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辽行终11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造化乡小方士村。法定代表人：张兴忠，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莉，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财，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兴忠，男，195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莉，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财，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黄海路37号。法定代表人：王庆海，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勇，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造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西江北街9号。法定代表人：王尚珂，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君，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刘丛海，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赜，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瑶瑶，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以下简称集体兴氏）、张兴忠诉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于洪区政府）、沈阳市于洪区造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造化街道）及一审第三人刘丛海行政补偿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沈阳中院）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辽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原告集体兴氏、张兴忠，被告造化街道，第三人刘丛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7）辽行终892号行政裁定，撤销（2016）辽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沈阳中院作出（2019）辽01行初93号行政裁定，集体兴氏、张兴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9月19日，张兴忠个人投资成立集体兴氏，企业性质为集体。2006年4月13日，集体兴氏补办取得位于洪区造化镇小方士村房屋所有权证三份，即沈于房造化村房字第××号、06-××号、06-××号，建筑面积合计为2872.25平方米，所有权性质为私有。2007年1月23日，张兴忠与刘丛海合伙成立了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以下简称合伙兴氏），工商档案表明，张兴忠出资5万元，刘丛海出资10万元。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人为刘丛海。2007年1月24日，集体兴氏出具《房屋无偿使用证明》一份，内容为：“房屋所有权单位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将坐落在沈阳市于洪区造化镇小方士村一处500平方米房屋无偿提供给刘丛海使用，使用期限为2年，从2007年1月25日至2009年1月25日”。2007年1月26日，张兴忠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07年1月25日，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从沈阳市工商行政局申领了营业执照，注册号：2101142400028，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注册资金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其中刘丛海出资壹拾万元，张兴忠出资伍万元。现就上述情况作如下澄清说明：一、注册资金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全部是刘丛海出资，张兴忠没有出资。出资资料中张兴忠出资伍万元是由于经办人错误理解委托人意思、沟通不到位导致的误操作行为。二、申领合伙企业营业执照仅仅是为了办理营业执照的流程方便、简捷，是为了承接房产和办理动迁手续。当发现以上错误时，营业执照已经打印出来，为此特作以上说明。张兴忠保证不以营业执照登记的出资内容主张任何权利。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张兴忠身份证复印件附后”。另查明，2009年9月20日，造化街道与沈阳市于洪区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联合发布拆迁通告，确定拆迁范围为东至大榆路东六○灌渠，北至三环高速公路，西至丁香湖现状路，南至新开河，在此范围内的大方士、小方士、英守三个自然村。本案诉争房产在拆迁通告范围内。2010年11月1日，刘丛海（合伙兴氏）与造化街道、沈阳市于洪区洪大拆迁服务中心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书载明：有证房货币补偿金额561.4125万元；2、无证房货币补偿金额为208.883万元；过渡期补偿费21.5419万元；4、地上附属物补偿16.4624万元，合计808.2998万元。又查明，于洪区小方联合企业总公司、于洪区造化镇小方士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7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997年5月，张兴忠从我村（于洪区造化镇小方士村）租用集体工业建设用地一宗，面积为7209.06平方米，年租金为2万元，由张兴忠按年向我村缴纳。1997年6月，张兴忠开始筹备该企业并出资进行施工建设，我村村民刘少全同志负责全面施工。后在村里协助下办理了建筑面积为3020平方米（后实测面积为2872.25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厂的全部厂房、办公楼及其附属设施设备均为张兴忠个人独立完成的，村里及上级主管单位于洪区民政企业公司、于洪区小方联合企业总公司没有任何的实际投入。1998年7月30日，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与我村正式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就土地租赁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并在第3条中明确载明：在租赁期间如遇动迁或国家征地、厂房、办公楼及设备的补偿归企业所有，土地补偿与企业无关，由村委会处理。2010年11月，该企业动迁”。沈阳市于洪区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其工作人员秦俭、张俊明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证明”，载明：“2010年造化街道丁香湖地区（小方士村）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房屋拆迁工作由我办秦俭、张俊明负责，企业的房产信息核档及拆迁补偿款发放由造化街道办事处专门人员负责。在拆迁过程中，针对沈阳市兴氏木制品制造厂的拆迁，我工作人员公告并根据村委会提供的联系方式电话通知该厂负责人到小方士拆迁工作办公室（小方士村委会）协商拆迁事宜。该厂负责人张兴忠接到通知后到我办公室提交了沈阳兴氏木制品制造厂的营业执照（2007年登记的企业执行合伙人是刘丛海）、房屋产权证的复印件。我们要求其提供营业执照及房屋产权证明的原件。张兴忠称该企业不是张兴忠个人的，企业是我与刘丛海合伙办的，原件在刘丛海处，并在我方工作人员多次要求下才向我们提供了刘丛海的联系方式。在此期间，我工作人员认真查看了造化街道办事处提供并经过核对后的企业核档信息，该信息并无特殊异议标注。此后，关于该厂拆迁事宜我工作人员均是与刘丛海协商的。造化街道办事处委托沈阳实诚房产评估事务所对该厂房及相关设备、地上附属物进行了评估，之后谈迁组与刘丛海就该厂房拆迁达成一致，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在此期间，该厂房的承租人张作贤也多次来咨询拆迁补偿事宜，张兴忠再未出现。2010年11月，在大方士村委会二楼办公室发放拆迁补偿款时，张兴忠、张作贤、刘丛海、小方士村委会主任均在现场。张兴忠、张作贤、刘丛海对该厂房的拆迁补偿款的发放无异议，刘丛海当场缴纳了欠缴村里的企业管理费。在该拆迁补偿协议达成之前，厂房承租人张作贤对该厂范围内的无证房屋的所有权提出了异议，法院对该无证房的拆迁补偿款进行了查封。上述陈述皆是事实，当时在场工作人员均可证明”。再查明，张兴忠与集体兴氏作为共同原告曾于2012年就本案拆迁补偿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5）辽民一终字第0006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张兴忠与集体兴氏作为共同原告就本案的拆迁补偿纠纷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起诉被告造化街道、刘丛海、沈阳市于洪区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关于刘丛海应否向集体厂及张兴忠返还案涉补偿款一节，亦属于该案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纠纷的具体处理问题，故裁定驳回集体兴氏、张兴忠的起诉。集体兴氏、张兴忠作为共同原告，于2016年5月16日诉至沈阳中院，在庭审中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被告支付下列费用：1、将拆迁补偿款808.2998万元连带支付给二原告，并从2010年11月1日原告被拆迁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付款标准支付利息；2、根据市场价格对原告有证房屋和无证房屋增加补偿373.78万元；职工过渡期补偿应根据条例增加无证房屋和土地因素计算39.63万元，增加补偿总计413.41万元，并从2010年11月1日原告被拆迁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付款标准支付利息；3、支付重新建设期间7年的过渡期补偿10522239元，并从2010年11月1日原告被拆迁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付款标准支付利息；4、承担本案的评估费、律师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被拆迁人依法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具有物权属性，在产生权利冲突时，优先于其他权利，本质上属于物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之规定，应当根据诉讼标的确定具体诉讼程序。针对补偿决定本身有争议的，应提起行政诉讼，通过行政审判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针对作出补偿决定的原因事实即被拆迁物产权有争议的，应提起民事诉讼，通过民事审判确定被拆迁物产权归属或转化后的补偿权归属。且遵照前提争议先行原则，应先行解决产权争议人之间的物权权属或转化后的补偿权归属。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原告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判令征收机关履行补偿职责，并未提起物权确认请求或转化后的补偿权归属。经法院释明，原告认为没有民事争议，不要求在行政诉讼中一并解决民事争议，没有提起民事诉讼的必要。第三人刘丛海向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于洪区法院）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合伙兴氏、刘丛海与集体兴氏、张兴忠间的以房抵债合同有效，案涉房屋拆迁权益归刘丛海、合伙兴氏所有。鉴于民事诉讼已被沈阳中院裁定指令受理，现正在审理中，尚未作出生效的民事裁判，故本案现无法进行实体审理。待民事诉讼后，当事人依据裁判结果再行提起诉讼，主张相关权益。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十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张兴忠、集体兴氏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原告。集体兴氏、张兴忠上诉称，一、依据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张兴忠和集体兴氏是被征收人，被上诉人于洪区政府是征收人，是本案拆迁补偿纠纷行政诉讼案件的适格的当事人。二、上诉人并没有起诉刘丛海，是原一审法院追加刘丛海为第三人，但不影响行政诉讼，应该行政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一并审理。三、上诉人是被征收房产的权利人，没有提起民事诉讼证明自己是权利人的必要。但是上诉人同时提出涉案的厂房确认是否属于张兴忠或第三人刘丛海，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应当在行政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一并审理，如果法院认为权属存在争议，上诉人是要求在行政诉讼中一并解决民事争议的。但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等待民事案件结果的过程中，突然恢复审理并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于洪区政府答辩称，1、张兴忠与刘丛海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将案涉拆迁房产抵给刘丛海，并以重新注册合伙兴氏的方式承接抵债房产，张兴忠和集体兴氏已经与被拆迁房产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以刘丛海及合伙企业为被拆迁人并无不当，同时拆迁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拆迁款。2、案涉房屋于2010年拆迁，上诉人2016年起诉时已经超过起诉期限。3、集体兴氏和张兴忠并非案涉拆迁协议签订主体，无权依据协议主张拆迁款。4、如张兴忠认为对拆迁房产享有权利，应通过民事诉讼予以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造化街道答辩意见与于洪区政府一致。刘丛海答辩称，1、本案第三人是案涉房屋以房抵债的受让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2、本案案涉协议是拆迁补偿协议，适用的是沈阳市政府2004年31号令，并不是征收的法律关系。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人，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必须是于洪区政府。3、案涉房屋及土地已经由上诉人以房抵债给第三人，由于当时地块动迁，房屋过户被冻结，所以双方到于洪区办还做了备案，上诉人违规注册了同名的合伙企业，并且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合伙企业的出资都是刘丛海一人出资，注册合伙企业的目的就是为了拆迁。在沈阳中院审理的案件中，上诉人作为合伙企业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在庭审中明确承认只有合伙企业，没有集体企业。上述事实均表明，房屋已经发生了流转，拆迁人在拆迁过程中尽到了合理、必要、审慎的查明和注意义务，是由上诉人通知拆迁人房屋已经以房抵债并且配合拆迁人通知的第三人领取相应补偿款，拆迁人及第三人在该行政行为中均无过错。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裁定得当，应予维持。本院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9月20日，造化街道与沈阳市于洪区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联合发布的拆迁通告第五条规定，拆迁政策按沈阳市人民政府令2004年31号《沈阳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规定执行，土地征收按国家、省、市、区政府规定执行。又查明，2019年7月31日，合伙兴氏、刘丛海作为原告，以集体兴氏、张兴忠为被告，向于洪区法院提起合同纠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合伙兴氏、刘丛海与集体兴氏、张兴忠以物抵债合同有效；2、以物抵债协议后案涉房屋拆迁权益归原告所有。2020年7月20日，于洪区法院作出（2019）辽0114民初1552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合伙兴氏与刘丛海不服该判决，向沈阳中院提起上诉。2021年1月18日，沈阳中院作出（2020）辽01民终115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集体兴氏、张兴忠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案涉被征收房屋登记的原所有权人集体兴氏，刘丛海与合伙兴氏虽主张通过以物抵债协议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经过生效民事判决已经驳回其诉讼请求，故案涉房屋原所有权未发生变动，集体兴氏与张兴忠所有的房屋被征收后未得到补偿，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关于适格被告问题。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上述规定，集体土地上地上物的补偿义务主体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故于洪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由沈阳中院作为一审符合管辖规定。集体兴氏与张兴忠一审时亦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符合起诉条件的规定。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时生效民事判决尚未作出，由此造成本案指令继续审理的结果不能归责于一审法院。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确有错误且集体兴氏、张兴忠的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当继续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93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判长  康宪雷审判员  禹政一审判员  张广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鑫书记员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