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瑞（广州）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誉山国际融景一路****。法定代表人：崔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新华东建筑陶瓷厂（普通合伙），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川埠村div>执行事务合伙人：汤利群。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俊，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悦，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瑞（广州）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新华东建筑陶瓷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新华东陶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7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畅，被上诉人新华东陶瓷厂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俊、董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博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新华东陶瓷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明确约定博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新华东陶瓷厂先生产完毕，但事实上新华东陶瓷厂却一再拖延生产，造成博瑞公司只能在收到新华东陶瓷厂的送货通知之后才支付款项，新华东陶瓷厂逾期生产、交货，应承担工期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新华东陶瓷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为由认定新华东陶瓷厂不存在逾期交货，违背了案件基本事实。1.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合同条款，遗漏新华东陶瓷厂应先生产完毕的义务，作出错误认定和判决。2.交易习惯显示，博瑞公司在新华东陶瓷厂生产完毕后根据新华东陶瓷厂发送的送货单支付当期货款，在新华东陶瓷厂未生产完毕、发送送货单之前，博瑞公司完全无法知悉并支付相应货款。3.因新华东陶瓷厂逾期生产并最终导致逾期交货，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工期违约责任。（二）新华东陶瓷厂超期装柜，导致第三方货运公司主张液压费等损失，新华东陶瓷厂对此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新华东陶瓷厂不存在逾期交货为由认定其无需承担液压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新华东陶瓷厂超期装柜是在逾期交货、交付质量不合格产品之外的第三种违约行为，应对其超期装柜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三）新华东陶瓷厂提供的涉案产品质量不良事实明确清楚，因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博瑞公司无法使用，博瑞公司不得不花费巨大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另寻其他供应商补救，博瑞公司有权解除双方的《干挂砖采购合同》并要求新华东陶瓷厂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博瑞公司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博瑞公司无权据此解除合同和要求新华东陶瓷厂承担违约责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新华东陶瓷厂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新华东陶瓷厂作为出卖义务人有义务证明其交付的产品合格，但新华东陶瓷厂未按合同约定提供任何证明材料，其本身就无法保证交付产品合格且不存在质量问题。经过博瑞公司多次投诉，新华东陶瓷厂拒绝对质量不良的产品提供任何补救，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新华东陶瓷厂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新华东陶瓷厂辩称，（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法定的条件和程序，不得擅自解除合同。博瑞公司与新华东陶瓷厂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及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该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新华东陶瓷厂完全按照合同的约定生产案涉砖块，并且积极配合博瑞公司在新华东陶瓷厂生产过程中提出的修改意见，以保证新华东陶瓷厂生产的产品尽可能地满足博瑞公司超出合同之外的要求。但博瑞公司起诉认为新华东陶瓷厂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国家权威机构或第三方鉴定机构的认定结论来证明新华东陶瓷厂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对于博瑞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新华东陶瓷厂对此不予认可，博瑞公司派员在新华东陶瓷厂处监督生产和发货，对于博瑞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在生产和发货时是能够一眼看出的，但博瑞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未对新华东陶瓷厂所发货物提出异议，充分证明新华东陶瓷厂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三）新华东陶瓷厂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博瑞公司应该在发货前支付货款至货款金额的95％，但博瑞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才支付货款，新华东陶瓷厂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供货，未能及时供货是由于博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相应货款。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博瑞公司已经违约在先，且根据合同约定货物运输由博瑞公司承担，在2020年1月至5月期间，博瑞公司并未支付货款也未安排车辆运输，故新华东陶瓷厂在合同履行过程没有违约情形。（四）博瑞公司主张的海运费等其他费用没有合同及事实依据，新华东陶瓷厂不承担赔偿责任。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博瑞公司解除双方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干挂砖采购合同》合法；2．判令新华东陶瓷厂向博瑞公司支付海运费用200837元；3．判令新华东陶瓷厂向博瑞公司支付货柜压夜费用2091.61元；4．判令新华东陶瓷厂向博瑞公司返还货款214112.84元；5．判令新华东陶瓷厂向博瑞公司支付交期违约57000元；6．判令新华东陶瓷厂向博瑞公司赔偿损失75654.17元；7．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新华东陶瓷厂承担；以上诉讼标的合计11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5日，博瑞公司（作为甲方）与新华东陶瓷厂（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干挂砖采购合同》，约定就甲方美国351MarinBoulevard工程在乙方处采购陶瓷干挂砖一事达成协议，合同主要内容有：“产品名称为陶瓷干挂砖；数量为6000平方米，单价为190元/平方米；金额为1140000元。以上价格含13%增值税专用发票，含纸箱加托盘包装出厂价格。本合同甲方向乙方采购及加工的产品暂定总价为人民币1140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合同金额的20%作为定金，乙方生产完毕后，在发货前，甲方支付至货款金额的95%，甲方保留该批货款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金从乙方发货之日起12个月后的一周内返还给乙方。乙方需在发货后一周内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甲方。质量标准：《详见附件一》；以双方共同封样的样品标准为准。使用标准：所有产品必须是全新未使用，且满足如下使用期限：自出厂之日起10年质保，质保期内出现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如有争议由国家权威机构认定），经双方确认后，乙方需免费进行更换。供货批次、数量及时间：合同签订、确认订单后，乙方确保甲方订单在2020年1月12日前供货完毕，如果交期延误，乙方需承担交期违约和空运费等费用。工期违约：若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本合同要求及时供货造成工期延误的，延迟交货超过一周，则从第八天起每周须向甲方支付该延迟交货货款1%的违约余，但累计处罚工期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此外，双方还就其他合同约定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中，博瑞公司认为新华东陶瓷厂存在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与逾期交付货物等违约情形。对此，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四类证据予以证实：第一，其向新华东陶瓷厂发送的电子邮件，告知对方上述货物不合格，并要求进行免费修补及承担运费（附部分货物的图片）；第二，微信聊天记录（但对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承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第三，《351&184项目沟通砖事宜》（复印件，且没有显示有新华东陶瓷厂的签章）；第四，新华东陶瓷厂的客户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没有盖章），主要反映干挂砖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博瑞公司已经向新华东陶瓷厂支付了全部货款的95%，仅剩余5%质保金未支付。博瑞公司述称：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详见附件一》”只是属于合同模版的表述内容，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应以共同封样的样品标准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博瑞公司与新华东陶瓷厂签订的《干挂砖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非经法定的条件与程序，不得擅自撤销、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博瑞公司认为新华东陶瓷厂存在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以及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情形，并据此要求新华东陶瓷厂解除上述合同以及承担其他违约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博瑞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新华东陶瓷厂存在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根本违约情形，并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分析如下：关于博瑞公司认为新华东陶瓷厂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向新华东陶瓷厂发送的电子邮件（含图片）、微信聊天记录、《351&184项目沟通砖事宜》（复印件）以及其客户发来的电子邮件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新华东陶瓷厂交付的货物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情形。事实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产品标准为：“以双方共同封样的样品标准为准。”并同时约定：“质保期内出现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如有争议由国家权威机构认定），经双方确认后，乙方需免费进行更换。”结合上述约定条款来看，博瑞公司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双方共同封样的样品以及该样品的具体质量标准参数。同时，由于新华东陶瓷厂不认可其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双方对于产品质量存在争议，依照上述约定内容，博瑞公司则应当进一步提供国家权威机构的认定结论来证明其交付的产品与封样的样品存在质量标准上的差异。现博瑞公司在本案中向本院提供的各项证据显然不足以达到上述证明程度，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质量争议确定方式，其主张新华东陶瓷厂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构成根本违约，并以该理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博瑞公司认为新华东陶瓷厂存在逾期交货情形的意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干挂砖采购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确认订单后，乙方确保甲方订单在2020年1月12日前供货完毕，如果交期延误，乙方需承担交期违约和空运费等费用。”从上述约定内容来看，新华东陶瓷厂的合同义务是需要在合同签订且订单确认后，确保在2020年1月12日前向博瑞公司交付货物。然而，上述合同又同时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合同金额的20%作为定金，乙方生产完毕后，在发货前，甲方支付至货款金额的95%……”换言之，上述合同既约定了新华东陶瓷厂在2020年1月12日前交付货物，又要求在交货前由博瑞公司先行支付该批次产品95%的货款，将上述两项合同条款进行归纳分析，可以理解双方关于交货与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博瑞公司应在2020年1月12日前支付产品95%的货款，再由新华东陶瓷厂在上述时间前完成交货义务。而从博瑞公司提供的各项证据来看，博瑞公司并未在前述时间内完成支付货款的义务，为此，新华东陶瓷厂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所以，博瑞公司认为新华东陶瓷厂逾期交货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博瑞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新华东陶瓷厂存在交付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逾期交货等违约情形，博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据此，博瑞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新华东陶瓷厂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博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0元，由博瑞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博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检测报告》，拟证明第三方机构对案涉货物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案涉货物存在尺寸不合格、划痕、裂纹、凹陷等不良情况。经质证，新华东陶瓷厂意见如下：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博瑞公司在一审中完全可以获取，并提交给法院，因此二审法院应不予采纳该证据。其次，新华东陶瓷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该检测是博瑞公司单方申请的情况下进行的，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报告中的检测方法也是博瑞公司要求的，并非适用国家标准，检材的真实性、关联性也未经新华东陶瓷厂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新华东陶瓷厂是否存在逾期交货、超期装柜、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产品的违约行为。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博瑞公司均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另外，虽然博瑞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货物质量不合格，但该检测是博瑞公司自行委托，新华东陶瓷厂对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检测报告的检材是否属于案涉货物博瑞公司无法证明，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博瑞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货物质量不合格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博瑞（广州）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