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住所地：荆州市东方大道。法定代表人：邬李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涛，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昌华，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5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奥，男，200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5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系陈国奥祖母。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乒乓、尹琼芳，湖北捷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罗翠萍，女，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军，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海艳，男，198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向楚骄，男，198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上诉人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昌华、吴某、陈国奥及原审第三人罗翠萍、唐海艳、向楚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8）鄂1002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鄂1002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原审诉讼费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在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中，由于用工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并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但作为用工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实际使用被派遣劳动者，双方关系紧密，因此，用工单位应对被派遣劳动者承担的连带责任只能通过法律规定产生，而无法通过当事人合同约定产生。当然，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之间虽然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但该协议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不能通过协议约定排除法律规定应由用工单位承担的连带责任。所以，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所谓连带责任，均是基于法律规定。修改前的《劳动合同法》（第65号主席令）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以及《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决定》（第73号主席令）对原《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作出及时调整和修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本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修改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出现较大区别：一是根据义务与责任相对应原则，违反法定义务的主体由劳务派遣单位修改为用工单位，也就是说用工单位无需再为劳务派遣单位的所有违法行为埋单，只需为自己违反法律义务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是违反规定的内容由原来笼统的“本法规定”修改为“本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规定”，指定对象更加明确具体；三是明确规定只有“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才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用工单位违反有关劳务派遣规定并给劳动者造成损害是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两个必不可少的重要前提。由此，用工单位只有在劳务派遣中存在过错并因该过错造成劳动者损害，才会与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死者陈某因为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与驾驶自行车的案外人王天春相撞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但作为用工单位的上诉人并没有发生《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过错行为，更不用说上诉人的过错与陈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外人王天春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优先通行，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死者陈某无证驾驶，违反《道交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故认定死者陈某与案外人王天春为同等责任。可见，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导致陈某死亡是其及案外人王天春共同造成的，两者之间有着利害上的因果关系，但显然与上诉人无关。而之所以被认定为工伤，也是鉴于受伤死亡属于在上下班途中。根据92条规定，在上诉人没有违反有关劳务派遣规定并给死者陈某造成损害后果的情况下，是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见，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昌华、吴某、陈国奥答辩称：1.法定造成损害担责并不局限于事故发生环节，应连贯以用工过程中对相应主体权利义务是否有实质影响加以衡量；2.本案上诉人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违背法律法规要求，未支付社保费用致使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等事实，均实质损害工亡职工及其家属利益，上诉人存在过错；3.工亡事故发生时《劳动合同法》并未修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罗翠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唐海艳答辩称：双林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向楚骄答辩称：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诉请由已注销的荆州市创世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纪公司）及其股东承担工亡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人于2009年10月7日经股东会议研究决定从创世纪公司退股，并签定退股协议书，对本案所诉不应承担责任，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要求本人承担连带赔偿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本人为不适格第三人，请求法院驳回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对本人的诉讼请求。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无须向张昌华、吴某、陈国奥支付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2.本案诉讼费由张昌华、吴某、陈国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张昌华系工亡职工陈某的继父，吴某系工亡职工陈某的母亲，陈国奥系工亡职工陈某的非婚生子。2010年12月16日，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与创世纪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就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使用创世纪公司派遣员工事宜约定：创世纪公司向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派遣员工，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根据创世纪公司派遣员工数量及工作时间，根据实际情况向创世纪公司支付劳务费（包含劳务管理费和创世纪公司派遣人员劳务报酬及福利待遇、社会保险费及商业保险费等），由创世纪公司向派遣员工支付工资、福利及办理社会保险、商业保险；创世纪公司负责与派遣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办理合法的劳动用工手续；创世纪公司负责为派遣员工购买社会保险；如创世纪公司派遣员工在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工作期间出现因工伤亡等事故，由创世纪公司出面处理因此引发的纠纷，并向社保机构申请工伤认定及申报理赔手续；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12月16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一个月之前如任何一方未以书面方式提出解除合同，本合同有效期自行延续一年等。2011年2月22日，陈某与创世纪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同年3月，被派遣到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工作。2011年10月9日晚，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制发〔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陈某与创世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书已生效。2016年10月14日，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制发荆开劳社工伤决字[2016]75号《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某于2011年10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后工亡职工陈某家属即张昌华、吴某、陈国奥向荆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向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罗翠萍、唐海艳主张工亡赔偿，该委制发荆劳人仲裁字【2018】第78号《仲裁裁决书》，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2016年10月18日，创世纪公司形成《关于解散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决议同意公司解散，第三人罗翠萍、第三人唐海艳、第三人向楚骄在该决议上签名。2016年10月19日，创世纪公司在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荆州开发区分局登记注销。2.2010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109元/年。3.荆州市2010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22512元/年，月均工资为1876元/月。4.荆州市2011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25711元/年，月均工资为2142.58元/月。一审法院认为，陈某工亡事实清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故张昌华、吴某、陈国奥应获得丧葬补助金11256元(1876元/月×6个月)、工亡补助金为382180元(19109元/年×20年)；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因张昌华、吴某、陈国奥对仲裁裁决不予向张昌华、吴某给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未提起诉讼以示异议，本案中予以认定，另陈国奥为陈某之子，2008年8月23日出生，在其父工亡时年满3岁零3个月，距年满18周岁还有178个月(2011年11月至2026年8月)，应按照陈某月工资的30%每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陈某工亡前的月均工资情况，故酌情以陈某工亡当年的社平工资为标准，陈国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14413.77元(2142.58元/月×30%×178月)。关于上述工亡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的问题，该院认为，工亡职工陈某系已注销的用人单位创世纪公司劳务派遣至用工单位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的职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即便用人单位为创世纪公司，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仍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张昌华、吴某、陈国奥承担上述工亡赔偿责任，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主张无须向张昌华、吴某、陈国奥支付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昌华、吴某、陈国奥给付丧葬补助金11256元、工亡补助金382180元。二、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国奥给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14413.77元。三、驳回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劳务派遣用工中存在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和被派遣劳动者三方当事人，被派遣劳动者与劳务派遣单位之间是法律上的劳动关系，而与用工单位不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是“有劳动而无关系”。由于“用人”与“用工”相分离，劳动用工关系复杂化，导致劳务派遣实践中普遍存在被派遣劳动者的工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民主权利等得不到保障等问题，严重损害了被派遣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的直接管理和安排下从事劳动，为防止出现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后，用工单位以没有劳动关系为由逃避责任，或者用工单位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等现象，同时也为了促进劳务派遣单位监督用工单位履行法律和协议确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的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侵权人不能约定改变责任的性质，对内部责任的约定对外亦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对本案予以判决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本旨，不能成立。至于宁波双林荆州分公司上诉所称的陈某在案涉的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的问题，因依法并不影响其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其理由亦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双林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冀松审判员  徐 凯审判员  潘 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龚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