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谛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卜钦伦，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陈忻，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芳芳，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钦伦，男，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青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涛，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谛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谛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卜钦伦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2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谛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芳芳、被上诉人卜钦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谛听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卜钦伦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卜钦伦没有负责谛听公司的业务、没有实际参与谛听公司经营管理，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卜钦伦与谛听公司不论实质还是形式都存在必要联系，涤除卜钦伦法定代表人系对谛听公司权益的侵害。二、不能仅根据卜钦伦本人提出的辞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请求，就认定卜钦伦无需担任谛听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突破《公司法》中对法定代表人变更所需条件、程序的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是否变更属于公司自治范围，在公司未作出法定代表人变更决议之前，司法不应介入公司自治范围。卜钦伦提出辞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但是劳动关系与公司身份关系是两个独立法律关系，卜钦伦解除劳动关系后，在与谛听公司仍有实质关联的情况下，公司身份关系并未结束。三、谛听公司没有新的法定代表人，不具备变更登记的条件。若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希望能考虑谛听公司后续的注销问题，判令卜钦伦协助谛听公司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卜钦伦辩称：不同意谛听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卜钦伦系上海索乐互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工作地点与在上海的谛听公司不一样，实际无法管理经营谛听公司。谛听公司一些文件上有卜钦伦名字很正常，因为担任法定代表人必然会有名字，但并不代表卜钦伦对谛听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因为卜钦伦从未掌握过谛听公司的法人章、公司章、财务章等，卜钦伦非谛听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员工。二、卜钦伦委任时任期三年，2017年10月17日到2020年10月17日，现已任期届满，根据谛听公司章程之规定应重新选任，默认卜钦伦继续担任不符合公司章程亦没有法律依据。三、谛听公司有诉讼并不影响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卜钦伦没有义务配合公司注销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谛听公司上诉请求。卜钦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谛听公司配合卜钦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卜钦伦的名字从法定代表人记载中涤除。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谛听公司经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于2017年10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卜钦伦，股东为杭州欢聚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聚公司)。2017年10月17日，谛听公司制定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任期三年，由股东任免。执行董事任期届满，经股东委派可以连任；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行使下列职权：1、向股东报告工作；2、执行股东的决定；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4、制定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5、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6、制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7、制定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方案；8、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9、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10、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对前款所列事项作出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执行董事签名后置备于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同日，欢聚公司做出三条股东决定，其中第二条决定为委派卜钦伦为公司执行董事。欢聚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9日。2017年1月4日的欢聚公司章程记载股东为索乐公司(占股70％)、上海欢娱投资管理事务所(以下简称欢娱事务所)(占股30％)。2017年7月4日，卜钦伦、欢娱事务所、欢聚公司、索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欢娱事务所向卜钦伦转让其持有的欢聚公司14％股权，其中部分转让给卜钦伦个人，剩余部分用于欢聚公司核心员工的股权激励，由卜钦伦代持，卜钦伦向欢娱事务所支付价款1元。2018年1月4日的欢聚公司章程记载股东为索乐公司(占股80％)、上海多讯投资管理事务所(占股6％)、卜钦伦(占股14％)。2016年4月13日，卜钦伦入职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间为2016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2日，卜钦伦的工作内容主要从事品牌部总经理岗位。2018年7月31日，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卜钦伦开具了离职证明。同年8月20日，双方签订《员工离职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2018年7月31日起解除。2019年8月2日，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注销。2018年12月18日，卜钦伦委托北京恒理律师事务所向索乐公司、欢聚公司以及谛听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撤销转让欢聚公司14％股权给卜钦伦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为卜钦伦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和变更谛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欢聚公司随之回函称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撤销事由，变更谛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要求不属于离职手续范畴。一审法院另查明，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受理欢聚公司诉卜钦伦股东出资纠纷，案号(2018)浙0108民初6064号，该案经历一审、二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浙01民终45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欢聚公司要求判令卜钦伦向欢聚公司实缴出资60万元的诉讼请求。2019年5月27日，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受理卜钦伦诉欢聚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同年8月26日，该院作出(2019)浙0108民初3610号民事判决，判决欢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的该公司会计账簿供卜钦伦查阅。欢聚公司提起上诉，2019年12月6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民终8831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卜钦伦诉索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案号(2019)京0105民初23248号。卜钦伦要求判令索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9万元和赔偿金22，500元、垫付费用7，000元、提成款413，772元和赔偿金103，44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万元。2020年3月19日，该院作出驳回卜钦伦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卜钦伦提起上诉，2020年7月2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3民终709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查明，彼德蓬然(厦门)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然公司)诉谛听公司和欢聚公司合同纠纷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做出(2018)闽0203民初19449号一审民事判决。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闽02民终744号二审民事判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受理欢聚公司诉南通乐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麦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纠纷以及索乐公司起诉乐麦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案号分别为(2019)沪0107民初24385号、24401号，两案均以调解结案。谛听公司诉深圳市诺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沪0106民初37839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公司法人进行经营活动的负责人，理应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卜钦伦入职的是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虽然索乐公司与欢聚公司以及谛听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但谛听公司并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欢聚公司和索乐公司以及谛听公司和蓬然公司等案外人之间的诉讼所涉及的业务由卜钦伦负责、卜钦伦实际参与了谛听公司的经营管理并行使了执行董事的职权。其次，卜钦伦已在2018年7月底从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离职，同年12月已经提出辞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谛听公司亦称卜钦伦已在离职时移交了谛听公司的相关证照、印章等，目前卜钦伦任期已经届满，欢聚公司并未委派卜钦伦连任。卜钦伦和谛听公司及欢聚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丧失继续有效存续的基础。卜钦伦非谛听公司股东，也无法通过召集股东会等公司自治途径就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协商后作出决议；第三、卜钦伦与欢聚公司间的股东出资纠纷，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书作出了结论，且卜钦伦作为欢聚公司股东对外部利害关系人的义务与本案无关。综上，卜钦伦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申请变更的程序，一审法院给予谛听公司三十日的时间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届时谛听公司不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则应办理涤除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并承担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被涤除后公司应承担的风险和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谛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卜钦伦应予配合。如谛听公司届时不办理的，则谛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至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涤除卜钦伦作为谛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谛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谛听公司提交以下两组证据材料：一、八份卜钦伦任职期间负责的业务合同，旨在证明卜钦伦实际参与谛听公司经营管理；二、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3821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卜钦伦要求变更欢聚公司股东身份的诉请未予支持。卜钦伦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材料并非新证据，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卜钦伦在本案中主张其已辞去谛听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要求谛听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其名字从“法定代表人”记载中予以涤除。本院认为，卜钦伦上述诉讼主张可以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就相关法律规定而言，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公司法人进行经营活动的负责人，理应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谛听公司章程亦详细规定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执行董事应当行使的各项职权，而卜钦伦仅系索乐公司北京分公司品牌部总经理，并非谛听公司职员，谛听公司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谛听公司和蓬然公司等案外人之间的诉讼所涉及的业务均由卜钦伦负责、卜钦伦实际参与了谛听公司的经营管理并行使了执行董事的职权。二审审理中，谛听公司虽提供了八份合同，暂不论前述合同复印件之真实性，仅从合同而言亦只是加盖了谛听公司公章，并无卜钦伦署名，因此并不能达到谛听公司所称的卜钦伦实际参与谛听公司经营管理的证明目的；第二，从法律关系分析，欢聚公司作为谛听公司唯一股东，于2017年10月17日通过《股东决定》委派卜钦伦为公司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而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的任期为三年，谛听公司并未提供卜钦伦在任期届满后获得连任的相关证据，且卜钦伦在本案中提交了其已提出辞去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证据。由此可见，卜钦伦与谛听公司及其股东欢聚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业已丧失继续有效存续的基础；第三，再就谛听公司的经营现状来看，谛听公司自2018年12月开始就处于停止经营状态，谛听公司亦在审理中称其现处于清理债权债务待注销登记阶段，且卜钦伦早于2018年12月已将谛听公司相关印章等与谛听公司进行了全面交接。卜钦伦并非谛听公司股东，其无法通过召集股东会等公司自治途径就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协商后作出决议。第四，判决涤除原法定代表人后，登记新选任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法定义务，此不以意定为前提，谛听公司以无新的法定代表人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上诉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谛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谛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姜晓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