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1民初1969号 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海宁市海昌街道横山社区利峰北区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0481747038066F。 法定代表人：姚培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琪，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建荣，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坤，海宁市袁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周建荣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期间，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告因承包期间养殖虾苗需要所投入的不可拆除的固定资产进行了评估，共扣除审限177天。本案于2020年5月12日、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琪、被告周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坤到庭参加二次庭审。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给予61天的庭外和解期间，经审查，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2.判决被告立即腾退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并向原告支付无权占用土地期间的损失（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每年365天总额97220元按日计算至实际腾空交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8日，案外人潘应金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一份，约定由其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使用范围为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村5组、6组中东至孙家港、南至2组田、西至村道、北至高明荣养殖户，共计面积75.953亩，用途为水产养殖；流转款前5年为每年每亩650元，后五年根据流转合同市场价格、粮食价格再行商定；受让人应在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度的流转款。合同签订后，潘应金使用上述土地进行水产养殖。2015年1月，经原告同意，被告自潘应金处流转取得上述土地经营权，书面约定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流转款为每年每亩1280元。合同期满后，被告继续使用，并支付了2019年度的流转款，原告未提出书面异议，但已多次口头告知，案涉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已经到期，其后不再续签，但被告置之不理。为此，原告又向被告发送书面解除通知书，明确告知双方合同已解除，要求被告如期履行腾退并交还土地的义务，但被告至今未予腾退。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干扰了原告的正常工作，给原告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据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望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周建荣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的书面合同确于2018年底到期，但原告曾口头承诺被告等养殖户可以续签合同；正因如此，2018年至2019年期间进行污水改造工程时，被告同意暂停养殖，配合改造工程的进行。二、被告已在案涉土地上投入大量资金，相应设施、设备等也可以使用多年，若原告要求被告腾退，应当就被告投入的设施、设备等进行赔偿。三、尽管原告于2019年12月下旬发送了解除通知，但根据水产养殖特点，此时被告已经投入了下一年度的成本，如虾塘消毒、预定虾苗、落实虾食饲料采购计划等，原告应当赔偿该部分经济损失。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即使合同已经到期，被告仍可获得相应补偿。 原告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嘉兴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转包合同》）、《补充协议》、解除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租赁）合同已经到期，原告已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腾空清场等事实。 被告周建荣依法提交了虾塘造价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虾塘投入的成本。被告为确定其因养殖虾苗在案涉土地上投入的不可拆卸固定资产的价值，申请司法评估。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9月11日。浙江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4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估价对象的评估值为576535元，其中房屋建筑物56621元，附属设施519914元（包含改造后46219元）。被告为此支出估价服务费8500元。 本院依职权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姚培飞及被告作调查笔录一份，当事人确认被告虾塘中部分设施被案外人于2018年至2019年进行污水治理工程时改造等事实。 本院依职权向海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海宁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一份、基本农田局部图二份，查明自2006年至今，案涉土地绝大部分为基本农田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三性均有异议，因被告已经提出评估申请，对被告虾塘上不可拆卸固定资产的价值，本院以评估报告为准。 对浙江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及发票，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合同到期后，被告应当依约腾退，原告无须补偿。被告认为评估价值与实际价值不符，特别是其中的筑塘费与温室大棚，且与其余养殖户腾退时进行的资产评估价值也差距较大。本院认为，浙江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系具有合法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评估事项违法，本院对评估报告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是否需要对被告的投入进行补偿，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对本院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本院依职权所调取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基本农田局部图，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均提出对该事实不知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12月8日，原告（甲方）与案外人潘应金（乙方）签订《转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勤民村5、6组共75.953亩土地以租赁方式流转给乙方；使用范围为勤民村5、6组东至孙家港，南至2组田，西至村道，北至高明荣养殖户；土地流转款为前五年每年每亩650元，后五年根据流转合同市场价格、粮食价格，由三方协商确定（组代表）；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土地由乙方用于开挖水塘进行水产品养殖；甲方收取37976.5元土地复耕押金款，在土地平整复耕后，甲方返还押金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潘应金将案涉土地用于虾苗养殖。2015年1月1日，经原告同意，潘应金将《转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告，并由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转包合同》的租赁人由潘应金变更为被告，流转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流转款为每年每亩1280元（其中农户土地流转款每年每亩1200元，村管理费每年每亩80元），《补充协议》与原《转包合同》一样具有法律效力。 上述书面合同到期后，被告继续虾苗养殖并缴纳2019年度流转款97220元，原告予以收取。2019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解除通知书，告知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20年1月1日起解除，要求被告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安排养殖生物的处理和占用土地的腾空清场并缴清相关费用，否则相关土地范围内的所有物品将视作丢弃物，由原告处理。被告至今未腾退土地，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 1、案涉部分土地系勤民村6组村民以委托转包方式流转给原告，相关书面委托协议均约定流转期限自200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书面委托协议到期后，原告继续向村民支付2020年度土地流转款，相关村民均已实际领取。 2、2018年至2019年期间，案外人因污水改造工程需要，对被告虾塘中的部分设施进行了改造，期间对被告原有的部分附属设施进行了拆除，并安装了新的污水处理附属设施。 3、根据《海宁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局部图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村基本农田局部图反映，被告承租的绝大多数案涉土地在2006年-2020年的土地利用规划中为基本农田。 本院认为，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国家严格限制基本农田的使用范围系为了维护国家粮食安全，保持社会稳定，该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案涉租赁土地中绝大部分土地自2006年起即为海昌街道基本农田，双方约定将基本农田用于开挖鱼塘进行水产品养殖，违反前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之间的《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为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之间的《转包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所占用的土地并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占用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并参照原合同约定的土地流转款数额酌情确定。 被告在庭审中主张自己存在损失，要求补偿或赔偿，本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之规定，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主张下列三部分损失： 其一，在原告通知解除合同时，被告已为下一年度养殖需要投入的成本损失（如虾塘消毒、预定虾苗、落实虾食饲料采购计划等）。对于该部分损失，因截至本院判决前，被告已实际完成2020年度的养殖活动并获取相应收益，故该部分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因被告在案涉土地上投入了相应的设施设备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故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要求获得补偿。对于该部分补偿，本院认为，该规定所提及的提高土地生产能力应在不破坏基本农田使用性质及生产能力的前提下，并须符合国家对国家粮食安全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不是以短期取得的经济效益为结果论。被告据此要求原告补偿，本院亦不予支持。 其三，被告在案涉土地上投入的不可拆除的设施设备的损失。因案涉合同违反基本农田保护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被依法确认无效，被告投入的设施设备无法利用，若其确实存在相应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当根据双方过错判定责任承担。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被告存在损失。原告认为，案涉合同即使被认定无效，但书面合同到2018年已经履行完毕，对于租赁期间届满的合同，原告无须补偿被告附合在土地上的投入，被告应当按照租赁期间合理投入；而被告在2019年没有投入新的设施设备。但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不同于一般的租赁合同，养殖户为了满足虾塘养殖的需要，无论租期长短，均存在必要性投入（自他人处受让承租虾塘的养殖户，也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用）。而现在的投入大多均属于为了满足虾塘养殖的合理投入，且经评估，该部分设施设备的价值仍较大。同时，结合原告在流转土地时明确约定土地利用用途应为“开挖水塘进行水产品养殖”，并结合当地养殖规模较大的事实，被告有理由相信——在合同到期后，其可以与原告协商续签合同或将相应设施设备折价转让给其他承包户，从而弥补投入成本。现因合同无效，该部分投入无法再利用，客观上对被告造成了损失。 其次，原告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当对被告的损失赔偿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农村双层经营体制下，集体所有、合作经营、民主管理、服务社员的社区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常理，对村民委托其流转的承包地所涉土地的地类系知晓或应当知晓的，即原告对基本农田不能用于水产养殖等禁止性规定应当有基本的认识。但其作为案涉土地流转方，在土地流转时明确约定土地利用用途为“开挖水塘进行水产品养殖”，并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应当就合同无效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被告作为专门从事虾苗养殖的合同相对方，基于生产需要前期投入一般较大，且具有长期承租的打算，对受让的土地性质，尤其是对土地利用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现其疏于审慎核实，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 综上，参照《资产评估报告》中被告因养殖虾苗所投入的不可拆除的固定资产的现值（不包括案外人因污水改造工程需要新安装的附属设施），综合考虑原、被告的过错大小、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后，本院酌定原告应当赔偿被告损失共计345000元。 另，需要说明的是，原告在审理过程中申请就被告残留在流转土地上的设施、设备和其他废弃物的清理费用以及复耕案涉土地至符合国家标准农田的费用进行评估，认为该部分也系其损失。就清理费用，原告已提出诉请要求被告腾退土地，故对设施、设备和其他废弃物的清理费进行评估并无必要。就复耕费用，原告认可包括本案在内的系列案件所涉土地在流转给承租人时，土地现状为荒地、农地、水塘等各种土地类型，故原告要求被告复耕至基本农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复耕费用的评估申请亦不予准许。再者，对于土地复耕问题，因原告的流转行为是造成基本农田用于水产养殖主要和直接的原因，且原告本身负有依法利用土地的义务，故由原告组织复耕更为公平妥当，则被告缴纳的复耕押金款37976.5元，应由原告在本案中一并退还给被告。 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建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其占用的位于海宁市××街道××村××组的案涉土地75.953亩，交付给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每年每亩1280元计算的土地占用费； 二、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周建荣损失共计345000元； 三、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周建荣土地复耕押金款37976.5元； 四、驳回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100元，合计140元，由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评估费8500元，由原告海宁市海昌街道勤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5500元，由被告周建荣负担3000元（该款，被告已预缴，由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被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在逾期后三日内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屈周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斌渊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