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权，男，1974年3月2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英，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正德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六路以南渤海十八路以西环保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春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坤，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福来，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上诉人李红权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正德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拍卖公司）、张福来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5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已生效。上诉人于2013年8月28日通过拍卖会成功拍得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物、车辆、办公用品及土地使用权一宗，上诉人缴纳拍卖成交款110万元（含两万元佣金）；2013年9月10日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将成价款108万元付给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上述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已予以确认。上诉人已成功竞拍，并交付成交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拍卖合同已成立、生效。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拍卖合同经由上诉人李红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张福来，故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非经法定程序径行变更买受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足以认定正德拍卖公司已构成违约；但一审法院却置法律事实于不顾，转而通过一系列的推理，认为上诉人李红权取得《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在其己方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将《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交还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由正德拍卖公司更换为被上诉人张福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对于李红权的“知情且同意”根本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是需要债权人同意，是债权人主动作出的意思表示。综合本案的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只是认为李红权的陈述与常理不符、李红权的主张有争议而推定李红权的债权转让成立，这明显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再者，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二段中对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部分，该段中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被上诉人张福来与案外人吴军手持李红权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及李红权的身份证复印件，找到正德拍卖公司，将李红权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更换为张福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该部分认定事实在整个庭审中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仅是依据被上诉人张福来的口述，这同样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证据规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配合有关单位和部门向上诉人交付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物、车辆、办公用品及土地使用权，却擅自将涉案拍卖标的物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由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张福来，被上诉人正德拍卖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变更的行为已构成明显的违约，这是不争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知拍卖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而认为上诉人行为仅存在不合理的情况下，便判定上诉人败诉，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明知拍卖公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然构成违约的情况下，避重就轻，在庭审中重点审查上诉人出资情况和资金来源系审查错误，不排除有徇私舞弊的可能。在本案中案外人吴军、张福来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不应审查，更不应以此为依据作出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正德拍卖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外人吴军系上诉人李红权的亲大舅哥。案外人吴军与本案第三人张福来各出资成立公司，详情如一审判决第7页最后段，在此不再赘述。对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及上诉状中均没有提出异议。从此事实可见，第三人张福来与案外人吴军之及上诉人李红权间的密切关系。二、参与竟拍购买标的物涉案土地需要大量资金，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涉及上诉人的资金较少，且其对资金的交纳、来源前后陈述不一。另外，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法庭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确认书复印件是一份拼接件，内容根本不完整，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支付100多万的高额成交价款的情况下，其不可能坦然接受上诉人交付的内容根本不完整的成交确认书。因此，一审查明的种种迹象表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及上诉状的陈述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违背常理，存在虚假陈述。上诉人上诉理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3年8月28日竞拍成功，被上诉人向其出具成交确认书，但上诉人直到2018年5月31日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显然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无违约行为，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第三人张福来述称，2013年5月份，我与吴军合伙注册了惠民丰通投资咨询公司，各占股份50%，公司账目及钱款是由吴军及妻子范长英负责管理。公司运营不长时间，约六月份，吴军和我提出要用公司60万元，买一块淄角镇的国有土地，并且说“买地的前期工作做好了，取得后不超两个月能卖掉，赚了钱后还还自己的账。”我想刚开始合作，用钱时间也不长，再说钱款你俩口子管着，没多想就同意了他使用公司60万元的款项。2013年的8月份，吴军和我说去法院参与土地拍卖（当托），当时在场的都不认识，在吴军的介绍下点头认识了李红权（李红权系吴军的亲妹夫）。实际上是吴军买的这块地。两个月土地未出手，一晃两年过去了。两年来，公司经营惨，运营亏损严重，资金链非常紧张。这时候，我问起吴军这块地的情况，能不能卖出去，少卖点也行。吴军回答不好卖。于是我和吴军商量用土地抵押贷款。得到银行的答复后，准备土地质押时，发现仅有《拍卖确认书》无法办理。在此期间发现这块地有很多问题，须补交欠政府的税款。因种种原因，吴军想把确认书的名字更换，以公司的名义贷款，法人是张福来，更顺理成章。去问政府“名字能改吗？”，政府说“管不了，去找拍卖行。”吴军联系了拍卖行，得到答复后，吴军拿着李红权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原确认书和我一起去拍卖行。拍卖行肯定了我们的关系后，同意更换《拍卖确认书》，之后我们办理土地登记手续，所有过程吴军全程陪同亲自办理。综上，吴军和我说过多次是吴军购买，且是动用公司款项购买，未说由李红权购买，只是向李红权借款，因此我认为这块地是吴军借用李红权名义购买；通过2013年至2016年10月超三年的时间，这期间所有事情李红权知情并同意；吴军、李红权土地的问题，政府清楚；吴军和李红权系近亲关系，利益共有。 李红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履行真实《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相关义务，配合有关单位和部门向原告交付原告竞买成功的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物、车辆、办公用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如被告不能履行，应向原告返还交纳的成交价款110万元。2.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竞买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成功后，该宗土地却被登记到他人名下，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竞买成功至今的国有土地使用费52.376万元和现在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增值部分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待评估价值后另行变更诉讼请求)；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滨州市正德拍卖有限公司对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物、车辆、办公用品及土地使用权一宗进行拍卖，原告李红权、案外人吴军各交纳保证金15万元参与竞拍，李红权最终竞得拍卖标的物。原告李红权与被告正德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成交确认书》上注明“成交的拍卖标的为山东惠民亚宏织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物、车辆、办公用品及土地使用权，成交价108万元。买受人在付清全部价款之后，自行办理过户手续，委托人、拍卖人提供成交证明及相关手续。本确认书一式四份，委托人持两份、拍卖人和买受人各持一份，均具备同等法律效力。”拍卖标的物加拍卖佣金共计110万元，李红权竞得拍卖标的物后，通过庭审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李红权”2013年9月7日向正德拍卖公司在东营银行的公户缴款80万元。2015年，第三人张福来与案外人吴军手持李红权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及李红权的身份证复印件，找到正德拍卖公司，将李红权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更换为张福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张福来据此《拍卖成交确认书》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名下，于2015年12月28日办理了惠国用（2003）第1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6年10月17日，李红权作为原告，以惠民县人政府为被告，张福来为第三人第一次提起案由为土地行政登记纠纷的行政案件，要求撤销惠国用（2003）第1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案经一审、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后，最终李红权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另查明，案外人吴军系原告李红权的大舅哥，案外人吴军与第三人张福来各认缴出资100万元，成立山东惠民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7月6日，名称变更为山东惠民传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7月24日，名称变更为山东惠民天丞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同时股权变更为张福来认缴400万元，吴军认缴200万元。2015年9月11日，山东惠民天丞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福来一人，认缴出资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正德拍卖公司就涉案拍卖标的物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由李红权变更为张福来，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关于《拍卖成交确认书》由李红权变更为张福来，原告李红权与第三人张福来陈述不一致，原告李红权称其不认识张福来，不清楚什么原因被告正德拍卖公司将《拍卖成交确认书》进行更改。第三人张福来称，是吴军以李红权的名义竞得土地，之后吴军与张福来商议后，欲将土地登记在张福来名下，遂要求正德拍卖公司将《拍卖成交确认书》由李红权变更为张福来。通过庭审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红权的陈述有以下几点与常理不符：第一，《拍卖成交确认书》上明确载明，“本确认书一式四份，委托人持两份、拍卖人和买受人各持一份，均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一式四份的情况下，李红权称正德拍卖公司未给予其《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且李红权亦未向其索要与常理不符。第二，涉案拍卖标的物的成交时间在2013年8月28日，一直到2015年12月28日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出，原告一直未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及其他财产的交接，原告李红权作为生意人且有意向参与竞拍，却称因忙于生意且对应当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和财产交接不清楚，与常理不符。第三，本案涉案拍卖标的物加佣金共计110万元，从原被告提交的缴费单据来看，以现金形式在东营银行缴纳80万元，原告李红权对于竞得拍卖标的物的款项来源及支出陈述不一致。第一次开庭，李红权称在东营银行现金缴款80万元，来源于放在自家保险柜中的现金，30万元来源于向吴军和其他朋友的借款，但该30万元怎么缴纳的忘记了。第三次开庭，李红权称在东营银行现金缴款60万元，来源于放在自家保险柜中的现金，剩余50万元是在朋友处借款。从常理来说，李红权参与的竞拍涉及土地等拍卖物且拍卖价款及佣金高达110万元，不可能出现记忆偏差。第四，原告李红权称竞得拍卖标的物的资金有部分来源于借款，但是根据李红权的农行账户流水明细，可看出2013年8月27日缴纳保证金的当天，李红权账户反而向吴军账户转款15万元，亦与常理不符。综上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正德拍卖公司非经法定程序径行变更买受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但法庭有理由认为李红权取得《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在其己方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将《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交还被告正德拍卖公司，由正德拍卖公司将《拍卖成交确认书》更换为张福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李红权由此要求被告正德拍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若原告李红权坚持主张正德拍卖公司私自篡改《拍卖成交确认书》，则正德拍卖公司不仅触犯民法，更可能同时触犯刑法的相关规定，李红权可就正德拍卖公司涉及刑事犯罪的部分向公安机关反映，待公安机关作出处理意见后再行提起民事诉讼。综合以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红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原告李红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成交后正德拍卖公司未给予其《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但涉案拍卖标的物2013年8月成交至2015年12月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期间，其一直未向正德拍卖公司索要原件，亦未要求相关部关门办理涉案土地的权属登记及相关财产的交接。对上述符合不日常生活经验和经济理性人合理逻辑的行为，上诉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另，上诉人对拍卖标的物的款项来源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能作出明确一致的陈述，其主张该资金来源与本案无关，但本院认为对资金来源的审查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竞拍款项来源的审查并无不当。 正德拍卖公司的主张与张福来一审及二审的相关陈述，相互吻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张福来与吴军手持李红权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及李红权的身份证复印件进行买受人变更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否认该事实，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也未能对《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在吴军手中的相关事实自圆其说，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几点考虑，本院有理由相信正德拍卖公司虽未经法定程序径行变更买受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李红权对正德拍卖公司将《拍卖成交确认书》中买受人变更为张福来同意且知情。若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之间相互串通，正德拍卖公司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及私自篡改《拍卖成交确认书》，则可向公安机关反映，待公安机关作出处理意见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综上，上诉人李红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红权申请就涉案建筑物及土地的现值进行鉴定，因其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上诉人李红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傅稚轩 书 记 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