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卢兆奇，男，199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涛，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曰禄，男，194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娜，山东崇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岐，山东崇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卢忠俊，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以下简称梦河沙发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曰禄、原审被告卢忠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河沙发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曰禄的诉讼请求。2.全案诉讼费用由张曰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依据张曰禄的陈述和高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张曰禄本人陈述缺乏直接证据，只能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想法在律师授意下作虚假陈述。大桥街道办事处高家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梦河沙发厂所在地的村委会，张曰禄受伤时村委会没有工作人员在场，不能出具这样的证明。张曰禄自认是自己在家干活受伤，住院期间的病历上明确记载“自己在家拉火头（木柴）受伤”，这与梦河沙发厂没有任何关系。开庭前的准备期内，梦河沙发厂提交过书面答辩状，申辩了该理由，张曰禄的住院病历也作为证据质证过，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将张曰禄自认的法律事实予以掩盖，做出了错误认定。二、案由确定错误，本案案由应该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需要查明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张曰禄受伤是否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张曰禄对自身受伤有无过错以及各项赔偿要求是否合理。但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完全忽视了张曰禄的自身过错。按照人损司法解释，提供劳务者受害是要区分过错责任的，不但要查清雇主雇员关系，还要考虑到受伤的过程及其细节，以判断责任比例。健康权纠纷是基于侵权责任，忽略受伤者本身的过错责任。三、伤残赔偿标准明显错误。张曰禄受伤时年满70岁，即使有伤残赔偿金，也只能参照2017年的农民标准15118元计算赔偿十年的损失，如果按2018年标准16297元计算，就应当是九年的损失。一审判决适用2019年的标准错误，必须纠正。张曰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梦河沙发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曰禄系在梦河沙发厂工作时受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已作出明确认定。张曰禄出院后在村委会的主持下进行调解，梦河沙发厂只同意支付半年的工资，后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进而提起诉讼。二、张曰禄住院病历中的内容与本案事实并不矛盾。根据住院病历第三页“出院记录”中关于入院情况的记载载明：患者自诉4小时前工作时电锯划伤右手拇、示、中指，致右手示指离断，患者及家属急来我院就诊，也可以证明张曰禄系在工作时受伤，并非在家中受伤，且当时送张曰禄去医院就医的为卢忠俊及同事，病历中载明的“家属”也是指卢忠俊及张曰禄的同事，故病历中的陈述与本案事实并不矛盾。单位下午的上班时间为13点，且经常存在加班的情况，故对上下班的时间没有很明确的界定，事发时张曰禄是在工作中。三、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以及《山东省高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本案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卢忠俊述称，认可梦河沙发厂的上诉。张曰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忠俊、梦河沙发厂赔偿张曰禄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126987元、误工费16500元、护理费1391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77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900元，以上共计21217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忠俊、梦河沙发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梦河沙发厂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卢兆奇，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邢家村**，该地址为卢忠俊的家庭地址，卢忠俊系卢兆奇之父。自2014年起，张曰禄经梦河沙发厂雇佣，在梦河沙发厂提供木工劳务，工作前两年工资每月3000元，两年后工资每月3300元。2018年5月5日，张曰禄在梦河沙发厂操作电锯锯木材时，不慎被电锯将右手大拇指、食指及中指三指锯掉。张曰禄受伤后，由卢忠俊将其送至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手开放性外伤、右手拇指末节毁损伤、右手示指离断伤、右手拇指指神经指动脉断裂、右手中指近节指骨骨折、右手中指伸肌腱断裂、右手中指皮肤挫裂伤等，住院治疗11天，卢忠俊为张曰禄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2019年1月8日，张曰禄就自身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及天数、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用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4月29日，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外伤致右手功能丧失分值达50分，构成八级伤残；张曰禄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90日，伤后前30日为2人护理，出院后为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张曰禄伤残辅助器具费、使用年限、维修保养费建议咨询有关专业机构，出具专业鉴定意见为宜。张曰禄为该鉴定支出鉴定费2900元。另查明，张曰禄与王存英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张涛、张燕、张艳玲三个子女，三个子女均已成年，涉案事故发生时，张曰禄已年满70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曰禄是否系在梦河沙发厂雇佣期间受伤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陈述，可以认定自2014年起梦河沙发厂雇佣张曰禄提供木工劳务；其次，张曰禄系被电锯锯伤右手手指，而其在梦河沙发厂从事木工工作时使用电锯；第三，卢忠俊（梦河沙发厂登记经营者卢兆奇之父）的住址与梦河沙发厂的经营场所一致，亦是张曰禄的工作场所，卢忠俊自认平常在该厂帮忙干零活；第四，张曰禄受伤后由卢忠俊将其送至医院安排治疗，且卢忠俊为张曰禄支付了住院治疗期间陆续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综上，基于双方的陈述，结合张曰禄提供的证据所能证明事实的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张曰禄与梦河沙发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曰禄系在梦河沙发厂处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梦河沙发厂作为雇主应对张曰禄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梦河沙发厂抗辩主张张曰禄系在家干活时受伤，因张曰禄年事已高且子女不在身边，所以卢忠俊接到张曰禄电话求救后赶到张曰禄家里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并垫付住院期间的医药费，但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并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抗辩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卢忠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梦河沙发厂系卢兆奇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虽然卢忠俊系卢兆奇之父，梦河沙发厂的经营场所为卢忠俊的家庭住址，但据此不能认定卢忠俊为梦河沙发厂的实际经营者，张曰禄亦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卢忠俊与卢兆奇实际共同经营梦河沙发厂，且卢忠俊与张曰禄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张曰禄要求卢忠俊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曰禄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质证情况认定如下：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张曰禄提交的住院病例，张曰禄住院治疗11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共计1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营养期限为60日，其主张的营养费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该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营养费按30元/天标准计算，共计1800元。3.关于伤残赔偿金，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右手功能丧失分值达50分，构成八级伤残，涉案事故发生时张曰禄已年满70周岁，张曰禄主张伤残赔偿金126987元（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42329元*10年*3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误工期限为150日，张曰禄自2014年起受雇于梦河沙发厂，工作两年后每月工资为3300元，张曰禄主张误工费为16500元（3300元÷30天*150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关于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护理期限为90日、伤后前30日为2人护理、出院后为1人护理。张曰禄主张按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42329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3916.4元（42329元÷365天*30天*2+42329元÷365天*60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曰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该事故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2000元。7.关于交通费，张曰禄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产生交通费2000元，考虑到张曰禄在就医治疗过程中确有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交通费200元。8.关于司法鉴定费2900元，张曰禄提交的鉴定费票据可以证实其花费鉴定费2900元，该费用为查明其损失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其主张由梦河沙发厂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关于被扶养人（王存英）生活费，张曰禄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王存英必须由其扶养及王存英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张曰禄与王存英共有三个已成年子女，张曰禄现已年满72周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张曰禄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梦河沙发厂赔偿张曰禄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800元、伤残赔偿金126987元、误工费16500元、护理费1391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9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二、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营养费1800元；三、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伤残赔偿金126987元；四、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误工费16500元；五、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护理费13916.4元；六、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七、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交通费200元；八、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鉴定费2900元；九、驳回张曰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张曰禄负担988元，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负担3494元。保全申请费1620元，张曰禄负担402元，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负担121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梦河沙发厂与张曰禄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张曰禄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问题。一审中，张曰禄提交了济南市天桥区大桥街道办事处北高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张曰禄自2014年开始一直在梦河沙发厂打工，2018年5月5日，张曰禄在梦河沙发厂操作电锯时受伤，村委会对于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经本院审查，该证明加盖有村委会的公章，并有经办人的签字，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卢忠俊虽主张张曰禄在家干活受伤，但除了其提出的住院病历入院记录上记载“在家干活时电锯划伤”以外，并未提交其他足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和理由。并且，庭审中张曰禄已经对于上述病历记载作出了合理解释：入院之前情况紧急，由卢忠俊代为作入院陈述，卢忠俊本人亦认可事发时只有其一人陪同张曰禄就医。后在住院病案的出院记录中亦有“工作时电锯划伤”的描述。结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张曰禄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于张曰禄系在为梦河沙发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一事可以形成内心确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梦河沙发厂虽主张张曰禄自身存在过错，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判决梦河沙发厂对张曰禄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8月6日，故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应该按照上一统计年度即2019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同时，2020年3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已经明确，本意见施行后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因此，本案中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应该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张曰禄出生于1948年2月29日，定残之日为2019年4月29日，此时其已年满71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应计算9年，一审法院按照事故发生时间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残疾赔偿金应为42329元*9年*30%=114288.3元。综上所述，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至第八项；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第九项以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曰禄残疾赔偿金114288.3元；四、驳回张曰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张曰禄负担1256元，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负担3226元。保全申请费1620元，由张曰禄负担454元，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负担1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济南市天桥区梦河沙发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