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9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新华侨饭店南侧）。 经营者：庄善龙，男，193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密红，女，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峰，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女，1986年11月10日出生，壮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男，201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2（系何某1之母），女，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忠根，男，194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娟，女，195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冬，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以下简称新华洗浴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洗浴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一审起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推定何某3系意外滑倒错误。何某3患有数年高血压病，且在案发前明显表现出身体疲乏、状态低迷之症状，再结合其伤势特征符合无意识倒地致额部、颈椎部严重骨折的特征，在其倒地没有目击者和视频监控情形下，推断其为病发致意识丧失倒地更贴合事实情理。一审武断推定何某3系意外滑倒有悖客观情理，更加重经营者责任。而且，何某3家属拒做解剖以查清真实原因，死因不清的责任在其家属一方。二、一审认定新华洗浴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错误。新华洗浴中心不论从防滑措施还是应急处置来看已尽一名良善经营者的义务，一审以缺少“;地滑&rdquo、“防摔”一类的提示强行认定新华洗浴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片面且生硬，而这类提示新华洗浴中心已有设置。三、一审将何某2纳入被扶养人错误。何某2残疾等级为肢体残疾三级，等级较轻，自身能应付日常生活，完全可以适应福利企业一般工作，其未出去工作系其自身意志原因，并非客观不可为。 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辩称，考虑到经济成本放弃上诉权利，新华洗浴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关于何某3死因，新华洗浴中心的主张仅是推断。何某3生前身体健康，虽有高血压但近一两年并未发作。当日其先在新华洗浴中心做了按摩，服务人员陈述其头脑十分清楚，行为正常。反倒是倒地位置空间狭小，安全措施不到位，一审认定滑倒正确。而且，何某3住院期间医生已说明不能通过解剖来判定死亡原因。二、何某3在较为高档的浴场消费，新华洗浴中心对其人身安全负有高度安全保障义务，除警示标示是事后张贴外，其也未配备防滑垫和安全保障人员，事发后没有积极进行救治。三、何某2虽可以从事较轻的家务，但是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赔偿其1377390.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5日晚20时30分左右，受害人何某3到新华洗浴中心洗浴，购买了139元的套餐服务（含洗脚、泡脚、背部按摩）。消费期间，新华洗浴中心的足浴技师在休息区内为何某3提供了洗脚按摩服务。22时许，何某3回到浴区，进入淋浴间，后在淋浴间内倒地。浴区内的两名搓澡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何某3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于22时36分许报警。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城东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现场处置，发现伤者何某3已送医治疗。警方获知事发时现场仅有新华洗浴中心的两名搓澡工在场。随后，警方对前述足浴技师及搓澡工进行了询问。何某3于当晚22时52分许被120急救车送至舟山市妇幼保健院治疗。医生检查发现，该患者神志不清，呼之不应，诊断其头部损伤、呼吸心跳骤停。经门诊处理后，该院建议转舟山医院进一步治疗。2020年4月6日，何某3被转至舟山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心肺复苏后综合征、额骨多发骨折、枢椎骨折、颈髓损伤伴四肢瘫、颈7棘突骨折、高血压病、强直性脊柱炎、双侧股腘动脉硬化伴斑块、急性肾功能衰竭”。2020年4月17日，家属要求放弃继续治疗，自动出院。出院时，何某3处于深昏迷状态。当日，何某3死亡。上述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1858.82元及医疗辅助用品费用40元。 另查明：何某3，男，出生于1980年2月10日，患有高血压病及强直性脊柱炎。何忠根、陈文娟系何某3的父母。何忠根出生于1943年12月31日，陈文娟出生于1953年5月5日，该两人仅生育何某3一子。何某2系何某3的妻子，出生于1986年11月10日。何某1系何某3夫妇的儿子，出生于2010年1月29日。何某2系残疾等级三级的肢体残疾人士。 又查明：庄密红系被告新华洗浴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事 发后，何某2与庄密红经协商，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庄密红给予何某2人道主义救济金48600元；何某2保证收到该款项后不再与亲属到洗浴中心要求支付何某3救治等费用，影响洗浴中心正常营业；若何某2通过诉讼途径处理的，庄密红尊重法院判决，若法院判令庄密红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48600元予以扣减，若法院判决庄密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庄密红不要求退还上述款项。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曾于2020年6月4日起诉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后于2020年8月31日申请撤诉。 再查明：新华洗浴中心在服务台设置了提示牌，内容为“身体不好的老人需人陪伴洗浴，无人陪伴拒绝洗浴”“酒后、高血压、心脏病、皮肤病等严禁泡澡”。浴区入口处墙上也张贴了上述内容的提示，另提示“请勿将毛巾带入水区”。浴区内分为大池区域和淋浴区域。大池区域的立柱上张贴有提示，内容为“酒后／高血压／皮肤病等禁止下水池”。淋浴区设置了隔断，分隔成若干个半开放式隔间，，地面为防滑地砖另，新华洗浴中心为浴客提供了防滑拖鞋。警方笔录中，足浴技师曲良秀称：其从当晚9时多起，为一男客人（即何某3）提供按摩服务，服务时间为70分钟。服务结束后十几分钟，领班告知其，何某3在男浴室内晕倒。搓澡工李志强称：当晚8时以后仅有一名男客人（即何某3）。何某3泡澡、淋浴后去了休息室，大约10时许回到浴区，去了淋浴区。当时其与另一名搓澡工在浴区聊天，其所处位置可以看到何某3进入的隔间。一两分钟后，其看到何某3的腿露在外面，即过去查看情况。其发现何某3面朝下趴在地上，，地面有血迹遂招呼另一搓澡工，一起将何某3抬到门口。其发现何某3额头破了，流血。两人拍何某3肩膀、后背，但叫不醒，遂叫了救护车，报了警。搓澡工徐学海称：晚10时许，一名男客人（即何某3）从休息室回到浴区，去了淋浴区。当时其与李志强在浴区聊天。李志强突然跑到何某3所在隔间，然后招呼其过去。其过去后看见何某3趴着倒在淋浴间里，，地上有血迹后两人一起将何某3抬到门口。两人拍何某3肩膀、后背，但叫不醒，遂叫了救护车，报了警。 上述事实有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提交的警情详情、警方笔录、舟山市妇幼保健院门（急）诊病历、舟山医院出院小结、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医疗费票据、住院病人费用及药品清单、医疗辅助用品收款收据、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繁强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户籍本、何某2残疾人证、协议，被告提交的警方现场勘查照片、舟山市定海区卫生健康局查询记录、新华洗浴中心相关照片，以及双方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点之一，是受害人何某3究竟因自身身体健康原因昏倒，还是意外滑倒。何某3患有高血压病是事实，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新华洗浴中心倒地系高血压病所致。或者说，在现有证据下，应当推定何某3系意外滑倒。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新华洗浴中心系经营性的公共场所，何某3系到该洗浴中心消费的客人，新华洗浴中心及作为实际经营者的庄密红应当对何某3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争议点之二，是该二者是否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提供公共服务的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就主要内容而言，概分为两个方面。一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配备的义务。二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的义务。就本案所发生的事件性质而言，需审查的是两被告在经营场所是否配备了合理的设备、设施，是否作出了适当的警告、指示说明。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判断标准，通常以经营者是否尽到同类经营场所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尺度，融合一般标准、法定标准、善良管理人标准进行评判。浴场并非高风险场所，法定标准方面，并无要求浴场配备专门看护人员、急救人员，或设立专门应急措施之规定。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以新华洗浴中心未在经营场所安排看护人员、急救人员，未设立相应应急措施为由，主张新华洗浴中心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依据，难以成立。事发后，新华洗浴中心的工作人员做了送医、报警等合理处置，应当视为在善后处理方面合理尽到了义务。在“物”之方面，新华洗浴中心为浴客提供了防滑拖鞋，在淋浴区设置了防滑地砖，基本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至于防滑垫，并非必须配备的设备。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以新华洗浴中心未在淋浴间配备防滑垫为由，主张新华洗浴中心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不足。但是，新华洗浴中心在警告、指示说明方面存在欠缺。其虽然在经营场所设置了若干提示，但从其提交的证据看，欠缺“;地滑&rdquo“防摔”一类的提示，尤其是淋浴区内缺乏该类提示。基于此，应当认定新华洗浴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另一方面，浴场系地湿易滑的场所，即使经营者在“物”之方面有所保障，仍不能必然避免滑倒的可能。何某3作为成年人，进入浴场消费，其自身亦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推定何某3亦负有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有权要求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赔偿损失。但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主张由赔偿80%的损失，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应承担次要责任，赔偿部分损失。关于赔偿金额的具体量化，由法院酌情确定之。 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基于死亡后果主张的赔偿项目，即医疗费（含医疗辅助用品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缺乏证据证明，护理费实际未发生，均不予认定。医疗费为31898.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元（每天50元×11天），死亡赔偿金为997980元（每年4989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0520元，丧葬费为36039元（72078元÷12个月×6个月），以上合1706987.82元。何某2系残疾等级三级的肢体残疾人士。该残疾等级者，各种活动受限，明显职业受限，应认定为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何忠根为40032.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何某1为72058.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陈文娟为168136.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每年32026元÷2人×6年），何某2为360292.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每年32026元÷2人×6年＋每年32026元×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单列，而是在赔偿金额量化时一并考虑。综上，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的损失，在扣除庄密红已支付的48600元后，酌情再由新华洗浴中心赔偿20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200000元；二、驳回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87元，减半收取3694元，由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共同负担2194元，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共同负担1500元。 二审中，新华洗浴中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摄于2021年2月21日该中心已有提示标识组照3页，拟证明新华洗浴中心进入浴区后可见地面放有“小心地滑”的可移动提示牌，大池区域立柱上贴有“小心地滑”提示牌。证据2.百度下载的一则《乐清一浴场内男子突然猝死！家属获赔15万补偿金》新闻材料4页，拟证明何某3是否系自身原因猝死可以通过医学解剖确定；类似消费者在浴场洗浴时死亡案例，公众普遍评论浴场支付15万元补偿金过高。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1认证意见在下文阐述；关于证据2，因与本案无关联，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三组证据材料：证据一、向舟山市定海区公安分局调取事发当晚现场勘察照片三张；证据二、向舟山市残疾人联合会调取何某2《残疾评定表》一份；证据三、前案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提交的视频光盘一张。新华洗浴中心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无异议，照片显示事发现场配有“小心地滑”提示牌，与其二审提交的证据1相吻合；对证据二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残疾等级评定并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劳动能力情况需经专业劳动能力等级评定；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视频显示浴区大池区域立柱上一直贴有“小心地滑”的提示牌，大厅收银台一直放置提醒自身患有相关疾病的人员禁止单独洗浴的提示牌。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对证据一、二、三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根据证据一和证据三，确认以下事实：进入浴区后大池区域紧挨淋浴区域，两者在一个空间范围，淋浴区域地面放有黄色“小心地滑”的可移动提示牌，大池区域立柱上贴有“小心地滑”提示牌，但浴区入口处墙上仅贴有“温馨提示请勿将毛巾带入水区，谢谢合作”的提示牌，无“身体不好的老人需人陪伴洗浴，无人陪伴拒绝洗浴”“酒后、高血压、心脏病、皮肤病等严禁泡澡”的提示牌。大厅收银台提示牌内容为“身体不好的老人需要陪伴洗浴，无人陪伴拒绝洗浴。酒后严禁洗浴，如发生意外，本店概不负责，敬请理解。”基于此，对新华洗浴中心二审提交的证据1中第1.2页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对第3页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对一审关于该节事实的认定予以纠正。事发当晚120急救医生于22时14分到场救治。 另查明，舟山市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于2020年3月19日发布当年度第13号公告，明确公共浴室等公共场所自3月20日起可恢复开放营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涉及两个方面：一、何某3倒地原因，是由于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还是其自身健康状况所致；二、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是否应对何某3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一审认定的何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是否妥当以及各方责任比例如何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是否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当日，新华洗浴中心处于正常营业状态，其实际经营者庄密红理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新华洗浴中心配备了防滑拖鞋，浴区地砖亦为防滑地砖；事发时，浴区内设置有“小心地滑”的提示牌；而且，结合警方对足浴技师和搓澡工的询问笔录以及证据三内容，反映的何某3被发现倒地至医生到场救治的时间差，可认定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在发现何某3倒地后及时进行了处置。但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因浴场内部环境普遍湿度较大、温度较高、空气流通受限，长时间在内确易引发人体不适，特别对患有某些基础性疾病的对象而言，身体耐受性又相应减弱，故新华洗浴中心作为专门的、具有一定档次的洗浴场所，在该方面应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以防范意外发生。何某3患有高血压病及强直性脊柱炎，其于当日晚8时后进入新华洗浴中心，于22时许被发现倒地，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当晚对何某3作出不宜长时间洗浴的提示和告知，因此，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在经营中存在一定欠缺。虽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关于该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何某3倒地原因。新华洗浴中心上诉认为何某3系因自身健康问题倒地，从舟山医院入院诊断分析可知其倒地受伤部位集中在头、颈部，且无防御性动作，故属意识受限后突然昏倒所致。本院认为，虽入院诊断能客观反映何某3受伤后身体状况，但因其在转入舟山医院前已在他院采取过急救措施，在死因上无专业医学诊断结论时不能单凭入院诊断推断其倒地是其自身健康原因导致。而且，要求何某3家属通过尸检以确定倒地原因无疑太过苛刻，也会对处于悲痛中的家属造成情感二次伤害。但因何某3自身确患有高血压病和强制性脊柱炎，又基于新华洗浴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认为，何某3倒地不能排除该两方面原因。一审推定何某3系意外滑倒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关于何某2是否应列入被扶养人范围。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对何某2提交的残疾证无异议，虽残疾证不能直接证明丧失劳动能力，但从二审查明的何某2身体残疾情况看，其的确存在肢体功能障碍，且由何某3生前实际扶养。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未能提交何某2自身能够获得生活来源的直接证据，因此，一审将其列入何某3被扶养人并无不当。因何某3在本案中存在数个被扶养人，一审在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已经按照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标准进行计算，由此核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何某2有360292.50元基本得当。 （二）关于责任分担问题。何某3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特别又患有一定基础性疾病，理应对浴场特殊的内部环境可能给自身带来的影响予以高度注意，故其对于自身安全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又，鉴于争点一已对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的过错作出分析，故一审从本案实际出发确定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在对赔偿权利人因何某3死亡可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进行综合计算后，酌定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赔偿200000元（不包括庄密红已支付的48600元）未明显失当，尚在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本院予以尊重，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和庄密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牟 聪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