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朋，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润丰，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荣敏、刘楠，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位永红，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河北佳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朋因与被上诉人刘润丰、位永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本案案由应为确认民事行为效力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刘润丰将承租土地的地上建筑折顶拖欠被告位永红租金的行为无效”,而非确认案涉租赁合同以及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一审诉求的法律依据是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依据《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有权要求将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恢复至抵顶建筑物之前的状态。本案并不涉及确认合同效力问题,而只是上诉人诉请确认抵顶行为无效以维护其财产权益的一般民事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错误认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也直接导致本案审判中的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以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作为确认本案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及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合同效力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的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此案虽提到了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与解除协议,但并未对案涉合同签订人刘润丰是否享有建筑物的处分权、被上诉人位永红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合同当事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事实进行调查核实上述案件的审判庭也未将以上问题列入该案件法庭调查的焦点,而且该判决也未就案涉合同是否有效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以该案判决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由于本案并非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确认案涉合同的效力并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间没有必然关联,即使租赁合同和解除协议形式上有效,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位永红属于善意第三人,更不能否认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通过签订租赁合同和解除协议方式侵害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的事实。三、一审法院称被上诉人位永红应为“善意第三人”,并以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刘润丰与被上诉人位永红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并将发达皮毛市场地上建筑物抵顶租金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土地租赁合同的内容与上诉人了解到的真正的土地租赁合同内容严重不符,且该合同条款漏洞百出。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解除后土建无偿归甲方用于复耕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承租人投资二百余万元建造厂房,在非因合同到期而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不可能同意地上建筑无尝归出租人,这对承租人是极为不公平的,承租人签订合同时也不可能同意如此显示公平的条款。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是被上诉人刘润丰与被上诉人位永红事后伪造的。对此上诉人已当庭申请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由于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是两被上诉人事后伪造的事实,是认定两被上诉人构成恶意串通的重要依据之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置若罔闻,最后却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有违司法公允。2、退一步将,即使两被上诉人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被上诉人位永红也不应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善意取得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便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润丰对地上建筑物属于无权处分,被上诉人位永红以极不合理的低价抵顶租金和损失的行为并不符合“以合理价格转让”的条件。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房地产估价报告书》显示,发达皮毛市场8幢建筑物市场价值为2614426元而拖欠位永红2年租金最多不过6万元,二者价值之悬殊一目了然。而且,本案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土地复耕费用等其他损失。案涉承租土地地上建筑物建成已达十五年,该土地早已不属于耕地。而且被上诉人位永红在租赁合同解除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不但未进行任何复耕行为,反而继续将地上建筑物进行出租。根据无极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申请人位永红已于2017年将其中的部分仓库出租给王栓振并收取租金。由此可见,案涉土地根本不存在复耕费用也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其他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复耕费用或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将价值二百余万元的地上建筑物抵顶几万元租金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善意”的构成要素,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一方之言便认定被上诉人位永红为善意第三人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原则为由驳回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侵犯其民事权益的诉讼请求,属于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位永红以极其不合理的价格抵顶了租金及子虚乌有的复耕费用等其他损失,被上诉人位永红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无权处分人刘润丰与非善意第三人位永红试图以签订合同的方式处分上诉人等合伙人的财产,属于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上诉人有权主张将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恢复至抵顶之前的状态,即确认两被上诉人的抵顶行为无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和理解法律有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润丰辩称，一审人民法院确认诉争土地租赁合同及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真实有效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案应予维持。一、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系答辩人个人与被答辩人位永红父亲签订的,并不是发达皮毛市场与出租方签订。故根据合同相对性,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位永红双方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1、2005年3月25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位永红父亲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在该土地上进行建设投资,该部分投资属于答辩人个人所有。2010年秋被答辩人刘金朋等才开始在此地经营发达皮毛市场,也就是在合伙开始之前,答辩人已经投资建设了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和大棚。故答辩人在欠缴租赁费的情况下与被答辩人位永红协商一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2、答辩人长期经营皮革生意,导致整块土地被盐长期浸泡,如进行复耕的话,需要重新填入新的土壤,并且被污染的土壤不能随意堆放,需要经过环保处理并向相关部门报批。该土地的复耕花费及程序极为繁琐,在此情况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位永红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因甲方无力恢复土地原状,地上的建筑折顶拖欠的租金及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任意处置,甲方承诺不追究乙方其他的违约责任”符合客观情况及公平公正原则。另,被答辩人一审提交的鉴定价格是依据2020年的建造价格计算的,而非2005租赁时的建造价格计算的,这15年间物价变动极大,按照当年的造价远远达不到现有的鉴定价格。3、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相对方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位永红及位麦征,被答辩人刘金朋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被答辩人刘金朋无权就该合同履行事宜提出异议,更无权主张确认上述合同的效力问题。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金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刘润丰将承租土地的地上建筑折顶拖欠被告位永红租金的行为无效；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金朋与被告刘润丰及案外人刘亚朋、刘英棉合伙经营发达皮毛市场。2005年3月25日刘润丰代表发达皮毛市场与被告位永红的父亲位麦征、孙军良、位兰旗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由刘润丰租用四家的责任田，并在租赁场地上建造了厂房、库房等设施用于原被告及案外人刘亚朋、刘英棉合伙经营的市场。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执行完毕或中途解除合同，乙方（刘润丰）投资的土建，甲方（位永红）愿意接收设备折价归甲方，土建无偿归甲方用于复耕费用，甲方不同意接受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位麦征去世后，由被告位永红负责管理。2017年因生意不景气，刘润丰不给付租赁费用，2017年1月14日位永红、孙军良、位兰旗收回土地，原合同解除，2017年3月19日，被告刘润丰分别与被告位永红、案外人孙军良、位兰旗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因刘润丰无力恢复土地原状，地上的建筑折顶拖欠的租金及给出租户造成的损失，由出租户任意处置，出租户不追究刘润丰其他违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建筑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614426元。 另查明，本案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承租土地的地上建筑含有案外人孙军良、位兰旗责任田上的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130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05年3月25日刘润丰代表发达皮毛市场与被告位永红的父亲位麦征及案外人孙军良、位兰旗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2017年3月19日，被告刘润丰分别与被告位永红、案外人孙军良、位兰旗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现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确认诉争土地租赁合同及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真实有效。依据上述事实，发达皮毛市场系原被告及案外人刘亚朋、刘英棉合伙经营，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系被告刘润丰代表发达皮毛市场与位永红、孙军良、位兰旗签订的，被告刘润丰即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同样被告刘润丰作为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与位永红、孙军良、位兰旗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亦是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执行的合伙事务，无论是否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均不影响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的法律效力，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对全体合伙人有效。被告位永红作为合同相对方，依照合同约定出租土地，按照约定收回土地，应为善意第三人，被告刘润丰执行合伙事务是否侵犯原告的权益与被告位永红无关。原告申请鉴定合同的形成时间，否认涉案合同的真实性，与其依据该合同请求确认协议内容无效的主张相互矛盾，且该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故不予采纳。其仅依据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涉案建筑进行评估的价值认定二被告相互串通的主张，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予采纳。 基此，原审判决为：驳回原告刘金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鉴定费18265元，由原告刘金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具有法律约束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130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已经生产法律效力，该判决书中对于被上诉人刘润丰代表发达皮毛市场分别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及解除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被上诉人刘润丰代表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对外签订合同，其效力及于全体合伙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刘润丰与位永红恶意串通签订解除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依法确认刘润丰将承租的地上建筑折顶拖欠位永红租金的行为无效，二被上诉人以建筑折顶拖欠租金的事实系通过其签订的土地租赁解除协议予以实现，故，一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由进行立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未对上诉人所称“确认民事行为效力纠纷”民事案由作出规定，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金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金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