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金荣，男，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治华，男，1980年11月22日生，住临清市，系上诉人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中，临清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供销合作社临东中心社，住所地：临清市龙山路**。 法定代表人：包庆锁。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梅，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金荣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供销合作社临东中心社（以下简称临东中心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治华、张传中、被上诉人临东中心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金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581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临东中心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均由临东中心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侯金荣系临东中心社的职工不假，但从未和临东中心社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尽管侯金荣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承包过临东中心社的门市，但是由于临东中心社的门市始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年久失修，早己破烂不堪，无法使用，自2000年以后，双方未再续签承包合同。当时，侯金荣承包临东中心社的门市也是有条件的，侯金荣需要为临东中心社解决3名职工的就业问题，侯金荣仍然要受临东中心社的管理。因此，无论从法律性质上，还是从本案实情上，侯金荣2000年以前的“承包”和临东中心社主张的“租赁”都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尤其是，原审在既没有租赁事实，也没有租赁期限，没有每间房屋租金价格，更不知租赁房屋的间数的前提下，“酌情”认定租赁事实，“酌情”认定租赁期限，“酌情”认定租赁房屋的间数，“酌情”认定每间的租赁价格，全靠“酌情”判令侯金荣承担所谓“租赁费”的责任，不能信服。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谁主张谁举证”这是我国民事诉讼的最基本的诉讼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临东中心社既没有证据证明租赁事实的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租赁期限，更没有证据证明租赁房屋的间数及每间的租金是多少的事实，临东中心社提起诉讼别有用心，原审属于无据错判。原审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26条更是与本案事实不相干。该条规定的是租金的支付期限问题，其适用的前提是：有真实合法的租赁关系存在。原审以该条为据作出判决，纯属张冠李戴。同时，原审适用“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在没有法律规范规定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法律原则”的法律适用原则，理应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产生的原因系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历史遗留问题所致，临东中心社的起诉无凭无据。《临监（2020）26号临清市监察委关于加强对所属中心社管理的监察建议》针对的是临东中心社的前主任赵继光的亲戚王强和临东中心社现任党总支部书记赵建锋的亲戚赵增亮租赁临东中心社的房屋，利用和临东中心社领导的亲戚关系和临东中心社内部账目混乱不交租赁费的事实，被他人举报而作出的处理建议，和侯金荣没有任何关系。且赵增亮和临东中心社的“租赁合同”也是为本案诉讼补签的，租赁费也是临时补交的。今年政府拆迁，临东中心社的土地要获赔很多钱，于是，临东中心社为掩盖自己单位账目混乱，借机整治在拆迁过程中对补偿有争议的“刁民”，以“监察建议”为借口，对侯金荣提起了诉讼。侯金荣作为临东中心社的职工，在临东中心社困难时期，不向单位伸手，帮助单位解决职工就业。那时，临东中心社要求侯金荣“自挣自吃”，当时临东中心社的主任朱宝生就曾明确承诺；不再向侯金荣收取任何费用。那时，临东中心社的领导，因没有办公经费，宁肯向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每人每年强制收取100元（前后共收取了十四，五年）宁肯要卖房子，充当办公经费，也不向侯金荣索要“租赁费”。这说明，所谓的“租赁费”其实是虚构的，其目的就是想故意制造账目混乱，拒付临东中心社仍欠侯金荣的房屋修缮费用、工资等。侯金荣尤其不能接受的：原审竟然予以了支持，原审的错误就在于没有坚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没有遵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做到“让证据来说话”，没有让侯金荣感到“公平与正义”。原审违反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平合理”与“诚实信用”。为此，特上诉于贵院，望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侯金荣的上诉请求。 临东中心社辩称，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侯金荣的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侯金荣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侯金荣支付租赁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侯金荣原为临东中心社职工。侯金荣使用临东中心社门营房4间至用于经营是不争的事实，侯金荣在一审法庭审理中认可，只是借口临东中心社的房屋年久失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侯金荣在上诉状中称2000年以前与临东中心社存在承包关系。临东中心社要求的是2005年至2019年年底的租赁费用。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但是根《合同法》215条规定，租赁期限6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因此，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二、侯金荣所谓的一审法院违反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是于法无据的。侯金荣在临东中心社涉案房屋拆迁时不配合拆迁，并且以各种理由占有集款资产未向临东中心社交纳租赁费用。2020年临清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共临清市纪委、临清市监察委员会均因侯金荣未交纳租金的行为对临东中心社相关领导进行相应的处理。可见，侯金荣的所谓公平合理是以牺牲其他利益而自己取得利益，其诉称的公平合理是不正确的。请依法驳回侯金荣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临东中心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侯金荣支付欠临东中心社房屋租赁费33600元及相应利息，并将占用的1间房屋归还临东中心社；2.诉讼费用由侯金荣承担。后因涉案房屋已拆迁，不再要求侯金荣归还占用的1间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金荣系临东中心社职工。本案涉案房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2000年前，侯金荣曾承包其中1间用于经营。直到2020年8月涉案房屋拆迁，侯金荣始终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未向临东中心社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侯金荣也否认租赁关系的存在，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侯金荣长期占用临东中心社房屋，用于经营、居住，而且未有证据证明临东中心社是为侯金荣免费提供房屋使用，从保护国有资产，维护临东中心社合法权益角度出发，以及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之间系租赁关系应是应有之义，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成立。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所以租金的金额应从房屋使用状况、当地房屋租赁情况以及房屋维修等诸方面考虑，酌定每间房屋每月的租金为150元，则自2005年-2019年，侯金荣应付租金为25200元（1×150×12×1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金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临清市供销合作社临东中心社房屋租金252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2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临清市供销合作社临东中心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元，减半收取320元，由原告承担80元，被告承担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侯金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1997年5月29日开会通知，拟证明侯金荣承包门市经过了职工大会讨论的法定程序，证明侯金荣始终受临东中心社的管理，双方是承包关系不是租赁关系。证据二，1997年5月31日农贸公司招标竞岗实施方案，该证据证明侯金荣是竞争上岗，侯金荣仍然受临东中心社管理支配，侯金荣需要负责为临东中心社解决两名职工的就业问题的事实。证据三，利润的交纳凭证，该证据证明承包合同签订后侯金荣依约交纳利润的事实。证据四，1997年11月19日临东中心社承包合同书，该证据证明双方间系职工竞争上岗使用临东中心社的资金与场地进行承包经营的事实，说明双方之间的关系非租赁关系。证据五，2000年1月1日临东中心社和侯金荣签订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四项明确约定临东中心社提供经营场所供侯金荣免费使用。证据六，2002年7月18日临东中心社的原主任朱宝生和侯金荣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侯金荣支付的修缮费用待临东中心社有条件时支付，侯金荣从此不再向临东中心社交纳承包利润，侯金荣对其使用的场地无偿使用，侯金荣所经营的门市部自食其力，自负盈亏。证据七，2019年11月份临东中心社清欠收缴房屋通知书，证明临东中心社起诉侯金荣房租随意性大，该通知书中要求的租金是每间50元，总共租金总额是13200元，和临东中心社起诉的数额相差甚远，说明临东中心社的起诉没有凭据，随意性大。临东中心社以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对证据一、二、三、四，能够证明1993年至2000年前后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无法证明其后仍然存在承包关系。对证据五，仅能证明侯金荣在自2000年元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的承包期限内可以免费使用案涉房屋。对证据六，依据协议内容，乙方并非完全无偿使用案涉房屋，仍负有负责单位分配职工工资的义务，且协议未约定有效期限。对证据七，与本案诉争租金标准的认定并无关联。综上，侯金荣所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侯金荣自1993年至2004年前后与临东中心社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先后经营餐馆、加油站，其间侯金荣承担了安置部分职工就业的义务，并上交利润直至2000年，后因自费修缮房屋不再交纳利润，2004年加油站停业后侯金荣一直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虽然侯金荣与临东中心社之间曾存在承包关系，但承包客体是临东中心社下设餐馆、加油站的经营权，并非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案涉房屋作为餐馆、加油站的物质载体，其使用权包含且附随于承包经营权。2004年加油站停止经营后，双方之间便不存在承包关系，侯金荣无偿使用案涉房屋也不再具有合法依据。自2005年起直至2020年案涉房屋拆迁，侯金荣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且未向临东中心社支付费用，纪检监察部门发现并指出这一问题，对临东中心社有关责任人员作出相应处理。临东中心社起诉追缴案涉房屋使用费用，既是整改问题的举措，也是行使国有资产管理权的需要。根据公平原则，权利义务应相一致。侯金荣长期无偿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审法院从保护国有资产、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角度出发，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案涉房屋使用状况、当地房屋租赁情况以及房屋维修等诸多因素，判令侯金荣按每月150元标准支付案涉房屋使用费，符合法理情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虽依据不足，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侯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上诉人侯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何德芳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