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佰荣，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峰峰，男，197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榕，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皋峰，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江苏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苏成，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上诉人孙佰荣、陆峰峰因与被上诉人皋峰、原审被告王苏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佰荣、陆峰峰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924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贵院依法改判，驳回皋峰对孙佰荣、陆峰峰的起诉；3.请求贵院判决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作为追偿依据的(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案涉担保系王苏成个人为他人借款提供的担保，上面加盖的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章，系王苏成利用职务之便顺便加盖的，实际担保人应是王苏成。2.本案中，即使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是(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案件中案涉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后，也应当向原债务人唐某、严某追偿，而非向上诉人等原股东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自愿代为偿还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债务，其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并且其代为偿还的是债务人所负的债务，其只能在其自愿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而无权向原股东即上诉人等追偿。3、(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债权人徐某，可能属于职业放贷人，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其担保条款也应当随之无效，因此，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无法律依据。4.即使假设上诉人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因被上诉人并未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对此，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也对此提起了抗辩，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原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债务抵消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最开始时是将原债务人唐某、严某一并作为被告起诉的，但是后来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又撤掉了对原债务人的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原债务人唐某、严某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孙佰荣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且交了诉讼费，一审法院同意被上诉人撤回对原债务人唐某、严某的起诉和没有处理反诉是违反了法定程序。6.本案应当是股权转让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二、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1）、本案依据的法律文书中的借贷行为涉嫌套路贷。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王苏成”涉及的民间借贷案件较多，王苏成多次向他人借款或者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金额一般都相对较大，利息也特别高。根据以上情况，案涉借贷行为符合江苏省高級人民法院《关于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打击与防范“套路贷”虚假诉讼工作指南》中“套路贷”的常见犯罪手法和步骤的第(3)种情形。（2）、皋峰、徐某疑似是职业放人或其关联关系人根据中国判文书网查询显示，“皋峰”民间借贷案件达几十件;“徐某”也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皋峰、徐某是疑似职业放贷人或其关联关系人。（3）、皋峰等人涉嫌虚构法律关系，进行虚假诉讼，非法占有上诉人财物，根据相关规定涉嫌虚假诉讼。本案中，实际担保人是王苏成，而非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但是被上诉人利用《股权转让合同》等向上诉人追偿其自愿代射阳大酒店有限公司偿还的王苏成提供担保的他人借款。因此，皋峰等人涉嫌假借民间借贷、股权转让等民事纠纷之名进行虚假诉讼，侵占上诉人财物。（4）、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该及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皋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所依据的(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目前未被撤销，属于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该判决书认定射阳大酒店系保证人，而依据2014年5月20日皋峰与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在2014年5月20日之前射阳大酒店的债务由原股东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承担。在(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案件执行过程当中亭湖区法院查封酒店，导致酒店无法正常经营，后皋峰迫于无奈向债权人徐厚兵还款现依法向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追偿。2.被上诉人不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本身就是受害方，因为在原股东转让股权时并未提及到本案所涉的债务。在股权转让后徐厚兵起诉并有亭湖区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射阳大酒店为保证人，并进入执行程序，皋峰是为了酒店的正常经营而向徐厚兵还款。且目前所判决款项尚未还清，徐厚兵仍然在执行射阳大酒店，皋峰还在陆续还款，不存在两上诉人在上诉当中提及的皋峰与主债务债权人串通，损害两上诉人权益的情况。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我方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的相关证据，也向法院提交了我方向徐厚兵支付相关款项的证据，上诉人的陈述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原审被告王苏成未作答辩。皋峰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孙佰荣、陆峰峰向某偿还代偿款75万元，并承担至2019年7月31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61025.5元，合计811025.5元；2、判令孙佰荣、陆峰峰承担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债务利息；3、孙佰荣、陆峰峰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0日，甲方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与乙方皋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三个股东王苏成（34%）、陆峰峰（33%）、孙佰荣（33%）将各自所有的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皋峰。其中《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前，在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股份及经营期间所涉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由原股东负责处理和承担。2013年6月25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徐某和唐某、严某、王苏成以及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经该院审理确认：2012年11月22日，唐某、严某向徐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某人民币现金370万元整。此款用于本人（公司）的周转经营，定于2012年12月22日前归还，担保人王苏成、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当日，徐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唐某汇款160万元。2013年9月20日，亭湖法院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某、严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某借款160万元，并按照双方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从2012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的利息；王苏成、射阳县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因该案的唐某、严某、王苏成以及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履行给付义务，徐厚斌向亭湖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亭执字第1983号。执行过程中，2016年9月7日，申请执行人徐某与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和皋峰达成和解协议，皋峰向亭湖法院承诺，如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偿还应履行的义务，皋峰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并自愿被追加为被执行人。2017年11月17日，亭湖法院作出（2017）苏0924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皋峰为该院（2013）亭执字第198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此后，皋峰为（2013）亭执字第1983号执行案件先后分6次向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徐某共支付了70万元（包括：2016年10月31日转账20万元、2016年12月31日转账5万元、2017年1月26日转账5万元、2017年3月2日转账5万元、2019年4月22日通过江苏射阳农商银行汇款30万元、2019年5月17日案外人彭光东受皋峰委托转账5万元）。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1、皋峰与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之间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皋峰与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2、关于陆峰峰辩解皋峰无权向其追偿的问题。2014年5月20日，皋峰与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之后，陆峰峰、孙佰荣与王苏成和皋峰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射阳大酒店所欠的员工工资及供货商货款由王苏成和皋峰负责清偿。而从亭湖法院作出的（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得知，王苏成和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在该案中承担的责任是担保之债，并非员工工资及供货商货款。而在2014年5月30日王苏成向孙佰荣、陆峰峰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在射阳大酒店经营期间所有的对内、对外债务均由其本人负责清偿。此《承诺书》仅对王苏成和陆峰峰、孙佰荣之间具有约束力，而对皋峰则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效力。陆峰峰未能按照《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显属不当，故一审法院对陆峰峰辩解皋峰无权向其追偿的理由不予支持。3、关于孙佰荣对《股权转让合同》中第5条“有关权利义务的规定”辩解，要求驳回皋峰诉求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中第五条原文为：“有关权利义务的规定：在甲、乙方签订本合同之日前甲方保证因在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股份及经营期间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由甲方负责处理和承担，同时甲方以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对外所谓一切担保、抵押等责任均由甲方承担”。从亭湖法院作出的（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得知，该案中所涉及到的债务系由王苏成和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形成的债务，债务形成的时间是2013年9月20日，是在本案皋峰与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而皋峰与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对2014年5月20日之前关于以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对外所为的一切担保抵押等责任均由甲方（即本案的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三人）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对孙佰荣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皋峰后因亭湖法院（2013）亭执字第1983号执行案件而向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徐某陆续支付了70万元（此执行案件尚未实际执结），向一审法院主张要求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支付其代为偿还的7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承担的债务数额以皋峰向徐某实际代偿的数额为准。4、关于陆峰峰、孙佰荣辩称皋峰未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从皋峰提交的证据看，该事实不能成立，故陆峰峰、孙佰荣主张债务抵消的请求不予支持。5、关于皋峰要求陆峰峰、孙佰荣、王苏成承担利息的问题。虽然本案皋峰与陆峰峰、孙佰荣、王苏成对利息承担的问题没有明确约定，但客观上因王苏成以及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在亭湖法院（2013）亭执字第1983号执行案件履行给付义务，导致本案皋峰陆续向（2013）亭执字第1983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徐某支付了70万元，客观上给皋峰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对皋峰要求陆峰峰、孙佰荣、王苏成承担利息予以支持，但对利率的计算方式予以调整。综上，判决如下：一、王苏成、陆峰峰、孙佰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支付人民币70万元，并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支付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支付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支付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支付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支付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到法律保护。2014年5月20日，皋峰与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在甲、乙方签订本合同之日前甲方保证因在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股份及经营期间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由甲方负责处理和承担，同时甲方以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对外所谓一切担保、抵押等责任均由甲方承担”。从该约定内容来看，发生在2014年5月20日之前的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债务均应由甲方即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负担。根据（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所涉及到的债务系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形成的债务，债务发生时间在2014年5月20日之前。债务人未履行（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申请执行人与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皋峰达成和解协议，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追加皋峰为被执行人，皋峰为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了70万元债务。对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皋峰要求原股东孙佰荣、陆峰峰、王苏成承担此债务，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13）亭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系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被撤销前当然地具有既判力与执行力。上诉人主张该民事判决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以及射阳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本案不予理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未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可行使法定抵销法定抵销权条件之一是当事人双方互负有效的债务、互享有效的债权。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初步证据来看，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据不足，至于是否差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当事人可以另行诉讼。上诉人孙佰荣上诉称没有处理其所提出的反诉问题，经查，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告知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其提起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决定不予受理。故上诉人孙佰荣主张程序违法须发回重审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同意被上诉人撤回对原债务人唐某、严某的起诉，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且不违背法律的规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佰荣、陆峰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4972元，由上诉人孙佰荣、陆峰峰各负担6243元，另12486元，由本院退回孙佰荣、陆峰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卫权审 判 员 俞静云审 判 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