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201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林某1母亲），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2（系林某1父亲），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飞，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21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炜，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尚保211号。 法定代表人：黄剑锋，主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华，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尚保村委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尚保联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某1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6月27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的《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虽提出“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通过民主决策程序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但第十条亦规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通过民主决策程序表决适用本指导意见开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亦可根据本指导意见，结合各村实际情况，在不违反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前提下，通过民主决策程序制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和条件…”，可见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适用该指导意见，也可以不适用该指导意见，最终的认定标准和条件必须通过民主决策程序制定。确认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乃事关村民切身利益的大事，依法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制定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具体标准和条件，即本次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没有具体标准和条件，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均是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违法作出的。二、林某1是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即使参照《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林某1祖辈都生活在尚保村，其母亲也具有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林某1出生在尚保村，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24时）前户口也登记在尚保村，理所当然原始取得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第六条明确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的情形，其中并没有规定户籍迁出就尚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林某1均不符合第六条规定的丧失资格的情形，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不得随意剥夺林某1已原始取得的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3.林某1之所以将户口迁出，完全是因学习需要，为了满足学校的招生要求，在入学后林某1又立即将户口迁回了尚保村，这实际上与《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第八条第八款的情形是相类似的。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形式予以确认，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由于本次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没有具体标准和条件，导致成员资格的认定全凭村书记一人说了算，情况与林某1一模一样的村民黄俊祥以及出生日期在2018年6月30日后的村民张舒冉和江翊宸也都被认定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成员。四、林某1的母亲曾向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人民政府信访及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仓山区人民政府在信访事项复查办理情况告知单中建议林某1向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提出召集村民会议或社员会议，由村民会议或社员会议决定是否修改，之后林某1多次向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提出召集村民会议或社员会议，但均遭到拒绝。 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林某1于2012年5月28日出生，2013年5月24日落户尚保村尚宝54号，2016年11月14日林某1随父落户福州市台江区××路××号××座××单元，此时林某1已丧失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2018年12月14日，林某1因父母子女投靠，由福州市台江区××路××号××座××单元迁回尚保村尚保54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对于父母一方具有成员资格，若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父或母为非农业人口或为其他集体经济成员的，应结合出生人实际落户情况而定。在本案中，林某1父亲林某2非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林某1于2018年6月30日前户口亦不在尚保村，而是随父落户台江区，林某1不能列入尚保村股份量化对象。二、2018年12月14日，林某1随母迁回尚保村，根据《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的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改革后的股权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可以通过分享家庭内部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按章程规定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故可以认定林某1自2018年12月14日起为尚保联合社成员，但不享受股权份额。三、尚保村委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做出相关决议合法有效，符合村民自治原则。鉴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工作涉及村民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尚保村委会于2018年10月1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统一按上级规定确定为2018年6月30日24时，户口在该村的外孙、外孙女确认为尚保联合社成员等决议。四、林某1主张张舒冉和江翊辰也都被认定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尚保联合社成员不属实，早在2019年11月15日尚保村委会就已经做出公告，载明“张舒冉、江翊辰超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不能认定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某1为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确认林某1为尚保联合社成员并享有股权；3.判令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向林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550元；4.判令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向林某1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与林某2于2012年5月28日生育林某1。2013年5月24日，林某1落户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2016年11月14日，林某1因家属随迁，户籍由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迁入以祖父林逸黁为户主的福州市台江区××路××号××园××座××单元。2018年12月14日，林某1因父母子女相互投靠，户籍由福州市台江区××路××号××园××座××单元迁入以母亲黄某为户主的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 2018年，尚保村按每人550元标准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了该村帝封江Ｂ、Ｃ地块的征地补偿款，但未向林某1发放。 另，2018年6月27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提出：为统一时点界限，便于全区范围内开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通过民主决策程序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改革后的股权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方式，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可通过分享家庭内部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按章程规定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有以下几种情形：（一）原始取得。通过人口的自然繁衍，祖祖辈辈生活在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父母双方或一方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生育的子女于基准日前户口登记在本村，取得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基准日时户籍不在本村的人员，可以确认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房屋拆迁后购买商品房或被安置落户到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八）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的子女，因就读大中专院校将户口从本村迁出的尚在校的；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通过民主决策程序表决适用本指导意见开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亦可根据本指导意见，结合各村实际情况，在不违反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前提下，通过民主决策程序制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和条件；本指导意见未列明的类型，可由各村结合各自实际情况，以民主决策程序制定认定标准和条件或直接表决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将最终确定的成员名单登记造册并报所在的镇（街道）和本区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等。 2018年10月11日，尚保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统一按上级规定确定为2018年6月30日24时；户口在该村的外孙、外孙女确认为该村经济联合社成员等决议。 《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章程（表决稿）》约定：“本社原始成员由2018年6月30日24时为基准日界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组成，共1562名（详见成员花名册）”“本社设集体股和成员个人股。总股股份数2000股，其中集体股股份数436股，集体股占总股本的21.8%，个人股份数1564股，个人股占总股本的78.2%”“本集体经济组织股权实行量化到人、确权到户、户内共享的静态股份管理模式。基准日后无论人口增减变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总数2000股及股权户内的股份数长久不变，凡符合政策要求需调整变动的（如有偿退出、赎回、纠错变更等），可在集体股与个人股之间调整，股权户内成员发生增减变动的，户内成员平等享有户内股份份额。本社个人股股份可以继承；符合一定条件的，可以有偿退出。股份继承、有偿退出应向本社办理审核及变更登记手续”“本社向股权户核发记名股权证书，作为股权户占有本社股份份额，领取股份分红的凭证依据”等。 尚保村所制定股权清册中，林某1母亲黄某登记于册内。 2019年9月23日，林某1母亲黄某向福州市台江区苍霞街道河下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报告，陈述林某1因就学，户籍于2016年11月14日由尚保村迁入河下社区，现就读于福州市台江区实验小学，林某1未被认定为河下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集体股份经济合作社股民，亦未享受相应福利。福州市台江区苍霞街道河下社区居民委员会于该报告下方书写有“确系本社区无此类身份及福利”的内容处加盖公章。 双方庭审确认：尚保联合社系向每名社员分配一股股权。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确认：林某1母亲黄某系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尚保村于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未专门制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而是参照适用《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予以实施。 林某1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出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确认林某1母亲黄某系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黄某依赖尚保村集体土地生产生活及在土地被征收后依赖征地所获补偿作为生活保障予以了确认，现林某1尚未成年，其成长还须依赖母亲黄某的抚养，应视为生活保障亦须依赖于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应享有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林某1诉请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向其发放2018年因征收尚保村帝封江Ｂ、Ｃ地块所分配的征地补偿款5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林某1诉请确认其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确认尚保村于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系参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的《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予以施行，依据该指导意见，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的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尚保村所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亦表决通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24时，而截至基准日，林某1户籍未在尚保村，林某1所提供其母亲黄某向福州市台江区苍霞街道河下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报告，亦体现其系因就读小学而将户籍迁出尚保村，并不属于指导意见所提出“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基准日时户籍不在本村的人员，可以确认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房屋拆迁后购买商品房或被安置落户到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八）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的子女，因就读大中专院校将户口从本村迁出的尚在校的”的情形，其主张确认其为尚保联合社成员并享有股权不符合尚保村施行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中经民主议定程序所制定的相关决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确认林某1自户籍迁入尚保村之日（2018年11月14日）起为尚保联合社成员，符合前述指导意见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林某1可通过分享所在户内股份份额平等享有相应集体资产权益。林某1因本案诉讼所支出律师费15000元，非属主张权利所致必然损失，其诉请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民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1支付550元；二、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4.35元，由林某1负担69.35元，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民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尚保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25元。 二审中，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向本院提交一张照片，拟证明张舒冉、江翊辰未认定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经审查认为，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提交的上述材料，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某1关于确认其为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确认其为尚保联合社成员并享有股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首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以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理论为依据，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户籍所在地作为判断取得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林某1母亲黄某系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赖尚保村集体土地生产生活及在土地被征收后依赖征地所获补偿作为生活保障，林某1尚未成年，其成长还须依赖母亲黄某的抚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林某1的生活保障亦须依赖于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应享有尚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并判决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向其发放2018年因征收尚保村帝封江Ｂ、Ｃ地块所分配的征地补偿款5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但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其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一审认为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并无不妥。 其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了《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尚保村委会、尚保联合社在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参照该指导意见予以施行。根据指导意见，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的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尚保村亦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24时。具体到本案，截至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24时，林某1户籍未在尚保村，其不属于指导意见规定的情形，故其要求确认其为尚保联合社成员并享有股权，与尚保村施行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中经民主议定程序所制定的相关决议相悖，一审法院驳回该项诉请，处理得当。 综上，林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元，由林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