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忠，男，1963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颂东，男，1971年1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陈颂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冯建忠、被上诉人陈颂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冯建忠不用支付陈颂东工程款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由陈颂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冯建忠没有全部支付陈颂东工程款是错误的。1.在冯建忠记账本丢失的情况下，陈颂东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277033元，但在一审过程中，又自认收到过50000元的工程款，此为前后矛盾。2.冯建忠在一审中提供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冯建忠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3.陈颂东在此案前同样诉冯建忠工程款案，冯建忠自愿和陈颂东达成了和解协议，此工程款冯建忠已全部支付给了陈颂东。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取决于结算单的签署的时间，从陈颂东提供的结算单看，签署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但在庭审中，冯建忠认为签署时间是2016年8月，证人证言称“签结算单当天是在冯建忠家，距今两三年了”。在此情况下举证责任应该由冯建忠转为陈颂东，在陈颂东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不利后果应该由陈颂东承担，所以，应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陈颂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冯建忠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查明详细，冯建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颂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建忠支付陈颂东工程款277033元；2.冯建忠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全部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付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冯建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冯建忠将承包的顺义区赵全营镇西水泉村食品厂工程的劳务作业工程分包给陈颂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该工程现已完工交付。陈颂东向法院提交2015年西水泉食品厂工地工程量确认单（以下简称工程量确认单），记载：大车间建筑面积29.1米×26米=756.6㎡，北侧二楼建筑面积19.5米×6.5米=126.75㎡，外院小房9.5米×4.6米=43.7㎡，铺地面砖850㎡，铺墙砖300㎡，建筑面积合计927.05㎡，甲方冯建忠（签字），乙方陈颂东（签字）。冯建忠对该工程量确认单认可。陈颂东向法院提交2015年西水泉食品厂工地人工费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记载：大车间756.6㎡×260元=196716元，北侧二楼126.75㎡×260元=32955元，外院小房43.7㎡×260元=11362元，地面铺砖850㎡×30元=25500元，墙面粘砖300㎡×35元=10500元，合计277033元，冯建忠（签字），潘某（签字），2019年12月21日。冯建忠对结算内容认可，也承认该工程只跟陈颂东签订过上述这一个结算单，没有跟其他人签订过。但认为这个工程量包含陈颂东和姓王的河南人两人共同的工程量。陈颂东对此不认可，认为确认单和结算单都是只给陈颂东个人签订的，针对的就是陈颂东所干的工程量及价格，因此冯建忠主张此案跟姓王的河南人有关不能成为抗辩事由。冯建忠认为该结算单签订时未写日期，实际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答辩事由。陈颂东对此不认可。庭审中，经法院与陈颂东本人核实，陈颂东表示，结算单上的日期是陈颂东写的，就是签订结算单的实际日期；277033元中包含陈颂东已借支的金额，借支具体金额记不清楚了，大概有5万元，冯建忠给陈颂东借支的钱陈颂东在冯建忠的本上签字了。为证明双方结算情况，冯建忠申请证人潘某出庭。潘某陈述：“本案西水泉的工程开始是姓王的河南人和我谈的，但他没有工人，就找了原告和另外一个人搭伙干，实际上都是原告的人干的活，干了一个多月都是跟姓王的结算的，但后来没有跟姓王的人结算是因为他手下没有人，也找不来人干活，因此就不跟姓王的结算了。我们西水泉项目就签订了原告手里这一个结算单。结算单上的签字是我签的，日期当时没有写。原告说姓王的找原告要账，我们就与原告签订了一个单子，证明账还没有结算。我给原告借支都记录在一个本子上，有原告签字，但是现在找不到了，涉诉工程最后一笔钱是在2015年11月初结清的。我们签单子的时候，有一部分钱已经给了，具体多少钱我记住不清楚了，我印象中已经全部结清了。具体工程量我不知道，冯建忠说与原告结清了，我就认为结清了，我负责支付原告钱，签结算单。签结算单当天是在冯建忠家，距今两三年了。就涉案的工程与原告方结算了27万多元，其中给姓王的结算了大概7万元左右。土建的主体都是原告干的。装修、门窗及彩钢顶工程项目都不是原告的工人干的。”庭审过程中，陈颂东自认冯建忠已支付工程款5万元，并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工程款227033元”，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冯建忠承建小型建筑工程，将劳务作业部分发包给陈颂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冯建忠应当支付陈颂东未付工程款。双方对于结算单和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结算单签订时间是否为2019年12月21日；第二，陈颂东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冯建忠是否已实际结清工程款项以及已结金额；第四，陈颂东是否为唯一适格主体向冯建忠主张工程款。焦点一，结算单签订时间问题：冯建忠辩称该结算单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双方结算单签订时间应为2019年12月21日。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冯建忠无证据推翻结算单签订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故陈颂东与冯建忠对金额的确认，视为陈颂东对其债权的主张以及冯建忠对债务的确认，因此冯建忠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认可。焦点三，冯建忠是否结清工程款问题：根据冯建忠及其证人陈述，对于工程款最后一笔结算时间表述均不一致，冯建忠自述是2016年7月，证人潘某表述为2015年11月初，两种表述时间相差过大，证人对签订结算单时是否已结清工程款表述也前后矛盾，与常理不符。无论是上述哪个时间，都在冯建忠辩称的结算单签订日期之前，冯建忠作为长期从事建工领域的人员，在其自称的“已结清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仍旧签署一份在行业中用于支付工程款依据的结算单，原因仅仅是为方便陈颂东与他人算账，这个操作不符合交易习惯，即便冯建忠所述原因真实，也应当在账款结清后签署结算单时注明上述款项已结清。另，双方均认可已结款项金额均以冯建忠手中有陈颂东签字的账本为依据，但冯建忠现无法提供该账本，因此，对于冯建忠辩称签署该结算单前双方已通过现金形式结清全部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未结算金额，对于冯建忠无证据证明的事实，陈颂东自认已支付五万元，并在总结算金额中扣除该笔款项作为诉讼请求，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焦点四，陈颂东是否为唯一适格主体向冯建忠主张工程款。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存在一位王姓的河南籍人士参与了涉诉项目的建设。但根据冯建忠证人表述及冯建忠自认，该王姓人士已经在施工过程中就退出了涉诉工程，且工程量和结算单也只与陈颂东进行了签字确认，而且，结算单和工程量确认单是由冯建忠、潘某向陈颂东出具，双方并未在结算单注明包含他人的工程款金额，且结算单与工程量结算单中的工程量相同，工程量结算单是经陈颂东、冯建忠双方签字确认的，冯建忠自述该结算单是为陈颂东与王姓人士算账所用。可见，冯建忠在签订结算单时也未将案外人王姓人士作为结算相对方。因此，冯建忠主张工程款277033元是陈颂东与他人共同完成工程量的总金额，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陈颂东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分包人欠付工程款，承包人有权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因此陈颂东主张冯建忠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计息标准，应以法定利率计息，双方在2019年12月21日签署了结算单，对于工程量进行了最终的确认，支付利息时间以2019年12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颂东工程款二十二万七千零三十三元；二、冯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颂东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二十二万七千零三十三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陈颂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冯建忠将承包的顺义区赵全营镇西水泉村食品厂工程的劳务作业工程分包给陈颂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冯建忠应当向陈颂东支付未付工程款。庭审中，双方对于结算单和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冯建忠上诉主张结算单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并据此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结算单上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1日，冯建忠与陈颂东均认可结算单的真实性，现冯建忠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结算单实际签署时间为2016年8月，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数额，冯建忠称工程款最后一笔结算时间为2016年7月，证人潘某称工程款最后一笔结算时间为2015年11月初，所述时间相差较大，且均早于冯建忠主张的结算单签订日期。在冯建忠所主张已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其再次签署用于支付工程款依据的结算单，且并未注明款项已结清，有违常理。冯建忠上诉主张其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陈颂东，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结算单载明的总金额，扣除陈颂东自认已收到的5万元后，判决冯建忠向陈颂东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冯建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冯建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