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高新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钱细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燕燕，江西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立新，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余市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立新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余市渝水区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燕燕、被上诉人肖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肖立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肖立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民再96号判决书，认定肖立新依约向聚龙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507688元，以及承担相应的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定，肖立新已经向聚龙公司支付了购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二款规定，“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7）赣民再96号民事判决书，仅仅是依据交易惯例而认定肖立新已经通过向案外人邹泓支付房屋款项的方式向聚龙公司付清了购房款，本身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民事判决书与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截然相反。根据（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能够确认聚龙公司并未收取肖立新的购房款，聚龙公司与肖立新之间也没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的合同，该合同只是邹泓用于诈骗肖立新16×××××元借款的手段。聚龙公司认为该刑事判决书是经由公安机关充分调查以及检查机关审查起诉，最终由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事实更具有客观性、真实性，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所作出的（2017）赣民再96号判决书仅仅是聚龙公司与肖立新在场的情况下开庭审理的结果，因案件关键的当事人邹泓一直未出席庭审活动，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而法院只能依据民事案件审判规则进行审理和判决。因此，本案应当以（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聚龙公司向肖立新按6%的年利率计算支付507688元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聚龙公司是依据当时的生效文书（2016）赣05民终220号民事判决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由法院强制执行撤销了聚龙公司与肖立新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然后聚龙公司才将案涉房屋另行出售。在整个执行过程中，肖立新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聚龙公司当时将案涉房屋另行出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聚龙公司从其与肖立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就开始承担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肖立新答辩称，1.关于肖立新已向聚龙公司支付购房款没有事实和依据的问题，（2017）赣民再96号判决已经认定肖立新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聚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和已生效的判决不一致也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支持，所以上诉理由不成立。2.一审已经认定聚龙公司将房屋出卖，致使房屋买卖不能实现，聚龙公司存在违约，肖立新只要求按6%支付利息已经很少了，所以一审法院在这个基础上支持了占用期间的利息是依法有据的。所以肖立新认为聚龙公司的两个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聚龙公司的上诉。肖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聚龙公司、肖立新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聚龙公司退还肖立新已支付的507688元购房款，并向肖立新支付以5076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聚龙公司占有该笔资金期间的利息（庭审中肖立新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3.本案诉讼费由聚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立新、聚龙公司双方通过案外人邹泓联系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肖立新向聚龙公司购买聚龙·碧海兰庭11栋2102号房屋，总价款为507688元。同日，聚龙公司向肖立新开具了507688元的房款收据，并通过邹泓交给肖立新，邹泓与肖立新一同前往房管部门办理了合同备案手续。之后，聚龙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诉至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以肖立新逾期90天以上未付购房款为由要求解除与肖立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渝民初字第0210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肖立新、聚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肖立新不服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赣05民终2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立新仍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提审该案后作出（2017）赣民再96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了肖立新已通过邹泓向聚龙公司支付了购房款这一事实，并撤销了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初字第02103号民事判决及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5民终20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聚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赣民再96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8年2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聚龙公司于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5民终20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通过向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已将聚龙·碧海兰庭11栋2102号房屋另售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肖立新、聚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肖立新依约向聚龙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507688元，聚龙公司却已将合同所涉房屋另售他人，以致肖立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聚龙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对肖立新要求解除其与聚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聚龙公司依法应向肖立新退还已收取的购房款并赔偿肖立新损失。故，肖立新主张聚龙公司应向肖立新退还购房款507688元并支付以5076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解除肖立新、聚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聚龙公司应向肖立新退还已支付的购房款507688元，并向肖立新支付以5076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肖立新与新余市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新余市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立新退还购房款507688元，并向肖立新支付以5076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20元，合计12798元，由新余市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根据2019年10月14日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认定：聚龙公司在新余市高新区开发了聚龙·碧海兰庭楼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钱细珠。2013年1月初，邹泓因需要用钱，向肖立新借钱，并谎称自己可以从聚龙·碧海兰庭小区拿出一套商品房，以肖立新为购房人到售楼部办理购房合同和全额购房发票，然后到新余市房产交易中心将该套房子备案至肖立新的名下，以此作为借款抵押。肖立新同意后，邹泓便联系了钱细珠，谎称其想套取住房公积金，需要商品房的购房合同和购房发票到房管局备案，等取出住房公积金后再到房管局撤销该备案，该商品房又可以再次进入市场进行销售。因邹泓曾找钱细珠帮忙，用该方式多次套出过住房公积金，钱细珠便相信了邹泓，遂安排工作人员配合邹泓办理相关事宜。后邹泓和肖立新到聚龙·碧海兰庭售楼部，以肖立新为购房人，在未实际交付相应购房款的情况下，拿到了一套商品房的购房合同和购房发票，并到新余市房产交易中心进行了备案。随后，邹泓从肖立新处借得人民币160000元。大约半个月后，邹泓再次用同样的方法向肖立新借钱，肖立新以其妻子吴丹为购房人，在拿到购房合同和发票后，借给了邹泓人民币140000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聚龙公司向肖立新返还购房款507688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之一。根据（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肖立新与聚龙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其与邹泓间的借贷提供担保，聚龙公司则是受邹泓欺诈，为邹泓套取住房公积金提供方便而签订合同。肖立新与聚龙公司双方皆无买卖商品房的意思表示，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商品房销售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其次，关于肖立新是否支付购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2017）赣民再96号民事判决推定肖立新已支付购房款，但这只是根据交易习惯所作出的推定，而（2019）赣0502刑初408号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由公安机关依职权查明，且经过刑事诉讼程序认定，事实认定更为清晰，更可信，更能反映事实原貌，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肖立新并未向聚龙公司支付购房款，其向邹泓支付的160000元为借款，并非购房款。关于肖立新向邹泓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主张，肖立新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且该刑事判决对相关160000元作为赃款做出退赔处理。故，肖立新要求聚龙公司退还肖立新所谓已支付的507688元购房款，并向肖立新支付以5076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立新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5元，合计24063元，由肖立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尧昌审判员  艾力钊审判员  赵卫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婷书记员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