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师范学院，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明湖育才巷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0429320277M。法定代表人：何林，系该学院校长。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系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09124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南，男，198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911101425。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鹏，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53022005110157。上诉人六盘水师范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南辞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盘水师范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83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陈南支付六盘水师范学院违约金1787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南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8月，上诉人根据《中共六盘水市委办公室六盘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六盘水市引进高层次人才试行办法〉的通知》（市办发［2012］24）要求，经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后，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聘用陈南到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签订《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依法订立的上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按照约定，陈南应在上诉人处工作满5年，现陈南入职2年后就向上诉人提出辞职申请，违反了协议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因而陈南应依约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二、根据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条例的规定，事业单位在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事业单位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对解除合同的条件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并受法律保护。涉案当事人签订的《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对聘用工作人员陈南服务期内接受教育学习辞职有明确约定，同时对违反协议义务的违约责任亦约定具体明确，意思表示真实，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上诉人已为陈南办理了辞职，上诉人向陈南主张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三、本案《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二者内容并不矛盾。根据逻辑关系看，先有《人才引进协议书》，双方约定权利义务后，再根据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签订统一格式的六盘水市市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并报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及备案。《人才引进协议书》属于《聘用合同书》的组成部分，也是签订《聘用合同书》的前置条件。而《聘用合同书》是报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陈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以及财政部门划拨其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的外在合同表现形式，根据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聘用合同书》只能三年一签，故本案《聘用合同书》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期满后自动续签，而《聘用合同书》所指的合同期三年与《人才引进协议书》所约定的服务期5年以上并不存在矛盾及冲突之处，一审认定约定不明明显不当。四、关于陈南工资标准的问题。2017年5月，陈南应发工资为4960元，扣除其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陈南实际领取金额与应发工资金额必然不一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南辩称，一、《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第八条关于服务期未满5年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系被答辩人单方意思表示，未与答辩人协商一致，且该违约金条款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限制了答辩人受教育的权利，系无效约定。1.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但书条款，并非赋予被答辩人享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单方约定违约金的权利。（1）但书条款是指与“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聘用合同的同等或其他解除合同的方式（主要是解除时间的约定），并非扩大解释为对解除合同中违约金的随意约定。（2）但书条款中规定了“另有约定”，但该“另有约定”需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①被答辩人未满5年服务期支付违约金条款的约定违反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52号）第十七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第六款第（二）项、《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考入高等院校的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并未规定违约金的支付。②上述文件中分别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承担违约金的情形做了明确列举，系对支付违约金情形的穷尽列举，考入高校解除合同的并不属于支付违约金的情形。2.《聘用合同书》第八条系被答辩人单方制作，系答辩人签字后，被答辩人收回聘用合同后单方粘贴打印上去的，答辩人在签订聘用合同时并不知情，未与答辩人协商一致，被答辩人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规定聘用合同需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二、《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对服务期的约定存在矛盾，且《人才引进协议书》规定的服务期未满五年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没有事实基础，无法履行。（一）《人才引进协议书》要求必须满五年的服务期与《聘用合同书》约定的不确定的合同期限相矛盾。《聘用合同书》是否续签是考核及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人才引进协议书》系框架性条款，直接约定了五年的服务期，但《聘用合同书》中仅约定了三年合同期，且合同期届满，需要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或其他原因，聘用即终止，也就是说，三年合同期满并不当然续签合同，而《人才引进协议书》要求必须满五年的服务期与不确定的合同期限相矛盾。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完全排除了答辩人的权利，应属无效。（二）答辩人虽然辞职时间为2017年5月，但实际离职是2017年8月，被答辩人规定以离职当月的工资标准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础，而答辩人离职当月即8月被答辩人并没有发放任何工资，故违约金也无法计算。不得参照5月份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三、关于答辩人工资的问题，被答辩人制作的工资并未实际发放。被答辩人单方制作了工资组成明细，但在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中均显示，其绩效工资等均没有发放，被答辩人有对该费用保留追诉的权利。四、被答辩人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及计算标准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法理学的一般公平原则，我国违约金的计算一般属于填平原则，不应具有惩罚性。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工作两年，总收入不到10万元，因考入高校行使受教育权却要承担被答辩人要求的近20万的违约金，于法于理均不符。被答辩人在同意答辩人离职时，未向答辩人送达过其主张违约金的材料或表达过该意思表示，在为答辩人办理完毕所有离职手续时，认可不向答辩人主张违约金，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聘用合同》，但在答辩人离职长达两年后又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考入高等院校解除聘用合同系答辩人法定权利，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被答辩人单方制作的未满5年服务期支付违约金条款未与答辩人协商一致，非答辩人的意思表示，并不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且该条款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六盘水师范学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78700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具体日期未签署），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约定陈南被聘用到生命科学系专业技术岗位从事辅导员工作，甲方按照规定落实好乙方的各项待遇。乙方必须在甲方服务五年以上，工资福利待遇按国家规定执行，乙方若因报考其他单位或者其他原因申请离职（调出、辞职、自费出国等），需提前写出申请经所在系（部门）签字同意，交人事处审核，经学院研究同意后，方能离职。服务期未满的，按违约处理，违约金计算方法：离职时的月工资总额×未完成的服务年限（以月计算）。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2015年8月3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六盘水市市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共三年。其中试用期至2016年7月31日，共12月。在合同签订时的工作报酬为国家事业单位工资标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必须提前30天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1）考入普通高等院校需离岗学习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处为空白，上粘一张纸片，打印内容为：“1、乙方在服务期内脱产学习或因其他原因未能在岗工作的，按照实际不在岗工作时间顺延服务期限；2、乙方服务期满，但承担的教学、科研工作任务尚未完成的，不得调出或辞职。3、因服务期未满而离职的，按照《六盘水市师范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执行”。合同还约定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后被告于2017年5月9日向原告提交辞职申请书，原告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于2017年5月10日批复，同意：“经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同意陈南辞职，请学校审批”。2017年5月24日，原告2017年第10次党委会议纪要研究决定：“同意陈南同志辞去公职，按照其与学校签订的《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缴纳违约金后，由人事处按规定报市人资社保局审批”。2017年5月31日，原告作出六盘水师复（2017）2号文件，同意陈南辞去公职，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被告离职后，原告以被告未支付违约金为由，向六盘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黔六市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6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不服，故诉至法院。另，被告系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系事业单位在编人员，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原告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应依法审理。因被告与原告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本案的案由应为人事争议。被告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以及支付多少，应依照双方的约定。本案中，原、被告分别签订了《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六盘水市市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两份合同均系对人事问题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没有具体落款日期，不能判断两份合同签订的先后顺序，两份合同约定的服务期不同，协议为五年，合同为三年，协议书约定了违约情形及违约金支付计算方式，其中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未完成的服务年限为依据，聘用合同约定了违约情形，原告主张违约金计算以协议为准，但合同的表现形式不能证明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且如果按照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因服务期年限约定不同，未完成的服务年限不同，违约金计算结果亦不同，故原、被告双方对于违约情形及违约金的支付约定不明，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787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盘水师范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六盘水师范学院负担（原告已预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5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陈南办理了离职手续。被上诉人2017年5月的应发工资为4960元，扣除养老金、职业年金、公积金、税费等费用后，实发工资为3046.14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178700元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人事关系，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约定，事业单位与聘用工作人员可以在聘用合同中对解除合同的条件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聘用，双方签订了《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及《聘用合同书》，该两份合同中有关权利义务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上诉人提供的《聘用合同书》中关于因服务期未满而离职时按照《六盘水师范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执行的条款系写于合同第八条后面空白处粘贴的纸片上，上面的条款仅有上诉人盖章确认，没有被上诉人签字或按印确认，不能确认该条款系经双方协商达成，故该条款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不产生效力。《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在服务期内辞职时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该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五年服务期，但《聘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是三年合同期限，虽然上诉人对两份合同约定了不同期限作出了说明，但从有利于聘用工作人员的角度，本院采纳《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三年期限来计算未完成的服务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对于违约情形及违约金支付的约定系约定不明，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为2015年8月至2017年5月，共22个月，未完成的服务期为14个月，违约金计算为：被上诉人离职时月工资总额4960元×14个月=69440元。上诉人主张超出6944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辩称其离职时间为2017年8月，与本院已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辩称其在2015年5月的实发工资仅为3046.14元，经审查，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的工资总额是4960元，扣除养老金、职业年金、公积金、税费等费用后，实发工资为3046.14元。根据《六盘水师范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协议书》约定，应以其离职当月的工资总额4960元为标准计算违约金，对被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六盘水师范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8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六盘水师范学院违约金69440元；三、驳回上诉人六盘水师范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陈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朱会峰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