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生，男，1954年8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北京市万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晴月，北京市万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明，男，1963年9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淑生因与被上诉人吴淑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淑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淑明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物业、水电费票据仅能证明吴淑明在北京市海淀区×××21号3层4门431号房屋（以下简称431号房屋）居住，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存在多处矛盾及与常理不合之处，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之情形下，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吴淑明与我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431号房屋购房款系由母亲先行垫付，后我偿还了该笔款项。431号房屋自1998年便登记于我名下，且房产证亦并非由吴淑明保存，其对上述情况明知。自2008年我收回产权证已经过十余年，吴淑明若为真正的产权人也怠于主张权利，来要求办理转移登记，显然与常理不合。另，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另案生效判决结果相悖，且购买431号房屋使用了我的工龄，一审法院就工龄补偿未做处理，欠妥。吴淑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淑生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吴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我与吴淑生之间就431号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振奎与王凤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子女五人，长子吴淑生、次子吴淑明、长女吴淑兰、次女吴淑琴、三女吴淑玲。吴振奎于1994年12月2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王凤英于2002年2月因死亡注销户口。431号房屋原系吴振奎单位即中国电子器材总公司分配给吴振奎居住的房屋。后431号房屋在吴振奎死亡后遇房改。1995年10月，吴淑生与中国电子器材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吴淑生以成本价购买431号房屋，房价款为37388元，同时吴淑生根据相关文件享受以下优惠：1.工龄：按夫妇双方建立住房公积金前的工龄和。成本价/平方米1165元，年工龄折扣率为0.9%。2.成新折扣：标准价年折旧率为1.5%。成本价年折旧率为2%。3.现住房折扣率：1994年为5%。上述房屋于1998年12月28日登记于吴淑生名下。另查，根据购房收据显示，吴淑玲分别于1995年3月21日、1995年9月26日、1997年11月14日、1998年6月3日代交购房款13000元、3000元、22034.39元、31.15元。诉讼中，吴淑明主张，其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并一直居住于431号房屋，在父亲死亡后431号房屋遇房改，因吴淑生的工龄较长，使用吴淑生工龄购买房屋更优惠，故经全家商议以吴淑生的名义为吴淑明购买房屋，实际购房款系吴淑明所付。为此，吴淑明申请吴淑兰、吴淑琴、吴淑玲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表示，431号房屋的实际购房人系吴淑明，吴淑明一家亦在此居住，购房款系吴淑明实际支付，并认可借名买房系经全家商议的结果。另吴淑明提交吴淑玲出具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431号房屋购房款系吴淑玲代吴淑明交纳，款项共分四次交清。吴淑生对此均不认可，但经法院询问，吴淑生仅表示在购房时其并未实际出资，而系之后将4万元款项交给母亲王凤英。对此主张吴淑生亦未举证证明。诉讼中，吴淑明提交购房收据原件4张以及水、电、燃气、歌华有线等缴费凭证，拟证明其实际支付431号房屋购房款，并一直居住于此，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吴淑生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表示购房收据可以证明431号房屋买房人系吴淑生，且吴淑明在此居住理应缴纳上述费用。另经法院询问，吴淑生表示，在购买431号房屋时，其单位已分配房屋，并早与父母分家单过，并搬离431号房屋，之后亦未在431号房屋居住。关于购房过程及房本，吴淑生表示，系其委托吴淑玲办理买房事宜，房本一直在吴淑玲处，直至2008年才取回。再查，2011年4月7日，吴淑生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将吴淑明诉至法院，后法院判决确认431号房屋系吴淑生所有的不动产，其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因此判决吴淑明腾退431号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吴淑生。判决后，吴淑明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经再审，再审亦驳回吴淑明的再审申请。2018年5月4日，吴淑生与案外人张新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吴淑生将431号房屋出卖给张新，张新支付购房款260万元。现该房屋已登记至张新名下。经法院询问，双方均认可吴淑明现仍居住于431号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对此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借名买房协议，但鉴于吴淑明与吴淑生系兄弟关系，买房一事亦是全家商议的结果，二人之间没有书面借名买房协议亦可理解，且是否存在书面借名买房协议，并非判断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的唯一判断标准。从该房屋由来以及吴淑明、吴淑生个人情况看，431号房屋系吴振奎单位分配给吴振奎居住的房屋，后在吴振奎死亡后遇房改，此时及之前较长一段时间吴淑生早已分家单过，且根据吴淑生的庭审陈述，在购买431号房屋时其单位已分配住房，而吴淑明系吴振奎次子，在吴振奎生前吴淑明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并没有单独住房，因此在买房时全家商议431号房屋由吴淑明购买符合人之常情。关于为何借吴淑生之名签订买卖协议，吴淑明称买房时其工龄较短，吴淑生工龄较长，借吴淑生名义购买房屋可以使用吴淑生工龄，购房更优惠。该说法符合当时房改政策，且可以与吴淑兰、吴淑琴、吴淑玲的证言相印证。故综上，吴淑明虽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吴淑生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约定，但吴淑明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可以与吴淑兰、吴淑琴、吴淑玲关于借名买房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存在关于借名买房的合意。第二，关于购房款，从购房收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431号房屋购房款均由吴淑玲代交，吴淑玲在庭审中确认所有购房款均系吴淑明委托其向单位支付，该说法与吴淑明在庭审中关于购房款的陈述一致。诉讼中，吴淑明较为详细地陈述了其用于支付购房款的资金来源以及分期支付的过程等情况，该陈述可以与吴淑兰、吴淑琴、吴淑玲出庭作证的内容相互印证，另购房收据原件亦一直由吴淑明保管。经法院询问吴淑生，其对于购房款的支付过程并不知悉，并仅表示买房后曾给过母亲4万元，但其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因此吴淑生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结合全案证据看，可以认定431号房屋除使用吴淑生工龄外，该房屋购房款应系吴淑明支付。第三，关于居住的问题，吴淑明提供的生活缴费票据，可以证明吴淑明曾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在431号房屋居住的事实，对此吴淑生亦未否认。且吴淑生曾于2011年将吴淑明诉至法院要求吴淑明腾退431号房屋，并向其返还，故从上述起诉情况看，亦可证明吴淑明在431号房屋长期居住的事实。另吴淑生购房后一直未在此居住，其对吴淑明一家长期居住于431号房屋的情况早已知悉，但其在较长的时间内并未曾提出异议，结合吴淑生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08年才从吴淑玲处取回房本等情况看，吴淑生的上述行为与通常情况下购房人买房后取得房本，以及占用、使用房屋或以房屋获取收益等通常情形不符，且此状态持续长达十几年，吴淑生对此未做出合理解释，并且未予以举证证明。因此吴淑生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吴淑明占用、使用431号房屋系基于其购买该房屋的事实，而并非系吴淑生暂借给吴淑明暂时居住。综上所述，吴淑明提交证据，可以证实其在购买431号房屋时存在借吴淑生的名义，并使用吴淑生工龄购买431号房屋的事实。另结合吴淑明实际支付431号房屋购房款，并长期居住于此等事实，可以认定上述情形符合法律关于借名买房的规定，故对于吴淑明主张要求确认其与吴淑生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吴淑生的其他辩称，均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判决：确认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就位于北京市海淀区×××21号3层4门431号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本院二审期间，吴淑生提交外甥田飞的证人证言，“我亲眼见我大舅来我姥姥家将一沓钱交给我姥姥，当时我与姥姥一起居住，户口也在一起，这笔钱我出于好奇当时也问过是什么钱，她（他）们俩都说是房款”，欲以此证明其购买431号房屋并交纳了购房款，且购买431号房屋时即已确认其享有所有权。吴淑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田飞与吴淑生亦存在亲属关系，且吴淑生表示田飞在看到吴淑生偿还购房款时为18岁，即1999年左右，该时间与一审中吴淑生所述之时间不相符合；吴淑生另提交田飞与吴淑兰之间的两条短信截图，欲证明吴淑兰系在吴淑明许诺其利益的情况下才于一审中出庭作证。吴淑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就431号房屋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借名买房”一般是指一方当事人与他人约定，借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但由当事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他人在符合约定条件时将房屋转移登记的行为。其中的一方当事人为借名人，他人为出名人。借名买房是一种典型的“名实不符”的行为，房屋登记在出名人名下，而房屋相关权益应由借名人享有。一般来说，借名买房多发生于亲友熟人间，往往没有书面协议。当事人囿于信任或亲情，疏于签订书面协议，也不注意留存证据，导致案件事实不易查清。因此，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断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是否构成借名买房，如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需要考虑的要件事实为：双方关系、出资主体、房屋使用、证件资料保管、是否存在借名协议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等，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综合认定，任何因素都不宜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定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就431号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人物关系因素，431号房屋系吴淑明与吴淑生父亲吴振奎单位分配的公房，后依据房改房政策购买。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为同胞兄弟关系，二人之间即使没有书面借名买房协议，亦并非不合情理。其次，购房款支付因素，1.具体代办人吴淑玲的证人证言，证明购房款全部由吴淑明出具；2.吴淑明较为详细地陈述了其用于支付购房款的资金来源以及分期支付的过程；3.购房款原始收据由吴淑明保管；4.其他家庭成员吴淑兰、吴淑琴、吴淑玲出庭作证的内容与吴淑明的陈述相互印证；5.吴淑生称对于购房款的支付过程并不知悉，并表示买房后曾给过母亲4万元。二审中，吴淑生提供外甥田飞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其实际支付购房款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一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是单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出资购买房屋的事实。因此，本院综合上述情况，可以确认431号房屋系吴淑明出资购买。再次，房屋居住使用因素，经查，吴淑明长期在431号房屋居住。吴淑生曾于2011年将吴淑明诉至法院要求吴淑明腾退431号房屋，并要求返还，亦可证明吴淑明在431号房屋长期居住的事实。且双方均认可吴淑明目前仍居住在431号房屋。最后，证件资料保管情况，结合吴淑生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08年才从吴淑玲处取回房本等情况看，吴淑生的上述行为与通常情况下购房人买房后取得房本，以及占用、使用房屋或以房屋获取收益等通常情形不符。综上所述，关于吴淑明与吴淑生之间借名买房问题的认定，虽然双方无书面协议，但是本院综合案件具体情况，双方之间的关系、出资情况、房屋使用情况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并结合其他家庭成员的证人证言，认为吴淑明所主张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本案只是就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作出认定，未涉及其他问题。至于吴淑生上诉称用其工龄购房,应给予其补偿一节，双方可另行解决。故吴淑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吴淑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刘 琨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