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儒，男，194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岸达（刘自儒之孙），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湘，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湘江，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征，湖南湘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自儒因与被上诉人张湘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湘0726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刘自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湘07民终213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后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20)湘072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刘自儒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自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自儒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湘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不合法；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张湘江辩称，1.本案没有法律上的争议，只有事实上的争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在2012年7月24日就已经消灭。2.刘自儒起诉之前未向张湘江主张权利，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一审程序合法。4.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自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湘江立即偿还刘自儒借款本金30.5万元，并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于1999年4月29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刘自儒自公司成立即持有99%的股权至今。2007年10月20日，城建公司制作石城房司（2007）001号《关于对开发邮政小区项目部经营管理办法的决议》，该决议载明：邮政小区项目部股东入股由刘自儒、张湘江、杨业元三名股东组成，首期入股投资额为50万元，刘自儒入股17万元占34%，张湘江、杨业元各入股16.5万元分别占33%。公司刘自儒总经理兼任该项目负责人。利润分配：按照有关会计和税法的规定，结清账目，扣完前期借支，缴清税款，扣除返还旧房价款、拆迁补偿和各种办证税费后的结余，再按首期入股比例分配盈利。此决议由公司下发到邮政小区三名股东执行，签字盖章后产生法律效力。刘自儒、张湘江、杨业元均在该决议上签名。2008年6月19日，城建公司（甲方）与张湘江（乙方）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原刘自儒、张湘江和杨业元三人合作开发邮政小区项目部一事，由于杨业元未按协议交纳股东款，视为自动放弃股东权。为此，只能由刘自儒、张湘江二人合作开发。管理形式：设立邮政小区项目部，由公司实行统一管理。股东投资：甲方投入现金22万元，同时提供房地产开发资质和相关的技术力量，占股50%。乙方投入现金22万元，同时提供该项目的审批和其他资料，占股50%。人事安排：甲方兼任该项目经理。利润分配：按照有关会计和税法的规定，结清账目。扣完前期开支，缴清各项税费和上缴公司资质管理费6万元、扣除返还旧房价款、拆迁补偿和各种办证费后的结余，再按入股比例分配盈利。遗留问题：属个人借支的谁经手谁负责，谁批准谁负责收回的原则，并在盈利分配结算时扣减。2009年4月1日，刘自儒、张湘江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为了加快邮政小区项目部工程进度，缩短建设工期，刘自儒借款28万元给张湘江，月利率按3%计算，借款时间12个月，自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4月1日。本金和利息在邮政小区张湘江分配利润中扣除，直至项目结算完工后，还清本息为止。同日，张湘江出具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城建公司刘自儒现金28万元，按借款合同还本付息。同日，刘自儒、张湘江、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共同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关于邮政小区第二次补交国土出让金15万元整，由公司经理刘自儒代借给邮政小区项目部15万元整，月息按3%计算，时间定为一年整。在项目建设中，如收到资金，首先应偿还公司刘自儒借给项目部的本金15万元及利息。借款资金15万元及利息3%，由邮政小区股东刘自儒、张湘江共同负责偿还五建公司（由刘自儒法人领取本息）。该协议尾部由五建公司加盖公章，刘自儒、张湘江在“股东”处签名。2009年7月4日，张湘江再次向刘自儒借款2.5万元，并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城建公司刘自儒现金2.5万元，月息3%”的借据，张湘江同时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时间从2009年7月4日至2009年7月16日止，如不按时还清，除按月利率3%计算外，张湘江50%的开发股份自愿放弃，无偿转让给刘自儒。2012年6月5日，刘自儒、张湘江参加由原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的对合作开发邮政小区项目相关问题的调解。在当日的调解笔录中记录被调对象为：刘自儒、陈开华、张湘江。笔录中张湘江陈述：“2006年始报这个项目至2008年，我没有别的要求。这个地皮是我报过来的，还有我多方努力换来的门面。①项目地是我报过来的，要补偿。②邮政局门面要返两个，现在邮政局只要一个，是我做的工作。③要求按合作办议要50%……”刘自儒陈述:“……④28万的事，是张2009年4月1日借的，当时之前他借余建平22万元（交土地出让金），余不放心，就找到我，我就签了个字，情况属实，后余建平向张讨钱，连本带息算了28万，张就找我，我也就借28万给张湘江，还余建平……⑤2万5千的借款问题。09年7月4日我在办公室办公，张湘江来把借条给我看了……张写了一个承诺书……到期后，给我打电话，说给我还钱。我当时在去贵州路上，他说还我钱，我说明天就回来，但到现在没有还给我……”2012年6月27日、2012年7月13日，分别进行了第二、三次调解。2012年7月24日，城建公司（甲方）与张湘江（乙方）在原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内容为：2008年6月19日，甲乙双方签订《“邮政小区”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现“邮政小区”已竣工验收待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享有“邮政小区”项目盈利126万元整，其余盈利归甲方所有。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偿还，双方于2009年4月1日共同向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借款15万元由甲方或刘自儒独自偿还。其余债务谁经手谁负责。2.在签订该协议后，乙方退出该“邮政小区”项目合作，今后一切工作均由甲方行使，乙方不得有任何干涉行为，否则每干涉一起甲方扣余乙方盈利叁拾万元……。刘自儒、张湘江分别在“协议人”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刘自儒、张湘江对张湘江向刘自儒借款28万元、2.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张湘江向刘自儒所借30.5万元是否在2012年7月24日的《调解协议书》中予以处理，即是否属于该协议书第1项“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偿还”所约定的“乙方不再偿还”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由于刘自儒与张湘江对《调解协议书》第1项的表述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将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审查该项表述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调解协议书》的条款表述。《调解协议书》首部列明“甲方”为城建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为刘自儒、“乙方”为张湘江，从其形式来看系约定城建公司与张湘江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调解协议书》第1项约定：“乙方享有“邮政小区”项目盈利126万元整，其余盈利归甲方所有。”首先，从案涉2007年10月20日《关于对开发邮政小区项目部经营管理办法的决议》及2008年6月19日《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来看，案涉邮政小区项目最初由刘自儒、张湘江、杨业元个人合伙进行开发，后杨业元退出，由刘自儒、张湘江合伙开发，合伙体向城建公司上缴公司资质管理费6万元。故，对于案涉邮政小区项目盈利的分配应在合伙体刘自儒、张湘江之间进行，城建公司仅享有获取资质管理费的权利。将这里的“甲方”理解为城建公司与案件事实不符。其次，《调解协议书》第1项还约定：“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偿还，双方于2009年4月1日共同向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借款15万元由甲方或刘自儒独自偿还。”结合2009年4月1日刘自儒、张湘江、五建公司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该笔15万元借款系刘自儒、张湘江共同向五建公司所借，由刘自儒、张湘江共同向五建公司偿还，所以“双方于2009年4月1日共同向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借款15万元由甲方或刘自儒独自偿还”中的“双方”应理解为“刘自儒和张湘江”。鉴于“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偿还”与“双方于2009年4月1日共同向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借款15万元由甲方或刘自儒独自偿还”表述为并列关系复句，这里的“双方”与“甲方”“乙方”，应指代同一对象。二、签订《调解协议书》的目的。如前第一项所述，刘自儒、张湘江合伙挂靠城建公司开发案涉“邮政小区”项目，刘自儒、张湘江与城建公司之间系借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的关系。2008年6月19日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刘自儒、张湘江在合伙体中各自“占股”50%。张湘江基于与刘自儒的合伙关系，要求与刘自儒对“邮政小区”项目利润进行分配。从2012年6月5日原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中可以看出，其调解的对象为刘自儒与张湘江，调解的主要矛盾为张湘江要求的“邮政小区”项目的利润分配问题。刘自儒提出张湘江向其借款28万元、2.5万元，将该两笔借款纳入调解中。2009年4月1日由刘自儒、张湘江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金和利息在邮政小区张湘江分配利润中扣除，直至项目结算完工后，还清本息为止。”刘自儒在对“邮政小区”项目利润分配的调解中将张湘江对其借款纳入一并进行调解符合双方关于借款偿还方式的约定。所以，在《调解协议书》中将案涉两笔借款一并处理符合当事人的要求及调解的目的。三、刘自儒、张湘江在“邮政小区”项目中的表述习惯。2008年6月19日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首部列明的“甲方”为城建公司、“乙方”为张湘江，而内容却表述为“由刘自儒和张湘江二人合作开发”，在“人事安排”中约定“甲方兼任该项目经理”。可以看出，刘自儒、张湘江在“邮政小区”项目的合伙过程中，有将“城建公司”与“刘自儒”混同表述的习惯。这里与前面第一项所述《调解协议书》中的混同表述具有一致性。因刘自儒系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持股比例达99%的控股股东，“城建公司”与“刘自儒”混同表述的习惯亦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按照《调解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调解目的及表述习惯，刘自儒所诉30.5万元借款已经在2012年7月24日《调解协议书》中处理完毕，依照该调解协议，张湘江向刘自儒所借案涉30.5万元不再偿还。案涉《调解协议书》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故刘自儒要求张湘江偿还借款本金30.5万元，并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湘江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在刘自儒提出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的情形下，不再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自儒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8元，由刘自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刘自儒请求判令张湘江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刘自儒和张湘江双方对案涉借款28万元、2.5万元，合计30.5万元事实无争议，但张湘江主张该款项在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一并处理，此债务已经消灭，刘自儒主张该款项并未一并处理，遂于2019年4月1日持2009年4月1日、2009年7月4日张湘江分别出具的借据等证据主张权利。本案中，刘自儒系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持股99%的控股股东。2012年7月24日，城建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刘自儒）与张湘江（乙方）在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享有“邮政小区”项目盈利壹佰贰拾陆万元整，其余盈利归甲方所有。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乙方不再偿还，双方于2009年4月1日共同向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借款15万元由甲方或刘自儒独自偿还。其余债务谁经手谁负责。根据查明的事实，2008年6月19日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明确载明“邮政小区”项目系刘自儒和张湘江二人合作开发，后因盈利分配及相关债务问题双方引发纠纷由石门县楚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案涉《调解协议书》系对刘自儒、张湘江合作开发的盈利分配及相关债务达成的调解协议，在协议书尾部协议人签名处刘自儒、张湘江个人签名并捺印，该协议未加盖城建公司单位印章。结合2009年4月1日，刘自儒、张湘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自儒借款28万元给张湘江，双方约定了借款本金28万元和利息在“邮政小区”张湘江分配利润中扣除，而案涉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张湘江享有盈利126万元，在签订该协议后，张湘江退出项目合作。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时，刘自儒本人参加并在协议尾部签名捺印，刘自儒称在调解时未主张扣除案涉借款，亦不能做出合理性解释。2012年6月5日的调解笔录，其中并未涉及张湘江向城建公司借款的内容，刘自儒就两笔借款进行了举证说明，张湘江对两笔借款予以认可，本次调解涉及的人员是刘自儒和张湘江，内容涉及是张湘江要求处理对“邮政小区”项目的利润分配问题，刘自儒提出张湘江向其借款，一并纳入调解，具有高度可能性。另外，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28万元借款约定的借款时间为12个月（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4月1日），2.5万元借款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09年7月4日至2009年7月16日下午5点钟以前。按照诉讼时效的规定，即28万元借款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2年4月1日，2.5万元借款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1年7月16日。刘自儒虽上诉主张其向张湘江主张过权利，后又无法联系张湘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据查实，在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石门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关于张湘江扰乱石门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正常经营活动的情况汇报》中载明：2012年元月，邮政商住楼封顶后，张湘江开始到工地无理取闹……影响工地施工达1个多月……。且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张湘江一直都在参与调解。刘自儒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有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的事由，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刘自儒关于案涉借款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未一并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刘自儒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自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由刘自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严钦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彭珊珊书记员杨昇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