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环润精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咸祥镇咸三村黄夹庵**。 法定代表人：叶苗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志超，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九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莼湖街道黄檗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章世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珠，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景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环润精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九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3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案涉11680套货物合同单价是否变更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环润公司认为合同单价并未变更，九丰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环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合同单价已经变更，并以此作出判决，明显错误。首先，该法条规定系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要求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但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并非对证据证明力进行判断而是进行事实认定，明显不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对合同变更作出规定，一审法院应适用该规定。一审判决以九丰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向环润公司发送单方函件，环润公司收到后未表示异议，并于之后开具了与函件金额一致的增值税发票，此后在催讨过程中也以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案涉11680套铁架按照52元/套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九丰公司除通过微信就合同单价变更向环润公司发送单方起草的函件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了协商，环润公司回复“收到”并不能表明其对此予以认可，且环润公司向九丰公司开具的发票单价仍为77元/套，九丰公司也从未表示异议。因此，可印证双方就合同单价变更不存在协商一致情形，案涉11680套货物单价仍应为77元/套。同时，环润公司也从未放弃任何货款，在九丰公司2019年付清开票金额后，环润公司随即又讨要剩余货款，并于2019年12月16日通过律师致函催讨。退一步讲，即使对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也应推定为未变更。2、从客观事实来说，九丰公司单方发送的函件陈述的内容不存在，环润公司不可能因该函件同意变更合同单价。根据九丰公司提供的函件，首先，九丰公司提出变更单价的套数为11680套，环润公司对此套数由来不清楚，九丰公司也未说明原因或提供依据。其次，变更的理由为返工和修补费用，而实际上所谓的返工是环润公司应九丰公司变更产品图纸的要求而修改产品，按常理应为环润公司另行收费而不是被扣除价款。故九丰公司要求变更价款的理由不成立。再次，52元每套的价格也不合理，依此价格每套的利润在34%以上，显然不符合客观交易。二、环润公司向九丰公司交付的完整货物套数为36032套，并非一审认定的35631套。环润公司已提供相应的送货单，九丰公司举证的部分退货单上的签字人并非环润公司人员，且未在其他送货单上出现，因此，一审认定无事实依据。另九丰公司自认收到完整的货物套数为35830套，现一审认定的数量少于环润公司、九丰公司主张的数量，与九丰公司发送的函件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应以该函件为依据作出合同单价变更的认定。三、应判令九丰公司对于整套货物以外的配件按照合同价向环润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一审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价格，法院难以确定为由，支持返还配件，但九丰公司一审中已多次表示无法退还多余配件，因此会导致无法通过执行实现权益。而环润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案涉产品的组价，各配件的价格明确，九丰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抗辩，因此，一审应支持环润公司要求，判令九丰公司按照合同价向其支付相应款项。四、关于箩筐问题，一审应判令九丰公司按折旧价予以赔偿。九丰公司在一审中对10个铁架子予以认可，但对箩筐持有异议且经核实后仍坚持认为收支平衡，无须退还，因此，即使申请执行九丰公司也无法退还，而环润公司已经提交箩筐的购买发票，九丰公司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应判令九丰公司按折旧价予以赔偿。 九丰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就11680套货架单价变更已经达成合意。结算是一个有始有终的过程，当时环润公司要求结算，因为环润公司提交的面板的螺丝孔位置有误，需要进行修整，九丰公司之后就价格调整原因及调整后的具体价格通过微信向环润公司发函，环润公司并无异议，之后环润公司根据该函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环润公司无异议，故一审认定11680套货架的单价为52元正确。二、环润公司提供的套数九丰公司认为是35830套。三、零配件及箩筐还在公司，并非不能退还。 环润公司以九丰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九丰公司向环润公司支付货款307554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九丰公司向环润公司支付模具费6984元，若法院认定的送货数与环润公司主张数不一致，则以法院认定成套数与5万套的差额除以5万套乘以25000元确定返还的模具费；3.九丰公司向环润公司退还框架545只、支架776只、摇臂10295只、连杆片8060只、轴承盖片28913只。若法院认定的送货数与环润公司主张数不一致，则以所有送货数扣减成套数量确定需返还的物品及数量；4.九丰公司向环润公司归还装具（包含箩筐30个、铁架子10个），如不能退还，按照折旧价向环润公司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6日，环润公司与九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九丰公司委托环润公司生产B12铁架加工，约定：1.模具图纸及样品由九丰公司提供，模具、夹具由环润公司负责制作，具体生产数量和交期以九丰公司订单为准。未经九丰公司许可，环润公司不得擅自将图纸和模具以及产品供第三方，违者赔偿九丰公司损失。2.模具、夹具整套价格大约25000元/套，先由环润公司垫付，九丰公司承诺此款模具未达5万套产品，模具费按多退少补方式，把未达到模具费补给环润公司（如果是环润公司的原因，导致没达到规定数量，由环润公司负责）。模具使用权归环润公司，但不能供其他厂家，如合作不愉快或其它因素导致不能合作，模具夹具双方协商处理。3.结算方式及期限，月结90天，单价77元/套均为含增值税价（按现有材料价格所核价，铁板4600元/吨、钢管5500元/吨），如材料涨幅超500元/吨单价再作调整。4.违约责任，友好协商，若不成则按合同办理（纠纷由九丰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 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4日，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分析，环润公司共向九丰公司发货计为面板36095、框架36349、支架37095、摇臂82359、连杆片80124、轴承盖片100977。九丰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至2019年4月19日共退货计面板63、框架718、支架403。 现有的环润公司、九丰公司双方间的微信聊天显示，2019年4月11日环润公司方联系九丰公司方称“李部长麻烦什么时候帮我把产品结算一下，发票过来”，九丰公司称“好的！我这几天找下小杨”；同月24日九丰公司向环润公司方发送加盖九丰公司公章的函，内容为“环润叶总：根据双方协商同意，不良B12铁架共计数量为11680套（含九丰库存6500套未使用），从原来单价上扣除25元/套作为返工和补修费用，现每套价格为52元/套结算开票！汇总：11680套*52元＝607360元，减去2018年8月30号已开两张发票（票号：11509160/11509161）金额为200200元，还需开票的金额为：407160元，请开票！”，环润公司方回复“收到”；此后至9月10日，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未涉及对单价52元/套的异议及环润公司所称的其余30余万元货款。环润公司方在2019年4月27日向九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4份，共计价税合计407160元（共计套数5288套，含税单价为77.00元/套）；此前2018年8月30日2份增值税发票共计价税合计200200元（共计套数2600套，含税单价为77.00元/套）。 九丰公司目前已支付环润公司货款2466910元，一笔货款支付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双方间自2019年4月4日后，双方间无新的业务往来。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一套铁架包括面板1个、框架1个、支架（电机）1个、摇臂（拉绳片）2个、连杆片2个、轴承盖片2个。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环润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的第1项诉讼请求。结合前述分析及认定，该院认定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4日间环润公司环润公司共向九丰公司九丰公司发货计为面板36095、框架36349、支架37095、摇臂82359、连杆片80124、轴承盖片100977。九丰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至2019年4月19日共退货计面板63、框架718、支架403。经扣减，实际为面板36032、框架35631、支架36692、摇臂82359、连杆片80124、轴承盖片100977。按庭前中各方认可的一套铁架的组成看，本案中认定上述整套套数为35631套。关于争议的11680套的单价问题。环润公司认为该些按合同约定的77元/套计算，九丰公司认为双方协商以52元/套计算。该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看，2019年4月11日，环润公司微信要求九丰公司产品结算，九丰公司于同月24日发送内容为“根据双方协商同意，不良B12铁架共计数量为11680套（含九丰库存6500套未使用），从原来单价上扣除25元/套作为返工和补修费用，现每套价格为52元/套结算开票……还需开票的金额为：407160元……”的函件，环润公司表示收到，未表示异议，此后于4月27日开具了函件金额一致的增值税发票（套数5288套，含税单价为77.00元/套），此后在至9月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未涉及对单价52元/套的异议及主张诉请的30余万元货款的内容，在9月最后一笔款项支付后于12月16日发送律师函主张其余30余万元货款等，结合该些案情及民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认定该11680套按52元/套计算。九丰公司自认应付货款为2466910元，该款已支付。证据及双方陈述等难以证实九丰公司尚有未付款项，故环润公司的该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关于环润公司要求返还模具费的第2项诉讼请求。因双方2019年4月4日至今未发生新的业务，故环润公司有理由相信九丰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有权要求按协议约定返还。根据前文所述，整套数为35631套，九丰公司应按协议约定需返还模具费7184.5元［（50000-35631）÷50000×25000］。 关于环润公司要求返还框架等的第3项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环润公司有理由相信九丰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故九丰公司应返还整套以外部分的配件。经核算，实际供货配件数（面板36032、框架35631、支架36692、摇臂82359、连杆片80124、轴承盖处100977）扣减整套配件数（面板35631、框架35631、支架35631、摇臂71262、连杆片71262、轴承盖片71262）后，九丰公司应返还面板401、支架1061、摇臂11097、连杆片8862、轴承盖片29715。关于不能退还的折价问题，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据价格，故难以确定。 关于环润公司要求归还装具的第4项诉讼请求。审理中环润公司认可铁架子10个，予以支持。关于环润公司主张的箩筐30个，九丰公司认可据其2019年1月3日的汇总，收支平衡，无需退还。2019年1月3日后环润公司仍有送货，亦需装具，结合2019年1月3日后送货数、九丰公司汇总表上的对应箩筐数等案情，对环润公司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环润公司的相关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案中难以支持。九丰公司的相关答辩予以采纳，其余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九丰公司支付环润公司模具费7184.5元；二、九丰公司退还环润公司面板401个、支架1061个、摇臂11097个、连杆片8862个、轴承盖片29715个；三、九丰公司归还环润公司装具箩筐30个、铁架子10个；以上三项均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四、驳回环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6018元，保全费2111元，合计8129元，由环润公司负担7943元，由九丰公司负担186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环润公司交付的铁架完整套数为35830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11680套铁架的单价问题；二、已经交付的完整套数问题；三、配件及箩筐是否可确定单价。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协议约定铁架单价为77元/套。双方对已经交付的11680套铁架的实际单价存在争议，环润公司认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77元/套计算，九丰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协商变更为52元/套。本院认为，双方2019年4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环润公司要求九丰公司进行结算，九丰公司于4月24日发函，该函件明确表示：经双方协商同意，从原来单价上扣除25元/套作为返工和补修费用，现每套价格为52元/套结算开票，金额为407160元。环润公司表示“收到”，并未提出异议。环润公司并于4月27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虽然套数单价仍为77元，但总金额与九丰公司发函确定金额一致，且环润公司之后至发送律师函期间均未对九丰公司提出的扣减金额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11680套铁架的单价按照52元/套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环润公司一审主张完整交付套数为36032套，九丰公司在一审、二审审理中认可收取完整套数为35830套。一审认定完整套数为35631套，少于九丰公司自认套数，应予以纠正，故本院认定环润公司完整交付的套数应为35830套。但该完整交付套数对应的款项也已经给付，双方对此无异议。 关于争议焦点三，框架、支架、摇臂、连杆片、轴承盖片及铁架子，因系环润公司购买原材料后自行制作，故对上述部件单价难以确定。对于箩筐单价问题，九丰公司二审亦明确表示箩筐可以归还，故对箩筐单价二审不再进行确认。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系对证据的采信进行分析，并以此作为认定基础，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 综上，环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1元，由上诉人宁波环润精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