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晋，男，198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延轲，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冠金，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军，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晋因与被上诉人秦冠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事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发生过借贷关系。（一）上诉人经济条件良好，没有借款需要，且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工作关系，交情一般，平时并没有关系往来，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借款。（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书面借款合同、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8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交情以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可能不让上诉人出具借条。根据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双方确定80万元借贷事宜是当面讨论确定的，当面借款80万元现金还不让借款人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也未进行合理解释，而是仅提供了上诉人自己存款的银行凭条，以及赵亚潇代替上诉人存入上诉人自己账户的银行纪录，明显不符合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三）在一审庭审中，证人秦某讲述当时是前往范县给上诉人打款，而在一审起诉状中被上诉人称是在古云给上诉人打款，两者所述存在矛盾。且证人秦某、郝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老乡、雇佣关系，相互之间具有利益关系，证言也存在明显矛盾之处，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替高晋存入高晋自己的账户，而非代替被上诉人，上述书证证明在存现之前，80万元就已经是高晋的了，而非被上诉人的，涉案80万元是现金交付，而非转账，与上述规定不一致。（二）法院应严格适用上述司法解释中的“转账凭证”之规定，不能随意扩大解释。法律的适用应当考虑其立法本意，上述司法解释之所以规定的是“转账凭证”而非交付是因为转账交付借款而不打借条是民间借贷法律行为的一种常见形式，而这种形式之所以常见是因为转账时可以备注转款用途，且有时因用款紧急或者关系亲密又或者出具借据不便，从而会存在只有转账凭证而无借据的情况，但本案却不是这样，且被上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应当严格适用这一条，不能随意扩大解释。（三）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存现凭条及银行存现信息只能证明80万元到了上诉人账户之中，上诉人所提抗辩及原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仍让借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因此原审法院不能简单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法院仍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其他借贷要素来判断借贷关系之真伪，故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为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发生借款事实的时间为2011年6月15日，被上诉人自称2013年底一直催要，那么2013年底，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现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一审判决却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而不予支持上诉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明显不符合相关规定。四、经上诉人回忆，并前往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核实，发现2011年6月14日高晋账号收到的80万元，系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对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的超付款，2011年6月17日高晋将80万元提现归还给了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据了解，该80万元应当是由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先转给了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后由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转账给了赵亚潇，赵亚潇提现后向高晋存现。五、本案系虚假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与证人存在虚假陈述。虚构虚假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严重妨碍司法秩序，已经达到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对被上诉人进行罚款、拘留、并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秦冠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存款凭条复印件，且一审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范县支行进行了核实，证实了该存款凭条复印件确系该行工作人员协助被上诉人从该行市档案室调取，其内容真实客观。同时，一审法院调取了账号为6227××××9987，户主姓名为高晋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凭证，显示该账号于2011年6月14日现金存入80万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14日以存现方式向上诉人交付款项8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对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的事实已完成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未提出借款合同关系不存在的证据，且不能说明交付款项的性质、去向、用途，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客观上已收到80万元的事实，若不存在借贷关系，那么上诉人收到的该80万元则为不当得利，那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证人秦某、郝某虽与被上诉人存在同乡、雇佣关系，但并不影响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存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充分证实了系赵亚潇代替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存款，该存款凭证实为转账凭证，系根据习惯进行的，不影响向上诉人转账的真实性。存款代理人赵亚潇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上诉人也自认不认识赵亚潇，充分证明了赵亚潇存现行为系受被上诉人委托而代行。上诉人不能说明该80万元的来源和去向，另外银行交易记录证实，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后于2011年6月17日进行了现金支取，充分证明了借款的事实和个人使用该借款的事实。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未提交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中未约定还款日期的，应适用20年的特殊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后，虽然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是一直未找到上诉人，因此原告主观上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被侵害，直至提起本案之诉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日期为提起本案之诉的日期，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秦冠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自2011年6月15日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2.与本案相关的诉讼等费用依法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秦冠金以濮阳市亿石土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十局签订土方砂石料供应合同，开始与中铁十局有业务往来，因此与时任中铁十局中南通道二分部总会计师的被告高晋相识。2011年6月14日，原告委托其雇佣的出纳赵亚潇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县支行将现金80万元存入账号为6227××××9987，户主姓名为高晋的银行账户。2020年3月24日，原告以上述80万元系高晋向其借款且尚未偿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高晋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及质证过程中，原告提交了存款凭条复印件，该复印件载明：“……2011年6月14日现金存入客户审核：账号／卡号6227××××9987户名：高晋存入金额：800000.00……存款人对‘客户审核’栏内容确认签名：赵亚潇代高晋户主姓名：高晋户主证件名称：身份证户主证件号码：××代理人姓名：赵亚潇代理人证件名称：身份证代理人证件号码：××……”，对此存款凭条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范县支行核实，该行工作人员口头答复，该存款凭条复印件确系该行工作人员协助原告从该行市档案室调取，内容属实，同时一审法院调取了账号为6227××××9987，户主姓名为高晋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凭证，显示该账号于2011年6月14日现金存入800000元。上述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于2011年6月14日以存入方式向被告交付款项80万元的事实。另，庭审及质证过程中，被告对原告诉称该8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不予认可，称案涉款项也不是其本人使用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被告以其当时从事财务工作经手钱款太多记不清楚为由，未能说明案涉80万元的款项性质、去向或用途，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基于其他交易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在原、被告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且被告也未向原告出具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已对双方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对此本案被告否认借款合同关系存在，但未提出交付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抗辩，亦不能说明交付款项的性质、去向或用途，此时被告应当对其主张事实不能确定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结合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证人证言及双方的举证责任，认定原、被告之间借贷事实确已发生，原告秦冠金作为出借人已经实际给付了被告高晋借款，被告高晋作为借款人，应当偿还原告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现原告具状起诉，应视为还款期限届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分，请求自2011年6月15日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酌定为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4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庭审中，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未提交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秦冠金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24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秦冠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均由被告高晋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高晋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取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2011年6月14日的资金流水，并提交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2011年6月14日的银行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存根复印件等，用以证明涉案80万元系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6月14日向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超付的材料款。 本院依法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县支行调取了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2011年6月至7月的银行交易明细，该银行交易明细中并未记载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向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付款80万元。后，上诉人高晋主张涉案80万元系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6月14日向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超付的材料款，并向法院申请调查令，申请调查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县支行2011年6月14日的银行交易明细。该银行交易明细记载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向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付款80万元，同日该80万元转账至赵亚潇账户。上诉人高晋另提交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补充说明一份，用以说明80万元虽实际付款至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但记账凭证却记载为80万元付款至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的原因。 被上诉人秦冠金对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虚假证据，实际施工过程中只存在欠款追缴而不存在款项超付的情况，且付款凭证等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涉案80万元系其与上诉人高晋之间的借款，与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并无关联。被上诉人秦冠金提交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的工商登记信息，并申请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的法定代表人秦冠果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范县王楼乡金山砂石料经销处与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法定代表人不同，且两个经销处业务并不混同，不存在实际控制人均为秦冠金的情况。被上诉人秦冠金另提交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与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摘要的复印件一份和秦冠金病例若干，因该两项证据对于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与否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经与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核实，该公司认可高晋提交的证明由其出具，且银行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存根复印件在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复印取得。 本院二审查明：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法定代表人为为秦冠金。2011年6月14日，中铁十局集团山西中南部铁路通道ZNTJ-15向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转账80万元，同日，范县王楼亿石土沙石料经销处向赵亚潇转账80万元。另，2011年6月14日，赵亚潇向高晋账户存款80万元的事实同一审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高晋与被上诉人秦冠金之间是否存在80万元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秦冠金主张赵亚潇2011年6月14日向高晋账户存入的80万元现金系上诉人高晋向其借款形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高晋提交了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证明、银行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存根等证据，辩称该80万元系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向砂石料经销处的超付款，高晋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达到抗辩涉案80万元并非双方之间因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的证明目的。在此情况下，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秦冠金仍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秦冠金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与上诉人高晋之间存在80万元的借贷关系。据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秦冠金与上诉人高晋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8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冠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秦冠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吴艳锋 审 判 员 刘晓光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肖 倩 书 记 员 魏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