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玲，女，1990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北京瀛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跃帮，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爱玲因与被上诉人殷跃帮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爱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殷跃帮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爱玲认为其不仅受到殷跃帮的欺骗，亦受到殷跃帮家属的侮辱和侵犯，应由殷跃帮向杨爱玲赔礼道歉。殷跃帮声称自己单身欺骗杨爱玲，造成杨爱玲患疾病，殷跃帮所指的侵犯其名誉权的微博和邮件，并非杨爱玲所发。被诉侵害行为发生之时，杨爱玲正处于精神抑郁的治疗期间，所以对一些事情记不清楚，一直是杨爱玲的朋友在帮她处理这段关系，所以实施侵害行为的另有其人，而非杨爱玲本人所做。住院通知单上的手机号码不是杨爱玲本人填写，且无法证明152的手机号码是杨爱玲本人使用。殷跃帮的家属向杨爱玲就职的清华大学打电话并群发邮件，损害杨爱玲的名誉。殷跃帮的行为将自己的名誉置于受损的风险下，才导致自己社会评价降低，其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殷跃帮应当履行其承诺，赔偿杨爱玲精神损失费30万元。殷跃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爱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爱玲说的情况缺乏证据支持，其主张的一审认定的相关侵权内容并非其本人所为，但无法提出有效证据。杨爱玲主张殷跃帮及其家人存在对杨爱玲所谓侵权情况，杨爱玲在一审情况既没有提出反诉，也没有采取单独另外起诉的方式主张，故该事由与本案无关。殷跃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爱玲停止对殷跃帮的名誉侵权行为；2、杨爱玲向殷跃帮赔礼道歉并在北京晚报、新京报、京华时报等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向殷跃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致歉时间不少于30日，同时将致歉内容发布至杨爱玲本人微博，发布时间不少于30日；3、杨爱玲赔偿殷跃帮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诉讼费用由杨爱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跃帮与杨爱玲曾系恋人关系。后双方因感情原因产生纠纷。殷跃帮向法院提交新浪微博截图，显示由“Y-Y2014”发布，2018年3月14日至4月15日该微博显示如下内容：“仗着学校保护殷跃帮威胁侮辱谩骂举报人”；“殷对受害人所做的一切已超出违反党纪范围而西农却违规包庇”；“据悉此人曾去荷兰红灯区和中国广州等地，利用社交媒体欺骗多名女性，现经常出差，和同事出入各种场所”和“但是犯罪分子依然逍遥法外”等内容。对此，杨爱玲主张上述微博内容并非由其发布。为此，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城市法院，本案系该法院依据杨爱玲所提管辖异议申请裁定移送至法院审理）为此查询了微博用户“Y-Y2014”的信息，根据永城市法院移送过来的材料显示，微博用户“Y-Y2014”绑定手机为152XXXXXXXX。2019年6月14日，永城市法院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调查得知，上述手机号为刘迎川。2019年6月21日，永城市法院再次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调查上述手机号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机主身份信息，显示机主为杨爱玲。另查，新浪微博应殷跃帮申请，将上述微博内容予以删除。另，殷跃帮还主张杨爱玲于2019年7月向殷跃帮所在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的所有42位同事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中含有如下等内容：“殷跃帮隐瞒已婚事实，欺瞒女性，生活作风极不检点、道德沦丧、目无法纪、涉嫌强奸、和自己的配偶牛某合伙欺骗其他女性……”；“殷跃帮欺骗多位女性后想尽各种办法对付受害人……对受害人进行骚扰”；“为了一己私欲故意破坏他人名誉，不惜破坏他人身体和心理健康……”；“在网上与人裸聊……”；……。杨爱玲认为上述邮件并非其发送的，法院就邮箱账号×××@126．com的注册信息进行调查，得知注册手机号为188XXXXXXXX。对于该手机号，杨爱玲主张其并未使用该手机号。但在杨爱玲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入院通知单中显示杨爱玲的联系电话为上述号码。另查，杨爱玲现在已无实施侵害殷跃帮名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殷跃帮作为公民，其合法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对其进行诋毁、侮辱。本案中，殷跃帮与杨爱玲曾系恋人关系，后存在感情纠纷，理应协商解决。但杨爱玲未能理智处理，反而通过发微博和邮件的方式，擅自进行评判并使用侮辱性语言对殷跃帮的名誉权进行侵害，且邮件同时发送给殷跃帮的数位同事，使殷跃帮的社会评价得到降低。杨爱玲具有主观过错，其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杨爱玲应向殷跃帮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责任。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范围相当，具体方式由法院判定。殷跃帮要求“在北京晚报、新京报、京华时报等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向殷跃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致歉时间不少于30日，同时将致歉内容发布至杨爱玲本人微博，发布时间不少于30日”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法院将根据杨爱玲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以及给殷跃帮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方面予以酌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爱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发布向殷跃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书面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后并展示7日，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根据殷跃帮申请，在相关媒体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杨爱玲承担）；二、杨爱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跃帮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殷跃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爱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杨爱玲围绕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2017年8月杨爱玲与殷跃帮的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拟证明殷跃帮承认其妻子给杨爱玲发消息骚扰杨爱玲；二、2019年6月19日清华大学老师刘清飞转发给杨爱玲的举报邮件截图5页；三、小木虫论坛平台截图一组；证据材料二和三拟证明殷跃帮的妻子通过微信、电话、邮件、网络论坛发布骚扰、侮辱杨爱玲的言论。殷跃帮认可证据材料一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此证据材料只是殷跃帮和杨爱玲的正常沟通，与本案无关；认为证据材料二和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不涉及殷跃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杨爱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杨爱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主要反映的是案外人与杨爱玲之间的沟通情况，但本案为殷跃帮诉杨爱玲的名誉权纠纷，杨爱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杨爱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认证。本院经审理查明，殷跃帮一方于二审庭审中认可本案一审卷宗中其与杨爱玲之间微信沟通截图的真实性，认可其在婚姻存续期内与杨爱玲保持恋爱关系，并表示就己方存在精神损害的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第一，关于诉争侵权行为是否为杨爱玲实施。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微博内容是名为“Y-Y2014”用户于2018年3月14日至4月15日发布，用户“Y-Y2014”绑定手机为152XXXXXXXX，该手机号经查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机主为杨爱玲；涉案邮件内容是账号×××@126．com于2019年7月发送，现已查明注册手机号为188XXXXXXXX，该手机号与杨爱玲提交的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入院通知单中显示的杨爱玲的联系电话一致。综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微博及邮件内容由杨爱玲发布，具有事实依据，杨爱玲虽上诉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现有查明事实，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涉案微博及邮件内容是否构成对殷跃帮的名誉侵权。根据双方陈述，杨爱玲和殷跃帮曾建立恋爱关系，二人之间存在感情纠纷，但是涉案微博或邮件中出现“据悉此人曾去荷兰红灯区和中国广州等地，利用社交媒体欺骗多名女性，现经常出差，和同事出入各种场所”“犯罪分子依然逍遥法外”“在网上与人裸聊……”“和自己的配偶牛某合伙欺骗其他女性”等内容，且存在“道德沦丧、目无法纪、涉嫌强奸”等负面评判，上述内容欠缺充分的事实依据，已超越了感情纠纷的范畴而上升到对殷跃帮人格的侮辱和诽谤。杨爱玲通过微博以及邮件方式向殷跃帮同事等社会公众发布上述内容，会造成殷跃帮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微博及邮件内容构成对殷跃帮的名誉侵权正确。第三，关于殷跃帮自身对于名誉损害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本案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殷跃帮认可其在婚姻存续期内与杨爱玲存在恋爱关系，其自身就双方情感矛盾的产生负有道德层面的过错，其亦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见自身可能遭受的负面评价。但殷跃帮的上述过错，不足以免除杨爱玲因侵犯他人名誉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通过）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殷跃帮未就自身因本案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后果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精神抚慰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杨爱玲仍应对殷跃帮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责任。综上所述，杨爱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通过）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通过）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通过）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殷跃帮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爱玲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爱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爱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