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贞，女，193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军，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宁，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嘉琪，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昌，男，198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强，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瑞贞、李庆军因与被上诉人孟凡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瑞贞、李庆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宁、臧嘉琪，被上诉人孟凡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瑞贞、李庆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于以下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华岳公司为独立法人，华岳公司的债权债务独立于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一审认定恒力公司作为实际控制人取得该公司债权，明显错误。2.华岳公司与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在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受让人在合同签订之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在上诉人没有一次性付清出让金的情况下，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即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至2019年土地使用权被司法拍卖已近12年，并未要求补缴。华岳公司享有的优惠政策的内容实质性影响其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时间节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为第三人以查明事实，但一审未经审查就直接判定优惠政策的内容，不准许追加，导致错误认定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为基准日之前的债务。3.华岳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不产生任何债权，补缴出让金的直接原因是“转让房地产”，即涉案土地使用权不转让不会发生出让金补缴，而本案中的转让是基于华岳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被司法拍卖导致，并非上诉人转让股权前产生，该补缴义务属于基准日之后发生的应付款项，该支付行为不产生任何债权。二、恒力公司无权将华岳公司补缴的土地出让金作为自己的债权对外转让,如恒力公司认为因上述补缴后果给自身造成损失，需先确定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的赔偿金额，才有可能基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而取得相应债权，也才能将其债权对外转让。 被上诉人孟凡昌辩称，恒力公司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孟凡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74110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岳公司系由李庆军、李瑞贞于2002年2月7日出资设立，该公司注册资本680万元，李庆军原持有公司626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2.06%，李瑞贞原持有公司54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94%。2006年1月24日，淄博高新区桓台新区管委会（甲方）与华岳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招商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境内进行项目投资、建设，乙方用地建设项目名称为：金属制品项目，总投资额为1600万元；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项目选址及计委、建委、环保、土管、工商、税务等相关手续，协助乙方协调附近村及村民的关系，并尽力提供便利条件；乙方按每亩5000元标准一次性向甲方缴纳基础设施配套费，涉及地上附属物补偿，双方可根据情况另行商定，乙方必须在国土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动工建设，固定资产投资要达到1300万元以上，并在一年内投产，投产时土地使用率必须达到95%以上，如达不到协议中承诺的开工时间、投产期限、土地使用率，乙方要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占用甲方土地与投资额的有关规定，补办相应的土地手续，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2007年5月28日，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华岳公司（受让人）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桓台经济开发区，宗地总面积8100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期为40年，自出让方向受让方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原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手续的，出让年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本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11.62元，总额为人民币1714110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使用金；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有权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但首次转让（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剩余年期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经出让人认定符合下列第（一）款规定之条件：（一）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尚需桓台县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桓台县人民政府批准之日起生效。同日，桓台县人民政府向华岳公司下达桓政土（偿）[2007]133号《桓台县人民政府关于华岳公司补办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批复》，载明“华岳公司：桓台县国土资源局拟将鲁政字[2004]598号文批准的国有建设用地中的0.8100公顷使用权出让给你单位，用于防盗门、超导中热炉加生产加工项目建设，出让年期40年。该项目用地未经批准擅自使用土地，其做法是错误的，县国土资源局已依法做出处理，且项目已建成难以复耕。为此，同意为其补办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今后要严格依法管理土地，依法使用土地，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之前，华岳公司已于2006年12月29日向桓台县土地收购储备管理中心缴纳征地款640,000元，合同签订后尚欠1074110元未缴，此后华岳公司以1714110元为基数按税率3.00%分两次向桓台县农业税收征收管理局缴纳了土地出让契税，取得契税完税证，于2009年11月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号为桓国用（2009）第G09155号。2013年6月4日，李庆军、李瑞贞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恒力公司（受让方，乙方）以及相应担保方签订一份《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转让方同意以华岳公司股权合法持有者之身份将其持有的华岳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受让该等股权，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后的华岳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为乙方持有公司100%的股权，甲方不再持公司股权；协议各方一致同意并确认，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股权转让价款总额为836万元人民币，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受让方分次支付给转让方；转让方保证并承诺，截至本协议生效之日，华岳公司已按国家和地方税务机关规定的税项缴足其所有到期应缴的税费，亦已缴清了其所到期应缴的规费，无需加缴或补缴，亦无任何因违反有关税务法规及规费规定而将被处罚的事件发生，若有欠缴有甲方负责缴纳；主要资产明细：土地，证号为桓国用（2009）第G09155号，面积8099.35平方米，办公楼和车间，办公楼面积约1200平方米，车间1700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本协议各方同意以本协议签署之日作为各方确认华岳公司资产及负债状况的基准日，发生在该基准日之前的华岳公司的所有债务，由转让方负责清偿，如由于转让方的原因造成华岳公司的诉讼、仲裁，或其他行政权利的限制均由转让方负责解决，受让方对此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的责任；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签章之日成立生效。上述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后，恒力公司向李庆军、李瑞贞支付了保证金及部分股权转让款，李庆军、李瑞贞协助将华岳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变更至恒力公司指定的股东张彤、王曰杰名下，并于2014年1月22日同恒力公司指定的接受人进行了公司资产及资料、印章的交接，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李庆军、李瑞贞后来通过诉讼与华岳公司调解并执行完毕。2015年3月18日，华岳公司以其名下证号为桓国用（2009）第G09155号的土地使用权等进行抵押向桓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640万元。借款到期后，华岳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及抵押担保责任，山东桓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台农商行）于2017年3月13日起诉华岳公司及张文恒、张彤要求偿还所欠借款本息并要求对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桓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鲁0321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判令华岳公司偿还桓台农商行借款本金630万元及利息54923.02元，同时判决桓台农商行对华岳公司名下证号为桓国用（2009）第G09155号的土地使用权等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华岳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桓台农商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桓台县人民法院通过阿里拍卖网对华岳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拍卖。2019年9月4日，桓台县自然资源局向桓台县人民法院发送一份《关于拍卖的华岳公司不动产存在土地出让金未缴清问题的函》，内容如下：“桓台县人民法院：近期，我局在阿里拍卖网上看到关于拍卖华岳公司使用宗地的信息。为了防止该宗地存在权属瑕疵，导致拍卖成功却无法过理登记的情况发生，我局安排专人查阅了该宗地的产权登记档案，该宗地的土地出让金未缴清。2007年，县政府出台招商引资政策，对部分招商项目办理相关手续时赋予一定的优惠政策。华岳公司作为招商引资企业，以1714110元购得土地一宗，用地批文----桓政土（偿）[2007]133号（2007年5月28日发），出让合同----桓国土（偿）[2007]133号，土地面积8099.35平方米（合计12.15亩），实交征地款640,000元，并于2009年办理了首次登记，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出让年限为40年，终止日期至2047年5月2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9条规定，如果贵院拍卖该宗地，应考虑土地出让金的补缴问题。特此函告。”2019年12月27日，桓台县人民法院从华岳公司的土地及房产拍卖款中拨付1074110元至暂收结算款项，用于补交华岳公司所欠的土地出让金，并向华岳公司送达了案款付款通知书。2020年8月1日，恒力公司（甲方）与孟凡昌（乙方）及目标公司华岳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鉴于根据《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对李庆军、李瑞贞享有价值1,074,110元的债权，甲方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对李庆军、李瑞贞享有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074,110元，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人民币90万元，作为乙方受让本协议所及债权的对价，乙方承诺分期支付上述转让价款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本协议所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将取代甲方成为债权人，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加盖公章签字后生效。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孟凡昌分别于2020年9月1日、2020年9月3日向恒力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汇入30万元和60万元，共计90万元。现原告以其已从恒力公司受让对两被告享有的1074110元债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诉讼中，李庆军、李瑞贞通过其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以本案确定土地出让金补缴义务人与桓台县自然资源局存在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李庆军、李瑞贞与恒力公司及相应担保方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系其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该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以本协议签署之日作为各方确认华岳公司资产及负债状况的基准日，发生在该基准日之前的华岳公司的所有债务，由转让方负责清偿，因此，在2013年6月4日之前的华岳公司的所有债务应由李庆军、李瑞贞负责清偿。根据原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现为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与华岳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11.62元，总额为人民币1,714,110元，但华岳公司仅于2006年12月29日向桓台县土地收购储备管理中心缴纳征地款640000元，合同签订后尚欠1074110元未缴，该项债务明显属于华岳公司在2013年6月4日之前的债务。同时，根据桓台县自然资源局《关于拍卖的华岳公司不动产存在土地出让金未缴清问题的函》亦能确定桓台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出台招商引资政策，对部分招商项目办理相关手续时赋予一定的优惠政策，华岳公司作为招商引资企业，以1,714,110元购得土地一宗，也就是说，在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的情况下，华岳公司才以1714110元的价格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虽然华岳公司在仅缴纳640000元征地款的情况下即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办理完毕，并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但依据其与原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华岳公司实际尚欠1074110元的土地出让金未缴清，该部分土地出让金的补缴义务人当然是华岳公司，因此，对于被告要求追加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恒力公司作为华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依据与李庆军、李瑞贞签订的《公司股权收购协议》依法取得华岳公司对李庆军、李瑞贞享有的上述1074110元债权，恒力公司与孟凡昌及目标公司华岳公司于2020年8月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1074110元债权转让给孟凡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虽然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并未限定通知的情形，本案相关诉讼材料送达李庆军、李瑞贞足以达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果，据此，孟凡昌亦依法取得华岳公司对李庆军、李瑞贞享有的1074110元债权。李庆军、李瑞贞的相关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庆军、李瑞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孟凡昌人民币1074110元。案件受理费72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34元，由被告李瑞贞、李庆军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华岳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是否发生在上诉人与恒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2、恒力公司是否享有对李庆军、李瑞贞的债权。 关于焦点1，原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现为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与华岳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本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11.62元，总额为人民币1714110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使用金……”，但华岳公司仅于2006年12月29日向桓台县土地收购储备管理中心缴纳征地款640000元，尚欠1074110元未缴。华岳公司虽然于2009年11月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并主张桓台县自然资源局一直未要求其缴纳，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桓台县自然资源局免除华岳公司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义务或者许可其在土地使用权转让之前可不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缴纳相应的土地出让金即是华岳公司合同约定义务亦是其法定义务，该义务应发生在华岳公司和桓台县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时，该项债务明显属于华岳公司在2013年6月4日之前的债务。 关于焦点2，2013年6月4日，李庆军、李瑞贞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恒力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本协议各方同意以本协议签署之日作为各方确认华岳公司资产及负债状况的基准日，发生在该基准日之前的华岳公司的所有债务，由转让方负责清偿，……。”该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对于转让股权之前公司债务负有清偿义务，现华岳公司已经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虽然并非恒力公司直接缴纳，但股权转让协议系恒力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上诉人未向恒力公司披露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情况，影响了恒力公司受让股份时对于股权支付对价的判断，应向恒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恒力公司作为华岳公司的实际股东，其受到的损失应以华岳公司实际受到的损失为依据。恒力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主张对于上诉人享有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恒力公司对其不享有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瑞贞、李庆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7.00元，由上诉人李瑞贞、李庆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孙德啟 审 判 员 苏晓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