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辉，男，汉族，1975年11月24日出生，住址：梅州市梅江区××××××××××××301。身份证号码:441××××××××××××017。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娟，女，汉族，1984年5月10日出生，住址：梅州市梅县×××××××××××××××。身份证号码:441××××××××××××92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国辉、黄秀娟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国辉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黄国辉的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秀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未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法规不准确。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本地生活水平及原、被告双方经济能力，酌定不足2000元的资金往来属于双方为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即情谊行为。”上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无法律依据。假设本案真要扣减所谓的“双方为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即情谊行为”的必要费用，结合双方当事人生活环境及黄国辉、黄秀娟在一起实际生活时间不长，加之黄国辉付给黄秀娟的款项次数较多且金额较大等事实，应将双方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即情谊行为的金额酌定在不足300元限额内才公平、才合理。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在其房屋装修期间在被告住所居住2个月期间的生活费用，属于合理消费支出，予以扣除即扣除原、被告及其女儿共三人生活支出费用17212元。”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假如本案真要扣减合理的消费支出费用，黄国辉只同意支付即扣除2个月生活支出费用5737.3元给黄秀娟。超出的生活支出费用，由于黄国辉与黄秀娟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黄秀娟的女儿不是黄国辉的亲生女，黄国辉无责任也无义务去承担黄秀娟及其女儿共计2人的2个月生活支出费用。最后，一审认定事实即黄国辉住房装修完毕后，购买了20000多元的家私，黄秀娟从黄国辉转账中代为支付了19240元，故要在黄国辉给付钱款总金额内由黄秀娟返还金额中扣减19240元的做法有误。假如真要扣除，因黄秀娟只支付了购买家私款10000元，在本案黄秀娟需返还金额中扣减10000元才正确。因为黄国辉有微信转账凭单可证实购买家私时，黄国辉有转账9240元给黄秀娟的事实。黄秀娟对黄国辉的上诉进行答辩称，黄国辉的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黄秀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国辉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国辉承担。事实与理由：黄国辉请求返还92314元数额计算有误，双方恋爱期间黄秀娟亦向黄国辉转账四笔共计10000元，另外黄秀娟从黄国辉转账的款项中支付了购买黄国辉家的家私款19240元，故黄秀娟实际收取黄国辉款项数额为63074元。黄秀娟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结合本案，认定黄秀娟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是黄秀娟取得的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黄秀娟取得款项是在双方恋爱期间黄国辉为讨好黄秀娟自愿、主动给付，对于黄国辉给付的款项，并非只用于黄秀娟一人，黄国辉在恋爱期间时常在黄秀娟家中食住，给付款项部分用于双方日常生活共同开支，部分用于购置黄国辉家中家私家具等，并且黄秀娟在恋爱期间并非只入不出，黄秀娟同样有付出，通过微信转账给黄国辉的款项就有10000元(一审己查明)。双方分手是黄国辉认为双方性格不合先提出来的，根本不是黄国辉所说黄秀娟以结婚为诱饵骗取钱财后又提出分手，如果黄秀娟有骗取黄国辉钱财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多次转账给黄国辉。黄国辉在提出分手后又反悔，试图与黄秀娟复合，多次向黄秀娟求情，还分别两次自愿主动打款给黄秀娟，一次是5000元，一次是10000元，黄秀娟不愿收取，但黄国辉都以深爱黄秀娟，希望黄秀娟过得好为由恳求收下，黄秀娟考虑双方不可能再和好，最后未收下该两笔款。黄国辉因黄秀娟不愿复合，心有不甘，遂编造各种谎言和理由要求黄秀娟返还诉争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国辉主张诉争款项属不当得利，应提供证据证明黄秀娟取得款项不具有法律上的原因。然而，其在一审只提供了转账明细，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其向黄秀娟转款，不足以证明其转款附带条件，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黄秀娟返还诉争款项于法无据。综上，黄秀娟坚持认为诉争款项是黄国辉赠与黄秀娟的，在恋爱期间取悦黄秀娟并由双方共同花销完，该赠与行为不附任何条件或存在法定撤销情形，对黄国辉自愿实施的赠与行为，因没有违背伦理道德，没有侵害他人权利，黄秀娟基于恋爱和同居关系接受黄国辉的赠与，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秀娟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补充：对黄国辉提出遗漏支付了4000元及9240元给黄秀娟，对该两笔款项因黄国辉在一审时未主张，现二审提出应告知其另行起诉，不应在本案处理。黄国辉对黄秀娟的上诉进行答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生效，只要是以结婚为目的索要的彩礼，一般不予退还，除非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二、黄秀娟认为这些款项属于赠与并共同花销完不应支持。（一）黄国辉是有条件的赠与，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二）所谓的共同花销完，除了黄国辉在家中装修期间到黄秀娟家居住两个月有生活费用外，其余款项都是黄秀娟个人支配使用，都是有流水记录的。（三）黄秀娟丧偶后，十几年来从未工作过，靠的就是骗取男性对其的好感，采取恋爱的方式骗取他人钱财，希望法院彻查黄秀娟的资产来源。综上，黄秀娟以骗婚骗嫁的方式骗取钱财，恳请法院判决支持黄国辉的上诉请求。黄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92314元给原告；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9年11月经朋友介绍认识，于12月24日确定恋爱关系。原告系单身，被告系丧偶后抚养有一个女儿。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后，原告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及支付宝转款等方式共向被告转款92314元。2020年5月间，因原告住房装修，原告遂在被告住所居住了两个月，2020年6月，原、被告还安排双方家长及亲属见面聚餐，商谈结婚事宜。2020年7月间，原、被告产生矛盾而分手。因双方恋爱交往期间的经济问题，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被告在微信聊天中同意返还原告20000元但原告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后，被告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92314元。一审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转款交易记录。其中：2019年度分别为12月25日转500元、12月28日转1500元、12月31日转2000元；2020年度分别为1月1日转2500元、1月7日转200元、1月8日转600元、1月12日转200元、1月22日转5000元、2月6日转1000元、2月12日转2000元、2月16日转300元、2月17日转200元、3月4日转9000元、3月4日转4000元、3月5日转200元、3月7日转2000元、3月25日转10000元、3月30日转5000元、4月4日转500元、4月4日转500元、4月7日转1000元、4月14日转1000元、4月19日转1000元、4月22日转10000元、4月30日转5000元、5月4日转4800元、5月20日转5200元、5月20日转1314元、5月26日转2300元、6月5日转500元、6月20日转10000元、6月30日转1300元、6月30日转1700元。上述款项合计为92314元。庭审中被告亦向法庭提交了其转款给原告的交易记录，分别为2019年12月29日转6000元、2020年1月15日转1000元、3月8日转1000元、5月17日转2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原告住房装修完毕后，购买了20000多元的家私，被告从原告转账中代为支付了19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原、被告双方在热恋期间因给付而引发的纠纷。男女双方恋爱期间，肯定会发生经济往来。在此期间的给付，既有为维系双方感情而互送的普通礼物或小额礼金，也有共同生活费用的支出，还有以结婚为目的的大额财物或礼金。普通礼物或礼金及共同生活消费的支出，在双方分手后可不予返还，但对于恋爱或订婚一方送与另一方的大宗财物礼金，其真实意图是为了缔结婚姻关系，在赠送财物的过程中，虽然财产权利已经转移，但是如果产生财产转移的原因未发生，当事人所期待的结婚目的未能达到，那么受赠人就缺乏占有财物的合法原因。当结婚目的未能达到时，这种赠与的解除条件即已经实现。当接受赠与的一方拒不返还赠与财产时，即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原、被告交往期间均是单身状态，双方经人介绍认识后自由恋爱确立关系，双方均以缔结婚姻为交往初衷，在热恋期间，双方还召集双方家长亲属见面聚餐讨论结婚事宜。因此，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既有联系感情的情谊行为，也有共同生活时的消费支出，还有为缔结婚姻为目的的赠与。根据本地生活水平及原、被告双方经济能力，酌定不足2000元的资金往来属于双方为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即情谊行为，上述款项不予返还。原告为此支出的费用统计为13514元，被告为此支出的费用为2000元。另原告在其房屋装修期间在被告住所居住2个月期间的生活费用，属于合理消费支出，予以扣除。原、被告及其女儿共三人的生活支出费用为34424元/年（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月×2月×3人＝17212元。对于被告代原告支付的家私款19240元及在交往中支付给原告的8000元亦应予以抵扣。扣除上述费用后剩余款项为：92314元－13514元－17212元－19240元－8000元=34348元。上述34348元应属原告为缔结婚姻为目的的赠与，现双方确认已经分手，当事人期待的结婚目的未能达到，那么被告对上述款项无合法占有的原因，已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赠与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当扣除相关合理费用。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秀娟应返还原告黄国辉不当得利款3434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黄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1054元，由原告黄国辉负担662元，由被告黄秀娟负担392元。二审中，黄国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2月29日转账4000元微信记录；2、2020年7月11日转账9240元微信记录，以证明黄国辉除一审认定金额外，还转账了4000元和9240元给黄秀娟，其中9240元是购买家私的钱。黄秀娟认可该两笔转账款项，但黄国辉在一审诉请中未提出变更，现二审才要求该4000元和9240元一并处理，二审法院不应对此进行审理。黄秀娟提交如下证据：1.黄国辉与介绍人玉姐的微信聊天截图；2.黄国辉与黄秀娟的微信聊天截图，以证明：黄国辉在一审庭审（庭审笔录P6）陈述“被告作风有问题，导致双方发生矛盾”不是事实，而是黄国辉单方过错造成；3.黄国辉与黄秀娟的微信聊天截图；4.转账明细详情，以证明：黄国辉在一审庭审（庭审笔录P7倒数12行）陈述“也就是放在她那存的”不属实，在双方分手后，黄国辉还于2020年8月9日、11日两次自愿转账给黄秀娟，甚至乞求黄秀娟收下，进一步证实黄国辉转账给黄秀娟的款项均是其对黄秀娟的自愿无条件赠与，不构成不当得利。黄国辉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并称2020年8月9日和11日款项是其转给黄秀娟，被黄秀娟退回了，其也并未主张该两笔款。其会转这两笔款是因为真的爱黄秀娟，才会对黄秀娟付出，但是没想到黄秀娟都用欺骗的手段对付其，黄秀娟一直用这种手段欺骗他人钱财，十几年都没工作过。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黄秀娟是否退回与黄国辉恋爱期间收取的款项及具体数额。经查，双方原为恋人，在双方交往过程中，互有款项往来，既有共同生活时的消费支出，又有为维系感情的赠与。2020年7月，双方因发生矛盾而分手。一审法院根据本地生活水平及双方经济能力，酌定不足2000元的资金往来属于双方为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黄国辉为此支出的13514元，黄秀娟为此支出的2000元不予返还，并无不当。黄国辉上诉认为应将双方维系感情而发生的一般赠与限定在不足300元内，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020年5、6月间，因黄国辉装修住房，遂在黄秀娟住所居住了两个月，一审判决将该期间双方及黄秀娟女儿三人生活支出费用共17212元全部由黄国辉承担不当，予以纠正。黄国辉上诉主张只应支付此2个月其个人的生活支出费用5737.3元给黄秀娟，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对于黄国辉二审主张的遗漏请求4000元及9240元，要求一并处理问题。因黄秀娟不同意将此两笔款项在二审中审理，根据法律规定，黄国辉应另行解决。因此，黄秀娟应退回给黄国辉的款项为：92314元－13514元－5737.3元－19240元－8000元=45822.7元。上述45822.7元属黄国辉为与黄秀娟缔结婚姻为目的的赠与，因双方确已分手，当事人期待的结婚目的未能实现，黄秀娟对该45822.7元无合法占有的依据，依法应返还给黄国辉。黄秀娟上诉称涉案款项是黄国辉在恋爱和同居期间，为取悦黄秀娟自愿赠与黄秀娟的，并由双方共同花销完，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国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黄秀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秀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黄国辉不当得利款45822.7元；三、驳回上诉人黄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1054元，由上诉人黄国辉负担531元，上诉人黄秀娟负担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已由上诉人黄国辉、黄秀娟各预交2108元），由上诉人黄国辉负担1062元，上诉人黄秀娟负担1046元。本院退回上诉人黄国辉1046元，退回上诉人黄秀娟10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