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云，男，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腾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2号院4号楼6层0611。法定代表人：刘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腾，男，北京腾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上诉人王青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腾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青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青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数额有误。《司法鉴定会议纪要》中商定的鉴定原则是本案工程执行2012年《北京市建设工程计价依据——预算定额》，人工和材料执行2017年3月北京工程造价信息及市场价，但是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时表示其做鉴定造价没有考虑市场价，鉴定报告中的人工费明显低于市场价，不能反映工程实际造价。腾凌公司在2020年6月23日开庭时，表示认可王青云提交的《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即应当认可其中的单价。在针对《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核对工程量时，因涉案工程存在增项，工程量存在增加，故实际工程量可以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体现，应当依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中的报价结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工程量予以结算。腾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青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已经在会议纪要中就鉴定原则达成共识，全部体现在《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工程造价专业系数中人工费与通常所称劳务人员工资是不同的，王青云主张的实际工资不存在可参考性。王青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腾凌公司给付王青云工程款503308.16元，以503308.16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凌公司将其从业主单位承包的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镇忠良书院5号楼装修工程的部分内容发包给王青云施工，双方约定工程款345480.1元，2017年4月20日前完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5月16日本案庭前谈话时，经询问，双方对345480.1元包括的施工项目及工程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当天，王青云提交无任何人员签字盖章的《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显示各施工项目及工程量、单位、单价、主材、人工辅材料、合价（未标明所用材料品牌，未标明安全文明施工费、企业管理费、利润），总金额为345480.1元（该金额系按照工程量及单价计算得出）。经质证，腾凌公司表示对345480.1元的总额认可，但不认可具体的施工项目及工程量，王青云未将具体明细向腾凌公司报送过。2017年3月，王青云为腾凌公司在忠良书院五号楼进行了装修改造施工，2017年6月至7月完工，双方未签订结算单。2017年11月27日，王青云与腾凌公司职工刘健腾签订《声明》，约定：就忠良书院五号楼施工项目，由王青云请第三方审计审核价格，以双方达成一致结果为依据。腾凌公司已给付王青云工程款270811.7元。2018年5月16日，腾凌公司曾表示：“腾凌公司希望协商解决，对维修费酌情予以扣减，腾凌公司仅同意再给付王青云3万元。”审理中，经释明，腾凌公司未提起反诉要求王青云赔偿修复费用，亦未申请鉴定。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双方存在争议：一、对具体完工时间、交付时间、是否存在增项，双方存在争议。王青云主张：“2017年6月完工，7月交付业主使用。工程存在增项。”关于完工时间，腾凌公司2018年5月16日主张：“2017年7月完工。”腾凌公司2019年1月9日主张：“7月还没有完工，没有正式交付。”关于增项，腾凌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签订合同，无法区分合同内外项目，王青云在忠良书院5号楼所进行装修工作均属合同内项目。”对此，王青云提供2017年11月27日王青云与腾凌公司刘健腾、刘利的录音，录音显示刘健腾表示：“有增项，因增项延期仅能延到2017年6月30日，王青云2017年7月1日之后完事都算违约。王青云2017年7月1日干完，7月底就开始漏水了，有漏水就不能算完工。如果按王青云主张的工程款50万元计算工程款，就要从2017年7月1日之后至2017年11月15日算违约金，甲方扣腾凌公司多少违约金，腾凌公司就要扣王青云多少违约金，违约金按一天50万元的百分之一计算，每天5000元，一共114天。工程款大方向是29万多，增项加起来之后是35万多元。”该录音系腾凌公司与王青云签订《声明》前发生。经质证，腾凌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但陈述录音中所谓增项是忠良书院内除5号楼外的博物馆外墙工程，忠良书院5号楼的工程完全是合同内的，忠良书院5号楼的工程项目没有增加，仅是工程量有增加，不能称之为增项，当时说的增加之后是35万多元也仅是估算。双方均不能提交王青云撤场时的交接记录。二、对工程款总额，双方存在争议。王青云主张工程款总额为774119.86元，腾凌公司不予认可。王青云提供无任何人员签字盖章的《单项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一张，载明工程款为774119.86元。经质证，腾凌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王青云单方制作。对此，王青云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法院依法确定鉴定单位北京中润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中润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润鉴字2019-1-023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则包括：人工单价根据《北京工程造价信息》（2017年3月）中人工信息价上限与下限的均值计算，材料单价根据《北京工程造价信息》（2017年3月）中信息价及市场价计取；鉴定意见为：（一）工程范围及做法和工程量均无争议、取费有争议部分：王青云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134762.6元，腾凌公司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115181.75元；（二）工程范围和工程量无争议、工程做法和取费有争议部分：王青云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148141.46元，腾凌公司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0元；（三）工程范围有争议部分：王青云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5915.52元，腾凌公司涉及造价参考金额为0元。王青云交纳鉴定费34890元。在上述鉴定过程中，2019年3月18日，双方签订《司法鉴定会议纪要》，商定本案鉴定工程执行2012年《北京市建设工程计价依据-预算定额》，开工日期为2017年3月，人工及材料价格执行2017年3月北京工程造价信息及市场价。腾凌公司对鉴定意见认可，对争议部分希望法院酌情裁判。王青云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价格过低。鉴定机构回复后维持原鉴定意见，王青云对此仍持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采用的石膏板等部分施工的价格低于当期信息价中的综合单价。经询问，鉴定单位表示鉴定意见中的石膏板等部分施工费用的材料费系套用信息价中的材料价格，并非套用信息价中的综合单价，人工价另行计算。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按王青云主张计算的工程造价金额共计288819.58元。在上述《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异议回复出具后，2020年6月23日开庭时，腾凌公司表示认可王青云提交的《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但表示不认可其中的单价，预算明细中有的部分没做，有的部分是腾凌公司供材料，有部分材料王青云未使用双方约定的材料。当天，双方确认《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所记载总工程款345480.1元中扣除腾凌公司提供材料或未施工部分外，其他部分即为实际施工范围。后王青云申请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的相应单价予以结算。经法院组织双方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核对工程量，王青云实际完成的部分项目工程量存在比《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载明的相应项目减少的情况。经法院询问鉴定单位能否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的工程项目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对应工程量进行摘取、并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的工程项目计算工程量。鉴定单位回函表示：“经查询2019年3月18日司法鉴定会议纪要，双方一致同意本案鉴定工程执行2012年《北京市建设工程计价依据-预算定额》，因此鉴定意见所示列工程量及项目名称均依据预算定额各章节所列定额名称及工程量计算规则与双方核实并签认。《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列示项目名称及单价未见明确施工做法描述，无法判断其做法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预算定额名称及工程量计算规则是否一致，故无法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王青云对鉴定单位的回复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经鉴定人出庭，鉴定人维持原意见。王青云交纳鉴定人出庭费3000元。对于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为，一、对具体完工时间、交付时间、是否存在增项的问题，腾凌公司在其辩称意见中陈述“王青云于2017年6月底基本完成其承接工程”，根据王青云提交的其与刘健腾、刘利的录音，刘健腾在录音中陈述“有增项、包括增项在内工程的工期截至到2017年6月30日、王青云于2017年7月1日干完”，并未提到忠良书院内的博物馆工程，故法院确认涉案工程存在增项，涉案工程于2017年7月1日完工。二、对工程款总额，对王青云单方制作的《单项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未经腾凌公司认可，法院不予采信。本案无法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核算工程价款，鉴于腾凌公司在与王青云的谈话录音中表示有增项的工程款为35万多元，故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王青云主张的工程范围、工程量及做法确认涉案工程工程款共计288819.58元，对王青云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腾凌公司将承接业主单位的涉案工程发包给王青云施工，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属转包，对该合同的效力，王青云施工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根据上述规定，腾凌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王青云属于非法转包，该合同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对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腾凌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申请鉴定，本案对腾凌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扣减工程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应当按照工程造价鉴定中王青云主张的工程造价288819.58元支付工程价款。扣除腾凌公司已付工程款270811.7元后，本案中，腾凌公司尚应支付王青云工程款18007.88元，对王青云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王青云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上述规定，腾凌公司应当给付王青云欠付工程款利息，对利息起算时间及计息标准，因腾凌公司刘健腾在与王青云录音中陈述王青云2017年7月1日已完工，王青云又系违法分包人，其完工日期应作为将工程交付给腾凌公司的日期，故法院确认腾凌公司应以18007.88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王青云欠付工程款利息，并以18007.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王青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对王青云主张的计算期间过高部分，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腾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王青云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二、北京腾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青云工程款18007.88元，并以18007.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王青云自2017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并以18007.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王青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三、驳回王青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腾凌公司与王青云之间就涉案工程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因涉案工程系由腾凌公司非法转包给王青云，故腾凌公司与王青云之间所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腾凌公司虽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对其所称的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故腾凌公司应当向王青云支付工程价款。对于腾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总额，因腾凌公司与王青云之间没有书面协议，且在启动鉴定之前腾凌公司不认可王青云提供的无任何人员签字盖章的《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故一审法院经王青云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处理正确。在鉴定过程中，双方于2019年3月18日签订的《司法鉴定会议纪要》中商定本案鉴定工程执行2012年《北京市建设工程计价依据-预算定额》，开工日期为2017年3月，人工及材料价格执行2017年3月北京工程造价信息及市场价，故对于人工单价存在信息价的情形下，鉴定机构在《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对人工单价根据《北京工程造价信息》（2017年3月）中人工信息价上限与下限的均值计取，并无不当。王青云上诉认为人工费应当参考市场上的实际价格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在启动鉴定程序之后，腾凌公司认可了王青云提交的《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已经询问鉴定单位能否按照工程项目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对应工程量进行摘取、并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的工程项目计算工程量，鉴定单位回函表示“《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中列示项目名称及单价未见明确施工做法描述，无法判断其做法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预算定额名称及工程量计算规则是否一致，故无法按照《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因此，王青云上诉主张应当结合《忠良书院五号楼整改项目预算明细》中的单价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工程造价为288819.58元，扣除腾凌公司已付工程款270811.7元后，认定腾凌公司尚应支付王青云工程款18007.88元，并无不当。王青云上诉主张过高的应付工程款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青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7元，由王青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爱红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辛 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瑾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