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鄂01行赔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杨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国盛路**。法定代表人高思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湖北豪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奎，湖北豪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桂枝，女，汉族，1954年6月11日出生，现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兵喜，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潘桂枝诉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杨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杨园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因上诉人杨园街道办事处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6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铁路建设需要，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1986年征用了潘桂枝之父潘金山所有的房屋，以房屋置换的方式将案涉房屋以及23栋侧面房屋对潘金山予以补偿，之后潘金山将上述两套房屋转让给潘桂枝。潘桂枝将案涉房屋用作生产冰棒，杨园街道办事处认为潘桂枝在案涉房屋中放置的制冷设备噪音扰民，于1999年7月拆除了案涉房屋中的113平方米。2005年潘桂枝将剩余的87平方米房屋办理了D级危房鉴定，并于2006年5月自行拆除，之后铁机路居委会在案涉房屋地基建设了100.03平方米房屋，由杨园街道办事处管理。潘桂枝以“杨园街办事处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并占用该地基房行为违法，违法行为对潘桂枝造成损失、且在房屋征收过程中也没有得到补偿”为由长期不间断的向杨园街道办事处主张行政赔偿，并多次上访，一直未得到解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确认杨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中113平方米房屋面积的行为以及2006年占用该房屋地基建居委会用房的行为违法，责令杨园街道办事处于该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对其违法行为造成潘桂枝的财产损失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杨园街道办事处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7月22日，潘桂枝、杨园街道办事处共同委托湖北中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真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三方签订了《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载明：评估目的“为行政赔偿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评估基准日“2019年11月28日”，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案涉房屋市场价值”，杨园街道办事处交纳了评估费2.2万元。2020年7月28日，中真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委托评估的房地产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11月28日的总评估值为3647883.00元。由于本次评估的房地产已被拆迁，根据同地段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及武昌区国棉二厂宿舍片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资料，被征收房屋选择货币补偿时其货币补偿补助金额为729576.60元。2020年8月11日，杨园街道办事处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杨园街道办事处以给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案涉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由于案涉房屋并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且土地使用权也不属于潘桂枝，该房屋于1999年被杨园街办事处拆除113平方米，因此杨园街道办事处应向潘桂枝赔偿的损失为案涉房屋造价58760.00元。潘桂枝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武昌征决字﹝2016﹞13号、14号房屋征收决定，案涉房屋所在的地段被武昌区铁机路南、北侧片旧城改建项目征收范围，杨园街道办事处在案涉房屋地基上建设的100.03平方米房屋以及23栋侧面房屋均纳入征收范围。2016年12月1日，潘桂枝与武汉市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就23栋侧面房屋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为1367315.00元。房屋征收部门对杨园街道办事处在案涉房屋地基上建设的100.03平方米房屋没有签订补偿协议也没有作出补偿决定。上述房屋现已被拆除。原审法院认为，杨园街道办事处违法拆除案涉房屋、占用案涉房屋地基建居委会用房等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行政机关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杨园街道办事处因违法拆除潘桂枝房屋而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以及23栋侧面房屋系因铁路建设的需要，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征用了潘桂枝之父的房屋后，以房屋置换的方式对其予以的补偿，来源合法。尽管潘桂枝对案涉房屋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但不因此而否定潘桂枝对该房屋享有的合法权益。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意味着如果没有违法拆除等行为的介入，潘桂枝对于案涉房屋同23栋侧面房屋一样，不仅可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也可以通过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程序获得200平方米面积的相应补偿，这部分利益属于必然可得利益，应当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由于违法拆除至赔偿期间武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上涨幅度较大，如按照侵权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潘桂枝的实际损失。为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对因违法拆除造成当事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可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并让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行政赔偿决定书确定的赔偿款58760.00元，相对于目前武汉市的房价而言，仅能购买3平方米左右面积的房屋，明显不符合当地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应予撤销。鉴于潘桂枝选择货币赔偿，同时考虑到本案诉讼的效率，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不再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而对赔偿内容直接作出判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及所处区域，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参照《评估报告》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武昌征决字﹝2019﹞6号《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6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武昌区国棉二厂宿舍片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价格正式评估报告》（以下简称《旧城区改建项目评估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关规定计算赔偿数额，以案涉房屋200平方米面积确定赔偿金额。具体赔偿标准和金额如下：1．关于潘桂枝被强拆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关键在于评估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涉房屋价值的依据。本案中，潘桂枝、杨园街道办事处在行政赔偿程序中经协商一致，共同委托中真评估公司（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告的司法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因强拆房屋与实际赔偿相隔时间很长，如依据强制拆除时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该赔偿标准显然对潘桂枝不公平，双方经协商以2019年11月28日评估基准日对案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据此计算房屋价值以及货币补偿补助金额，符合市场现状，亦体现了公平原则。杨园街道办事处既未要求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足以反驳评估报告的证据，其认为该评估报告“系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与补偿的标准进行的评估，依据不合法”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该评估报告可作为认定案涉房屋市场价值的依据，即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为3647883.00元。2．关于潘桂枝主张的货币补偿补助损失赔偿问题。参照6号《房屋征收决定》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20%的标准给予补助”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729576.60元（3647883.00元×20%）。3．关于潘桂枝主张的拆迁奖励损失赔偿问题。参照6号《房屋征收决定》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10%的标准给予奖励”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64788.30元（3647883.00元×10%）。4．关于潘桂枝主张的拆迁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征收生产经营性用房，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按被征收房屋价值的5%补偿。本案中，潘桂枝没有提供营业执照或者纳税证明等证据，证明其属于依法经营并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所确定的经营用房条件，其主张杨园街道办事处赔偿停产停业损失182394.15元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5．关于潘桂枝主张的装修补偿损失赔偿问题。潘桂枝主张应赔偿房屋装修损失20000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房屋已灭失，无法具体确认。参照6号《房屋征收决定》补偿方案中“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补偿，补偿费在500元/平方米以下（含500元/平方米）的由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或补偿标准超过500元/平方米的，委托本项目依法选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500元/平方米的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00000.00元（200平方米×500元/平方米）。6．关于潘桂枝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偿损失赔偿问题。原审法院与潘桂枝确认，其主张租房居住的租金损失30000.00元即为临时安置补偿的赔偿，参照6号《房屋征收决定》补偿方案中“对选择货币补偿的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一次性给予3个月临时安置补偿费”，及《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住宅房地产临时安置补偿费40元/（平方米，月）”，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24000.00元（200平方米×40元/平方米×3个月）。7．关于潘桂枝主张赔偿的律师代理费并非是杨园街道办事处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杨园街道办事处2020年8月11日对潘桂枝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杨园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潘桂枝各项损失合计4866247.90元；三、驳回潘桂枝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杨园街道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己生效的（2019）鄂0106行初11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杨园街办事处于1999年强制拆除潘桂枝位于铁机厂宿舍24栋侧面200平方米房屋中113平方米房屋，而原审判决作出的判项却均系对200平方米房屋被拆损失进行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原审判决认定房屋损失、货币补偿补助损失、拆迁奖励损失及装修补偿损失系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于1999年被杨园街道办事处拆除113平方米，而涉案房屋所处地块于2016年才被纳入铁机路南北片征收范围，即本案系在征收程序前拆除涉案房屋导致，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于2011年1月21日开始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且涉案房屋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而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所主要依据的资产评估报告及《武昌区国棉二厂宿舍片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均系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作出的，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潘桂枝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了警诫，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进行了保护，且及时有效的化解了社会矛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该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亦规定了，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上诉人杨园街道办事处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积极履行自己的赔偿义务，保障公民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认上诉人杨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潘桂枝位于铁机厂宿舍24栋侧面200平方米房屋中113平方米房屋面积的行为以及2006年占用该房屋地基建居委会用房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潘桂枝系对该生效判决确认的违法行为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赔偿的范围不是仅限于拆除113平方米房屋的行为。同时，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法委托的中真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三方签订了《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载明：评估目的“为行政赔偿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评估基准日“2019年11月28日”，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案位于铁机厂宿舍24栋侧面200平方米房屋（房地产）市场价值”。中真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委托评估的房地产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11月28日的总评估值为3647883.00元；由于本次评估的房地产已被拆迁，根据同地段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及武昌区国棉二厂宿舍片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资料，被征收房屋选择货币补偿时其货币补偿补助金额为729576.60元。由此可知，原审法院从本案基本事实出发，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及所处区域，参照《评估报告》及6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旧城区改建项目评估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应内容作为本案计算赔偿数额的标准，并以200平方米面积为赔偿基础确定赔偿金额并以此对赔偿项目及数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园街道办事处2020年8月11日对被上诉人潘桂枝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确定的赔偿款58760.00元，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规定，本案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金梅审判员  罗 浩审判员  侯士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玲莉书记员范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