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藤县塘步镇六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22687750202X。 法定代表人：黄晓霞，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远，男，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现被羁押于广西藤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兰，女，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萍，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桦伦，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霞，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湖公司）、李新远因与被上诉人黄丽兰、黄晓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2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明湖公司向被上诉人黄丽兰返还投资本金295000元以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黄丽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向被上诉人黄丽兰返还投资款本金795000元有误。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明湖公司返还被上诉人黄丽兰的795000元款项中，有500000元是代被上诉人黄丽兰亲戚李某支付房款。据此，上诉人明湖公司欠被上诉人黄丽兰的款项仅为29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向黄丽兰返还投资款本金795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新远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涉案《合作开发协议》是上诉人明湖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丽兰签订，投资款也是被上诉人黄丽兰交付给上诉人明湖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开发协议》是无效协议，上诉人李新远仅是代表上诉人明湖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丽兰签订《协议》，上诉人李新远不应对上诉人明湖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黄丽兰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晓霞辩称，对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黄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共同退还原告的出资款795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的利息损失共275442元：其中从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11月8日以原告出资额9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为147845元；从2017年11月9日至2020年7月10日，以原告出资额795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为127597元。2020年7月11日起以原告资额795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三被告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9日、3月1日，原告黄丽兰通过银行转款共计925000元给被告明湖公司。2012年3月9日，被告明湖公司作为甲方，原告黄丽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协议约定：1.合作项目名称：明湖国际水岸生态养生度假区；2.合作范围：座落于藤县塘步镇六坊村，面积约450亩的土地（准确的面积以土地部门核准的面积和四至为准，规划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性质），其中包括甲方已征用的土地130亩（国有出让性质），还包括即将征用的土地320亩（土地目前的性质为集体土地）；3.乙方出资人民币925000元与甲方共同合作开发上述土地，乙方的出资和甲方的出资用于征用、开发土地的各种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路网建设费、绿化工程、水电设施、排污工程、管理费等；4.合作开发最长期限为3年；5.合作收益分配：上述土地征收成功后，乙方实际分得的土地面积按乙方出资总额与每亩土地18.5万元的单价折算出土地总面积，再扣除按比例分摊的规划预留的绿化面积、公共道路面积、公共场所面积后即为乙方的实际分得的土地面积；6.合作开发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亏损及债务由甲方承担，债权由甲方享有。本协议签订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7.合作开发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安全事故、环境污染所产生的责任和赔偿均由甲方承担......；14.违约责任：对乙方迟延出资、甲方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及甲方迟延退还乙方出资都进行了约定。其中甲方迟延退还乙方出资的，按乙方出资总额或所得收益的金额，以每日0.1%支付利息。协议约定的合作期满，被告明湖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把合法的土地交付原告使用，也没有将原告的投资款退还给原告。2017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李新远（被告明湖公司的股东之一）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于2012年3月9日出资人民币925000元，投于被告明湖公司开发项目，原告同意将所占股份转让给被告李新远。被告李新远己付给原告120000元，尚余805000元被告李新远负责还清。签定该协议后，被告李新远于2018年1月29日及3月1日共转账10000元给原告，尚欠795000元未付清。另查明，被告明湖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李新远与被告黄晓霞是夫妻关系，于1996年10月3日登记结婚。被告李新远原系被告明湖公司的股东，2020年2月27日，被告李新远将其持有明湖公司45%的股权转让给其妻子被告黄晓霞，黄晓霞为现任明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关于本案定性问题；焦点之二是《合作开发协议》与《协议》的效力问题；焦点之三是承担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关于本案定性的问题。原告与被告明湖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原告出资所获得的收益是土地，但并不承担合作开发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亏损及债务，该协议同时还约定合作期间的债权也是由被告明湖公司享有。该约定并不符合合伙协议中“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基本特征。由于原告黄丽兰既不是明湖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参与公司合作经营，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原告黄丽兰实为出资购买被告明湖公司开发或意向开发的土地，即双方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故涉案《合作开发协议》属于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关于《合作开发协议》与《协议》的效力问题。由于被告明湖公司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本院认定该《合作开发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原告与被告李新远签订的《协议》,虽是基于《合作开发协议》签订的协议，但并不是《合作开发协议》的从合同，而是在认定《合作开发协议》无效后，对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即返还财产所达成的协议，是独立合同，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视为被告李远新作为被告明湖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的自愿加入,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系有效协议；三、承担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被告李新远在协议中已明确表示自愿承担还款义务，本院予以准许。原告与被告明湖公司、李新远并没有签订免除明湖公司还款的协议，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是合同相对方的法定义务，故被告明湖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李新远与被告明湖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被告黄晓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被告李新远对公司债务的自愿加入，显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被告黄晓霞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返还款项的数额，被告李新远辩称原告与其口头协商确定，在原告亲戚李某购买的房产的款项中由李新远代为支付房款50万元，用以扣减其向原告应付的款项，因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确认被告李新远与被告明湖公司应共同返还给原告的投资款为795000元。对于利息问题，原告认为应按《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计付利息，因该协议系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要求按此协议约定计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李新远签订的《协议》未约定退款期限，也未约定应退款项如何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李新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投资款本金79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20年7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给原告黄丽兰；二、驳回原告黄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17元(原告黄丽兰按简易程序预交72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17元，由原告黄丽兰负担1857元，被告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李新远共同负担1036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是否需要向被上诉人黄丽兰返还795000元及利息。 本案中，上诉人明湖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丽兰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黄丽兰向上诉人明湖公司开发的明湖国际水岸生态养生度假区项目出资925000元，用于该项目土地的征用、开发等事宜，在相关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政府部门征收后，被上诉人黄丽兰可以选择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分配相应面积的土地或者要求上诉人明湖公司退还出资款及支付出资额80%的收益等方式履行。双方还约定，合作期间的债务及亏损由上诉人明湖公司承担。从上述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所涉土地为集体土地，上诉人明湖公司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被上诉人黄丽兰需要在政府有关部门进行征地后，才能办理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并且被上诉人黄丽兰向上诉人明湖公司所交纳出资的用途是涉案项目土地的征收、开发，而非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对价。因此，涉案《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黄丽兰获取相关土地使用权的方式有别于一般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此外，涉案《合作开发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黄丽兰在出资后可以选择缴纳土地出让金，从而取得土地使用权或者要求上诉人明湖公司退还出资款及支付收益的方式履行，故该合同的履行方式亦并非为单纯地转让土地使用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黄丽兰已经向上诉人明湖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上诉人明湖公司却未能按照涉案《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向被上诉人黄丽兰提供相关土地，故上诉人明湖公司已经构成违约。鉴于涉案《合作开发协议》所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故被上诉人黄丽兰主张上诉人明湖公司退还其出资款及利息理据充分。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主张其已经代被上诉人黄丽兰的亲戚李某支付了购房款500000元，该部分款项应在涉案投资款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两上诉人虽然主张上诉人李新远与被上诉人黄丽兰以及案外人李某、藤县大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雷珩波约定由上诉人李新远通过代被上诉人黄丽兰的亲戚李某支付购房款的方式抵扣被上诉人黄丽兰的出资款500000元，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黄丽兰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湖公司应向被上诉人黄丽兰返还投资款795000元并从2020年7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李新远的责任问题。上诉人李新远、明湖公司主张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为上诉人明湖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丽兰所签订，被上诉人黄丽兰的出资亦是向上诉人明湖公司支付，且被上诉人黄丽兰与上诉人李新远签订的《协议》为上诉人李新远代表上诉人明湖公司就退还涉案出资款达成的协议，故上诉人李新远不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返还义务。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是被上诉人黄丽兰与上诉人李新远，该《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李新远是代表上诉人明湖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丽兰就退还涉案出资款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因此，涉案《协议》对被上诉人黄丽兰与上诉人李新远具有约束力。涉案《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李新远负责偿还涉案出资款，而李新远亦实际退还了部分款项给被上诉人黄丽兰，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新远自愿加入涉案债务的履行，并判决上诉人李新远、明湖公司共同返还涉案出资款及支付利息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明湖公司、李新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基本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李新远已预交），由上诉梧州市明湖生态旅游有限公司、李新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周松贤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冯 潇 书 记 员 刘 莉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