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1民初4052号 原告：周勇，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系周勇之胞弟），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浙江环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屠申波，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现羁押于金华监狱六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剑君（系屠申波之胞妹），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勇与被告屠申波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件疑难复杂，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裁定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陈冰，被告屠申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剑君、孙琦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0月9日，依原告之财产保全申请，本院裁定对被告屠申波在浙江汤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债权可分配额度予以限制支取。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十五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屠申波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支付利息17959089元（利息自2014年10月26日按年利率15.4％暂算至2020年9月25日止为18223333元，加上之前利息6400000元，减去案外人浙江汤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6664243.06元），合计本息37959089元，并要求自2020年9月26日起继续按年15.4％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因需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4日及2013年1月25日向被告指定的案外人孙爱玉账户各汇款1000万元。2014年11月12日，原告与被告、案外人浙江汤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臣房产公司）、申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公司）四方签订一份《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以下简称结算清算协议书），对上述债务进行结算，各方确认了本案借款以及利息按年18%计算等事项。根据（2017）浙10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玉环县人民法院对于上述借款事项已经查明并作出认定，该案在判决第一项内容中判令由汤臣房产公司向原告履行债权264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18%标准，从2014年11月15日期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此案判决之后，汤臣房产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经玉环市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在破产程序中，原告获得清偿共计6664243.06元。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虽然汤臣房产公司系债务加入，但并不意味被告由此免除继续清偿债务之义务。为此，原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诉请。 屠申波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在（2017）浙1021民初779号案件中得到确认，原告再次就此向法院起诉，系重复起诉；原告提供的结算清算协议书表明，包括原、被告在内的协议四方均同意由汤臣房产公司承担涉案债务，构成债务转移；按照结算清算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被告仅对汤臣房产公司无法抵偿成功，负连带担保责任，但结算清算协议书未约定担保期限，故被告的连带责任保证期间已经超过法定六个月；另外，按照结算清算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汤臣房产公司拒绝履行代偿义务的，原告有权起诉其他三方，此约定也表明被告作为债务共同保证人，原告于（2017）浙1021民初779号审理时，即已知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如今才向法院起诉被告，其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亦届满。综上，被告主张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 屠申波因需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4日及2013年1月25日向被告指定的案外人孙爱玉账户各汇款1000万元。2014年11月12日，原告、被告、申达公司及汤臣公司订立《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协议载明，鉴于屠申波分别于2013年1月4日、1月25日向周勇借款1000万元、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年利率为18%），以及申达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收取周勇2000万元均未支付任何利息和利润分成等事实，四方达成如下协议：1.周勇和屠申波确认并同意借款项下的利息计至2014年10月25日，累计结算金额为640万元；2.周勇和申达公司确认并同意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并终止，申达公司向周勇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支付利润分成200万元，周勇付清股权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3.汤臣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第4条约定的发生代屠申波向周勇清偿上述借款本息，并代申达公司向周勇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利润分成款，代偿金额合计为4840万元；4.周勇和汤臣公司确认并同意：为履行上述代偿义务，汤臣公司将其预售的“汤臣名都”1号楼约3919平方米的住宅及1号楼约275平方米的商铺抵偿给周勇，抵偿价格为住宅12000元/㎡，商铺19000元/㎡，最终按照房产证书登记面积和上述抵偿价格计算，多退少补。汤臣公司应当于“汤臣名都”楼盘开盘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与周勇签订相应房产买卖合同。若上述债权不能以“汤臣名都”的房产、商铺抵偿成功的，屠申波、申达公司、汤臣公司三方应对上述债权负连带担保责任；5.汤臣公司开发的楼盘拿到预售证开始销售后，周勇如需要汤臣公司帮助、配合办理预售登记、房屋过户等一切手续时，汤臣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应积极无条件提供房屋，否则视为违约；6.周勇应给予汤臣公司6个月期限办理上述房产、商铺的抵偿手续（即相关房产买卖合同在房管部门备案），如在这6个月办理手续期间，汤臣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将约定抵偿标的物进行出售或抵押，否则视为违约；7.汤臣公司拒绝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代偿义务的，周勇有权就本协议所涉债权对屠申波、申达公司和汤臣公司提起诉讼；等等。之后即约定房产交付条件成就后，汤臣公司未能如期完成房产抵偿义务。2015年5月17日，上述协议约定的抵偿义务履行期届满。 2017年2月15日，原告就该份结算和清算协议书向本院起诉汤臣房产公司，要求其偿付加入债务48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960.2万元。本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浙10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限汤臣房产公司在判决生效一个月内偿还原告4840万元及利息损失。 后汤臣房产公司陷入债务危机，其债权人向本院申请破产重整，本院予以受理。原告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经审查确认债权总金额52981866元。2018年9月3日，汤臣房产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申请，称重整计划草案已获第二次债权人分组表决通过。 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浙1021破18号之二民事裁定，批准汤臣房产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汤臣公司重整程序。之后，原告获得清偿6664243.06元。原告同意将上述清偿款项从涉案债权利息中予以扣除。 以上事实原、被告并无争议，且有原告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2017）浙10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1021破1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6月2日，原、被告相约在玉环外滩会所咖啡吧洽谈涉案债务处理事宜。2015年10月20日，因申达公司破产清算，原告向该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本息3140万元。2018年6月1日，原告补充申报普通债权本息3042.6万元。破产管理人最终确认原告的普通债权本息52981866元。 该节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5年6月2日的手机信息截图、申达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破产债权申报表、破产裁定、债权确认单、债权人会议资料，证人张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手机信息、情况说明、债权申报表、破产裁定、债权确认单、债权人会议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存在异议。至于证人所作证言并不可信，当时在咖啡吧除了原被告并无外人。结合原被告的举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电子证据和书证来源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人所提供的言词证据，与原告提供的手机信息载明的地点、时间基本吻合，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其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汤臣公司系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若系债务转移，那么原告的债权是否因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丧失权利。 一、关于何种债务承担问题。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而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原债务关系的债务承担方式。债务转移即免责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取代原债务人承担债务，而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债务承担方式。两者区分的关键在于判断原债务人是否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就本案而言，《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是汤臣公司债务承受的根据。由于（2017）浙1021民初779号判决对何种债务承受未予区分，故解释汤臣公司系免责的债务承受还是并存的债务承受仍需以《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为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第3条确定了汤臣公司依本协议第4条约定代屠申波、申达公司清偿债务。第4条确定了汤臣公司为履行上述代偿义务，以以物抵债形式清偿债务；若抵偿不成的，则屠申波、申达公司、汤臣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故从语义、相关条款和目的来看，该协议的四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倾向于汤臣公司系免责的债务承受人，屠申波与申达公司系汤臣公司所承受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旨在确保债权得以实现。故被告屠申波抗辩汤臣公司系免责的债务承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汤臣公司系并存的债务承担，并不符合合同的目的，语义，以及体系解释方法，应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问题。如上所述，汤臣公司系免责的债务承受人，屠申波、申达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之共同保证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约定及原被告庭审中一致确认，约定抵偿义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5年5月17日，也就是保证人承担保证义务的开始之日。2015年6月2日，原、被告就涉案债务在玉环外滩会所进行磋商、洽谈，应视为债权人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有别于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于此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条款当然适用于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人之间。因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人申达公司被宣告破产，原告先后于2015年10月20日、2018年6月1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其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应及于被告屠申波。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跨越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因此，被告以涉案担保债权在法定保证期间内未主张权利，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所作的抗辩，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被告等四方当事人所订立的《债权债务结算和清算协议书》因协商一致而成立。缔约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为有效。有效的合同对缔约当事人均具拘束力。主债务清偿期业已届满，屠申波作为保证人在约定抵偿不成功条件成就后未履行保证义务，应当依约在（2017）浙10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主债务人已经破产终结的情形下，原告可以基于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并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因此，原告主张由被告对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部分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之诉讼请求，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就本案所作的相关抗辩，本院在上文已作评判，在此不作赘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50此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屠申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周勇债权本息计人民币37959089元；并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4%继续计付利息自2020年9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709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82099元，由被告屠申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孔庆周 人民陪审员  赵小敏 人民陪审员  郑秋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翁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