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先，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涛，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逸，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文东，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思云，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源，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永建，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涛，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逸，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男，197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李明先因与被上诉人夏文东、靳思云及原审第三人梁永建、蔡恩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2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青岛嘉业安邦科学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安邦公司）实际已经不再继续经营，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偿还所借款项。1、嘉业安邦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4日，自成立至今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目前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己经陷入公司僵局，如继续存续将会使各位股东的利益遭受到重大损失。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原审第三人梁永建有权提起解散之诉，对于该公司而言法律后果均为无法继续经营。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由原审第三人蔡恩林提交证明，用以证明嘉业安邦公司仍在正常经营。1、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第三人蔡恩林当庭登陆了青岛市电子税务局系统，经查询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该公司的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等所有税种的纳税额均为“0”，如该公司正常经营，纳税记录不可能为“0”。2、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第三人蔡恩林提交的证据资料显示，该公司自2019年开始就再无其他员工，虽然该公司系从事计算机软硬件开发企业，但是如果没有研发人员，试问如何能正常经营？3、一审庭审过程中，夏文东称不清楚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同时原审第三人梁永建已经无法就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与原审第三人形成有效的决策，而且上诉人并非该公司的股东，其已经穷尽了举证责任，结合原审第三人蔡恩林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了该公司目前实际不再继续经营，达到了还款的条件。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现阶段能够认定嘉业安邦公司已经出现了三方协议之约定的不再经营的情形。1、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其在庭审时提交的证据资料能够证明该公司自2019年至今未有任何资金投入，原审第三人蔡恩林仅要求会计人员对设备折旧进行了记录、在企业年报公示信息时进行填报、正常纳税申报，其上述行为系为了避免企业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以及税务申报异常，避免对原审第三人蔡恩林个人造成影响，但不能证明该企业正常经营；2、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的上述行为系为了避免向上诉人偿还本息，系为了被上诉人及其个人利益不正当、恶意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四、夏文东、靳思云以及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应当向上诉人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1、夏文东（靳思云）、原审第三人梁永建、蔡恩林系该公司的三位股东、出资人，履行出资义务系该三位股东的法定义务，因原审第三人蔡恩林、夏文东（靳思云）资金紧张，所以才向原审第三人梁永建借款作为各自的部分出资；2、如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继续安排会计记账、继续正常报税，那么上诉人可能无法永远证明该公司不再继续经营、无法达到还款条件，上诉人的债权将永远无法得到清偿，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蔡恩林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混淆概念，公司陷入僵局与公司停产停业等不再经营属于不同的概念，且解决的法律方式不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明确知晓要打破公司僵局，可以由股东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及时原审第三人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但其是否提起解散之诉与上诉人无关；及时原审第三人提起解散之诉，也不必然导致公司最终解散，无法继续经营。上诉人混淆了其自身与原审第三人的身份及权利，并试图混淆公司僵局与公司停产停业的两种不同形态。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公司的纳税情况与公司是否正常运行无必然联系，公司缴纳各项税费的前提是公司发生应税行为，公司正常的研发及产品试验等行为，不不要发生应税行为；嘉业安邦公司的主要研发人员为蔡恩林，其作为青岛大学袋子信息学院院长助理级光电技术应用研究所所长具有极强的科研及开发能力，且原审第三人蔡恩林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能够证明公司办公室内的研发装置与公司所委托的第三方机构所提供的会计记账材料相吻合，足以证明该公司目前正常运行。三、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李明先在上诉状中也只是认为陷入公司僵局，也知道可以通过梁永建提起解散之诉来解决僵局问题，但是至今梁永建未提起解散之诉，更加证明公司是正常存续的。靳思云并非涉案合作协议的签订者，未就借款事宜与任何人达成合意，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将靳思云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其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的主观恶意明显，其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李明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夏文东、靳思云偿还李明先借款本金80万元；2.依法判决夏文东、靳思云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向李明先支付借款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夏文东、靳思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明先提交了来源于搜狗百科的量子级联激光器、便携式拉曼光谱仪、红外热成像仪，三项设备的定义以及应用场景，用以证明三项设备的应用场景与青岛嘉业安邦科学仪器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无任何关联性。夏文东、蔡恩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三项设备的定义不能证明李明先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李明先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二、李明先提交了青岛埃朗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蔡恩林系青岛埃朗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嘉业安邦公司的经营范围相一致，量子级联激光器、便携式拉曼光谱仪、红外热成像仪三项设备不属于嘉业安邦公司所有。夏文东、蔡恩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蔡恩林称青岛埃朗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系在嘉业安邦公司成立之前，蔡恩林与梁永建共同注册成立的，已协商注销，后续事务均由梁永建办理，未注销的原因蔡恩林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否定嘉业安邦公司使用上述仪器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李明先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三、李明先为证明嘉业安邦公司停止经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在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电子税务局查询的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青岛嘉业安邦科学仪器有限公司的税务申报情况照片打印件，显示该期间嘉业安邦公司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等所有税种的纳税额均为0；2.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嘉业安邦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并无人办公。3.虞泓与蔡恩林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虞泓受梁永建委托与蔡恩林联系，要求蔡恩林联系会计师事务所，查阅、复制相关会计凭证，用以公司审计，至今未能调取成功。对于税务申报情况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夏文东及第三人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其证明事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述税收项目纳税额为0仅说明该期间没有发生应税收入，没有应纳税额，但不能证明公司已经不再经营。关于嘉业安邦公司的经营地址，蔡恩林称嘉业安邦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在青岛市香港东路9号青岛大学科技园X座XXX户。一审法院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现场有电脑若干台、量子级联太赫兹激光器、太赫兹拉曼光谱探测器等设备。该些设备基本能与嘉业安邦公司会记凭证中所载明的设备对应，一审法院对蔡恩林主张的嘉业安邦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在青岛市香港东路9号青岛大学科技园X座XXX户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虞泓代表梁永建向蔡恩林要求进行财务审计的短信聊天记录，蔡恩林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蔡恩林称梁永建已经指派工作人员查阅复制了公司的会计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梁永建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财务凭证系其行使股东的权利，与嘉业安邦公司是否经营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李明先该组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四、一审庭审中，蔡恩林称其研发的人体神经系统治疗仪交付给了夏文东，由夏文东协调市场，将该设备用于戒毒所进行临床实验，目前尚未实验结束。夏文东称蔡恩林陈述的内容属实。同时为证明该事实，蔡恩林提交了人体神经系统治疗仪的认证证明，并提交了其于2020年8月25日与夏文东的通话录音记录，通话的背景是进入诉讼后蔡恩林向夏文东询问戒毒所能否出具交付样机的凭证，夏文东对此予以认可。在通话中夏文东称：“在出结果之前，他们是不出任何证明的因为咱们送的那个所长，现在调走了“蔡恩林：“是哪个戒毒所啊？”夏文东：“是司法局的不知道是哪一个，几号所他有编号一个在黑龙江一个在北京大兴。”李明先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蔡恩林与夏文东存在关联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夏文东与蔡恩林均系本案当事人，其双方的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6年2月25日，蔡恩林、梁永建、夏文东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约定：1.三方共同出资成立嘉业安邦公司，梁永建持股比例40%，夏文东持股比例40%，蔡恩林持股比例20%，蔡恩林、夏文东向梁永建借款作为新公司股东股份出资款，嘉业安邦公司的股东出资款均由梁永建垫付。2.嘉业安邦公司成立后，各方按占股比例分红，如嘉业安邦公司出现停产、停业、注销等不再经营的情形10日内，夏文东、蔡恩林将股东出资款偿还第三人梁永建的借款。2016年8月17日，李明先向嘉业安邦公司转账汇款80万元，用途注明靳思云投资款。2019年9月20日，梁永建与李明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2016年2月25日梁永建、夏文东、蔡恩林签订了《三方合作协议》，夏文东、蔡恩林向梁永建借款支付出资款，公司成立时夏文东要求以靳思云的名义作为其份额的股东入股。2016年8月17日，梁永建向李明先借款用于支付夏文东和靳思云、蔡恩林的出资款，并将出资款支付至嘉业安邦公司名下。现双方约定：1.梁永建将对夏文东和靳思云享有的80万元以及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明先，李明先有权直接向蔡恩林、夏文东和靳思云主张债权。2.李明先同意受让梁永建的上述债权，李明先受让上述债权之后，梁永建对李明先的债务抵销。 二、嘉业安邦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蔡恩林，股东为蔡恩林、梁永建、靳思云。持股比例为蔡恩林持股比例为20%，梁永建持股比例为40%，靳思云持股比例为40%。企业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登记住所地为青岛市市南区户，实际经营地址在青岛市香港东路X号青岛大学科技园X座XXX户。企业经营范围包括研发、批发零售计算机软硬件、实验室设备，医疗器械；通讯技术、仪表控制系统及实验室管理系统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等。 三、2019年8月至2020年8月期间，嘉业安邦公司的会计凭证显示，公司有便携式拉曼光谱仪、THZ量子级联激光器、红外热成像仪等设备，会计凭证中有累积折旧、本年利润、管理费用三个科目。通过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电子税务局查询，嘉业安邦公司2019年度纳税信用得分为90分；截至查询日2020年7月24日，纳税人状态正常。蔡恩林称至一审庭审时嘉业安邦公司除股东外已无其他雇员，自经营未进行过利润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蔡恩林与梁永建、夏文东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在协议中约定了若嘉业安邦公司因各种原因而出现停产、停业、注销等不再经营的情形10日内，夏文东、蔡恩林将所借梁永建的股东股份出资款归还梁永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能否认定嘉业安邦公司出现了协议约定的不再经营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否停止经营应从其税务、工商、财务状况以及公司经营者的主观态度等多方面来综合认定。本案嘉业安邦公司系从事计算机软硬件开发的企业，存在投入成本较高、产出周期较长等特点。虽然至一审庭审时该公司除股东之外已再无其他工作人员，且该公司自成立并未产生明显的利润，但是从公司的工商、税务登记状况及会计财务凭证显示该公司仍在维持运作，公司的经营者亦未对公司放任不管。李明先主张嘉业安邦公司已经不再经营，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李明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对李明先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明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申请费4520元，由李明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约定的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因协议中约定嘉业安邦公司出现了停产、停业等不再经营等情形时偿还涉案款项，该约定本身的认定标准不够明确，而关于如何认定不再经营，应当从嘉业安邦公司的税务、工商、财务状况以及公司经营者的主观态度等多方面来综合认定。现李明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出现了停产、停业等不再经营的情形，亦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恶意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公司陷入僵局与停产停业属于不同的概念，就公司陷入僵局而言，其股东可以通过行使股东权利救济自己的权利。因此，上诉人李明先不能证明本案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明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李明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宋旭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