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利国，男，汉族，1982年8月23日出生，农民，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琳，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雅梅，女，汉族，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黑龙江蓝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姜微，女，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琳，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利国因与被上诉人隋雅梅，原审被告姜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4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利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4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事实和理由：孙利国认为隋雅梅在一审中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内容错误。一、一审法院对隋雅梅证据效力及证明问题的认定存在瑕疵。1、证人温某的证言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一审隋雅梅提交的证据五系证人温某的证人证言，该位证人到庭参加诉讼。但是该证人在听力存在严重障碍的情况下所听到的内容极有可能并不全面及真实,存在个人的揣测。因此，该证人作证能力存在严重问题，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2、通话记录及电话费缴费单据无法证明死者与孙利国存在雇佣关系。一审隋雅梅证据十、十二系死者张连义电话通话截图及电话缴费单据，一审法院认定该“1395776430”的机主是孙利国去世的父亲，并结合次日死者为孙利国岳母家打苞米的事实就认定了孙利国与死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于该证据效力及证明问题的认定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仅通过通话记录,在无法证明通话内容的情况下就认定死者与孙利国雇佣关系的存在是错误的。二、隋雅梅在一审中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死者与孙利国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隋雅梅即没有举示书面雇佣合同,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口头雇佣合同的存在，更没有证据证明孙利国向死者支付了雇佣费用就判定双方雇佣关系的存在，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定孙利国按照50%的比例承当赔偿责任，该赔偿比例划分不当。交通责任事故中已经明确认定由于死者不具有驾照驾驶机动车对该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对判决责任比例即无法律依据，又与交通责任事故认定责任不相符，而且对孙利国也极为不公平。并且死者驾驶拖拉机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其提供的劳务内容无关，死者的死亡不应由孙利国承担责任。综上，隋雅梅提起诉讼主张死者与孙利国存在雇佣关系却没有能够提出任何证据，一审法院错误运用自由心证认定雇佣关系的存在是错误的。隋雅梅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比例公平、公正，孙利国的上诉请求及其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一、一审法院对证据效力及证明问题的认定公正、客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1、证人温某虽然年龄稍高，但是其神智完全正常，思维清晰，出庭作证时所阐述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完全能够证明孙利国与隋雅梅的亡夫张连义之间确系雇佣关系，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的规定，温某作为知道本案客观事实且能够正确表达意思的人，当然应当出庭作证，原审法院采信其证言，既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是完全正确的。2、隋雅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通话记录及电话费缴纳单据与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与隋雅梅的待证事实即隋雅梅的亡夫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系雇佣关系这一事实存在高度概然性，原审法院据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在隋雅梅所举示证据的采信方面，不存在任何瑕疵。二、隋雅梅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不仅有书证、证人证言，还有电话通话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等，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完全能够证明孙利国确实雇佣隋雅梅的亡夫张连义打苞米这一客观事实。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但这种现象，就是目前农村普遍存在的惯例与常规。至于雇佣费用，此前孙利国在该年度第一次雇佣隋雅梅的亡夫张连义拉16车雪的钱已经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640元；第二次雇佣是拉了8车雪，打了2天苞米共计620元钱，孙利国给付的是现金，隋雅梅清晰地记得，面值分别为6张100元，2张10元的纸币；但是本案事故发生时，也就是孙利国第三次雇佣，即2020年的1-3日这三天雇佣打苞米的劳务费450元及此前拉2天雪的640元钱，共计1090元，孙利国确实至今未付。隋雅梅在起诉时原本将这1090元的劳务费列为第二项诉讼请求，但是因人民法院在审查时认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案由，所以，隋雅梅才不得不删除这项劳务费的请求。三、原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既符合公平原则，又符合本案客观事实。首先，事故责任认定只是片面反映交通事故的有关情况，但是，并不必然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况且，本案是因雇佣关系所引发的生命权、健康权及身体权赔偿纠纷，虽然事故责任认定书中阐明死者张连义没有驾驶证，但是同时也查明了孙利国所有并提供的车辆，没有按照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从这一点来看，孙利国存在过错；其次，孙利国明知死者没有驾驶证，却依然多次雇佣死者从事劳务活动，因此，孙利国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所述，孙利国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正确，因此，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切实维护隋雅梅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姜微辩称，同意上诉人孙利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隋雅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利国、姜微按照40％的比例向隋雅梅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暂按一万元主张，其他金额待最新赔偿标准出台后另行增加）；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利国、姜微承担；庭审中隋雅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按照50％的比例向隋雅梅赔偿死亡赔偿金309,450元，丧葬费17,1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351,5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雅梅与张连义（已故）系夫妻关系，孙利国、姜微是夫妻关系，同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程家村村民。2020年1月3日早晨，张连义驾驶孙利国所有的黑01-×××**号大中型拖拉机去道外区永源镇赵安屯为孙利国岳母家打苞米，当时打苞米的有孙利国、郭志祥，在打苞米过程中，因四轮车动力输出出现问题，张连义驾驶拖拉机离开。当行至道外区××镇××人沟村东头处时，拖拉机翻入道路南侧沟中，张连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太平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为张连义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拖拉机，在冰雪路面上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张连义无子女，其母汪喜莲、父张清山已死亡。隋雅梅是其唯一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义务帮工关系，孙利国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如果孙利国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姜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义务帮工关系，孙利国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隋雅梅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从隋雅梅举示的证据看，张连义在出事前一天晚上两次与孙利国联络并在当天开着孙利国的拖拉机前往孙利国岳母家。而孙利国主张是义务帮工关系，却未提供充分证明加以证明，故综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分析，隋雅梅所举示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认定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至于孙利国雇佣张连义是打苞米还是开拖拉机或是来往的路途中，均不影响雇佣关系的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连义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孙利国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因孙利国雇佣无机动车驾驶证的张连义驾驶拖拉机，且拖拉机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其具有过错，孙利国应对张连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张连义明知自己无机动车驾驶证，且在冰雪路面行驶时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拖拉机的所有者为孙利国，且拖拉机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及张连义的过错，孙利国、张连义各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关于隋雅梅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的数额。死亡赔偿金，按黑龙江省2019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0,945元／年确定，即30,945元／年×20年×50％，为309,450元。丧葬费，按黑龙江省2019年职工平均5,701.33元／月确定，即5,701.33元／月×6个月×50％，为17,104元。精神抚慰金，考虑到张连义的死亡对隋雅梅造成的精神损害，按50000元确定，即50000元×50％，为25000元。二、孙利国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姜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雇佣关系引发的侵权行为，为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因姜微不是本次侵权事故的当事人，其在客观上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没有过错，故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其次，从婚姻法角度分析，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一般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该条所规定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理解为夫妻一方所负的合同之债，而非侵权之债，同时虽然姜微与孙利国是夫妻关系，但是双方仍是人格互相独立的民事主体，故不宜将孙利国一方所负侵权之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利国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隋雅梅赔偿死亡赔偿金309,450元；二、被告孙利国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隋雅梅赔偿丧葬费17,104元；三、被告孙利国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隋雅梅精神抚慰金25,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3．31元由被告孙利国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证据效力及证明问题的认定是否存在瑕疵；2、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3、如孙利国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比例划分不当是否得当。关于焦点一、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本案中，孙利国认为，证人温某在听力存在严重障碍的情况下所听到的内容极有可能并不全面及真实,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证人温某，虽年事已高，但其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考虑到证人的不可替代性和环境关联性，孙利国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温某存在听力障碍的情况下，揣测证人证言效力，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采信证人温某的证言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判断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实际上是双方是否存在一种隶属关系，它以雇员受雇主控制作为此种法律关系存在的基础。控制具体表现为雇主依劳务性质，对劳务事实的方式、时间及地点予以指示和监督。本案中，隋雅梅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还有电话通话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等，这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孙利国在张连义在出事前一天晚上两次与张连义联络，出事当天张连义开着孙利国的拖拉机前往孙利国岳母家打苞米这一客观事实。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但这种现象，普遍存在社会俗称“打零工”的短暂用工现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分析认为，隋雅梅所举示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认定张连义与孙利国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正确。孙利国上诉认为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的过失相抵规则。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当由接受劳务者承担赔偿责任，这符合报偿原则和利益、风险一致原则，但是，如果提供劳务者自身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在确定双方责任的具体比例时要考虑过错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因果关系上的原因力大小和过错的具体程度与情形。基于劳务关系的特征，不应对提供劳务者过于苛责，除非损害是提供劳务者故意造成，否则只能适度减轻而不能免除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在本起事故中损害后果发生因果关、双方在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孙利国、张连义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孙利国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赔偿比例划分不当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利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3.31元，由上诉人孙利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贾晋璇审判员  石 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