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楼**。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唐延南都市之门**第********房>法定代表人：何升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治，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创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工程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创商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合创商贸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未对中铁工程局与合创商贸公司合同履行的事实情况进行审查，直接认定《合同封账协议》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中铁工程局不认可欠合创商贸公司货款。按合同约定，合创商贸公司送货时应出示送货单据，中铁工程局在收货时在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结算时以此单据作为结算依据。根据买卖合同的履行常识，卖方在交付买方货物时，也应该有双方确认收货的凭据。经中铁工程局核实，合创商贸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现以诉讼的方式主张合同价款，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在未进行查证的情况下，依据《合同封账协议》直接认定中铁工程局欠付货款数额，全部支持合创商贸公司的诉讼主张，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逾期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工程局自2019年4月17日起以5931546.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以82906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LPR标准向合创商贸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中铁工程局自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7月16日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逾期利息。法院应认定中铁工程局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以5931546.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暂至上诉之日止以8290607元为基数，支付逾期利息。三、一审判决认定逾期支付利息的标准错误。《木材买卖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甲方向乙方支付利息总额不超过未付款总额的1%。《木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明显低于乙方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合理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合创商贸公司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合同封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铁工程局在一审中认可《合同封账协议》的真实性以及该协议加盖其公司项目章并由其授权代表王凤亮签字，同时还认可合创商贸公司提交的共计15300000元的已付款单据，但却不认可封账协议的效力，这与事实相悖。二、关于中铁工程局提出的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鉴于中铁工程局未对其出现资金困难、业主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进行举证，因此中铁工程局应当自2019年1月17日验收合格之后开始支付利息。2019年1月17日是合创商贸公司举证证明的验收合格日期。双方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每月须支付当月货款的80%，但是截至《合同封账协议》签订时，中铁工程局仅支付了总货款的64%。中铁工程局拖延付款的行为不是在签订封账协议后才发生的，而是在合同履行期间一直存在，拖延付款的时间早就超过了3个月，不存在再要求延期3个月的情况。三、关于逾期利息的支付标准。中铁工程局未支付的数额为8290607元，虽然《木材买卖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按未付款总额的1%计算违约金，但1%的违约金远远低于合创商贸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创商贸公司在一审中已请求法院增加相应的损失金额。综上，一审判决的认定合法合理，应当予以维持。合创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工程局向合创商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290607元；2.判令中铁工程局向合创商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290607元为基数，自《合同封账协议》签订之日2019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218388.4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中铁工程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买受方（甲方）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8日更名为中铁工程局）与出卖方（乙方）合创商贸公司签订《木材买卖合同》（编号为LFGJWZ-2015-08），约定甲方在乙方处购买木方及木模板若干，暂定总价11720000元；每月20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方指定验收人为张汉平、曹宇，除该指定收货人外，其他人员签认的单据不具有签收的效力。签收的单据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北京公司收条，其他单据不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乙方垫资至主体结构全部出正负零，出正负零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已结算垫资款的20%，分四个月支付至垫资款的80%。垫资完成后每个月向乙方支付当月结算货款的80%；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90%；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100%。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的货物供应。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超过第六条第5款约定的宽限期后甲方仍不能付款的，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甲方向乙方支付利息总额不超过未付款总额的1%。但是，本合同项下的合同价款来源于业主对甲方的工程款支付，如果业主未将工程款按约支付给甲方，则根据风险共担原则，双方约定，甲方应付乙方的款项的期限做相应顺延，甲方并不承担顺延期间的利息和违约责任。2018年9月19日，买受方（甲方）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立丰国际广场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工程局立丰项目部）与出卖方（乙方）合创商贸公司签订《木材买卖补充合同》（编号为LFGJWZ-2015-08-1），约定甲方在乙方处购买木方及木模板若干，暂定总价5998743元。后双方签订《木材买卖补充合同》（编号为LFGJWZ-2015-08-2），约定甲方在乙方处购买木方及木模板若干，暂定总价6330920元。甲方中铁工程局立丰项目部与乙方合创商贸公司签订《合同封账协议》，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编号为LFGJWZ-2015-08、LFGJWZ-2015-08-1、LFGJWZ-2015-08-2），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乙方在甲方立丰国际广场项目上的木材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就结算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经双方确认，结算总价款为23590607元，甲方已支付价款1530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价款0元，甲方还应付款总额为8290607元。双方对所结算的合同数量、单价、总价皆清楚无误，对合同结算结果无任何异议，不存在合同数量、单价、总价、结算扣款、损失、违约责任等与本工程有关的任何遗留问题。甲方以本协议作为最终付款依据。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尾部盖印中铁工程局立丰项目部章和合创商贸公司公章，甲方授权代表王凤亮、乙方法定代表人何升强签字。中铁工程局认可上述封账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协议加盖已方项目章、己方代表王凤亮签字，但不认可封账协议上载明的欠付款金额，认为不能以封账协议作为结算依据，应以送货签收单为结算依据。合创商贸公司出具9张汇兑来账凭证，用以证明已收到中铁工程局汇款共计15300000元，中铁工程局对此表示认可。合创商贸公司出具《承诺》《西安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关于立丰国际项目情况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及立丰国际广场商场营业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项目主体结构已验收合格。中铁工程局立丰项目部盖章的《承诺》载明：“陕西创业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与我公司签署立丰项目主体结构施工合同，该工程现已全部封顶（2018年12月26日完成最后的一栋楼即19#楼主体结构封顶任务）。对于该施工合同中的工期我部证明已如期完成，因此，我部免除陕西创业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工期的违约责任。”复函载明：“经查，立丰国际广场项目位于西安市雁塔区子午大道以西，丈八东路以南，该项目建设单位西安润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组织进行主体结构分部工程验收，参建各单位验收意见一致为合格。”中铁工程局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仅能证明工程主体已完工，无法证明是否验收合格，需有四方验收单才能证明已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合创商贸公司与中铁工程局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木材买卖补充合同》与《合同封账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合创商贸公司按约定向中铁工程局提供了木方及木模板，中铁工程局应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付款金额支付货款。根据《木材买卖合同》（编号为LFGJWZ-2015-08）的约定，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90%，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100%。本案中，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已于2019年1月17日经验收合格，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同封账协议》对中铁工程局剩余应付款金额进行了明确，故合创商贸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封账协议》要求中铁工程局支付剩余货款8290607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鉴于中铁工程局未对己方出现资金困难、业主未按约支付工程款举证，中铁工程局应依约付款，但其未按时支付货款。合同约定如逾期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且支付利息总额不超过未付款总额的1%，该约定明显低于合创商贸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合理损失，且合创商贸公司要求调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张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中铁工程局应自2019年4月17日起以5931546.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以82906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LPR支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京0106民初22301号民事判决：一、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货款8290607元；二、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64505.57元；三、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3058.8元（以829060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四、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29060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五、驳回陕西合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铁工程局与合创商贸公司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合创商贸公司向中铁工程局交付了货物，中铁工程局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关于货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已签订《合同封账协议》进行结算，该结算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中铁工程局认可合创商贸公司已交付货物及双方签署《合同封账协议》的真实性，但否认已结算的货款数额，其该项主张与封账协议约定相悖，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中铁工程局未就其出现资金困难、业主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提供证据证明，中铁工程局应按照《木材买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于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90%，6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总货款的100%。合创商贸公司提供的复函等证据证明涉案项目的主体结构已于2019年1月17日验收合格，中铁工程局虽否认该事实，但未提供反证，故本院对合创商贸公司所述的主体结构验收合格时间予以采信。中铁工程局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给付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在二审中，中铁工程局表示对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数额计算无异议，但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有异议。中铁工程局提出应自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中铁工程局未就其未付款系因出现资金困难、而不是怠于履行付款义务提供证据，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铁工程局提出的利率标准一节，虽然《木材买卖合同》第八条第3款就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一审法院根据合创商贸公司的请求，考虑到上述约定确实明显低于在商事交易中通常情况下资金被占用的合理损失，酌情将逾期付款利率标准进行适当调整，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中铁工程局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工程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62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