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坤，男，199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美，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满，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男，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杭情施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金子路州传媒中心广电大楼**。法定代表人：肖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肖坤因与被上诉人向满、湖北杭情施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情施意信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由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向满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由肖坤按照月利率2%向向满支付利息，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律师费、保全费就不应当由肖坤承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属管理型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不能以此约束公司外部第三人，违反此规定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向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由肖坤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该相关费用均在合理范围，此笔支出系向满为实现债权所遭受的损失。二、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该公司其他股东均在外地，恩施地区的事项均由肖坤负责，向满有理由相信公司同意为肖坤提供担保。三、一审判决关于向满与肖坤股份协议是否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该股权转让款已转化为肖坤个人借款，应由肖坤偿还。杭情施意信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向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偿还向满借款156000.00元，并按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从2020年4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肖坤承担向满主张债权花费的律师费800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肖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向满与肖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肖坤向向满借款200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自2018年11月21日起（以向满实际出借款项日起算）。杭情施意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肖坤借款期限内，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违约金或者赔偿金、向满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肖坤如逾期还款，除应当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向满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赔偿损失。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日，向满以其母亲朱先萍（乙方）的名义与肖坤（甲方）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其在湖北杭情施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10.00%的股份（人民币拾万元整），依法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拾万元整，该转让价款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即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拾万元（已支付）。四、……。”向满已于2018年11月12日、13日两次向肖坤转账共计100000.00元。2018年11月20日，向满向肖坤转账100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向满向肖坤转账48000.00元，向满还委托其妻姚柳向肖坤转账98000.00元；同年11月22日，向满又向肖坤转账40000.00元，前述转账合计296000.00元。2019年7月4日，向满再次给肖坤以转账的方式借款10000.00元。向满表示11月12日、13日转账的100000.00元是向满转账给肖坤的股份转让款，11月20日至22日转账的196000.00元是200000.00元的借款提前扣除了4000.00元的利息。肖坤表示，11月12日、13日转账的100000.00元为借款，11月21日转账的146000.00元中包括100000.00元的股份转让款，且11月21日转账的98000.00元是扣除了11月12日、13日100000.00元借款的利息2000.00元。2018年12月24日，肖坤向向满支付利息4000.00元；2019年3月20日，肖坤向向满偿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2019年4月25日、26日肖坤两次向向满转账共计100000.00元；2019年7月23日支付利息1000.00元；2019年10月31日肖坤向向满转账2000.00元；2019年11月27日支付利息4000.00元；2019年12月24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20年3月11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20年4月1日支付利息3000.00元，2020年4月30日支付利息1000.00元。向满表示2019年4月25日、26日肖坤两次向向满转账共计100000.00元系向满与肖坤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肖坤退还给向满的股份转让款，并非肖坤偿还的借款。肖坤表示，双方之间并未就股份转让协议解除达成协议，该100000.00元转账系偿还向满的借款。关于2019年10月31日肖坤向向满转账2000.00元，向满表示该2000.00元系肖坤支付的利息，肖坤表示是偿还的借款本金。一审另查明，杭情施意信息公司的股东为肖坤、徐海波、邓明伟，肖坤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坤、向满均未提交有关杭情施意信息公司为肖坤提供担保的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向满以其母亲朱先萍的名义与肖坤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向满因本次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800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2020年6月，向满向法院起诉要求：1.肖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偿还向满借款156000.00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肖坤承担向满主张债权花费的律师费800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肖坤承担。诉讼过程中，向满申请对肖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的财产进行了保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向满于2018年11月12日、13日两次向肖坤转账共计100000.00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还是给肖坤的借款；二、肖坤于2019年4月25日、26日两次向向满转账共计100000.00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退还的股权转让款；三、肖坤于2019年10月31日向向满转账2000.00元是支付的利息还是偿还的借款本金；四、向满主张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五、杭情施意信息公司为肖坤向向满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是否有效。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向满于2018年11月12日、13日两次向肖坤转账共计100000.00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还是出借给肖坤的借款的问题。从向满与肖坤提交的转账记录来看，前述296000.00元的转账中哪几笔为借款，哪几笔为股权转让款在转账记录上均没有注明，但是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2018年11月21日签订该协议时股权转让款就已经支付，加之向满陈述的196000.00元的转账是200000.00元借款按照2%的月利率提前扣除了4000.00元利息的情况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向满于2018年11月12日、13日两次向肖坤转账共计100000.00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二、关于2019年4月25日、26日肖坤两次向向满转账共计100000.00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退还的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虽然向满在庭审中表示向满与肖坤已经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肖坤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00.00元，但向满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5日、26日转账的100000.00元，系肖坤偿还给向满的借款本金。三、关于2019年10月31日肖坤向向满转账2000.00元是支付的利息还是偿还的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向满实际给肖坤借款的金额为206000.00元，结合双方约定的利率、借款及还款情况，肖坤自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向向满实际支付的利息不足以清偿其应付的利息。由于双方对2019年10月31日肖坤向向满转账2000.00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有关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一审认定该2000.00元转账系肖坤向向满支付的利息。四、向满主张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因肖坤、向满在借款合同中就肖坤逾期还款应当承担向满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加之向满主张的律师费和财产保全保险费数额均在合理范围内，故对向满关于肖坤承担律师费800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五、关于杭情施意信息公司为肖坤向向满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中，杭情施意信息公司为其法定代表人肖坤提供关联担保，应当由该公司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向满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在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向向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时，向满应当审查该担保事项是否经过了杭情施意信息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因向满未能举证证明履行了该审查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应认定向满非善意，其与杭情施意信息公司的保证条款无效。依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在导致该保证条款无效问题上，向满与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关于“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应对肖坤债务清偿不能部分向向满承担二分之一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肖坤尚欠向满借款本金58000.00元，应当及时偿还。向满要求肖坤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肖坤于2020年4月30日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在执行时予以冲减。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应对肖坤债务清偿不能部分向向满承担二分之一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肖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向满借款本金58000.00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肖坤于2020年4月30日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在执行时予以冲减）；二、肖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向满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800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三、若第一、二判项确定的义务肖坤履行不能，湖北杭情施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向满赔偿肖坤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四、驳回向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90.00元减半收取1795.00元，由向满负担1170.00元，肖坤负担625.00元，财产保全费73.00元，由肖坤负担。二审期间，向满向本院提交了湖北增值税发票一份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实向满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和股权转让款已转化为借款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向满提交的湖北增值税发票虽载明系律师代理费，但其基于案涉债务在起诉前所支出的律师费已经在一审中提起诉讼，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肖坤与向满对案涉《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向满按约提供了借款，但肖坤并未按约偿还借款。对于逾期还款应承担的责任，该《借款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可见，对于向满实现债权的费用双方已经约定由肖坤承担，因肖坤的逾期还款行为致使向满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服务费用以及诉讼保全保险费属实现债权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一审判令由肖坤负担处理正确。关于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系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本案中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法定代表人肖坤所加盖，但是在作出连带担保意思表示时，肖坤并未出示该公司同意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在公司法第十六条已经明确公司对外担保行为非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情况下，向满仅以肖坤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相信杭情施意信息公司同意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明显不构成法律上的善意，因向满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故该担保条款对双方不产生效力，一审未判令杭情施意信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向满提出的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卫审判员 侯著韬审判员 宋九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