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维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晴轩建材有限公司，统一信用代码：91330100632823427G，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820号3幢3032室。 法定代表人：赵国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陈逸帆，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才伟，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晴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轩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才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第一判项为：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供货货款人民币134221元，改判第二判项为：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62293元，改判第三判项为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供货货款人民币1344433元；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晴轩公司承担；3、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晴轩公司自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货款的数额计算方法及金额有误。双方《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六建公司付款前晴轩公司需先提供合法的、真实的、有效的含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六建公司向晴轩公司购买货物的货款中包含了17%的税款。而晴轩公司向六建公司提供的自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4月23日共计520万元的发票中，有400万元的税率为16%，120万元的税率为13%。降税带来的利益经计算为65779元，晴轩公司应退还给六建公司，应在六建公司未付货款中抵扣，故六建公司只需支付134221元（货款520万-已付500万-降税利益65779元）。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六建公司应支付给晴轩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错误。《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六建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货款总额的65%，余款至迟于2019年2月4日前付清。根据该条款，只有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的发生的买卖才属于《购销合同》项下，之后发生的买卖行为不受该合同制约，换言之六建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仅限于发生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的交易中。经计算，六建公司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62293元。且因六建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又支付了货款100万元，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之后的不应再计算。三、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的货物不具备付款条件，六建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前晴轩公司需先提供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六建公司目前尚未收到该发票，故无法支付货款。另外，该批货款的税率为13%，经计算货款价值为1344433元，一审判决第三项的数额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晴轩公司提出：请求驳回六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六建公司请求不再计算2019年8月3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质上是在二审期间增加了新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二、六建公司提出降税的利益应由六建公司享有的意见不能成立。从程序上讲，退还降税利益不属于抗辩事由，而是反诉事由，六建公司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应该另行起诉主张而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从实体上讲，《购销合同》约定17%的税率是因为当时的法定税率就是17%。降税以后六建公司对外开发票的税率同样也是降低的，如果还要享受晴轩公司的降税利益，相当于是双重获益，既不合情也不合法。而且六建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就该事实提出过异议，现在提出显然是为了诉讼需要提出的。三、支付货款是主合同义务，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六建公司提出在晴轩公司开发票之前可不支付货款，但实际上晴轩公司已经向其开具了500多万的发票，垫付了巨额税费，六建公司对于已经开具发票部分的货款尚且拖欠，若还要求晴轩公司继续开具发票，不符合公平原则。四、六建公司提出只有2018年9月30日之前发生的交易才属于《购销合同》项下的交易的意见不能成立。《购销合同》约定全部款项在2019年2月4号之前付清，对于2018年9月30日到2019年2月4日之间的供货晴轩公司并未要求六建公司在2019年2月4日之前要先行支付部分货款，所以不但没有剥夺六建公司所谓分期付款的权利，反而是对六建公司的优待。五、《购销合同》约定2018年9月30日之前付款65%，其实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预先拟定的时间点，晴轩公司在起诉的时候，自动放弃了该部分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且晴轩公司实际供货到2019年的4月19日才完全结束，双方的合同一直持续到该时间。 原审第三人李才伟请求驳回六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晴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剩余货款1668288元，违约金435727元（暂计至2020年5月14日，此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计），律师费10196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六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12月7日，六建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李才伟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木工班组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杭政储出（2012）67号地块商业商务用房项目的模板工程以包人工、包材料、包辅材方式承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材料、包辅材、包工期、包质量、包效益、包安全、包合同中所有的内容，一次性包干，乙方自负盈亏，不得再另行转包；承包价格为木工承包一次结构、二次结构支模工程结算方式按模板与砼接触面积计算等。 2018年3月1日，晴轩公司作为供方，与六建公司作为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模板、方木，单价分别为55元/张、1880元/立方米，数量以送货单为准，需方须提前7天通知供方，实际供货数量以送货单为准，未约定规格的材料价格以送货单为准；供方将货物送至需方的杭政储出（2012）67号地块杭州中润中心二期项目工地；货到工地后，由需方材料员或有关经办人当场清点并验收，经清点确认数量无异并验收合格后在供方的送货单上签字认可；需方在本工地的收货人员为李才勇；2018年9月30日前付货款总额的65%；余款至迟于2019年2月4日前付清；若有任何一期未按约定支付的，供方可就所有未付货款一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付款前供方需先提供合法的、真实的、有效的含税率为17%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供方未按照需方所要求的时间供货或需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应按照未履行部分的货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对方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不得单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因故需要变更或解除合同，应经双方协商，签订书面协议；等等。 2019年1月15日，李才伟、李才勇签字确认《结算单》及《结算清单》各一份，注明：需方为六建公司杭政储出（2012）67号地块杭州中润二期，供方为晴轩公司；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分57次供货1.4红模板及方木金额共计5205851元；其中2018年10月28日及2018年11月8日供货1.4红模板共计4800张按56元/张计算，此前均按55元/张计算；方木均按1880元/立方米计算。 2019年6月6日，李才伟、李才勇另签字确认《结算请单》一份，注明：需方为六建公司杭政储出（2012）67号地块杭州中润二期，供方为晴轩公司；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分19次供货1.4红模板及方木金额共计1462437.90元，红模板按56元/张计算，方木按2100元/立方米计算。 六建公司累计向晴轩公司支付款项5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晴轩公司送货到案涉工地均有送货单，注明了日期、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总价、车号等，均有李才勇、余义签字。六建公司确认，余义系其在案涉工地的收料员。 一审法院又查明，晴轩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1019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晴轩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由双方加盖合同专用章，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六建公司辩称该份合同仅用于开具发票，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晴轩公司已交付货物，六建公司理应承担依约支付货款的责任。 对于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的供货，属于《购销合同》项下双方并无异议，但六建公司对其中2018年10月28日及2018年11月8日供货1.4红模板单价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购销合同》对模板单价约定为55元/张，并约定变更或解除合同应经双方协商签订书面协议。也即双方若对模板单价进行变更，理应进行协商并达成书面协议。《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在工地的收货人为李才勇，但六建公司并未授权李才勇或李才伟可以与晴轩公司协商变更供货价格以及进行结算，晴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李才伟、李才勇拥有相应授权，故李才伟、李才勇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结算清单》所记载的价格与《购销合同》不符之处，对六建公司并无约束力。又因李才勇作为《购销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其签字确认的供货数量对六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按照《结算单》、《结算清单》确认的供货数量，根据《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六建公司应支付货款合计5201051元（5205851-4800），扣除六建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500万元，六建公司还应支付货款201051元。 对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供货，供货周期虽然已经超出《购销合同》约定的尾款付清时间，但晴轩公司供货方式没有发生变化，供货地点仍为案涉工地，送货单填制与此前供货一致，签收人也仍为李才勇、余义，李才勇系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余义系六建公司在案涉工地的收料员，因此，该段时间的供货可以视为晴轩公司在《购销合同》后的延续供货行为，虽无书面合同约定，但晴轩公司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无变化，仍应确定为六建公司。对于供货价格问题，双方并无书面约定，如前所述，李才伟、李才勇并无协商确定价格的授权，故应参照《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确定。经计算六建公司应支付该段时间供货货款合计1386378.40元。 李才伟对高于《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予以认可，属于晴轩公司与李才伟之间法律关系，晴轩公司可另行主张。六建公司与李才伟之间若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晴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项，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的供货金额合计5201051元，根据合同约定，六建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30日前付清货款总额的65%，但双方当时尚未完成全部供货，货款总额的65%实际无法确定，故对该段时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计算。根据约定，2019年2月4日前六建公司应付清全部货款5201051元，但此时六建公司仅累计支付400万元，余款1201051元逾期支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根据实际付款情况，暂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六建公司应付违约金149442.78元。 对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供货逾期付款违约金一项，双方对该段时间供货实际并无书面约定付款时间，且双方对供货单价亦存在争议，故对晴轩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逾期支付违约金一项不予支持。 对于晴轩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项，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一方承担，故六建公司理应承担晴轩公司合理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晴轩公司合理的律师费损失为80000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供货货款人民币2010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49442.78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此后以欠付上述第一条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供货货款人民币1386378.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六建公司支付晴轩公司律师费损失人民币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晴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60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2304元，由晴轩公司承担人民币1728元，由六建公司承担人民币1057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六建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六建公司、晴轩公司、李才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有二，一是六建公司提出的因增值税税率降低导致案涉货物单价相应降低、相关利益应由六建公司享有的意见是否成立，二是原判第二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双方《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单价，该价格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任何一方均无权擅自变更。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晴轩公司负有向六建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而17%为签订合同当时的增值税税率。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增值税税率先后调整为16%、13%，晴轩公司依据开票时的税率向六建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合理且合法。在《购销合同》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因降税导致的货物成本降低的利益应归属于实际承担税费的一方即晴轩公司。六建公司提出因增值税税率降低导致货物单价相应降低、相关利益应由其享有并在原判第一项、第三项判令的货款本金中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支付货款是主合同义务，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且六建公司对于晴轩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款尚未完全履行，现再以晴轩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不支付货款的意见依据不足，亦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购销合同》约定的尾款付清时间为2019年2月4日，原判判令六建公司对2019年2月4日之前的逾期付款行为按照《供货合同》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六建公司提出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仅限于发生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的交易，在此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支付，与《购销合同》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原判根据六建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判令六建公司至2020年5月14日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9442.78元，此后以201051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均无不当。 综上，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7元，由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