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张德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延龙，该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梅央，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军，甘肃杰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达民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民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延龙，通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民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达民律所对通用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通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争委托代理事项主要应当由《合同法》进行调整，《律师法》及相关规范仅是对律师执业规范的调整，不应当影响对当事人基本权利义务的判断。本案债权产生的事实和法律基础是达民律所受通用公司委托办理了一系列的诉讼代理案件，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应当首先适用《合同法》。一审判决仅从《律师法》部分条款做片面理解，加大了达民律所的责任和举证义务。2.本案诉争委托代理事项虽未签订代理合同，但依法仍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有效。本案中，达民律所已履行了委托代理的主要义务，且通用公司已接受了这些履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3.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属于有偿代理。一审中，达民律所提交了通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阎洪平的调查笔录。阎洪平明确表示要支付代理费用，因当时比较困难，需待公司经营状况改善后再支付，一审判决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未予评判，一审判决认定为无偿代理无证据支撑。4.委托代理以有偿委托为原则，无偿委托为例外。一审判决将有偿代理的举证责任强加给达民律所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委托代理应当推定为有偿代理。5.《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该条款并不能推导出未签订代理合同就应当认定为无偿代理合同关系。且按照律师行业的惯例，也是有偿代理而非无偿代理。综上，一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公正合理裁判。通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达民律所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一审判决在达民律所未能提交委托代理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其举证不能并无不当。达民律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的事实，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判定达民律所举证不能，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因达民律所未能举证证明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的存在，其诉讼请求并无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基本法理。达民律所是基于委托代理的事实行为而提起的诉讼请求，而该等事实行为并未产生债权请求权。达民律所的债权请求权只有在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之下，才能成立。因此，达民律所的本次诉讼请求的根本问题是，能够证明基本法律关系的证据欠缺。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债权请求权也不成立。达民律所的本次诉讼无基础法律关系支撑，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达民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达民律所对通用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00万元；2.判令通用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达民律所与通用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2014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初字第05924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达民律所律师；2014年12月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兰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12月21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甘民一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2月5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甘民二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廖志强、徐敏雄，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3月24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廖志强、许敏雄，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8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方延龙，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4月10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廖志强、许敏雄，达民律所律师；2015年1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387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未载明通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2015年11月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川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达民律所律师。2016年2月4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廖志强，达民律所律师；2016年7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281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方延龙、王丹伟，达民律所律师；2016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282号民事判决，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丹伟、方延龙，达民律所律师；2017年8月2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川民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载明：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方延龙，达民律所律师。二、2017年6月27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2017年4月19日，通用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及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通用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7年11月6日，达民律所向通用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12月14日，通用公司破产管理人向达民律所作出《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债权确认单异议的回复函》载明：贵所于2017年12月4日向管理人提出的异议……二、管理人复审意见：管理人认为贵所并未与债权人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受法律保护。因此，贵所申报的该笔债权不应予以确认。贵所认为委托代理合同并非要式合同，这一说法不完全成立。以律师名义接受的委托必须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我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必须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接受委托，并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因此，贵所该项异议不成立。贵所补充提交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口头协议的成立。首先，申报阶段贵所并未提交口头协议相关的证据。其次，该份《情况说明》并不具备协议的要件，不能客观反应口头协议的成立。综上，贵所陈述与债务人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证据支持，口头委托协议不成立，即便成立也不受我国法律保护。因此，贵所申报的该笔债权不应予以确认。如贵所认可管理人的复审意见，请在附件《债权确认单》上重新确认，并在收到本复函之日起7日送交管理人;如贵所仍持有异议，请贵所尽快提起债权确认诉讼。2018年5月7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达民律所诉通用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18年5月30日，达民律所提出撒诉申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撤诉。另查明:通用公司与达民律所就案涉代理案件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达民律所庭审中自认“差旅费报销了，代理费未付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达民律所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达民律所主张确认债权的依据为其与通用公司的委托代理关系，其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代理关系为有偿代理，经审理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委托代理为有偿代理，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规定，达民律所作为专业提供法律服务的机构，应严格按照该规定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从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但达民律所在本案中未规范执业，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造成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2.达民律所提供的证据仅能够证明达民律所曾作为通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活动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是有偿代理还是无偿代理法律关系;结合案涉十件代理案件均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该案证据亦无法得出双方存在不签订委托合同的有偿代理习惯等事实，达民律所主张为有偿代理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达民律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有偿代理，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确认对通用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0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达民律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达民律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于2020年12月8日确认通用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终结通用公司破产程序。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及审理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达民律所对通用公司主张的300万元债权是否应当支持。根据达民律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达民律所与通用公司之间成立了诉讼代理关系，但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有关代理费用进行明确约定，造成代理费用的不确定性。达民律所作为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机构，对代理合同的签订以及对收费项目、收费方式、收费标准等关键事项的约定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未经书面确认代理费用的情况下就进行代理行为并主张代理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达民律所主张依据《甘肃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确定代理费用，但该指导意见仅是行业协会对本行业内部收费行为的指导和倡导性规范，并不直接约束本案中委托代理的双方当事人。律师行业主要以提供专业知识为当事人提供服务，因缺乏明确的参考依据，本院亦不宜对代理费用进行酌定处理。故达民律所主张对通用公司享有300万元债权依据不足，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达民律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波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王 芳二○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朱建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