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成法，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张法，男，194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侯月微，女，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林成法因与被上诉人陆张法、原审被告侯月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成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是股权转让对价引起的纠纷，该认定是错误的。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该协议后，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书》作废，该约定的真实意思即为陆张法自汇款给林成法之日起，“投资协议”自始不生效。若是股权收购协议，就不存在投资协议书作废的说法，只有投资协议书不作废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后果。显然双方之间的关于《投资协议书》作废的真实意思是陆张法的投资款重新确定为借款，因林成法占有陆张法款项时间较长，为了维护陆张法的利益，双方就按2100万元本金加上适当的利息900万元，合计3000万元予以返还，本案的款项实际上自汇款之日起就确认为是一笔借款。2、《补充协议》中关于陆张法的款项采用的是“返还”字眼，从该用词的理解来看，显然案涉300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返还”的前提必然是“出借”，故《补充协议》也是非常明确林成法返还给陆张法的是借款本息，而不是股权转让款。3、从案涉承诺书中有关陆张法退出本次合作投资的行文理解，可以得出林成法认可陆张法的退出后，确认陆张法的投资款变更为处借款，若是股权转让行为，那应当表述为转让股权份额。4、承诺书系对《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时间的重新约定，原审法院根据承诺书认定1500万元是本金的情况下，把包含有900万元高额利息的3000万元本息全部作为本金，显然也是不当的。根据上述事实，在林成法支付了1500万元本金后，仅余600万元本金未支付，扣除林成法在2020年1月16日、4月30日支付的200万元本金后，至陆张法起诉之日，林成法仅欠陆张法400万元本金。《补充协议》关于“返还”陆张法投资款，林成法虽然是自愿书写，但真实性不能掩盖该《补充协议》的合法性。由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明确《投资协议书》作废，那陆张法自汇款给林成法之日起至确认《投资协议书》作废之日止，双方并无约定利息，根据民间借贷方面的法律规定，款项性质确认之前的时间段就不能计算利息。而自签订《补充协议》之日起归还陆张法款项，超过本金2100万元部分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900万元利息明显约定过高，超过民间借贷法定保护部分，理应扣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股权转让纠纷这一事实为依据进行裁量，在案由错误的前提下，适用法律显然错误。 陆张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成法、侯月微返还陆张法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支付截至2020年8月17日的利息10656282元，并支付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林成法、侯月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金指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8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林成法系持股比例20%的股东。2011年2月18日，陆张法（甲方）、林成法（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石家庄新华路70号投资开发金指数国际广场项目，甲方自愿以自己的名义出资2100万元在乙方名下占7%股份。乙方按其出资额所占股份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项目完成后根据决算按股份分享利润和亏损等等。 2016年5月29日，陆张法、林成法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陆张法投资河北金指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林成法名下2100万元，分别于2011年1月5日1000万元、2011年9月1日1100万元汇入林成法账号。现经双方友好协商，林成法分10次返还陆张法，同时作废林成法与陆张法的投资协议与二张收款条子。还款计划：2016年8月份100万元、9月份100万元、10月份300万元、2017年3月份700万元、5月份300万元、6月份300万元、8月份300万元、9月份300万元、11月份300万元、12月份300万元，共计3000万元。 后，林成法陆续向陆张法支付款项，其中：2017年2月10日支付90万元，2017年7月7日支付310万元，2017年12月8日支付300万元，2018年7月26日支付200万元，2018年7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9年2月4日支付400万元，2019年2月7日支付100万元，2019年2月26日支付300万元。 2019年11月20日，林成法向陆张法出具《承诺书》，载明：一、您与本人曾共同以本人名义投资河北金指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5月29日，经协商，您退出本次合作投资，相应投资款由本人按如下金额及方式退还给您：2016年8月份支付100万元、2016年9月份支付100万元、2016年10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3月份支付700万元、2017年5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6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8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9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11月份支付300万元、2017年12月份支付300万元，共计3000万元。二、上述款项支付约定后，本人因资金困难未能按约支付，目前仅偿付如下款项：2017年2月支付90万元、2017年7月支付310万元、2017年12月支付300万元、2018年7月支付100万元、2018年7月支付200万元、2019年2月支付400万元、2019年2月支付100万元、2019年2月支付300万元。为切实履行之前付款义务，本人在此作如下承诺：1.本承诺出具前所支付的1800万元款项，其中1500万元作为归还本金，300万元暂计为利息。2.2020年1月20日前还款200万元。3.2020年6月20日前还款1300万元。4.如本人按此承诺2或3约定时间支付足额款项，则之前支付300万元利息为150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原承诺付款时间开始计算），即总计款项为3300万元。如本人未能按此承诺2或3约定时间支付足额款项，则应向您支付的3000万元款项对应利率为年息24%（利息按原承诺付款时间开始计算，可扣除暂支付的300万元利息）。因本承诺发生争议，由您所在地法院管辖。《承诺书》出具后，林成法于2020年1月16日向陆张法支付150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向陆张法支付50万元。 另查明，林成法、侯月微于1994年2月17日登记结婚。上述林成法向陆张法支付的款项，均通过侯月微的银行账户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陆张法、林成法之间的《补充协议》、《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补充协议》、《承诺书》均载明林成法应支付陆张法3000万元，关于该3000万元的性质，根据双方间《投资协议书》的内容，结合《补充协议》、《承诺书》的约定，应认定系双方对投资进行结算后林成法应支付陆张法的股权转让对价，林成法应依约予以支付。关于林成法目前尚未返还的款项金额，《承诺书》明确约定林成法应于“2020年1月20日前还款200万元”，林成法于2020年1月16日、2020年4月30日分别支付的150万元、50万元应认为系用于返还欠款本金，而非支付逾期利息。据此，林成法仍应返还陆张法的股权转让款为1300万元。就《承诺书》载明的还款计划，林成法未依约履行，其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承诺书》约定“如本人未能按此承诺2或3约定时间支付足额款项，则应向您支付的3000万元款项对应利率为年息24%（利息按原承诺付款时间开始计算，可扣除暂支付的300万元利息）”，从该约定内容来看，系林成法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根据《承诺书》的约定，若林成法依约支付剩余1500万元，则林成法总共需支付的利息为300万元，现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显然超出陆张法因违约可能造成的实际损失。另外，今年年初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对林成法的履约能力客观上也造成了不利影响。综上而言，《承诺书》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原承诺付款时间开始按年利率12%计算。同时，林成法在出具《承诺书》前已支付的1800万元，双方在《承诺书》中约定“其中1500万元作为归还本金，300万元暂计为利息”，原审法院视情认定2019年2月26日支付的300万元系用于支付利息，其余付款系用于支付本金。经核算，林成法应支付截至2020年8月17日的利息计4266400元（详见附表1），并应支付以1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林成法、侯月微夫妻共同债务，陆张法虽提供了林成法、侯月微结婚登记申请书和银行转账明细，但仅凭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系用于林成法、侯月微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陆张法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陆张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成法、侯月微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成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张法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支付截至2020年8月17日的利息4266400元，并支付以1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陆张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林成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82元，减半收取85041元，由陆张法负担22342元，由林成法负担626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林成法负担。陆张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林成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林成法承诺返还陆张法的款项性质问题。林成法认为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后，陆张法基于《投资协议书》所支付的款项性质变更为借款，本案应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审理查明，陆张法支付案涉款项的依据系《投资协议书》，性质系股权投资款，而从案涉《补充协议》以及林成法出具的《承诺书》中均表明林成法返还案涉款项原因是基于陆张法退出投资，从上述材料中均未反映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款项的性质变更为借款达成合意，林成法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依据民间借贷来确定其需返还的款项金额，故林成法的该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现林成法对《补充协议》、《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补充协议》、《承诺书》的内容应认定为林成法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关款项金额属双方当事人对投资进行结算后协商确定，故原审法院按照林成法在《承诺书》所承诺的内容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98元，由上诉人林成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