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定县南牛乡北永固村。 法定代表人：张听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华，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听军，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华，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忠，男，195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南牛乡北永固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哲，男，198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南牛乡北永固村，系张建忠之子。 上诉人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庭钧公司）、张听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听军及其与上诉人庭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华，被上诉人张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庭钧公司、张听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直接改判驳回张建忠对上诉人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政府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不应支付租金，被上诉人的收益补偿应找政府主张。2018年4月30日正定县县长孙鹏云、副县长闫新革、环保局张局长、南牛乡张琳琪书记、贾建忠乡长、副乡长鲍志勇等人找到上诉人做工作，因正定县环保压力大，让公司停产配合政府工作，由政府收购公司，当时承诺不让公司吃亏，照价赔偿公司所有资产。并于5月6日让电力局强行断电，停止生产。5月7日南牛乡工作人员带领评估公司对上诉人公司资产进行登记评估。2019年5月份又让上诉人公司转型，只给付机器、物资、半成品的搬倒费，另给付100万元转型奖金，又让审计公司审计至2019年农历年底。审计通过后，孙鹏云县长调走，资金一直没有到位。在2020年7月23日政府才将机器、物资、半成品搬倒费及转型奖励给付上诉人公司。2020年春节过后因政府修新城大道将上诉人公司占用，开始由政府部门对公司登记评估，因政府收购公司自2018年5月6日停产，停产后土地收益补偿应向政府主张。二、原判决第二项义务无法履行。2020年8月政府已经将公司拆除，赔偿款至今未果。修新城大道政府占用部分耕地，包含整个砖窑建筑，剩余土地仍在政府收储范围之内，一审法院明知道部分土地已经被新城大道项目征收，仍然判决上诉人复耕显然错误。期间上诉人再三要求政府将剩余土地复耕，政府不给复耕，现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进行复耕，显然判决义务与政府行为相悖，不能履行。三、原审判决张听军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正定县庭钧公司占用土地经营砖厂，并非张听军个人，诉张听军个人主体不适格。四、政府收购公司，双方砖厂占地协议无法履行，上诉人已经通知被上诉人。双方合同约定每年7月1日支付小麦，小雪支付玉米，2018年5月6日政府停水停电收购公司时上诉人已经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明知的，所以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租金，如果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早就主张租金了，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通知是认定事实错误。五、原审明知政府已经将部分耕地征用修新城大道，剩余土地在政府收储范围内不给复耕，原审仍判决解除占地协议后复耕前，仍由上诉人按照双方原占地协议约定的数量标准整季赔偿显然错误。六、原审违反了处分原则。原判第四项判决2020年7月1日后至返还所租土地之日期间的租赁收益等，显然违反了处分原则。七、原审程序错误。庭前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到政府部门调取2018年政府强行停电、停产、征收的相关材料，证实在2018年因政府停产后上诉人就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完全明知，此后土地收益补偿应由被上诉人向政府主张，但原审并未调取，程序违法。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提出上诉，请上级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 张建忠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所称修新城大道将上诉人公司占用，与本案无关，与本案诉争土地无关，且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案涉土地已被国家征收。三、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案涉土地已经复耕或已经达到双方约定的复耕条件。 张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砖厂占地协议书》；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土地0.676亩，恢复原状并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复耕费暂定4000元，最终以评估、鉴定为准）;3、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租赁费413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3日，甲方：砖厂各占地户（本案原告），乙方：砖厂负责人张廷（听）军，双方签订《砖厂占地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重新修订1989年2月制定的砖厂占地协议，现拟修订条款如下：1、乙方占用甲方耕地作砖厂生产，每年每亩补给甲方小麦850斤，玉米850斤，国家的粮、种、肥等各项补贴归甲方所有。2、乙方补偿甲方粮食时间：小麦每年七月一日前给清，玉米每年的小雪前给清。补偿的粮食可按当时市场最高价格折成款补给甲方（如给粮食，必须达到一般的干、净、无霉腐的标准）。3、......。4、乙方占用的甲方耕地，不得再向下用土。乙方不再租用这些耕地时，负责拆除砖窑，窑底要深挖1.5尺，把挖的土运走，再用好土把坑填平，并把所有占地复耕，达到能种、能浇，灌溉顺畅，甲方满意后方可交给甲方，否则，此协议继续有效。5、此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不得无故终止，如因村委、乡政府或上级干涉乙方生产，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若因此终止协议，必须达到第四条要求时此协议方可终止。6、只要乙方一直经营砖厂，且所占耕地一直是甲方的，此协议就一直有效；甲方以前与其他任何人或单位签的协议均无效，否则视为违约。7、如遇上级或国家征地，耕地的补偿归甲方，其它一切补偿归乙方。还补充约定：北边的那口井，乙方不经营砖厂时，负责把水泵安装上，使地户能正常使用。协议签订后，双方遵照履行。从2018年开始，被告未按期给付约定的标的物，发生争议，形成本案。另，庭钧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4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听军。该公司成立前，由被告张听军的砖厂租赁原告土地，该公司成立后，沿用该合同继续占用原告诉争土地，承接了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1、2013年2月23日，双方签订的《砖厂占地协议》，已履行多年，且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应当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砖厂占地协议》由张廷（听）军作为砖厂负责人签订，因此，张听军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庭钧公司系自然人（张听军）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后，沿用该合同继续占用原告诉争土地，承接了《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对被告以张听军不是适格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正定县庭新钧型建材有限公司及张听军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履行协议的义务。3、被告在接到政府停产的通知后，当确认与原告租赁合同不能履行时，应采取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及时联系、通知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共同协商，完成各自的合同义务，尔后终止或解除合同。当一方在一定的时间内不做意思表示或不同意终止、解除合同时，可采取诉讼等程序解决处理。本案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与原告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解除了之间的租赁合同。再则原告不是政府行为的相对方，本院对被告的不应向被告主张租金，应向政府主张权利抗辩意见不予采纳。4、现被告公司停产，土地租赁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且被告未能履行自2018年以来的合同主要义务，原告请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符合现有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租赁原告土地0.676亩，应予返还，并按合同的约定标准予以恢复土地原状（复耕）,并负责北边的水井能正常使用。5、双方约定每年7月1日前每亩给付小麦850斤、小雪前每亩给付玉米850斤，现还未到小雪节气，合同的该项义务的履行期限未满，对被告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原告主张2020年的玉米价款数额不予支持。自2018年起1月1日起，截止到2020年6月30日，经计算，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小麦每年574.6斤，三年合计应为1723.8斤；应当给付原告玉米每年574.6斤，两年合计应为1149.2斤。6、原告2020年7月1日后至交付所租土地之日期间的租赁收益（粮食）应由被告按合同约定标准给付原告。因本县地处北方，每年6月中旬收割小麦，种植玉米，10月中旬，收割玉米，种植小麦，成为当地人们一年两季的种植习惯。若被告交付土地时已过种植下茬的期限，导致当季农作物无法种植，被告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数量、标准，对当季农作物作整季赔偿。判决：一、解除原告张建忠与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被告张听军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砖厂占地协议书》；二、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共同返还原告张建忠土地0.676亩，恢复土地原状。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恢复土地原状（复耕）标准为：拆除砖窑，窑底要深挖1.5尺，把挖的土运走，再用好土把坑填平，把所有占地复耕。并负责把约定占地区域北边的那口井的水泵安装上，使地户能正常使用，达到能种、能浇，灌溉顺畅。若被告未在限定期限内履行，执行时可对恢复土地原状（复耕）所需费用进行评估，由二被告支付恢复土地原状（复耕）费用，交由原告自行或他人代为恢复土地原状（复耕）；三、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给付原告张建忠自2018年起1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小麦1723.8斤，玉米1149.2斤。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给付的以上粮食，必须达到一般的干、净、无霉腐的标准。执行时应给付的粮食可按当时市场价格折成价款支付原告；四、2020年7月1日后至返还所租土地之日期间的租赁收益（粮食）由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按合同约定标准给付原告张建忠。若二被告交付土地时已过种植下茬的期限，导致当季农作物无法种植，二被告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数量、标准，对当季农作物作整季赔偿。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正定县南牛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停产是政府行为，现上诉人没有任何经济收益，只能按照本村耕地流转租金价格支付租金；2、贾怀生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贾怀生耕种本村村民耕地租金为每年400元/亩；3、南牛乡卫生院占地补偿领取表，证明该卫生院占地补偿为每年500元/亩；4、照片三张，证明案涉耕地现由上诉人耕种的事实。本院组织被上诉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政府要求上诉人转型升级，而非政府征收；对证据2三性有异议，出具证明人未出庭接受双方质询，该证明内容与本案也无关联性；证据3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证据4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复耕事实，即便存在复耕事实，也反证了上诉人一直占有被上诉人土地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案涉土地未纳入政府征收范围，现仍由上诉人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土地系耕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砖厂占地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占用甲方耕地用作砖厂生产....”该占地转让协议书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该《砖厂占地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砖厂占地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后，上诉人应该在拆除砖窑，把所有占地复耕后予以返还。同时，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占用案涉土地期间的使用费。上诉人庭钧公司为张听军独资的一人公司，案涉《砖厂占地协议书》系张听军在成立庭钧公司前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另外，二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庭钧公司与张听军之间财产相互独立，故原审法院判决庭钧公司与张听军连带给付被上诉人占地费用，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早在2018年因政府行为导致庭钧公司停产，上诉人当时便将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事项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向政府索要案涉土地租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中，上诉人认可案涉耕地仍由自己占有，并在该土地上种植了小麦，故案涉土地存在向被上诉人交付的可能，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的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交付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与被上诉人张建忠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砖厂占地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正定县庭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听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