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晨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利民路。 法定代表人：杨永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洁，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秋东，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道政，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捷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肥西路东。 法定代表人：张永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 负责人：齐昭龙，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海，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县梁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湾沚镇湾石路以北、区法院以东。 法定代表人：叶晓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智，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晨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道政、合肥捷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安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芜湖县梁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硕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1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樊道政、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共同赔偿晨磊公司追偿款928555.5＊60%=557133.3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樊道政、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晨磊公司无证据证明现场钢丝绳上的附着物来源于樊道政驾驶车辆的某处刮擦痕迹，是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时，晨磊公司员工听到钢丝绳拉倒大臂（安装吊篮支撑的辅助工具）的声音，就立即从楼上下来查看了现场，现场除挖掘机以外只有一辆樊道政的拉土车辆，且刚刚从挂下的钢丝绳处经过。钢丝绳被拉动，钢丝绳上面有刚刚从车辆上刮擦的蓝色印漆。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芜湖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委托进行鉴定，鉴定物质来源于钢丝绳的刮擦印迹处漆面和皖XXXXX**货车车厢右面外侧刮擦印迹处的车漆，鉴定结论是上述两检材系同一物质。该鉴定结论已充分说明了樊道政驾驶的皖XXXXX**货车挂到了悬挂下来的钢丝绳。柏四坠楼显然与樊道政驾驶的皖XXXXX**货车挂到了悬挂下来的钢丝绳有因果关系。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梁硕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外墙涂料分包给合肥天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蓝公司）不违法，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梁硕公司作为发包单位，应当将整个工程全部发包给浙江广优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优公司）承建施工，而不能只将主体给广优公司承建，土方又发包给土方公司施工，外墙涂料再发包给天蓝公司施工，这种多主体发包方式容易造成混合施工，是违法的。本起事故恰恰是因为混合施工造成的，梁硕公司应当承担混合施工、管理不善的责任。天蓝公司与晨磊公司达成的分别分担40%和60%赔偿责任的协议，并不影响本案晨磊公司对梁硕公司责任的追究。因为晨磊公司与天蓝公司协议中已载明追偿权由晨磊公司行使，所得款项仍按60%和40%分享。第三，经晨磊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卷宗材料不完整，且未在庭审中出示。一审中樊道政陈述，事发第二天公安机关在其家中对事故车辆进行了拍照，在车上痕迹处提取了油漆并与钢丝绳上附着的油漆进行了比对，一审法院应当调取公安机关拍摄的剐蹭处痕迹照片。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没有尽到职责，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发回重审。 樊道政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当时现场有七八辆车在作业，事发时钢丝绳悬挂在半空中，我的车不可能挂到钢丝绳。此外，晨磊公司称车辆的右侧挂到钢丝绳，但进去时大楼在我车子的左侧，即便挂到钢丝绳也应当是车辆左侧挂到钢丝绳。 长安保险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二，在一审庭审前及举证期间内，晨磊公司并没有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该调查取证申请是在一审开庭后提交的，晨磊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超过了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应当准许晨磊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第三，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20年5月3日，公安机关在次日即5月4日就询问了樊道政本人，控制了相关车辆，通过刑侦手段进行了相关的勘验调查，且委托了鉴定机构对车辆进行鉴定，鉴定报告出具的时间是5月10日。公安机关系案涉事故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之一，公安机关以及联合调查组其他成员，综合现场情况，经询问证人并结合相关材料在8月26日作出了事故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实是死者本人未尽到安全措施意外死亡，不存在第三方因素介入，与晨磊公司所称的事实完全相悖。第四，如果依晨磊公司的诉称，本案是因樊道政挂到钢丝绳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或者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等相关罪名，属于刑事案件。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重新调查，待公安机关定性后本案再重新审理。晨磊公司一审提交的鉴定报告，仅仅是漆面成分鉴定，并没有相关的痕迹鉴定，与本案以及事故定性不存在任何关联性。 梁硕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二，梁硕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建设单位，并不参与项目的实际施工，对施工单位的施工也完全不参与，故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第三，关于晨磊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受害人柏四与晨磊公司法律关系等问题的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捷安公司未作答辩。 晨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樊道政、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立即共同偿付晨磊公司代垫的赔偿款本息与罚息928555.5元，其中长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硕公司为开发建设龙玺台小区与广优公司签订《芜湖县中梁龙玺台项目施工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土建合同）；2019年10月30日，梁硕公司与天蓝公司又签订《芜湖县中梁龙玺台项目外墙涂料供货及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外墙合同），合同内容约定为外墙烧结真石漆与弹性多彩涂料等供货及施工；还约定了安全管理协议与民工权益保障承诺书，天蓝公司承诺：发生重大事件，由天蓝公司承担等事项。后天蓝公司与晨磊公司签订了吊篮租赁合同，该合同附件包含了《吊篮安全操作规程》与《吊篮安全作业交底书》等材料。 2020年5月3日，时任晨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安排柏四、姚声福、张功水三人在楼顶为安装吊篮做准备工作，他们均未穿戴安全衣帽与安全带等用具，在柏四与其同乡工友张功水放完第一根钢丝绳后，接着放第二根钢丝绳，放到一半时，钢丝绳打结，张功水弯腰整理钢丝绳，突然听到“咣当”声响时，其跟着抬头看到柏四整个人掉下去。事故发生时，楼下一辆浅绿色挖掘机在进行填土工作，樊道政驾驶着自己的蓝色皖XXXX**货车进来倒土；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立即赶到现场，并将柏四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15时04分死亡。2020年5月8日，晨磊公司与柏四母亲吴继芳、妻子周娟丽签订《协议书》约定：晨磊公司一次性赔偿其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400000元，并已全部赔偿到位，还约定：晨磊公司一次性赔偿其家属1400000元人民币后，死者家属不得再向与该事故所涉项目有关的单位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若本案存在第三方侵权或第三方责任，则晨磊公司有权向其主张等事项。事发后，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微量物证实验室（以下简称龙图鉴定所）对该事故楼顶放下的钢丝绳上蓝色附着物进行了鉴定，得出的结论为：钢丝绳上附着的蓝色物质与皖XXXX**货车车厢右面外侧车漆第一层物质成份相同。但未注明该钢丝绳上的蓝色附着物是钢丝绳与该货车车厢右面外侧相互刮擦所致，也即该鉴定所未对此车与钢丝绳是否有刮擦的痕迹进行鉴定。 2020年10月11日，晨磊公司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向该院具状认为：死者柏四坠楼的直接原因是樊道政驾驶皖XXXX**货车挂到钢丝绳所导致，樊道政对此事故应负主要责任，应当与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共同承担928555.5元赔偿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樊道政所有的蓝色皖XXXXX**货车挂靠在捷安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工作，该车购买于2011年10月，2020年3月20日，在长安保险公司为该车购买了保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保险与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20年4月20日至2021年4月19日。 一审法院还查明：2020年7月22日，晨磊公司向该院起诉追偿天蓝公司，要求其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中垫付的560000元，后经调解，天蓝公司同意按晨磊公司诉请给付其垫付的560000元赔偿款，即双方对本次事故责任分担协商为：天蓝公司同意承担560000/1400000＝40%的责任，晨磊公司承担60%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筑施工过程中的雇员受害赔偿而衍生的案件，本案的焦点有：一、死者柏四的坠楼是否为樊道政驾驶的皖xxxxx**货车挂到钢丝绳所致；二、梁硕公司是否应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三、晨磊公司对其赔偿的928555.5元赔偿金是否具有追偿的权利。 首先，庭审中已查明：死者柏四在坠楼时，虽然樊道政驾驶的皖XXXXX**货车在楼下倒土，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车辆挂到柏四在楼顶放下的钢丝绳而致其坠楼，尽管龙图鉴定所的鉴定报告中明确了钢丝绳的蓝色附着物即“蓝色物质与皖XXXXX**货车车厢右面外侧车漆第一层物质成份相同”，但是，却无证据证明该钢丝绳上的附着物即蓝色物质来源于该车辆的某处刮擦痕迹，也即龙图鉴定所未能做出该车辆与钢丝绳相互刮擦的痕迹鉴定或者根本没有做此鉴定，所以警方的案件资料中也未有此证据材料。故死者柏四的坠楼与樊道政驾驶皖XXXXX**货车进场倒土无证据证明二者有因果关系，因此，樊道政对此事故无须承担责任；同理，其车辆的挂靠单位捷安公司及其保险人即长安保险公司均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捷安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但不影响本案依法缺席审理。 其次，虽然梁硕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其与承包单位广优公司签订了土建施工合同后，又与天蓝公司签订了外墙涂料施工合同，即其将外墙涂料的工程又分包给天蓝公司施工，此发包的行为并不违法，因为外墙涂料工程系建筑物的室外装修工程，不是建筑物土建工程中的主体工程，也不是相关法律中禁止的肢解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此外墙涂料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问题，由天蓝公司负责；又因天蓝公司以合同方式将此工程交给晨磊公司实际施工，所以，在此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应由天蓝公司与晨磊公司负责，况且天蓝公司已与晨磊公司达成分别承担40%与60%赔偿责任的协议；还有，晨磊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梁硕公司并不存在对其施工操作方法等情况提出建议行为，因此，梁硕公司对此事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死者柏四家属得到1400000元的赔偿，此数额系晨磊公司自己与死者柏四家属协商的结果，系雇员受害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晨磊公司赔偿后有权向第三者责任人进行追偿，但本案无证据证明第三者即樊道政与此事故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晨磊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要求“判令樊道政、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立即共同偿付晨磊公司代垫的赔偿款本息与罚息928555.5元，其中长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同理，对樊道政提出的“晨磊公司提出的诉请，无事实凭据，请求法院驳回对其的诉请”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长安保险公司提出的“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且晨磊公司陈述的事实与县应急管理局的事故调查报告给出的事发过程及结论完全相悖，其不是适格被告，该诉请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辩解意见，虽然该事故调查报告系来源于县应急管理局，但该报告中涉及的相关专业知识，未经权威部门确定，且该报告未加盖有效印章，故此报告的全部内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该院对其中部分数据内容可以参考使用。又因为上述查明的事实表明了：该事故的发生与被保险人樊道政无因果关系，故该院对此辩解意见斟酌采纳；对梁硕公司提出的“晨磊公司主体不适格，其向死者家属赔偿系工亡赔偿，故无权向各被告追偿，答辩人不应担责”的辩解意见，虽然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晨磊公司对死者柏四的赔偿不是工亡赔偿，而是雇员赔偿；赔偿后，赔偿者有权向第三者责任人进行追偿，但梁硕公司与此事故无因果关系；其在晨磊公司吊篮施工过程中也未提出操作方法的建议等情况；另外，其将外墙涂料发包给天蓝公司，不属于违法发包，更不属于违法分包，故该院对此辩解意见斟酌采纳；庭审中，捷安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此视为放弃辩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晨磊公司对樊道政、捷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梁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3元，由晨磊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晨磊公司上诉称在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中包含有案涉皖XXXXX**货车车厢的剐蹭照片，该照片足以证实因樊道政驾驶的货车剐蹭到放下的钢丝绳导致柏四坠楼身亡，申请法院赴湾沚派出所调取本次坠楼事故的所有证据材料。一方面，案涉坠楼事故发生后，芜湖县人民政府组成了成员单位包含县公安局的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该调查组通过实地勘察、查阅资料、询问调查，认定了本次事故的性质和责任，公安机关调查取得的证据材料是调查组认定事故性质和责任的重要依据，应不能再得出对事故性质和责任的其他认定。在该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死者柏四安全生产意识淡薄，未系安全带，违章作业不慎高处坠落身亡，对于事故原因未提及存在樊道政的驾车剐蹭行为。另一方面，仅凭一张所谓的“剐蹭”痕迹照片无法达到证明因樊道政驾驶的货车剐蹭到放下的钢丝绳导致柏四坠楼的目的。故，对晨磊公司二审中再次要求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晨磊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在案证据仅能证明钢丝绳上附着的蓝色物质与案涉皖XXXXX**货车车厢右面外侧车漆第一层物质成份相同，但晨磊公司既无证据证明该蓝色附着物直接来源于皖XXXXX**货车车辆右侧，又无证据证明柏四的坠楼是因钢丝绳受到外力的拉拽且该外力系樊道政所驾驶货车的剐蹭。故晨磊公司上诉主张因樊道政驾车剐蹭到钢丝绳导致柏四坠楼身亡，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晨磊公司无证据证明梁硕公司对柏四的坠楼身亡负直接管理责任，晨磊公司要求梁硕公司承担管理过失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晨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6元，由上诉人芜湖市晨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丁梦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凤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