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法定代表人：张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北京星权（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顺兴泰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法定代表人：赵向阳，总经理。上诉人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和顺兴泰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文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第二、三、四项，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兴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的北京连锁店（字号甘肃人家）实际供销酒水，双方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一，兴泰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明确否认与文祥公司签订过合同，也否认甘肃人家经营情形，同时，法定代表人赵向阳自认已将公司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黄玉明，其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两种陈述明显相背。既然赵向阳未参与也不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则其否认与文祥公司签订合同并实际履行没有事实依据。在此前提下，文祥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同、销售单、收据以及连锁店经理黄玉明联系方式等证据材料，证据之间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若文祥公司未实际供货给兴泰公司酒水，则不可能使用酒水冲抵“进店费”。一审法院未能根据证据材料进一步查明双方签订并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甘肃人家与兴泰公司属于何种关系、是否为兴泰公司实际经营品牌的基础事实也未查明，在此基础上作出不利于文祥公司的判决结果，有失客观公允。第二，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履行合同的流程是：兴泰公司提前下单，注明所需酒饮名称、规格、数量等，文祥公司下单后由库房备货并由物流派送。销售出库单一式三联，第一联为白联，也是签字页由文祥公司留存；第二联为粉联，由文祥公司业务员保存并据此与店家对账结款；第三联为黄色联，交由兴泰公司保存。销售出库单由文祥公司送货人及兴泰公司的库管双方签字确认即可。兴泰公司已结付的2019年5月、6月的酒水货款，销售出库单也是由双方工作人员签字，并未加盖公章。据此可以确认，文祥公司使用的销售出库单在送货时由双方现场验收签字确认，完全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销售出库单能够证实文祥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二、文祥公司用酒水款折抵的5万元“进店费”实为质量保证金，兴泰公司违约应当全额返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进店费”，5万元款项的性质未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1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兴泰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文祥公司交来价值5万元酒水款抵进店费。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可以确认：第一，兴泰公司收取了文祥公司5万元“进店费”，并且是用酒水款冲抵“进店费”。但合同中并未约定“进店费”，从文祥公司支付“进店费”的方式及数额看，此“进店费”即为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第二，文祥公司既然使用酒水款抵“进店费”，必然是先向兴泰公司实际供应酒水，但一审法院对供应酒水的时间、地点、规格、数量、结算方式均未查明，即将“进店费”另案处理显然不妥。其次，文祥公司第一次结账时使用酒水款抵“进店费”事实成立。文祥公司根据兴泰公司订货要求供应酒水，月末与大望路总店对账确认收到酒水的金额，并通过总店进行结账。2019年7月，兴泰公司第一次结算5月、6月的账款，两个月货款总计71842元。按双方约定，文祥公司将酒水款中的5万元冲抵质量保证金，兴泰公司支付剩余酒水款21842元。7月16日兴泰公司向文祥公司出具了5万元“进店费”收据，7月22日文祥公司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其中酒水冲抵的5万元的发票号码为：03061610；余款发票号码为：03061611。该两张发票均详细列明了销售货物清单，包括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税率、税额，文祥公司据此收取货款并实际支付税款。综上，文祥公司实际向兴泰公司供应了酒水并冲抵质量保证金事实成立，证据充分。三、文祥公司已提供了证人线索，一审法院未能予以核实，最终影响案件事实查明。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的合同实际履行至2019年11月，因兴泰公司未按约定结付货款，文祥公司停止了送货。嗣后，文祥公司多次催要货款未果，至2020年新年伊始，新冠疫情席卷全国，兴泰公司三家连锁店全部停止营业至今。鉴于此，兴泰公司的员工已经离职，并且在不同的城市工作生活，文祥公司联系了当时的经手人，也明确向法院提供了证人线索，为保证证人不受污染，也因受疫情及工作原因影响，一审证人未能亲自到庭，但已表达可以通过视频或互联网连线确认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未准许文祥公司证人作证申请依据不足。兴泰公司辩称，兴泰公司在一审中声明了合同的签订主体是甘肃人家，甘肃人家与兴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文祥公司主张的向总店及分店送货，都是与甘肃人家发生的供货。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之间合同的签字、收款等都是当时准备受让股权的黄玉明的恶意欺诈行为。文祥公司应找签合同的黄玉明赔偿，兴泰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文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酒饮供销协议及2019年5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请求判决兴泰公司给付文祥公司货款152976.2元；3.请求判令兴泰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兴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0日，文祥公司（甲方）与兴泰公司（乙方）签订酒饮供销协议，约定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供应酒水，目标产品为白酒类、燕京啤酒、花雕酒类、奶制品以及其他包装饮料等；协议起始日期：2019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在协议未到期双方合作期内乙方新开餐饮店所销酒水无条件由甲方正常供货；甲方提供的商品必须由乙方当场验货（高档酒类须登记生产日期及批号和自制防伪标），乙方须配合甲方收货，在甲方交付商品后，应即时对该商品进行验收，办理正规收货手续；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发生拆迁、转让、停业等事件，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结清所有货款；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终止协议，乙方须结清甲方所有货款；乙方每月10日前结清甲方上月全部货款，如不按约定日期结账，视为乙方违约；甲方业务结账时，乙方财务人员见到甲方发票专用章的发票方可结账，支票、网银、现金均可。2019年5月1日，文祥公司（甲方）与兴泰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在上述酒饮供销协议所签酒水项目中补充以下条款：乙方北京连锁店保证从协议签订之日起销售甲方协议所规定的产品，甲方向乙方共投入10万元作为乙方销售甲方酒饮的质量保证金（支付方式：分两次支付。协议盖章生效后，第一次结账时从货款中扣除5万元，当双方所签协议执行到第7个月时，再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另外5万元）；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发生拆迁、转让、停业等事件，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结清所有货款，质量保证金按销售比例退还；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终止协议，乙方须结清甲方所有货款并全额退回甲方质量保证金。2019年5月1日，文祥公司（甲方）与兴泰公司（乙方）签订供销协议，就甲方向乙方独家供应啤酒系列一事，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了10°燕京精品纯生、燕京白啤（听装）、燕京冰啤纯生、燕京鲜啤的规格、单位、价格；协议日期：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合作内容：甲方向乙方提供燕京啤酒在乙方店内销售；甲方保证货物正常供应，及时送货，乙方提前一天订货，甲方保证48小时内送到乙方经营场所；甲方提供的商品必须由乙方当时验货，乙方须配合甲方接货，在甲方交付商品后，应即时对该商品进行验收，办理正规收货手续；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终止合同，乙方须结清甲方所有货款；乙方每月10日前结清甲方上月全部货款，如乙方不按约定日期结账，视为违约；甲方业务结账时，乙方财务人员见到甲方发票专用章的发票方可结账，支票现金均可。2019年7月16日，兴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文祥公司交来价值5万元酒水抵进店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的酒饮供销协议、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文祥公司主张解除酒饮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酒饮供销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协议日期为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至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至兴泰公司之日，酒饮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因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涉案酒饮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不存在解除的基础，因此，对于文祥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支付货款，应当首先举证证明文祥公司已经履行了供应货物的合同义务，本案中，文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销售出库单中并未加盖兴泰公司公章，兴泰公司对相关销售出库单亦不予认可，文祥公司称销售出库单中的签收人员均为兴泰公司员工，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文祥公司已经依据涉案协议约定向兴泰公司履行完毕供货义务，对于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乙方北京连锁店保证从协议签订之日起销售甲方协议所规定的产品，甲方向乙方共投入10万元作为乙方销售甲方酒饮的质量保证金（支付方式：分两次支付，协议盖章生效后，第一次结账时从货款中扣除5万元，当双方所签协议执行到第7个月时，再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另外5万元）”，但文祥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关质量保证金实际已向兴泰公司交付的证据，其提交的加盖兴泰公司公章的收据中显示的相关款项系抵扣“进店费”而非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在兴泰公司不认可收到质保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据此认定该“进店费”实为“质量保证金”。其次，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终止协议，乙方须结清甲方所有货款并全额退回甲方质量保证金”，根据文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兴泰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的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对文祥公司要求兴泰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酒水抵进店费”的相关事实，文祥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文祥公司称：兴泰公司于2019年7月份给付了5、6月份的货款共计71842元，其中5万元抵质量保证金，剩余21842元以现金方式予以支付，此后所送酒水货款均未支付。兴泰公司称：兴泰公司于2017年6月24日将公司的证照、公章、经营权交给案外人黄玉明，后于2020年5月13日取回，不清楚在此期间段公司的经营情况，兴泰公司对此期间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文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5月、6月的销售出库单及销售退货单（共计71842.8元货物）；证据2，收据及北京增值追专用发票（附货物清单）；证据3，大望路店7月-12月销售出库单及退货单；证据4，万泉河店7月-10月销售出库单及退货单；证据5，宣颐店7月-9月销售出库单；证据6，7月-9月的发票；证据7，黄琪与严英的微信聊天记录。因文祥公司提交了上述证据原件，且文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质证和认证，本院认定相关事实如下：销售出库单载明了：客户编码、业务员、发货时间、客户名称、提货方式、送货地址、存货名称、规格、件数、数量、单价、金额、税额、送货人、签收人等信息。上述出库单载明的客户名称均为兴泰公司，存货名称为各种酒水。经统计销售出库单及退货单，2019年5月和6月，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送货金额共计71842.8元；签收人包括：郝举朝、闫蝶、黄琪、宋继云、高宇等；2019年7月至12月，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送货金额共计152976.2元，签收人包括：郝举朝、黄琪、李娜、田亚军、宋继云、高宇、岳帅康、张晓丽等。文祥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向兴泰公司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并附销货清单，销货清单中记载的货物为各种酒水，两张记账联显示的价税合计分别为5万元、21842元。文祥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9月18日、10月16日向兴泰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发票，并附销货清单，销货清单中记载的货物为各种酒水，三张记账联显示的价税合计分别为43136.8元、32884.2元、6208.19元。本院再查：兴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向阳与案外人黄玉明于2020年5月13日签订《协议书》，载明：黄玉明交出兴泰公司资产所有权和经营权，黄玉明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和拖欠供应商货款由黄玉明承担。黄玉明将兴泰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公章、账册、报表等交接。该协议附件三报表存在以下记载，日期：2019年7月31日，凭证号数：记-0053，科目编码：218111，科目名称：黄玉明，摘要：购进酒水-诚实文祥，方向贷，金额2184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酒饮供销协议、补充协议、供销协议上加盖有兴泰公司公章，且有经办人签字；另，兴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黄玉明签署的《协议书》附件三亦有关于兴泰公司向文祥公司支付酒水款的记载，现兴泰公司仅以涉案交易发生时公司实际经营交由案外人负责为由，否认合同的真实性，本院难以采信。本院认定上述合同系文祥公司与兴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据此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关于兴泰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收据中的“进店费”是否为涉案补充协议中的“质量保证金”。因涉案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第一次结账时从货款中扣除5万元质量保证金，收据中载明：收到文祥公司交来价值5万元酒水抵进店费，二者的交付方式和金额相同，且兴泰公司既未提供证据，亦未陈述其与文祥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文祥公司需向兴泰公司交纳5万元进店费，故本院认定上述收据中的“进店费”为涉案补充协议中的“质量保证金”，兴泰公司向文祥公司收取了质量保障金5万元。关于文祥公司提交的5、6月销售出库单、退货单的真实性，首先，基于上述认定，兴泰公司出具的收据系履行涉案供销协议，从该收据的内容来看，可以确认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曾供应过酒水5万元；其次，文祥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向兴泰公司开具金额为2184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兴泰公司报表中的付款记载完全吻合；最后，文祥公司提供的5、6月销售出库单、退货单载明的事项清晰明确，且金额与其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一致，亦与涉案收据及兴泰公司记载的金额相符。尽管5、6月销售出库单、退货单上并未加盖兴泰公司公章，但在上述情形下，足以认定该单据对兴泰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兴泰公司所欠货款金额，文祥公司提供了7月至12月向兴泰公司供应酒水的所有出库单和退货单，金额共计152976.2元。尽管未加盖兴泰公司公章，但本院注意到：一是该出库单和退货单的形式与5、6月销售出库单形式相同；二是该出库单上的签收人与5、6月销售出库单上的签收人有多人重合；三是文祥公司向兴泰公司连续开出7、8、9月的增值税发票，未有证据显示，兴泰公司曾付款。据此，本院确认兴泰公司欠付的酒水货款金额共计152976.2元。现双方签署的涉案协议已经到期，兴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文祥公司供应的酒水存在质量问题，故兴泰公司应向文祥公司支付货款152976.2元，并退还文祥公司给付的质量保证金5万元综上所述，文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03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和顺兴泰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52976.2元、退还质量保证金5万元；三、驳回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公告费260元，由北京和顺兴泰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北京和顺兴泰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