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金双，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天巧，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英，女，194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安徽周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谷长松，男，1994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谷金双因与被上诉人李家英、原审被告谷长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金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马天巧、被上诉人李家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原审被告谷长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金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家英在一审中对谷金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家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本案的案由确定有误，本案案由应定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因本案是因丁某2触电身亡而引发。2、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因对案由确定有误，作为引发触电身亡的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国网固镇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参加本案的诉讼，遗漏了应承担责任的主体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谷金双作为伐树收树的经营者和组织者，在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在丁某2距离吊车尚远时，谷金双就派一同作业的丁金玉对丁某2进行劝阻，这种劝阻起到了提示作用。谷金双发现丁某2靠近并拖曳钢丝绳时，已来不及实施进一步的拦阻行为，丁某2便已被电击击倒，事故发生突然且时间极短，正常人来不及反应，对谷金双亦不能苛求。丁某2对伐树作业环境不熟悉又不听从丁金玉的劝阻，导致事故发生。4、谷长松作为吊车司机，在本案中也没有侵权行为。谷长松没有吊车的操作资格仅是违反了相关的行政规定，且事故发生时，吊车是处于停止作业的稳定状态。丁某2擅自闯入，破坏了稳定状态，以致发生意外事故。5、丁某2的触电是一个意外事故，其死亡结果并非由谷金双、谷长松的侵权行为造成，该二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更不应当彼此承担连带责任。6、一审对谷金双与谷长松之间的关系认定不清，该二人并非以家庭经营的方式共同经营伐树和收树生意。谷长松是为谷金双提供劳务，领取报酬。7、一审法院对丁某2自身责任的过错比例判定太低，有失公平。无论高压线路的管理者是否对丁某2的死亡承担责任，丁某2本身都应当对本起事故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李家英辩称，1、针对谷金双的上诉理由第一、第二点，一审认定的案由是正确的不存在错误，谷金双的理解是片面和错误的。2、谷金双的上诉理由第三、第四点，用大量的假如来陈述，假如谷金双不在路面施工，本案李家英之子就不会死亡。谷金双在一审的侵权行为非常明显，谷金双认为不存在侵权行为不能成立。3、谷金双在上诉状中多次陈述进行劝阻，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证人证明吊树需要两人拉绳，并且现场照片可以反映吊机正在作业过程中，李家英之子丁某2提出拉钩子时无任何人反对，所以谷金双陈述进行了劝阻的说法没有证据，也与事实不符。4、谷金双陈述其与谷长松的关系与一审法庭审理时相矛盾。一审时谷金双已明确承认与谷长松没有分家，并且从伐树的经济收入中支付给谷长松生活费用，所以一审认定谷金双与谷长松共同收购树木事实是清楚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谷长松述称，对上诉没有意见。 李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谷金双、谷长松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27354.40元（后当庭增加诉讼请求1200元，诉讼请求变更为928554.4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谷金双、谷长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谷金双与被告谷长松系父子关系，以家庭经营的方式经营伐树和收树生意。2020年9月3日，两被告雇佣丁某1等人去固镇县镇收树，谷长松负责驾驶操作吊车。同日下午5时30分许，原告之子丁某2（死者）驾驶拖拉机前往位于固镇县镇的农地砍伐玉米秸秆，路遇两被告带着吊车收购树木。由于吊车阻路，丁某2下车和被告谷金双言语几句后，遂上前拖拽吊车大臂钩子上悬挂的钢丝绳。此时，因吊车臂或吊车钢缆距离高压线过近产生电弧，致丁某2、谷金双触电，后丁某2当场死亡。2020年9月8日，经固镇县公安局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天正司鉴2020法病鉴字第4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丁某2符合被电击死亡。 另查明:被告谷长松未取得吊车行业的操作证书。两被告在施工的过程中，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或其他安全提示。 再查明：原告李家英系死者丁某2之母，原告共生育包括死者在内共三名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死者丁某2与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现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为了被帮工人的利益，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在帮工关系中，帮工人需接受被帮工人的指挥，且帮工人提供的帮工活动应当具有明显的劳务性。本案中，死者丁某2去拖拽吊车的钢丝绳时，被告谷金双曾事前告诉死者先去农地砍伐秸秆，然后再回来驾驶拖拉机，并未表示要求死者前来帮忙，死者拖拽钢丝绳的行为，并未受被告指挥。在死者拖拽钢丝绳时，被告也抓住了钢丝绳，因时间极短，在被告谷金双未置可否时，死者和谷金双同时触电。在该极短的时间内，无法推定被告未明确拒绝。另，被告并未对死者拖拽钢丝绳的行为提供相应的工作环境，死者也未对被告付出太多的劳动。从证人丁某1陈述的死者与谷金双的一段对话“谷金双让死者先去砍玉米秸秆，等半小时后再返回来开拖拉机，死者答曰他还得再跑一趟”，从该对话中可以看出，死者的帮助行为并非单纯为了满足被告的需要。综上，原告对被告的帮助行为并不构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被告是否应当对丁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丁某2是因为触碰到在作业过程中的吊车钢丝绳而触电致死。谷长松作为吊车司机，应当对整个作业过程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由于谷长松在未确保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操作，导致吊车吊臂或钢缆绳距离高压线过近，接触到高压电流，导致丁某2触电身亡，而且谷长松自身不具备吊车行业的操作证书，因此，谷长松对丁某2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谷金双作为本次伐树收树的经营者和组织者，在高压线附近作业，对于施工环境条件未尽到安全提示及安全保障义务,且在丁某2下车拖拽钢丝绳时，未能及时有效劝阻，导致丁某2触电身亡。同时，谷金双明知被告谷长松没有吊车行业的操作资格证，仍然指派谷长松进行吊树作业，故谷金双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权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通过上述分析，被告谷金双和谷长松因疏忽大意的过失，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丁某2触电的危险，导致丁某2死亡，两被告应对丁某2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本案中，丁某2作为成年人，在经过被告伐树的路段时，在吊车已经处于危险状态的情况下，疏于对周围的作业环境进行观察判断，在被告未表态需要帮忙的情况下，径直拖拽吊车的钢缆绳，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身亡，故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分析，酌定对丁某2因触电造成的损失，两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原告方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20年）、丧葬费41063.4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55491元（23782元×7年÷3人）、鉴定费1200元，上述费用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本地的生活水平等酌定为5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898554.4元，由被告赔偿80%即718843.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谷金双与谷长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家英损失718843.52元；二、驳回原告李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71元，由原告李家英负担570元，被告谷金双、谷长松负担19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谷长松提交如下证据：1、网页截图，证明谷长松事发时的车辆类型属于汽车起重机；2、质检总局2014年114号公告网络打印件，新版特种设备目录、新老《特种设备目录》内容对照表、公众留言网页截图，证明汽车起重机在2014年新版的《特种设备目录》已经移除，不再作为特种设备进行管理。李家英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手机检索汽车起重机依然属于特种车辆，需要办理操作特种车辆的证书，即使质检总局移除汽车起重机，但相关住建部门同样要求汽车起重机要有特殊的操作证书，并且持有单位内部的相关证书。谷金双质证认为，没有异议。经审查，谷长松提供的证据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明目的不能确认。谷金双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家庭经营的方式经营伐树和收树生意”有异议，认为是雇佣关系；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或其他安全提示”有异议，认为丁金玉被谷金双派去让丁某2不要靠前，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李家英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谷长松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同谷金双。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一审庭审中，谷金双在答辩时称“在责任比例认定上，应该由被告村委会、镇政府、排灌站、电管站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当庭表示“本案审理的是义务帮工，被告要求镇政府、排灌站等承担责任，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不再追加被告”，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同时，李家英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起诉谷金双、谷长松，国网固镇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谷金双在一审中并未向法院书面或口头申请追加国网固镇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谷金双上诉认为一审对本案的案由确定有误，且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电力线路保护区：（一）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5米……在厂矿、城镇等人口密集地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域可略小于上述规定。但各级电压导线边线延伸的距离，不应小于导线边线在最大计算弧垂及最大计算风偏后的水平距离和风偏后距建筑物的安全距离之和……”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一）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程及打桩、钻探、开挖等作业；（二）起重机械的任何部位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三）小于导线距穿越物体之间的安全距离，通过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四）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本案中，谷金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地点架空电力线路的设置不符合电力线路保护区的规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吊车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时依法经过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进行作业或活动。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9月3日，两被告雇佣丁某1等人去固镇县镇收树，谷长松负责驾驶操作吊车。同日下午5时30分许，原告之子丁某2（死者）驾驶拖拉机前往位于固镇县镇的农地砍伐玉米秸秆，路遇两被告带着吊车收购树木。由于吊车阻路，丁某2下车和被告谷金双言语几句后，遂上前拖拽吊车大臂钩子上悬挂的钢丝绳。此时，因吊车臂或吊车钢缆距离高压线过近产生电弧，致丁某2、谷金双触电，后丁某2当场死亡……另查明：被告谷长松未取得吊车行业的操作证书”均无异议。谷金双在固镇县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丁金玉当时拉树走了”，并未陈述其让丁金玉或其他人对丁某2进行劝阻。当时在事发现场的丁某1在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并未陈述谷金双让丁金玉或其他人对丁某2进行劝阻。谷长松在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仅陈述“当时我在吊机上面，我看到他（指丁某2）和我爸（指谷金双）说话了，因为吊机是开着的，我也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并未陈述谷金双让丁金玉或其他人对丁某2进行劝阻。一审庭审中，丁金玉出庭作证时，陈述谷金双“没有”安排其阻挡丁某2往前面走，而“是丁某2到我面前了，我告诉他过不去”，“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当时谁拉的钢丝绳我也不知道”。从上述事实和相互印证的陈述可以看出，谷金双上诉认为其派一同作业的丁金玉对丁某2进行劝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以“被告谷金双和谷长松因疏忽大意的过失，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丁某2触电的危险，导致丁某2死亡，两被告应对丁某2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丁某2作为成年人，在经过被告伐树的路段时，在吊车已经处于危险状态的情况下，疏于对周围的作业环境进行观察判断，在被告未表态需要帮忙的情况下，径直拖拽吊车的钢缆绳，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身亡，故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由，判决“酌定对丁某2因触电造成的损失，两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谷金双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丁某2自身责任的过错比例判定太低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谷金双上诉认为谷长松是为谷金双提供劳务，领取报酬，同时二审庭审中谷金双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家庭经营的方式经营伐树和收树生意”有异议，认为是雇佣关系，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谷长松并未上诉，谷金双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谷金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4元，由谷金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润洲 审判员  熊爱军 审判员  李小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房鑫 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