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B座1、4、15-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305861T。法定代表人：李振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芬，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鑫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北山道和盐田路交接路口金水湾御园1栋A座14层1404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2105089Q。法定代表人：邓游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磊，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人民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轩物流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人民财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鑫轩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鑫轩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鑫轩物流公司的驾驶员肖霄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行为系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从鑫轩物流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肖霄的驾驶证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肖霄的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肖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保险合同条款中将上述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深圳人民财保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保险车辆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深圳人民财保均不负责赔偿。上述保险合同条款是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十一条的规定，保险条款中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进行明确说明。上述免责条款深圳人民财保已经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予以提示，投保人鑫轩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中明确声明深圳人民财保已经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对应的合同条款，足以认定深圳人民财保的提示义务已经完成，况且鑫轩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深圳人民财保已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范的系“行政行为”是错误的。该条例虽然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但它规范的并非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而是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1.在鑫轩物流公司向深圳人民财保投保时，投保单所附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已经提供给鑫轩物流公司，这一点鑫轩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已经盖章予以确认。2.本案投保人系单位，并非是自然人，一审法院以鑫轩物流公司未在投保单中签名捺印为由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没有法律依据。鑫轩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已经盖章确认深圳人民财保向其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明确说明，也当然能证明深圳人民财保的提示义务已经完成。综上，深圳人民财保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纠正。鑫轩物流公司辩称，深圳人民财保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尽到提示义务。鑫轩物流公司的员工肖霄虽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上高速，但其持有合格有效的A2驾驶证，并且有持有同样A2驾驶证的黄祥陪同乘车，这是符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二十二条第三款虽然规定了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这在行政法规中予以认定，是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行为的依据，肖霄的行为可以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对其罚款或者扣分，但不是保险公司拒赔的依据。鑫轩物流公司与深圳人民财保签订保险合同，从深圳人民财保处购买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深圳人民财保就应当基于保险合同进行赔付。深圳人民财保虽在合同中约定免责条款，但没有尽到明显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应对鑫轩物流公司发生效力。深圳人民财保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共2页，条款较多。虽然这个免责条款使用了加黑字体，但整个合同内容加黑字体较多，尤其是免责条款，周围均使用加黑字体根本无法区分其他条款，起不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因此，深圳人民财保没有尽到足够提示义务，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的无效条款，不能予以使用。鑫轩物流公司虽在合同的双方主体名称处加盖公章，仅是证明该份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并不能够证明深圳人民财保所说的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经明确说明的确认。鑫轩物流公司如果知悉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实习期上高速拒赔，定不会让肖霄驾驶车辆上高速，更不会在保险公司没有赔付之前提前向肖霄和黄祥进行赔偿。鑫轩物流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并不知情，深圳人民财保根本没有尽到提示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深圳人民财保的上诉请求。鑫轩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请求深圳人民财保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理赔鑫轩物流公司款项68，000元；2.二、请求深圳人民财保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理赔鑫轩物流公司款项218，000元；3.三、深圳人民财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轩物流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在深圳人民财保处为车辆粤Ｂ×××××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含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为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2018年1月20日，案外人李佳驾驶车辆鲁Ｕ×××××、鲁Ｂ×××××车行驶至京台高速公路枣庄段655公里+980米处（西侧）路段时，与鑫轩物流公司司机肖霄驾驶的粤Ｂ×××××、粤Ｂ×××××追尾相撞，本次事故造成鑫轩物流公司司机肖霄和乘客黄祥受伤，驾驶人肖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A2，实习期至2018年8月23日。2018年2月8日枣庄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京福高速公路大队作出枣公交巡认字（2018）第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中案外人李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鑫轩物流公司司机肖霄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此次事故造成司机肖霄、员工黄祥受伤，肖霄与黄祥均为鑫轩物流公司员工，其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鑫轩物流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已向肖霄支付赔款68，000元、支付黄祥赔款218，000元，共计赔款286，000元。上述事实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投保单、收条、银行转账汇款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鑫轩物流公司与深圳人民财保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鑫轩物流公司员工肖霄驾驶投保车辆在保险有效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深圳人民财保应依法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深圳人民财保辩称驾驶员肖霄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规范的系行政行为而非保险行为，因此该辩称不予认可。保险合同中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保险合同中该项条款亦属于格式条款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方面深圳人民财保提供的投保单未附明免责条款具体内容，另一方面保险合同、投保单中亦未有鑫轩物流公司签名捺印表明已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阅读并确认的相关内容，深圳人民财保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对格式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鑫轩物流公司对此亦提出异议，因此该条款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对鑫轩物流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鑫轩物流公司请求深圳人民财保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鑫轩物流有限公司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理赔款项68，000元；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理赔款项218，000元。案件受理费5，590元，减半收取2，79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被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事故车辆粤Ｂ×××××、粤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肖霄系在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深圳人民财保将车辆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有效，对鑫轩物流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关于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深圳人民财保提供的保险单所附的保险条款显示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免赔情形，亦通过文字加粗加黑的形式引起投保人注意，且鑫轩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及声明中盖章确认，应当认定深圳人民财保已经就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深圳人民财保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深圳人民财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深圳市鑫轩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减半收取2，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鑫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