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外商投资开发区远里西村309国道350.8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鞠修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英，安丘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广强，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希亮，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梁，山东点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康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希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2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康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英、戴广强，被上诉人秦希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康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02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秦希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适用错误，没有真正查明涉案客观事实，并由此导致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益康宝公司并非一审适格被告，将其列为一审被告错误。秦希亮提交的涉案买卖合同显示，买卖双方为秦希亮与戴文业，与益康宝公司并无任何关联性，秦希亮与戴文业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将益康宝公司列为一审被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显属错误；并且，秦希亮所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应证据均显示收、转款账户均非益康宝公司，这也完全证实了与其发生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不是益康宝公司。所以，益康宝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将益康宝公司列为一审被告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2.一审法院判定益康宝公司承担给付款义务错误。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必须是合同相对人，但一审法院武断认定秦希亮提交的“收购单”为益康宝公司出具，且主观盲目认定其具有证明涉案事实的法定效力，并由此判定益康宝公司是案涉合同相对人，如此认定不但有违证据规则，更是与事实不符。该案所涉经纪人称谓是一种职业的人称还是买卖合同的经纪人业务，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这一关键情节进行查实，而是直接将之认定为益康宝公司代表，导致判决认定内容与涉案实际情形严重背离。一审证据明确显示戴文业并非为益康宝公司进行居间业务，也不具有益康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更没有证据彰显双方之间存在表见代理等相关关系，而是其与秦希亮之间直接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戴文业所为行为只能视为其个人的意思表示，与益康宝公司并无关联。故，益康宝公司并没有承担给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定益康宝公司承担给付款义务是错误的。3.秦希亮的合同欠款数额确定依据严重不足。益康宝公司在否认与秦希亮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就秦希亮所提交的“收购单”已做出说明：其须加盖公司公章才是公司业务和公司单据，况且也特别说明只有加盖公章的结算单联才具有债权凭证属性，秦希亮提交的收购单不具有证明合同双方主体效力，更不具有证明合同欠款数额效力。但一审法院却仅仅依据秦希亮提交的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的客户单联就对案涉买卖合同欠款数额作出认定，显属断案依据严重不足，依据该证据是根本不能对秦希亮主张的合同欠款数额作出认定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显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益康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秦希亮辩称，益康宝公司上诉与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潍城区人民法院经过法庭的长时间的审理结合双方对多项证据的举证、质证以及辩论，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合法合理的判决，对于益康宝公司上诉所提三方面的上诉理由均作出明确有针对性的说明和论证，足以驳斥益康宝公司的上诉理由。秦希亮在一审时提交了（2018）鲁07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刘树梅曾将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列为共同被告，但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确认戴文业是经纪人（不是益康宝公司所说戴文业是与益康宝公司形成买卖合同的对方当事人），文天仁等是益康宝公司的业务员，且益康宝公司依据售猪人手中的存根联、客户联、审核联、上报联等与客户结算售猪款。益康宝公司已经按照法院的判决履行了付款义务，充分证明益康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是不成立的。生猪收购、付款过程：养猪户的猪长成后，经经纪人联系益康宝公司，益康宝公司派出收购人员（吴法臣、文天仁等业务员）带专用拉猪车与经纪人共同到养猪户处收购生猪，清点完头数、过完称后由益康宝公司的收购人员填写固定格式的收购单（载明售猪人名字及其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银行卡信息等内容，不一定是存根联、客户联、审核联、上报联中的哪一联）交给售猪人，作为双方以后结算的依据。之后益康宝公司将猪款直接打给售猪人（通过鞠修喜的妻子李世花、鞠修喜、杨国荣等个人账户打款）。在贵院审理的（2020）鲁07民终8104号案件中经益康宝公司的代理人核实确认鞠修喜的妻子是李世花，秦希亮并姜成忠提交农业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一组三页载明李世花等人直接给养猪户姜成忠打款的情况。充分证明并非如益康宝公司所说仅仅依据益康宝公司加盖公司公章的结算联予以结算的情况，也否定了戴文业是生猪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与戴文业结算猪款的不实理由。2016年，益康宝公司出现大量拖欠养猪户猪款的纠纷，后来各法院对涉及益康宝公司的类似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均作出明确支持售猪人的判决（网上可以查到涉及益康宝公司的生猪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有多起），并益康宝公司依据法院的判决履行了付款义务，而到了本案又不予认可收购生猪、应予以支付猪款的事实，明显属于狡辩。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益康宝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秦希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益康宝公司给付拖欠的生猪款90402元及利息（以90402为基数，自立案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益康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秦希亮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2016年2月1日的生猪收购单1份，该生猪收购单系制式单据，标题为“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生猪收购单”，编号为：×××98；收购人：吴法君；经纪人：代文业（应为戴文业）；合计金额：160402元。秦希亮据此予以证实，秦希亮于2016年2月1日卖给益康宝公司生猪80头，价值160402元，双方之间存在买卖生猪关系。 2.秦希亮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予以证实戴文业于2017年6月18日代益康宝公司向秦希亮支付猪款10000元，这是秦希亮最后收到益康宝公司的一笔猪款；另外，戴文业还代益康宝公司支付了猪款60000元，但该60000元没有书面证据提交，秦希亮认可。上述合计，益康宝公司已支付猪款70000元，尚欠90402元。 3.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1份，予以证实，该案中的刘树梅，同样是以益康宝公司出具的生猪收购单为依据，提起了诉讼，法院判决支持了刘树梅的诉讼请求。 益康宝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后，以收购单上无益康宝公司的公章为由，对秦希亮提供的生猪收购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购单分为四联，秦希亮提供的为客户联，应当结合其他三联才能说明是否是益康宝公司单位的制式单据，证实债权的凭证应当是结算联；秦希亮诉称的戴文业与其提交的收购单上的经纪人“代文业”不是同一人，收购人吴法君不是益康宝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秦希亮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与秦希亮交易的相对方是戴文业，并非是益康宝公司，也没有显示该款项是戴文业代转、代付；对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件中的生猪收购单，益康宝公司也并未认可，且与本案的单据没有事实关联，并且每案的事实不一样，审查和法院认为也不同，所以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 益康宝公司为证实其与秦希亮没有买卖生猪关系，当庭提交了17份猪款支付协议、益康宝公司猪款支付清欠小组人员名单1份、与戴文业的合作协议1份、戴文业的收到条1张、戴文业声明书两份、清单1份，予以证证实戴文业与所有养猪户之间的结算款已经通过清欠小组处理（包括本案的养猪户秦希亮），所有款项益康宝公司已经与戴文业结清，戴文业是否及时支付给各养猪户，益康宝公司不清楚；只有养猪户与戴文业之间的猪款业务剥离后，养猪户的卖猪款才能由益康宝公司支付，但本案秦希亮没有剥离，因此与益康宝公司无法律关系。 益康宝公司还提交了2020年8月27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7071号民事判决书1份，第14、15、16页，法院认为中，只有结算联才是债权凭证，本案秦希亮提交的单据是四联单据，但其只提交了客户联，并没有提交结算联，所以也不能证明与益康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秦希亮对益康宝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本案秦希亮是益康宝公司的债权人，秦希亮没有与戴文业形成买卖关系；对青岛的判决书中确认是否由哪一联进行结算，要分不同的案件，不同的情况去处理，所以该判决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另查明，针对秦希亮提供的制式生猪收购单，是否为益康宝公司单位所有，益康宝公司当庭辩称：不确定是否为其单位所有。因秦希亮提供的生猪收购单上有明确的益康宝公司单位名称标题和编号，是否为益康宝公司所有，益康宝公司应明知，故，承办法官当庭向益康宝公司释明，必须向法庭明确答复，该收购单是否为你单位所有。如益康宝公司还回答无法确定，将承担对益康宝公司不利的法律后果。但益康宝公司还是当庭回答，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秦希亮与益康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生猪合同关系，益康宝公司是否应向秦希亮支付生猪款，若支付，数额是多少。 收购人吴法君与经纪人戴文业向秦希亮收购生猪，并向秦希亮提供了益康宝生猪收购单，该单据虽未加盖益康宝公司印章，但该生猪收购单系制式单据的客户联，上面有明确的益康宝公司单位名称和编号，是否为益康宝公司单位所有，益康宝公司应明知，益康宝公司在法院向其释明法律后果后，虽然仍称无法确定该收购单是否为其单位所有，但在后续庭审中，益康宝公司提供了猪款支付协议、益康宝公司猪款支付清欠小组人员名单1份、与戴文业的合作协议1份等证据，予以证实益康宝公司已与戴文业结清了拖欠秦希亮等的生猪款，所有款项益康宝公司已经与戴文业结清，戴文业是否及时支付给各养猪户，益康宝公司不清楚。从而证实，益康宝公司已认可戴文业等向秦希亮收购生猪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一审法院（2018）鲁07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秦希亮诉称的主要证据也是类似的制式生猪收购单的事实，依法确认，秦希亮提供的益康宝生猪收购单系秦希亮单位所有。戴文业作为益康宝公司的经纪人，其代表的是益康宝公司，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秦希亮与益康宝公司之间存在买卖生猪合同关系；益康宝公司即使与戴文业结清了猪款，但戴文业没有及时支付给秦希亮，其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益康宝公司承担，现秦希亮向益康宝公司主张权利，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因秦希亮与益康宝公司之间存在买卖生猪合同关系，益康宝公司在接受秦希亮的供货后，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秦希亮、益康宝公司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秦希亮提供的2016年2月1日的生猪收购单的真实性及货款金额160402元予以确认，秦希亮认可益康宝公司已支付70000元，故秦希亮主张益康宝公司支付生猪款90402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益康宝公司支付秦希亮生猪款9040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0元，减半1030元，由益康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益康宝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益康宝公司收购单一本，收购单第一联为结算联，第二联为复核联，第三联为业务联，证明益康宝公司都是以结算联与经纪（债权人）结算； 2.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1月18日给戴文业打款的银行交易流水六份，证明益康宝公司与经纪（债权人）结算，结算中经纪费、抓猪费由养猪户承担； 3.益康宝公司2016年2月和12月份社保缴费人员名单，证明涉案收购合同签订时和涉案清欠小组成立时生猪收购单中所显示的代文业不是益康宝公司的员工，无权代表益康宝公司签订合同，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与秦希亮所述的戴文业是否是同一人不能确定； 4.2018年7月27日至2019年2月2日给戴文业打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5页，证明戴文业是生猪买卖合同交易相对方，戴文业不是益康宝公司的职工，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发生的生猪买卖交易，秦希亮与益康宝公司之间不存在生猪买卖合同关系。 经质证，秦希亮认为该宗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的格式内容与秦希亮一审中提交的收购单格式内容完全一致，也证明秦希亮提交的生猪收购单就是益康宝公司所有的固定格式的收购单，之前益康宝公司为养猪户出具的收购单标注的每联名称与该份证据不同，之前案件中益康宝公司按照养猪户提交的不同联的收购单履行了付款义务，该证据不能证明益康宝公司的主张；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4即便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有交易往来，也与本案无关，从明细账所表明益康宝公司付给戴文业的款项均是千元的整倍数，与真正的收购生猪所产生的价款完全不符，益康宝公司支付给戴文业的款项是经纪款不是生猪款，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益康宝公司提交的收购单一本，秦希亮不予认可，该收购单不能证明益康宝公司在2016年时使用的收购单的样式，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均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宗证据均系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证明是支付的本案的生猪款，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另，涉案生猪收购单底部印制有养殖户承诺“卖给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的生猪没有喂国家禁止的瘦肉精等违禁药品”的内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益康宝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二是益康宝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及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秦希亮作为养殖户持有印有益康宝公司字样的制式生猪收购单，该收购单有明确编号，显示戴文业为经纪人，并载明了养殖户的个人信息及所收购的生猪的数量及价款，所印制的养殖户承诺内容部分亦明确载明买受人为益康宝公司。因此，秦希亮以益康宝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益康宝公司具有被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涉案生猪收购单，经一审法院向益康宝公司询问是否是其公司所有，益康宝公司始终未作明确答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一审法院采信该收购单并无不当。益康宝公司二审提交的生猪收购单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之间的猪款支付协议、合作协议，系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之间的关系，益康宝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秦希亮在售卖生猪时即清楚益康宝公司与戴文业之间的关系，故此，一审法院认定益康宝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并无不当，依据涉案收购单及秦希亮的自认判令益康宝公司偿还生猪款90402元，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上诉人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