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9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家电投集团广西北部湾（钦州）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 法定代表人：周志伟。 诉讼代表人：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国家电投集团广西北部湾（钦州）热电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欢，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姿，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欢。 -2-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亮，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翔，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电投集团广西北部湾（钦州）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欢、何姿，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亮、陈路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债权不享有质权，不能优先受偿；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向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赔偿律师费损失130000元；3、本案一审判决涉及上诉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应收账款可用于出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仅依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认定国家开发银行质权依法设立，而未结合《物权法》第二条之规定综合认定，法律适用存在偏差，故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有误，应予撤销。案涉应收账款质权并未依法设立，国家开发银行依法不享有质权。首先，案涉应收账款不能特定化，未具备《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可用于出质的物权条件。根据《物 -3- 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规定，物权的客体是特定的物，是能够区别、具有具体指向且能够确定的物，权利质权作为担保物权的一种，应当符合客体特定的物权法定原则。不论是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还是未来的应收账款出质，均应当满足物权客体特定的原则，即应当属于确定的财产权利，故，质押设立应当满足：应收账款的基础合同真实存在，即质押标的的基础交易真实存在，质押物指向明确、相对固化，具体到本案，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的相关要素，包括金额的确定方式、期限、支付方式、债务人名称等应当予以明确。而在本案中，在质押登记时，应收账款的基础合同尚未成立，即质押标的的基础交易还不存在，本案的应收账款质押，是一种概括性描述，本质上是将企业未来全部营业收入作为质押标的，应收账款没有特定化。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质权合同应当载明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质权系《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其设立与否与能否对抗合同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息息相关，应在设立时即具有确定、稳定的特征，而不是在质权人主张担保物权时再确定。本案质押财产仅概括性描述为以供热收费权及项下全部收益提供质押担保，该描述对应收账款的债务人、数量及状况等基本要素均未明确，不具备可以用于出质的物权的条件。其次，即使基础法律关系在质权设立时尚未成就，未来应收账款也应具备稳定且高度可预见性。未来债权可作为应收账款质押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未来债权确定且稳定，债权相对固化，可以高度预见，在本案中，双方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时， -4- 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是否能如期完工、顺利投产均存在不确定性，上诉人主要经营业务是热力生产和销售，供应面向生产型企业，用作生产能源而非居民生活，不仅面临同行业的竞争，也面临着被不同生产能源类型替代的市场压力，因此，上诉人的收费权利不具有行政属性，未来应收账款不具有稳定性和可预期性，而事实也证明这一点，上诉人在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前，与其他企业签订有十份意向供热协议，投产运营后实际签订了供热合同的仅有两家，且因中石油停用上诉人的供汽，导致上诉人被迫停产，最终陷入破产境地。再次，如果认定企业能够以未来全部营业收入概括性出质，那么与该企业交易的市场主体在交易时享有的权利将天然劣后，这将使其他市场主体面临远超正常水平的商业风险，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与法律的价值取向相悖。综上，上诉人认为，基础法律关系未成就、指向不明确的款项，如概括性的未来的营业收入，不能作为质押的标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应收账款可用于出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结合《物权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中关于可用于出质的物权的具体规定，直接适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认定质权设立，法律适用存在偏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国家开发银行对判决第一、二项债权不享有质权，不能优先受偿。（二）一审判决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因本案诉讼实际产生律师费损失320000元错误，应予纠正。根据双方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应由上诉人负担，此约定仅限于因金融借款合同发生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而国家开发银行在一审提交的《专项法律服务》中明确的律 -5- 师费用不仅仅是诉讼的律师代理费，还包括破产程序代理、债权申报等相关法律事务，且明确约定了各自费用的具体标准和组成。《专项法律服务》第六条约定，提供诉讼代理前期办案费用为18万元（包含财产调查价格5万元），由此可以确定，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发生的实际律师费用仅为13万元，而破产程序中提供的其他相关服务对应的律师费用，国家开发银行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或要求作为破产债权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赔偿律师费损失32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国家开发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质押权利指向明确，且已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具有公示效力，质权依法设立。1、本案质押权利明确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项目建成后享有的供热收费权及项下全部收益，即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因供热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且担保范围确定为案涉借款本息、违约金等，质押权利指向明确，是确定的、特定化的财产权利，属于物权法可出质的应收账款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六）应收账款……”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 -6-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质押权利钦州热电厂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基于供热享有的应收账款，即签订质押合同时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尚未取得、项目建成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因供热销售必定获得的应收账款属于物权法可以办理质押登记的应收账款。国家电投钦州公司项目建成后的供热收费权及项下全部收益体现为包括供热应收账款在内的权益，应收账款担保的范围明确为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全部本息等金额以及借款期限，质押权利指向明确具体。案涉《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关于质押财产的描述中亦清楚列示了出质标的、担保的主债务、担保的范围等具体情况，足以明确质押权利的具体范围，达到物权公示的效果。2、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关于本案质押权利概括性约定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将来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所享有的应收账款，该约定不能确定质物、付款义务人以及对应的基础合同关系、账款期限，出质的应收账款不是确定的财产权利，不属于能出质的应收账款的主张不成立。如前所述，《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已明确规定，应收账款包括未来的金钱债权，即未发生的金钱债权，也即相应的债权相对方、金额、基础合同不明确的金钱债权也属于可质押的应收账款范畴。未来的、将有的应收账款依法可用于应收账款质押，并不以质押的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合同成立为前提。3、质权的设立并不以质权可实现为基础。质权的设立，以质押合同及质押登记为设立条件，不能以此后质权能否实现作为设立是否成立、生效的判断基础。至于此后是否能实现质权，是质权人的商业风险判断及所应承担的商业风险，与设立与否无关。换言之，依法可用于质押 -7- 的应收账款并不以稳定性及高度可预见性为必要条件。人民法院虽已受理对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的破产清算，根据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的阶段性报告，管理人正在寻找意向重整投资人，即国家电投钦州公司有可能恢复生产销售供热取得销售款项，本案质权仍有实现的可能。4、国家开发银行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就案涉应收账款已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应收账款质权依法设立，国家开发银行有权就案涉应收账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根据该法律规定，双方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当日即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以其名下的钦州热电厂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享有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为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质权的费用提供质押担保。双方据此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手续，国家开发银行取得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案涉应收账款的质权自登记时设立，因此，国家开发银行有权就案涉应收账款优先受偿。（二）一审判决国家电投钦州公司支付律师费32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所包括的提供诉讼、破产代理的律师服务，属于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应由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负担的律师费用的范畴。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其他事项”第一款约定“因借款人（上 -8- 诉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以及第二十四条“借款人的违约事件和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的违约事件包括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自行申请破产。也即，在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出现自行申请破产的违约事项时，国家开发银行因主张债权发生的律师费用由国家电投钦州公司承担。因此，国家开发银行因申报债权及诉讼委托律师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所包括的提供诉讼、破产代理的两项代理服务，均属于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应由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负担的律师费用的范畴，依法应由国家电投钦州公司承担。2、—审判决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赔付律师费320000元未超过广西律师收费标准。本案诉讼标的包括贷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1038516.72元，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标准计算，每个审限律师费为605250元，一审判决赔付律师费320000元并未超过收费标准。 国家开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本金8000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344088.89元（暂计至2020年1月20日止，此后以80000000元为本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罚息及复利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605250元；以上三项暂合计80949338.89元；4、判令原告有权对《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中 -9- （登记编号00529801000066407048）登记于被告名下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负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告偿还原告贷款本金80000000元；2、确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038516.72元（截止的时间计至2020年3月24日止）；3、确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605250元；4、判令原告有权以对《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登记编号00529801000066407048）登记于被告名下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7日，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与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0102812012110503），约定：被告向原告贷款21200万元，用于建设中温中压锅炉、热网及配套附属设施，贷款期限从2012年6月12日至2022年6月11日止，共计10年；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贷款结息方式为每季末的20日；贷款利率随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而调整；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乘以150%；原告对被告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照逾期还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被告按照约定的还款计划偿还借款本金。其中，《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二十一条 -10- 第（五）项约定：“借款人通过出售、转让、租赁、委托经营等方式处置其经营资产的行为涉及到其最近一个年度财务报表中所列总资产20%以上或改变其主营业务的，应事先征得贷款人书面同意。”第二十四条约定：“(一)下列事件被视为违约事件：1、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三)至(十)或第二十三条的约定，或者借款人在本合同第十五条中做出的任何陈述或保证被证明是不正确的或是具有误导性的；……(二)当借款人发生本条第(一)项1-7中的违约事件时，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或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1、停止贷款资金的发放和支付；2、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同时要求借款人限期偿还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并有权从借款人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收还款资金，直到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得到全部清偿(在签订本合同时,借款人即已授权贷款人行使上述直接扣收还款资金的权利)；3、单方面解除合同；4、实现贷款人在担保合同项下所有的担保权益；5、采取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或本合同约定的其他措施……”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被告以其名下的钦州热电厂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为《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0102812012110503）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质权的费用提供担保。其中，第七条约定：“借款人未按主合同 -11- 约定偿还主合同项下债务，或出质人依法被宣告破产、撤销、解散的，质权人有权单独或同时采取以下措施：……（二）质权人有权依法处分本合同项下收费权，并以所得价款受偿……”。 2012年6月10日，原、被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登记期限为5年，2017年6月9日到期。2012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放贷款21200万元。2017年3月21日，原、被告又以上述应收账款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展期登记和变更登记，登记期限均为10年，均于2022年6月9日到期。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于2020年2月27日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桂07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桂07破申3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被告在一审诉讼中当庭认可，截至2020年3月24日，被告尚欠原告贷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1038516.7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被告对原告向其主张的借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质权是 -12- 否设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该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参照《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以被告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为《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质权的费用进行担保，实质上是以其将来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应收账款设立的法定条件，且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质权已依法设立且生效。质权最终是否能实现并不影响质权的设立且生效，在被告未按约定还本付息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对涉案应收账款优先受偿。被告以涉案应收账款“没有特定化、不具备稳定、高度可预见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不具有操作性”等理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 -13-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依据及数额确定的问题。《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因贷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借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贷款人承担。”本案中，原告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金额为605250元，已经实际支付320000元。该律师费数额并未超过本地律师收费标准，且原告代理人已经代理本案并出庭应诉，实际履行了相关义务。原告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名为“法律咨询*律师服务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因本案诉讼实际产生了律师费损失320000元，该损失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向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偿还借款本金80000000元；二、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向原告国家开发银行支付利息1038516.72元；三、原告国家开发银行有权以对《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初始登记》（登记编号00529801000066407048）登记的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享有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向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赔偿律师费损失320000元；五、驳回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65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51547元，由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负担3161元，被告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负担448386元。 -14- 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质权是否已依法设立？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对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出质的应收账款权利有无优先受偿权？（二）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赔偿给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的律师费损失应是多少？ 本院认为，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本案《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在一审庭审中，鉴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对国家开发银行诉请的借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数额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且在一审法院对国家开发银行诉请的借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数额作出判决予以确认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数额提出上诉，本院据此予以维持。 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本院分析并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质权是否已依法设立、国家开发银行对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出质的应收账款权利有无优先受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 -15- 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六）应收账款……”、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并参照《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的规定，在本案中，国家开发银行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该质押合同明确约定：出质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以钦州热电厂临时供热及管网工程项目建成后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享有的供热收费权及其项下全部收益为《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质权的费用进行担保。可见，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质押合同约定内容看，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实质上是将其将来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质押合同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应收账款设立质押的法定条件，且在质押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因此，本案的质权已依法设立并已生效。质权最终能否实现不影响质权的设立及效力，在国家电投钦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的 -16- 情况下，国家开发银行为实现本案借款债权，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对涉案应收账款优先受偿。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上诉称案涉应收账款质权未依法设立、国家开发银行不享有质权，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应赔偿给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的律师费损失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因贷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借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贷款人承担。”可见，国家开发银行诉请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在一审诉讼中，经查实，国家开发银行因本案纠纷已经实际支付320000元律师费，且未超过本地律师收费标准，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国家电投钦州公司赔偿给国家电投钦州公司律师费损失3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予以维持。国家电投钦州公司上诉主张赔偿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律师费损失应为1300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家电投钦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7-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547元[上诉人国家电投集团广西北部湾（钦州）热电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国家电投集团广西北部湾（钦州）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张国华 审 判 员  植勇建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18- 书记员黄兆鑫 书记员覃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