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榆次尧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华益巷28号。 法定代表人：张九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星，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富仙，女，1962年4月28日生，汉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居民，住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润福，男，1959年4月15日生，汉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居民，住本区，系被上诉人郝富仙的丈夫。 上诉人晋中榆次尧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晨实业”）因与被上诉人郝富仙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尧晨实业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尧晨实业不支付被上诉人郝富仙粮医补助56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所主张的抵销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九民会议纪要》规定：“43.【抵销】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双方互负的债务数额，是截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各自负有的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在内的全部债务数额。行使抵销权一方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抵销全部债务数额，当事人对抵销顺序又没有特别约定的，应当根据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销。”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郝富仙家庭占用尧晨实业场地、欠付租赁费用125650元的事实。同时上诉人自2009年至2020年间每年应向被上诉人郝富仙发放粮医补助。上述欠付租赁费用及粮医补助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互负到期债务、债务标的物种类一致（都是人民币）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只要通知对方，任何一方均可主张抵销。在2009年至2019年期间，上诉人均扣抵被上诉人郝富仙的粮医补助，并开具收取租金的收据，这个行为本身就等于通知了被上诉人抵销事项。反之被上诉人在10年间不可能不去主张领取粮医补助，其主张遭遇拒绝，也是通知抵销。同时，在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4822号（即本案)、4823号、4042号三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均以递交书面答辩状、提起反诉等行为再次明确告知郝富仙抵销的事实。据此，抵销的法定条件均已具备，抵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业已生效，且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故综合被上诉人欠付租金以及抵销的事实，在上诉人尧晨公司已将截止2020年应当发放给屈润福、郝富仙的粮医补助抵顶了欠付的相应租赁费后，屈润福、郝富仙仍欠付上诉人租赁费90858元。在完全抵销其欠付租赁费前，上诉人无需向其发放粮医补助。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协商一致而判决上诉人败诉是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同种类的抵销不需要双方协商一致，而只需要通知，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才需要协商一致，本案标的物种类相同，一审法院却以未协商一致而判决上诉人败诉，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郝富仙辩称，1.上诉人尧晨实业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尧晨实业支付应发的生活费。2.关于上诉人尧晨实业提出的租赁场地等问题，一审法院作出的另案判决中已审理查明该事实。3.一审法院两次作出的判决就是最有利的证据，上诉人在两案中均败诉。4.另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11人，庭审时不知为何又变成8人，证人所说的合同、水电费票据不知上诉人找到没有，不能由上诉人尧晨实业随意捏造，任由上诉人说了算。5.上诉费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并保证被上诉人郝富仙以后的股民分红正常顺利发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原告郝富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尧晨实业给予郝富仙股民分红（粮医补助2009年-2020年)共计173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尧晨实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月8日，晋中市榆次区郭家堡乡窑上村集体经济组织进行“村改居”的改制，由原窑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为尧晨实业，原窑上村村民身份变更为尧晨实业的股民。本案郝富仙系尧晨实业股民之一。从1995年开始，窑上村按年给村民发放粮医补助，一直延续至改制后。给郝富仙发放粮医补助至2008年，2009年至2020年的粮医补助共计17396元，未支付给郝富仙，尧晨实业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郝富仙拖欠尧晨实业市场房屋租赁费，该费用已经抵顶了租赁费，无需再向郝富仙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01年，因村转居改制，原窑上村撤村转居，原村集体净资产分别折股量化到村集体、村民个人，组建了新经济组织即尧晨实业，原窑上村集体资产转为尧晨实业资产，原窑上村村民转为公司股民。由此尧晨实业是从原窑上村这一集体经济组织转换而来，其承继了原窑上村这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和义务，故本案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尧晨实业是否应当支付郝富仙粮医补助。郝富仙作为尧晨实业的股民，享有股民的权益，尧晨实业应当给其发放股民的各项补助。尧晨实业主张郝富仙应领取的粮医补助已经抵顶其欠付的房屋租赁费。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必须将债务相抵的意思表示以口头或者书面通知对方，方才发生效力。只要具备法定条件，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须双方协商一致，不能单方决定抵销。本案中，尧晨实业虽然已经将欠付郝富仙的粮医补助财务记账抵顶了郝富仙欠付的房屋租赁费，并称已经通知郝富仙，但没有提供已经通知郝富仙的证据，或双方协商一致，郝富仙认可并同意抵顶的证据，故该院对尧晨实业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但粮医补助系按年发放，郝富仙主张的2009年至2016年的粮医补助已超过诉讼时效，尧晨实业提出的该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尧晨实业应向郝富仙发放2017年至2020年的粮医补助共计5600元。 一审判决：一、晋中榆次尧晨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郝富仙2017年至2020年的粮医补助5600元；二、驳回郝富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尧晨实业应否支付被上诉人郝富仙2017年至2020年的粮医补助5600元。上诉人尧晨实业认可欠付被上诉人郝富仙该款项，但提出被上诉人郝富仙家庭占用尧晨实业场地并欠付房屋租赁费125650元，将截止2020年应当发放郝富仙及其夫屈润福的粮医补助抵顶了欠付的相应租赁费后，屈润福、郝富仙仍欠尧晨实业租赁费90858元。现双方争议的实际是尧晨实业能否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抵销，是指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各以其债权充抵债务的履行。抵销因其产生的根据不同，可分为法定抵销和协议抵销。法定抵销，是指法律规定抵销的条件，具备条件时依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即发生抵销的效力。因尧晨实业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粮医补助和租赁费用抵销一事协商一致，故应审查尧晨实业所主张的抵销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法定抵销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2.双方债务均已到期；3.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但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一方面，郝富仙对尧晨实业主张的债权持有异议，而尧晨实业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郝富仙、屈润福对其负有债务，但该债务尚未得到法院判决确定，尚无法认定尧晨实业对郝富仙享有到期债权。另一方面，郝富仙由窑上村村民转为公司股民，但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参与集体经济组织财产权益分配的权利。粮医补助实质上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分红款，该款项既是股民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集体合法收入，亦是保障股民及其家属生计的生活必需品，具有与股民不可分离的人身属性，其他组织或个人不得随意截留、扣缴。故郝富仙主张的粮医补助与尧晨实业主张的租赁费用性质不同，属于不得适用法定抵销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尧晨实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令上诉人尧晨实业支付被上诉人郝富仙2017年至2020年的粮医补助56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尧晨实业主张的欠付租赁费用，可在生效判决确认权利后得以实现。 综上所述，上诉人晋中榆次尧晨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晋中榆次尧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