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华星世纪大楼****房。 法定代表人：万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一鸣、徐礼婧，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先锋，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边，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尚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先锋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尚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林先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先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就林先锋出资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林先锋实缴出资的金额存在错误。虽然林先锋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4年9月2日向尚尚签公司支付了36万元，但其中9万元系林先锋代案外人严斌向尚尚签公司缴纳的出资款，与本案无关，应予扣除。其次，原审判决认定(2019)浙0106民初10061号股东出资纠纷案尚在审理中，与事实不符。2019年11月11日，尚尚签公司起诉林先锋要求其缴纳剩余出资款并支付违约金，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10061号，但法院已于2O2O年1月13日就该案作出撤诉裁定。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该案的审理状态，并以此为依据认定尚尚签解除林先锋的股东资格不合情理错误。二、原审判决忽略了林先锋未按期缴纳出资的主观恶意，并错误地适用了法律规定。第一，林先锋未能按期缴纳出资，主观恶意明显。首先，林先锋具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缴纳出资，却拒绝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根据2017年8月15日的尚尚签公司股东会决议，林先锋于当日减资72.1803万元，此后林先锋因本次减资而从尚尚签公司处实际获得高达871.47万元的对价，该笔对价完全可以支付其末缴纳的217.1009万元出资款，但林先锋仍然拒绝缴纳。直至出资期限届满前一天，才缴纳0.1万元，该笔款项仅占其应缴出资的0.0461%，末按期出资比例高达99.9539%。其次，经过尚尚签公司的多次催告，林先锋仍然拒绝缴纳出资。鉴于林先锋拒绝按期缴纳出资，尚尚签公司于20I9年9月24日、25日和27日分别通过函件、邮件和登报公示的方式多次催告，但林先锋直至20l9年12月下旬仍未能缴足全部出资。基于林先锋的以上恶劣行径，并出于对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维护，尚尚签公司迫于无奈，方才于2020年1月I0日召开股东会议解除林先锋的股东资格。第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的“未履行出资义务”显然与“履行出资义务”相对，公司股东未能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的时间缴纳出资，明显不属于“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而是实践中“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一种常见情形。公司章程具有契约属性，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及金额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根本性义务，是其取得股东资格的前提。如上所述，林先锋拒绝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系出于主观恶意，违背了其股东义务。因此，林先锋应当就其严重违约的行为承担退出股东间契约、丧失股东资格的法律后果。 林先锋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先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尚签公司作出的《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即《关于解除林先锋股东资格的议案》的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的决议无效；2.尚尚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尚签公司于2014年8月1日注册登记，林先锋为股东之一，认缴出资1800000元，占注册资本18%，其中首期出资360000元，于2014年9月23日前到位。2014年9月2日，林先锋转账360000元至尚尚签公司账户，并备注为“林先锋股东款”。此后经过股权转让和减资，林先锋在尚尚签公司处的股权变更为认缴出资2171009元，应在2019年9月23日前履行出资义务。因林先锋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尚尚签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25日、27日分别通过不同的方式催促林先锋缴纳剩余出资款，于2019年12月24日、25日通知林先锋召开临时股东会的会议通知，并于2020年1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并通过决议，解除林先锋的股东资格。该院另查明，2019年11月11日，尚尚签公司起诉林先锋要求林先锋缴纳剩余出资款并支付违约金，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10061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林先锋系尚尚签公司在工商登记中的合法股东，经过尚尚签公司成立时的章程及其后的文件确认，并已缴纳首期股权出资款，其股东身份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尚尚签公司据此规定认为因林先锋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故而尚尚签公司有权解除林先锋的股东资格。但是，法律针对股东瑕疵出资规定了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只有最严重的违反出资义务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才适用于解除股东资格这一措施，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不应包括在内，且该条款显然针对的是公司设立初始的股东出资情况。就本案而言，林先锋在尚尚签公司设立初期按照公司章程已经履行第一期的出资义务，其后经过股权转让及减资，其持有的尚尚签公司股权发生变化，林先锋和尚尚签公司就林先锋的实际出资款项存在争议，但双方共同达成的林先锋以实缴出资款721803元减持尚尚签公司股权，从侧面印证了林先锋对尚尚签公司至少存在上述实际出资款项。即使减资后林先锋未按照章程约定缴纳全部出资款，显然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第一款“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且尚尚签公司在（2019）浙0106民初10061号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诉请林先锋继续履行出资义务，该案尚未审结，就作出解除林先锋股东资格的决议，亦不合情理。综上，尚尚签公司以林先锋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解除其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临时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林先锋的诉请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出的《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临时股东会决议》，即《关于解除林先锋股东资格的议案》的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的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尚尚签公司起诉林先锋要求林先锋缴纳剩余出资款并支付违约金的（2019）浙0106民初10061号案件中，对尚尚签公司的撤回起诉申请，原审法院已以民事裁定书的形式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中，尚尚签公司主张其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之规定，解除林先锋的股东资格。但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林先锋已缴纳首期出资款，在履行后续出资义务的过程中，双方就林先锋尚需缴纳的出资款金融以及方式产生争议，林先锋已明确表示愿就其应当缴纳的出资款以约定的方式履行出资义务，而非拒不履行出资义务，在双方就此尚存争议的情况下，尚尚签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径行解除其股东资格，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所作判决，实体处理得当，尚尚签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尚尚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尚尚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