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平，湖南春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龙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湖南湘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小龙与上诉人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冈农商银行）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平、被上诉人武冈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小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按照武冈农商银行贷款年利率10.45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按照年利率3.575%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不当。武冈农商银行作为用人单位无权向周小龙收取取保候审押金，经周小龙多次向武冈农商银行索要，但武冈农商银行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对违规收取的押金理应返还，且应按照武冈农商银行贷款年利率10.45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与周小龙类似情形，武冈农商银行职工唐光红也缴纳了押金，人民法院判决武冈农商银行对唐光红收取的押金按年利率10.455%计算利息，周小龙与唐光红系相同情形，故应按照唐光红案件相同利息标准计算。 武冈农商银行辩称，一、周小龙要求武冈农商银行按年利率10.455%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与唐光红案不具有可比性，唐光红案在检察起诉阶段作不起诉处理，而周小龙被人民法院判处刑罚，故要求参照唐光红案进行处理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武冈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小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小龙负担。事实和理由：武冈农商银行与周小龙之间的纠纷主要是周小龙交纳的20万元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该20万元是周小龙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为减轻罪责，主动向武冈农商银行交纳因违法放贷对武冈农商银行所造成损失的赔偿款，不属于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所交纳的押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对劳动争议类型的规定，故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错误。原审没有认定周小龙向武冈农商银行交纳的20万元属于周小龙违法给银超辉、盛泰公司发放贷款给武冈农商银行造成损失的赔偿错误。周小龙作为银超辉、盛泰公司贷款的清收责任人，银超辉、盛泰公司的贷款属于5类贷款，计入了损失后，就有义务按照武冈农商银行及省联社的规章制度予以赔偿，根据《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等规章制度的规定，周小龙应对认定已造成损失的贷款予以全额赔偿。 周小龙辩称，周小龙与武冈农商银行之间的劳动纠纷是在用工过程中发生的，武冈农商银行给周小龙的答复中明确案涉20万元是押金。武冈农商银行作为用人单位，无权收取取保候审的押金，也无权向周小龙收取其他方面的费用。周小龙因违法放贷经过刑罚已经处理完毕，武冈农商银行作为用人单位，已经对周小龙作出处分，且违法放贷也没有给武冈农商银行造成损失。综上，武冈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周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武冈农商银行返还周小龙20万元，并按武冈农商银行贷款年利率10.445%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该款还清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武冈农商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小龙原系武冈农商银行迎春亭分社副主任。2007年2月10日，案外人银超辉以筹建盛泰公司（盛泰公司于2007年3月6日登记成立）需资金为由向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以下简称营业部）申请贷款200万元，未获通过。2007年2月12日，银超辉以相同的理由向武冈市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联社）贷审委员会提请100万元贷款复议申请，获得批准。2007年2月13日，营业部主任夏付同、信贷员周小龙向银超辉发放信用贷款5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07年3月12日。2007年3月20日，夏付同、周小龙向银超辉发放信用贷款90万元，到期日为2007年3月31日。2007年4月20日，夏付同、周小龙在未落实抵押手续的情况下向银超辉发放抵押贷款100万元，到期日为2008年4月18日。 2007年5月11日，银超辉以盛泰公司购买原矿、辅助材料为由向营业部申请贷款200万元。2007年5月22日联社审批同意。2007年5月24日，夏付同、周小龙在未对银超辉提供的尹小璐虚假担保资质担保及偿还能力进行严格审查的情况下，向盛泰公司发放了100万元担保贷款，到期日为2008年5月23日。2007年7月5日，夏付同、周小龙在同样情况下再向盛泰公司发放100万元担保贷款，到期日为2008年7月4日。 2007年10月19日，银超辉以盛泰公司购买原矿、辅助材料为由，并以尹小璐作为保证人申请200万元贷款。该申请经联社贷审委员会审核，于2007年11月19日以“武信联（2007）13号《关于武冈市盛泰钨钼制品有限公司申请增加流动资金贷款200万元，余额增加到500万元的请示》”上报邵阳办事处。2007年12月6日邵阳办事处以“（2007）35号《贷款咨询意见书》”答复：要求借款人股东将可供抵押个人资产及公司资产全部办理抵押登记过户手续，并确保足值且易于变现；必须对保证人的资产进行查证和公证，并要求保证人出具在借款人贷款未还清前不转移资产的承诺等前提下才可对贷款予以支持。夏付同、周小龙在未落实邵阳办事处的意见的情况下，于2007年12月7日，向银超辉发放20万元信用贷款，到期日是2008年12月12日。2007年12月13日，夏付同、周小龙向盛泰公司发放100万元信用贷款，到期日为2008年12月12日。2008年1月17日，夏付同、周小龙向盛泰公司发放120万元保证贷款。当天，夏付同、周小龙再向盛泰公司发放了80万元抵押贷款，到期日为2009年1月15日。 2008年6月27日，在未落实抵押的情况下，夏付同、于小清（已故）将银超辉和盛泰公司之前在营业部所贷款（周小龙经手发放）的未还本金（除2008年4月3日所贷的70万元外）以盛泰公司作为借款人合成一笔500万元的抵押贷款，到期日为2009年6月26日。该笔贷款到2008年7月17日才由于小清办理抵押登记。 2015年8月13日，周小龙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武冈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周小龙的家属于2015年11月4日将20万元交到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财务部。周小龙于2015年9月17日被逮捕，2016年4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4日，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581刑初19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周小龙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已缴纳）。2018年12月20日，武冈农商银行对周小龙作出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决定。 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于2016年9月23日更名为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小龙在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对其刑事部分进行判决后，要求武冈农商银行返还其于2015年11月4日交纳的20万元未果，于2020年9月10日向武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退还其向武冈农商银行所交的押金20万元及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20年9月17日，武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不字［2020］1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因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该委决定不予受理。周小龙不服该决定，提起劳动争议诉讼。 根据武冈农商银行提供的《县（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农村合作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示范）》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员工违规处理办法》两个文件，查明：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于2008年10月23日下发了《县（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农村合作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示范）》，该办法总则部分第四条规定，处理违规员工必须坚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处理恰当、程序合法、手续完备的原则；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员工违规的处理种类有经济处罚：赔偿损失、扣减绩效工资、降低薪酬等级；第十九条规定，员工因违规行为给县联社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赔偿损失应根据员工违规行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额度为限；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部门管理职责，涉及经济处罚的移送稽核部门提出处理意见，涉及组织处理的移送人力资源管理部门提出处理意见，涉及纪律处分的移送纪检监察部门提出处理意见；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处理决定应及时书面送达本人，并由本人签收。无法送达本人的应通过公告、邮递等有效方式送达；员工对经济处罚、纪律处分决定不服的，可在收到处罚、处分决定次日起30日内向同级稽核、监察部门书面提出复审，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依法申请仲裁；员工对复审决定仍不服的，可在接到复审决定次日起30日内向上级管辖机构的稽核、监察部门书面申请复核，上级有关部门应在接到复核申请后60日内作出复核决定，复核决定为最终决定。该办法第十五节“违反信贷业务规章制度行为的处理”与第十六节“违反资产保全业务规章制度行为的处理”中，对在信贷调查、评估、审批发放贷款、贷款担保以及资产保全、债权追偿过程中的各种违规行为，均只有对责任人给予纪律处分或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等规定，无经济处罚的规定。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12月1日印发了《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员工违规处理办法》，该办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的所有员工；第七条规定，对员工违规行为的处理种类包括经济处罚：扣减绩效收入、降低薪酬等级系数、赔偿损失、罚款等；第四十二条规定，对员工实施经济处罚应下达经济处罚决定书，送达违规员工本人及执行部门。员工对实施经济处罚如有异议，可在收到处理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作出决定的单位提出书面申诉，作出处理决定的单位应在受理之日起30日内作出复核（审）决定，如遇特殊原因可延长期限30日。该办法分则第十四节“违反信贷业务规章制度行为的处理”中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未按规定审查核实抵（质）押物、质押权利及担保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造成担保合同无效，或担保人、抵（质）押物、质押权利不具备担保条件的，对责任人给予500-1000元的经济处罚，情节严重的，给予记过至开除处分或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未对抵（质）押物的落实情况进行认真审核，致使贷款发放形成风险的，对责任人给予1000-2000元的经济处罚，同时可给予警告至记过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记大过至开除处分或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未按规定审查核实抵（质）押担保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以及抵（质）押物的市场价值和变现能力以及未执行抵押物权证与（质）押品管理制度，造成抵押物权证与（质）押品丢失、被盗、被抽回或重复抵（质）押等违反贷款担保有关规定的行为，对责任人给予1000-2000元的经济处罚，同时可给予警告至记过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记大过至开除处分或解除劳动合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周小龙作为武冈农商银行的正式员工，在履行审批、发放贷款职务的过程中，在未落实抵押的情况下，向借款人银超辉、盛泰公司违规发放贷款共计500万元，在周小龙被公安局刑事拘留的过程中，周小龙家属向武冈农商银行交纳20万元以便于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现双方就交纳的20万元是否应由武冈农商银行返还发生争议，故本案系当事人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武冈农商银行认可已收到周小龙20万元，但认为该款是在刑事诉讼侦查过程中缴纳的，主张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对于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情形，应建立在劳动合同中有约定或者在合法制定的企业规章制度中有规定而且劳动者对造成的损失主观上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基础上。在确定劳动者承担责任范围时，应综合考虑劳动者的主观过错大小、收入情况、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额度、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损害赔偿的约定等因素，如果因劳动者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巨额损失的情况下，仅能由劳动者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较小比例的损失，并应依照劳动合同、单位合法的规章制度和法定程序进行处理。本案中，对于周小龙失职给武冈农商银行造成贷款损失，因无证据证明武冈农商银行与周小龙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就劳动者失职造成用人单位损失后如何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作出过具体约定，武冈农商银行可依据单位合法的规章制度对周小龙作出相应处罚或处分决定。而武冈农商银行提交的相关规章制度反映，对于周小龙未认真审核抵押物致使贷款发放形成风险的失职行为并没有约定具体赔偿损失的经济处罚。况且，在武冈农商银行对周小龙作出的处分决定上，仅只决定给予周小龙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未涉及到经济处罚。武冈农商银行仅以周小龙为贷款清收责任人为由，在未综合考虑周小龙的过错大小、损失发生原因、收入情况、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额度等因素，未依法作出处罚或处分决定的前提下，收取周小龙20万元，不符合相关规定。对武冈农商银行收取周小龙的20万元认为系周小龙交纳的赔偿款的答辩观点，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武冈农商银行应当将该20万元退还给周小龙。虽然周小龙在交纳该20万元时没有约定利息或资金占用费等，但因武冈农商银行未经法定程序于2015年11月4日违法收取周小龙20万元，至今仍未退还，客观上给周小龙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从公平角度考虑，可由武冈农商银行参照本单位正常存款年利率3.575％向周小龙计付利息，计息起始日为2015年11月4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周小龙交纳的200000元本金，并按年利率3.575%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小龙系武冈农商银行的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间根据武冈农商银行的要求交纳20万元，现双方就该20万元是否系周小龙应承担的赔偿款以及应否返还给周小龙而引发争议。因本案损害赔偿的事实发生在周小龙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武冈农商银行要求周小龙赔偿经济损失的基础法律关系亦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属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引发的争议，而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损害赔偿引起的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原审认定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并无不当。对于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赔偿范围的问题，应基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合法制定的企业规章制度规定，并充分考虑劳动者的主观过错、收入情况、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额度等因素、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损害赔偿的约定等因素，且符合权益和风险相对等的原则，避免将单位经营风险过分转嫁给员工，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武冈农商银行与周小龙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就劳动者失职造成用人单位损失后如何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进行具体约定，武冈农商银行也已依据单位合法的规章制度对周小龙作出相应处分决定，故原审认定案涉20万元系武冈农商银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向周小龙违法收取的财物，判决武冈农商银行将该20万元退还周小龙，亦并无不当。周小龙要求按照年利率10.455%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标准系本案其要求计算利息时的标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小龙与武冈农商银行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0元，由周小龙负担10元，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杰 审判员  罗松 审判员  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周围 书记员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