1、左股骨转子间骨折，2、××，3、××，4、脑梗塞。2020年9月19日原告好转出院，共住院11天，出院医嘱：院外加强营养，注意休息，每月拍片复查，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指导下一步治疗，循序渐进功能锻炼，给予抗凝等对症治疗3-6个月。原告在该院支出医疗费30734.14元（含被告垫付的5000元）。原告出院后，双方因赔偿问题产生争议，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在扣除被告垫付的5184元后，要求被告赔偿27916.30元。此为本案事实。另查明：1．原告提交的事发当日在原告家中，原告丈夫王林旭、原告侄女王伟伟、原告女婿与被告张玉娟的谈话录音中关于原告跌倒原因的内容为：王伟伟问：俺姑在楼下咋事跌了？王林旭：走路哩，她跑步哩带着小狗跑步，张玉娟答：这么低一小狗，关键是走路不稳，啥也不是。今个真是怪我了，我今个没有课，叫我出来跑跑步，刚好她这个腿抬起来了。原告女婿：刚好这腿抬起了，怼着这腿了。张玉娟：怼着这腿了，对，对。王伟伟：小狗撞着了？张玉娟：对、对。2．庭审中，被告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时称“我从左侧超越她，刚跑了两三步就听见她大声哭喊，转过头她已经坐在地上。我想都没想马上想将其扶起来。当我去扶她时，她却突然对我说你家的小狗把我撞了。我心里一愣，周围没有狗，是把她的手掰开不管还是救她，这时候我的良知道德占了上风，就对她说既然是狗撞你了先起来吧。因为我们邻居5年了，关系还算和睦，××比较多，如果当场和她理论争辩是否是她说的原因导致她坐在地上，那后果我想应该很严重，这是我当场承认的主要原因”。3.2020年9月11日，被告张玉娟与原告李水琴丈夫王林旭协商后，由张玉娟起草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甲方张玉娟乙方王林旭经双方协商，特作出如下协议：1、李水琴的手术费用暂由甲方垫付。2、由于李水琴常年××（高血压、××、半身不遂，××），手术期间、术后以及出院后所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和甲方无任何牵连和纠缠。3、李水琴家属积极配合走医保程序，医保赔偿到账，尽快全额转给甲方（除去二贴膏药的费用3000.00，叁仟元整），不能出现拖欠情况。4、以上协议，双方一致同意，无任何异议。张玉娟、王林旭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按指印，原、被告的邻居王萍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书仅签了一份，由张玉娟保管。张玉娟庭审后于2020年12月3日向法院提交了该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原告于事发早上6时40分许在和谐家园3号楼前独自走路锻炼，被告张玉娟晨跑超越原告后，原告跌坐在地，并致左股骨转子间骨折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是否由被告家饲养的狗致伤。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证，首先，在事发现场，原告李水琴称被张玉娟家的狗撞倒，被告张玉娟未加否认。其次，根据原告提交的事发当日双方在原告家谈话的录音内容，被告张玉娟认可系原告走路不稳，腿抬起来时，其家小狗怼着原告的腿致原告跌倒。第三，事发后，被告张玉娟主动为原告联系医院、联系医生，并与丈夫用自家车辆将原告送至医院救治、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第四，被告提交的与原告丈夫王林旭签订的协议书虽载明了手术费用暂由其垫付，待医保报销后由原告方全额转给张玉娟，但协议内容同时也说明被告需负担原告3000元膏药钱。关于该协议的证明力，一是协议内容并未有关李水琴受伤原因的明确记载，二是张玉娟与王林旭就签订该协议的背景又各执一词，更为重要的是该协议书作为张玉娟一方的关键证据，张玉娟本应在2020年11月9日庭审时积极举证以证明其主张，但其却在庭审中既未向法庭举证，也未提及双方有签订协议这一情节，而是在庭审后近一个月的12月3日才向法院提交，其举证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仅凭协议书不足以推翻张玉娟在协议签订前已自认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李水琴系由张玉娟家饲养的狗致伤的事实存在。被告张玉娟作为动物饲养人，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李水琴××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行走不便，在小区等公共场所锻炼理应由家人陪同。但事发时其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小区公共场所走路锻炼，对其伤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对原告李水琴的损害结果由原告李水琴、被告张玉娟承担同等责任。被告关于其跑步时并未带小狗等辩解，与法院查证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的损失，经法院核实有：1、医疗费30918.14元（184元＋30734.14元）。2、护理费按照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11天为1376.5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天×11天）。4、营养费220元（20元／天×11天），合计33100.30元。按照前述原、被告的同等民事责任，被告张玉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6550.15元（33100.30元×50％）。扣除被告已垫付的5184元后，被告张玉娟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366.15元。若原告的伤情构成伤残，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可待鉴定后另行主张。综上，被告张玉娟应赔偿原告李水琴经济损失11366.15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玉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水琴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1366.15元。二、驳回原告李水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4元，原告李水琴负担157元、被告张玉娟负担157元。本院二审期间，李水琴向本院申请证人孙某、瞿某出庭作证。证明李水琴从2015年搬到和谐家园居住后经常到楼下活动锻炼，××走路和正常人有区别，但是不需要家人陪同。对上述证人证言，张玉娟质证称，李水琴的确是左腿拖行在行走，平时走路锻炼极其不稳定，颤颤巍巍，她在我们往电梯走的台阶上私自安装了三个扶手，足以证明行动非常不便利。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李水琴走路行动不便，在小区独自锻炼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不需要家人陪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情况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的事故责任认定及划分是否适当。根据一审中庭审笔录，张玉娟在事故当场对李水琴说张玉娟家的小狗将其撞了的说法未予否认，且根据一审中李水琴提供的事发当日录音，张玉娟认可系李水琴走路不稳，腿抬起来时，其家小狗怼着李水琴的腿致李水琴跌倒，张玉娟上诉称其因救人、助人为乐而认可上述说法与常理不符。李水琴因××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行走不便，异于常人，在公共场所锻炼应当由家人陪同，其对伤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考虑到双方的过错，酌定李水琴、张玉娟对李水琴的损害结果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水琴、张玉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8元，由李水琴负担278元，由张玉娟负担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志强审判员  鲁 明审判员  何云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赵秀芳书记员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