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再8号监督机关：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陶新炎，男，1968年10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现住贵州省榕江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何胥富，男，1968年5月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启春，曾用名赖成刚，男，1968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胜培。申诉人陶新炎、何胥富与被申诉人赖启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26民终223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东南检民（行）监﹝2020﹞52260000030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黔26民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未指派检察员出庭。申诉人陶新炎、被申诉人赖启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龙胜培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何胥富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1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规定，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刑初38号刑事判决已认定何胥富出具给赖启春的35万元欠条系赖启春和唐永固等人对何胥富采取非法拘禁的方式逼迫何胥富所写，并要求陶新炎在借条上签字担保才将何胥富释放。后赖启春用该35万元的欠条到法院起诉，法院作出了一审、二审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赖启春和唐永固等人通过非法手段伪造证据，导致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是典型的虚假诉讼，现有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应予纠正。陶新炎、何胥富申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由被申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并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赖启春等人非法拘禁何胥富，强迫其出具35万元的借条，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该借条合法有效不当，陶新炎在本案中不承担担保责任，应退还陶新炎支付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及执行费，以及被执行的6万元。赖启春辩称，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榕江县及州中院的判决认定事实真实，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支持，请法院驳回申诉人的请求。赖启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赖启春与被告何胥富系朋友关系。被告何胥富经营三江溪口采石场时，因资金周转困难，遂向原告借款。赖启春通过其妻张艳芳的银行存款账户向何胥富转账315000元，现金交付35000元，合计35万元。2014年7月10日，赖启春向朋友唐永固借款30万元，并让唐永固将30万元通过银行账户直接转账给何胥富。2014年7月10日、2014年7月14日，赖启春与张艳芳分别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共转账30万元到唐永固的银行账户，偿还了该笔借款。何胥富于2015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30万元借款给原告赖启春，并于当日与原告对账后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35万元，约定“还款期限为1年（2017年春节前）还清，不订息”，陶新炎作为借款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因二被告逾期未还款，原告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何胥富偿还原告赖启春借款本金35万元。该款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陶新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何胥富、陶新炎负担。（被告应当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325元，原告已经垫付，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陶新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榕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3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缺席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充分？3.上诉人陶新炎称何胥富已偿还借款653000元的事实是否成立？一、关于一审缺席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本案前，因被告何胥富下落不明，已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开庭传票等相关手续。已向被告陶新炎直接送达了开庭传票。陶新炎在明知法庭早已确定开庭时间的情况下，未能安排好时间出庭应诉，其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况且，在第一次庭审后，何胥富寄了三张转账凭证委托陶新炎转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陶新炎也有充分的时间陈述相关案情。陶新炎若认为还有其他需要陈述事项，也可以采取提交书面材料的方式进一步陈述自己的观点和主张。一审法院并未限制或剥夺其陈述事实和申辩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二、本案中，原告赖启春对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转款记录凭证，证人唐永固等人出庭的证言，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形成的经过，时间逻辑亦与被告出具的借条相吻合。也与陶新炎本人所讲的借款数额及其妻子潘文艳所讲的借款及欠款情况基本相符。一审综合相关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全案证据对本案事实所作出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本案的借条是何胥富在2015年11月19日向赖启春出具的，应视为双方对之前借款及还款情况进行结算后的一种确认。陶新炎虽然上诉称借条是何胥富被赖启春非法扣押、威逼之下所写的，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再则，即使当时确实存在“威逼”而身不由己，但事后仍可以及时报警或申请撤销该行为。可是何胥富事后并未报警或申请撤销其“非自愿出具借条的行为”，则只能说明何胥富对借条事实的认可。陶新炎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担保的法律后果而仍然同意在借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字，故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担保法的规定。三、上诉人陶新炎称何胥富已偿还借款653000元，但这一“事实”仅仅只是陶新炎个人的单方陈述。因陶新炎称何胥富是通过建行和信用社转款的方式来偿还上述借款，那么，何胥富或陶新炎完全有能力提交已偿还借款的银行转账等证据，而根本不需要“申请法院调查”。作为借款当事人的何胥富在明知法院正在审理此案的情况下，有意躲避，拒不出庭应诉。何胥富除了在一审期间委托陶新炎提交三张转款凭证外，并未向法院提交已偿还借款的其他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则，如果何胥富或陶新炎主张何胥富已偿还653000元，则有义务向法院提交证据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因陶新炎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对陶新炎主张“何胥富已偿还653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陶新炎承担。陶新炎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转账凭条1份、转账记录2份、现金无折存款单2份，拟证明何胥富先后偿还赖启春六笔款项，其中2015年10月4日现金无折存款到赖启春的银行账户5万元，2014年9月16日通过现金无折存款存入赖启春妻子张艳芳银行账户2.8万元，2014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到唐永固账户17.8万元，2014年11月6日转账到赖启春妻子张艳芳账户1.2万元，2015年3月27日转账到唐永固账户8.5万元，2015年11月9日转账到赖启春妻子张艳芳账户30万元，共计还款65.3万元。经质证，赖启春对转入唐永固银行账户的两笔共计26.3万元不予认可，认为该26.3万元为何胥富与唐永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认可该26.3万元为何胥富向赖启春支付的还款，对于其余39万元，赖启春认可前期偿还的9万元为利息，2015年11月9日偿还的30万元为本金。陶新炎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银行根据转账事实依法制作，本院对该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何胥富在再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赖启春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转款凭证2份、取款凭证3份、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刑初38号刑事判决1份，拟证明共向何胥富出借款项65万元，其中2014年7月3日借出20万元，是赖启春的爱人张艳芳银行卡转账给何胥富；2014年7月8日借出5万元，是张艳芳银行取款4万元外加自有现金1万元共5万元现金拿给何胥富；2014年7月10日赖启春委托唐永固转账30万元给何胥富；2014年7月31日赖启春的爱人张艳芳从银行取出4.5万元加上自有5千元共计5万元现金拿给何胥富；2014年8月9日张艳芳银行取款3万元加自有现金2万元共计5万元现金拿给何胥富；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月息6分。经质证，申诉人仅认可收到2014年7月3日通过张艳芳银行账户转账的20万元和2014年7月10日通过唐永固银行账户转账的30万元共计50万元借款，对赖启春提出的通过现金交付的3次共15万元借款不予认可，亦认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6分。赖启春提交的2份转款凭证和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刑初38号刑事判决均为相关主体根据事实制作，本院对两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赖启春提交的3份取款凭证仅能证明到银行取款的事实，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何胥富因生产经营需要，找到赖启春以月息6分的利息向赖启春借款。因借款数额大，赖启春邀唐永固一起共同借款给何胥富。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10日期间，赖启春、唐永固通过银行转账先后将4笔共计61.5万元（4笔转账金额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4万元、7.5万元）借给何胥富。何胥富从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还款5笔共计35.3万元（17.8万元、8.5万元、1.2万元、5万元、2.8万元）。因何胥富未能清偿债务，2015年11月18日中午，赖启春得知何胥富要到榕江县某公司结账，电话告知唐永固，唐永固让赖启春电话通知案外人唐跃稳（系唐永固的弟），并要求唐跃稳找人帮忙看住何胥富。赖启春随后叫案外人赖家兴（系赖启春的儿子）驾驶车辆一起到路桥公司门口等待何胥富，何胥富从路桥公司结完账（2015年11月18日15时许）出来后，二人强行将何胥富带上所驾驶的车辆，并与赶来的案外人唐跃稳和陈惺惺一起将何胥富带至榕江县古州镇辣子寨中石化加油站隔壁的一木房子（该木房系陈惺惺婆家的房子）进行控制并追讨债务。唐永固在2015年11月18日下午18时44分赶到榕江后，和赖启春一起在木房内逼迫何胥富偿还债务。2015年11月19日，赖启春、唐永固、唐跃稳、陈惺惺到木房内继续逼何胥富还钱。同日14时19分许，何胥富被带到榕江建设银行转账30万元到赖启春的妻子张艳芳账户。之后，何胥富重新写下一张借到赖启春35万元的借条，借条上约定“还款期限为1年（2017年春节前）还清，不计息”，由陶新炎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后，何胥富才得以恢复人身自由。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期限到期后，何胥富没有还款。赖启春遂于2017年3月6日向榕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何胥富、陶新炎偿还借款35万元。2017年8月2日，榕江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何胥富偿还原告赖启春借款本金35万元，陶新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后，陶新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黔26民终字22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赖启春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陶新炎被法院强制执行6万元。何胥富、陶新炎向相关部门提出控告，公安机关于2019年4月29日对赖启春等人非法拘禁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发现赖启春等人还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于2019年10月14日对赖启春等人的虚假诉讼立案侦查。2020年6月19日，榕江县人民法院以（2020）黔2632刑初38号刑事判决认定赖启春、唐永固等人构成非法拘禁罪，虚假诉讼不成立。再审另查明：2014年7月3日赖启春的妻子张艳芳通过信用社转账20万元给何胥富，2014年7月10日唐永固通过信用社转账30万元给何胥富，2014年11月10日唐永固通过信用社转账7.5万元给何胥富，2014年11月10日张艳芳通过信用社转账4万元给何胥富，共计借款61.5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6分。何胥富陆续还款65.3万元，其中2014年9月16日通过现金无折存款存入赖启春妻子张艳芳账户2.8万元，2014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到唐永固账户17.8万元，2014年1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到赖启春妻子张艳芳账户1.2万元，2015年3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到唐永固账户8.5万元，2015年10月4日现金无折存款到赖启春的账户5万元，2015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到赖启春妻子张艳芳账户3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经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刑初38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赖启春和唐永固等人对何胥富采取非法拘禁的方式逼迫何胥富写下涉案的35万元借条，并要求陶新炎在借条上签字担保才将何胥富释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该35万元借条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一审、二审依据该借条作出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黔26民终223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榕江县人民法院(2017)黔263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三、驳回赖启春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3100.00元，由赖启春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青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潘年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潘龙生书记员唐庚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