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仙源南街西段15号附7号-2。法定代表人：刘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胜，北京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女，1995年2月5日出生，汉族，纳原文化茶叶有限公司茶艺师，住山西省长治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美丽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西路12号1层128。法定代表人：耗顺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楠，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北京美丽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3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美丽屋公司签订的《服务外包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与提供服务的众包人员/承揽人员建立劳务关系或承揽关系。根据上述协议约定，上诉人与李春于2019年11月6日签订了《承揽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双方存在商务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春与上诉人合作期间，上诉人代美丽屋公司发放佣金，李春被招聘入职、具体工作内容、考勤考核管理、薪酬金额等，均由美丽屋公司管理、支配和安排，上诉人与李春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李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勤公司的上诉请求。美丽屋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勤公司的上诉请求。德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驳回李春与德勤公司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德勤公司支付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4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6278.17元的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李春以德勤公司、美丽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与德勤公司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德勤公司支付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8万元，美丽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德勤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1个月工资4000元，美丽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德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美丽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7月22日，丰台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2634号裁决书，裁决：一、李春与德勤公司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德勤公司支付李春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6278.17元；三、驳回李春其他仲裁请求。德勤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德勤公司主张李春于2019年9月2日与其建立了承揽服务合作关系并被其派至美丽屋公司提供服务，双方于2019年11月电子网签有《个人承揽协议》，李春的工作内容由美丽屋公司安排，其对李春不负责具体管理。因合作关系需要，李春委托德勤公司的陶琬丽为其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办理纳税，并于2019年11月28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合作期间，李春的服务费数额并不固定，其按月核查由美丽屋薪酬负责人提供的费用明细表，并以此于每月代美丽屋公司为李春结算上月承揽合作所产生的费用，费用已支付至2020年4月30日。2020年4月24日，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美丽屋公司将李春退回其单位。德勤公司另主张其公司无劳务派遣资质，李春提供的承揽服务为人事方面的服务内容，工作内容不确定，双方系承揽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德勤公司提交承揽协议、指定代表授权委托书、办税委托授权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增值税普通发票、劳务费用发放记录、服务外包合作协议、2020年1月北京美丽屋职能外包明细表、银行交易明细等加以证明。李春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主张德勤公司告知其签订协议系为办理商业险，并未见承揽协议这四个字，且其只签过一个字，并未在指定代表授权委托书、办税委托授权书签字，上述委托书中的“李春”是从承揽协议尾页签字处复制的，其并非授权德勤公司为其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美丽屋公司对工商登记信息不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李春主张其于2019年9月2日入职德勤公司，并于9月25日被德勤公司派遣至美丽屋公司担任人力资源岗位，每月公休4天，实习期3个月，其在美丽屋公司工作期间的直接上级领导为汲英才，德勤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在职期间，工作日其需正常工作，并需要打卡考勤。其工资支付至2020年4月30日。2020年4月24日，其因德勤公司未经其同意为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就此事找上级领导汲英才、付瑞宇协商，后未果，被美丽屋公司辞退，德勤公司未再为其安排其他工作。为证明上述主张，李春提交入职登记表、考勤统计表、与美丽屋公司人力经理汲英才的微信聊天记录、调岗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入职登记表显示合同已签订，合同类型德勤，合同开始日期2020年9月2日。德勤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美丽屋公司对与美丽屋公司人力经理汲英才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美丽屋公司主张入职登记信息由德勤公司统计，美丽屋公司向德勤公司支付服务费，由德勤公司向其派遣人员分配。汲英才系李春的直接上级领导，且汲英才亦为外包人员。关于工资标准，李春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根据考勤情况，缺勤会扣减工资，德勤公司与美丽屋公司均称李春的费用发放标准由对方公司确定。美丽屋公司称其不对李春进行考勤，仅安排工作定量，李春自行安排时间。2020年1月北京美丽屋职能外包明细表载明，李春的发薪方式为三方，实发工资4000元，个税0元，税费260元。李春与德勤公司就其主张提交银行转账明细。上述银行转账明细均显示德勤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12日、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2月12日、2020年1月10日、2020年2月12日、2020年3月12日、2020年4月13日向李春支付461元、3800元、3823元、4000元、4000元、4000元、4000元。李春、德勤公司均认可2020年5月德勤公司给付李春5490元。另，美丽屋公司在仲裁阶段称：“按实际工作任务量排班，每周休1天或2天，根据自己工作情况安排，汲英才也是德勤派来做辅助工作，汲英才负责统筹排班考勤情况”。德勤公司、美丽屋公司均称2020年4月24日，美丽屋公司因疫情原因将李春退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承揽合同一般是一次性结算劳务报酬，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享有自主权，定作方无权干预。本案中，李春受德勤公司派遣至美丽屋公司从事人事相关工作，该工作内容为用人单位经营的业务组成部分之一，李春接受美丽屋公司的考勤等劳动管理，德勤公司在每月固定时间段向李春支付劳动报酬，李春与德勤公司存在人身隶属管理，与德勤公司主张双方系平等合作的承揽关系有一定区别，故法院对德勤公司关于双方承揽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李春主张与德勤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采信。故法院认定李春与德勤公司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因德勤公司未与李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结合银行转账记录，德勤公司应支付李春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核算，德勤公司实际应支付数额高于仲裁裁决数额，李春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故德勤公司应支付李春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6278.1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与李春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春支付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6278.17元；三、驳回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春提交打卡记录，证明其在美丽屋公司工作期间受美丽屋公司管理，德勤公司对李春提交的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该份证据证明李春与美丽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美丽屋公司对李春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本案审理期间德勤公司将美丽屋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的诉讼地位由原审第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德勤公司与李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德勤公司应否支付李春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对承揽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能、劳力等完成工作，不受定作人指挥或管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春经过德勤公司的面试后，接受德勤公司的安排到美丽屋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主要为人力资源相关工作，德勤公司根据李春的出勤情况及工作完成情况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综合上述情况，李春与德勤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关系，且德勤公司未就其主张的承揽关系项下的承揽工作内容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未采信德勤公司关于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主张，结合德勤公司招聘面试、安排工作、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形，认定双方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德勤公司未与李春订立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德勤公司应支付李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278.17元，并无不当。德勤公司所提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德勤丞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