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0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太平路134号。负责人：于飞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北京中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梅，女，1969年5月9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戈，黑龙江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立梅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李滨、被上诉人孙立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驳回孙立梅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撤销已经签订和履行的《协议书》严重破坏民事法律行为的稳定性，且认定孙立梅存在重大误解无证据支持。起诉日期与立案日期不一致。二、孙立梅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承认“并未告知”，一审判决称“囊肿、增生在医学上不属于肿瘤、肿块”已超出法院的认知能力范围。三、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并拒赔，从未适用任何免责条款，而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无效，表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在孙立梅已经认识到存在未如实告知内容。本案自保险合同订立、履行直至孙立梅确诊疾病以及申请理赔之前其均隐瞒此前乳腺超声检查异常的结论，直至上诉人查明其在投保前的上述诊断和事实，因此其未如实告知证据确实充分，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后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在孙立梅充分知晓其带病投保法律规定和法律后果的情况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其所称的重大误解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立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是正确的，撤销《协议书》体现了公平原则，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二、一审法院认定“囊肿、增生在医学上不属于肿瘤、肿块”不能否定一审判决的正确性。三、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错误，一审判决论述免责条款是基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被上诉人在网上签署保险合同，并未与上诉人面对面签订书面合同，在一审中上诉人也未举示被上诉人收到保险合同的证据，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按期交纳保险金。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4日在牡丹江市肿瘤医院被确诊为左乳腺浸润性癌和左乳腺导管内癌，这个时间在签订合同之后，不存在被上诉人带病投保和不如实告知的情况。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8月22日进行过乳腺检查而拒赔付，在保险合同签订前并没有询问被上诉人，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的问题，被上诉人为了退回部分保险金签订了该退款协议，因此存在重大误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孙立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撤销孙立梅、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要求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孙立梅保险金200000元，诉讼费由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孙立梅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保险合同，2019年6月24日孙立梅在牡丹江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找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按保险合同赔付，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提出孙立梅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拒不赔付，并与孙立梅签订解除保险合同的协议书。孙立梅认为，因重大误解签订了解除保险合同的协议书，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支持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立梅于2019年1月18日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单体现，保险项目百年关爱无限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孙立梅系投保人兼被保险人，该合同于2019年1月19日生效，保险合同号码xxxxxxxxxxxxxxxx，基本保额1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间10年，交费频次月缴，保险费733元／月。人身保险合同体现的与本案有关的条款如下：保险合同1.2.3项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等待期（本合同生效后90日）以后经认可的医院确诊初次患上一种或多种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100种），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额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合同1.2.4项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等待期以后经认可的医院确诊初次患上一种或多种本合同约定的特定恶性肿瘤，保险公司在给付本合同第1.2.3项重大疾病保险金的同时按本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额向受益人额外给付特定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其中关于特定恶性肿瘤的定义如下：若被保险人是女性，则本款特定恶性肿瘤特指原发性女性肺、肝脏、胃、乳房、子宫颈、子宫体、卵巢、输卵管、阴道、外阴的恶性肿瘤以及白血病。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合同8.2.1项条款约定，恶性肿瘤指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合同的7.6条款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对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对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退还保险费。保险合同的其他免责条款约定除以上2.1责任免除外，本合同中还有其他免除被告责任的条款，详见合同1.2保险责任、7.6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8.2重大疾病定义等中背景突出显示的内容。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认可该公司就本案所涉同一类保险，其出具保险合同条款一致且反复适用。2019年1月18日、同年1月19日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对孙立梅进行了电话录音回访，主要内容为，工作人员解释特定癌症和肿瘤是像乳腺癌、宫颈癌、子宫、卵巢或者肝癌、肺癌、胃癌这种癌，若得此类疾病，给客户200000元，就是翻倍了。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问孙立梅是否有如下情况：恶性肿瘤，脑部的肿瘤，性质不明的肿瘤、肿块、肝癌、甲状腺疾病、病毒携带史、糖尿病、心脏病、冠心病、重脑血管疾病，中风，癫痫，多发性硬化，重症肌无力，爆发性肝炎，肝硬化，多发性肝囊肿，重度脂肪肝，慢性胰腺炎，慢性肾炎，尿毒症，其他慢性肾病，血压升高、三度烧伤、植物人状态、反复发作哮喘、肺气肿，慢性阻塞性肺病，类风湿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白血病、再生性障碍贫血、血友病、性病、艾滋病或艾滋病毒感染、智能障碍，不明原因六个月（体重）下降超过五公斤，或突然暴瘦或增长。孙立梅回答没有。2019年6月24日孙立梅在牡丹江市肿瘤医院住院治疗，被确诊为左乳腺浸润性癌、左乳腺导管内癌。有孙立梅提供的住院病历（含病理检查报告单）为证。住院后，孙立梅向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理赔，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发现孙立梅曾于2018年8月22日进行过乳腺检查，该检查结果为双乳多发囊肿及双乳腺体增生，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以此为由未予理赔。2019年9月26日孙立梅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体现，由于此张保单为电话销售，在电话里听到的讲解以及应答比较匆忙，业务人员没有详细问询，并且也忘记了曾于2018年8月22日进行过乳腺检查一事，所以当时并未告知，因此导致理赔拒保拒付。因本人现已患病，急需医疗费进行相关治疗，且本人并不存在恶意骗保的意图，故申请退回所交保费。2019年9月26日，孙立梅、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达成协议（名称为协议书），体现，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向孙立梅返还已交保费5864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保单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的保险合同，上述款项转入孙立梅指定账户。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孙立梅不再就保险合同或本协议的内容向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提出任何要求。本协议自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盖章和孙立梅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体现孙立梅已签字，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已盖章。孙立梅于2020年9月22日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法院予以立案登记，于2020年10月20日正式立案。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立案登记不属实，孙立梅主张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一年，已丧失该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与孙立梅签订的百年关爱无限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属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根据法律规定，在保险合同订立时，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有义务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所涉百年关爱无限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电话录音回访，保险合同中体现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包含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认为的保险人应免除责任的全部条款，即孙立梅未如实告知其曾检查患有双乳多发囊肿及双乳腺体增生属免责条款规定事项，录音回访中未体现囊肿、增生是原告应该告知事项。囊肿、增生在医学上不属于肿瘤、肿块。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应予免责事由，又未在保险合同、电话录音回访中将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约定不明确之处作有利于孙立梅的解释。2019年6月24日孙立梅已发生保险事故，有取得前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的权利。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利用其专业知识和技术上优势，使孙立梅对其于2019年9月26日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达成协议的行为性质产生错误认识，使该行为后果与孙立梅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孙立梅较大损失，应认定孙立梅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达成前述协议的行为系孙立梅重大误解造成的。孙立梅可依法行使撤销权。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一年，孙立梅已于2020年9月22日来法院立案登记，法院虽于2020年10月20日正式立案，但孙立梅于2020年9月22日来法院立案登记的行为构成主张权利，其主张撤销权未超过一年，应予支持。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认为立案登记不属实，无证据支持。孙立梅属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依法享有保险合同的利益，故孙立梅有权要求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依合同约定给付孙立梅200000元保险金，但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给付保险金的前提应是百年关爱无限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的正常履行，在此前提下孙立梅已收取的保险费5864元，应在孙立梅应得保险金中扣除，故孙立梅要求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给付保险金19413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孙立梅的两项诉讼请求虽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为不同案由，一个为撤销权纠纷，一个为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但该两种法律关系的主体均为孙立梅、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本案所涉纠纷依法可于同一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和判决。综上，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孙立梅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二、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孙立梅194136元保险金；三、驳回孙立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陈述及在卷佐证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的保险合同中体现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包含其认为的保险人应免除责任的全部条款。一审法院依据一审审理时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及囊肿、增生在医学上不属于肿瘤、肿块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与立案时间不一致的问题。经本院与一审法院核实并结合一审举示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孙立梅确于2020年9月22日进行立案登记，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并无不当。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3元，由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媛媛审 判 员 郭振军审 判 员 张继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蕾书 记 员 王凯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