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学，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征，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坤，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70481MEA11367XP。法定代表人：郭传岗，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升，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加栋，男，汉族，系龙泉街道郭庄村书记，住滕州市。上诉人徐文学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庄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征、侯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升、郭家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文学上诉请求：1.撤销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81民初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1.形式上，合同有徐文学、被上诉人时任村主任徐文国签字；2.程序上，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已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议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3.合同履行上，上诉人已经履行交纳土地租金义务，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手段（案号为（2017）鲁0481民初5351号）着手从案外人处索要涉租土地，以便交付于上诉人；4.合同签订后，至今长达约三年的时间，被上诉人、郭庄居全体村民对合同均无异议。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已进入实际履行阶段，得到了被上诉人、郭庄居全体村民的认可，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村民代表会议程序不合法”的举证责任。关于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系主张合同无效的一方，故，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明合同无效的证据，即：村民代表会议中未达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通过”；其次，被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上诉人无权干涉或指挥被上诉人内部工作事项，更没有权利制作会议纪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是否召开、召开的程序（形式）、相关内容的记载均由被上诉人主导、保存与上诉人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被告提供了收款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明承包合同有效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原告没有提供证明合同无效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订立承包合同得到被上诉人、郭庄居村民代表、全体村民事前、事中、事后认可，合同形式合法、内容有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就合同签订事宜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作出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决议，会议形成书面会议纪实、视频录像；村民会议程序虽有部分瑕疵，但尚处于可以容忍的合理限度内；合同签订后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在长达三年的时间，村委会、全体村民对协议均知情，没有任何一方对村民代表会议提出异议，这意味着被上诉人认可村民会议的程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事实。徐文学、被上诉人时任村主任徐文国在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之时，双方在书面合同上签字；上诉人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被上诉人接受租金，同时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开始着手向上诉人交付涉租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成立。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已尽到法定注意义务。合同成立的要件有三：（1）当事人为双方或多方；（2）合同具备必要条款；（3）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上诉人均已注意到该规定，至于被上诉人内容如何决策，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没有义务保存本该由被上诉人保存的会议纪要等材料。4.涉案合同时任村主任作为法定代表人邀请村民代表见证，通知原承租户竞标，双方签字确认，合同效力确认无疑，且上诉人依照合同履行租金缴纳义务，至于是否盖章是否经过村民议事是村内务，不能对外影响合同效力，一审判决有悖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基本方针政策。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证据不足，明显错误。1.原承包合同（村委会与梁玉川签订的合同）截止到2016年6月5日已到期，我方签订的合同是2017年7月2日开始，从法律上没有通知梁玉川的义务，但实际上时任村主任也通知了梁玉川竞标，但梁玉川放弃了竞标，其签订合同过程是合法的。2.被上诉人也认可合同签订后到街道盖村委会章，但由于街道未同意导致公章未加盖，这是不合法的，村委会是群众自治组织，街道无权干涉。3.法律上来说，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组织行使权利，其本人对外签字对法人单位产生法律效力，如因未召开村民大会或股东大会而否定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合同，明显失去了法定代表人的存在价值，所以一审判决错误。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014年到2017年村民代表名册、经管站账目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于合同效力也无任何证明力度，所以我方认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既无证据又无法律依据，法院应驳回其诉请。司法实践上看，对于此类合同均认定为有效合同，我方提供裁判文书网（2017）鲁0104民初238号等多个判决书，均能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34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应当提交与土地发包方案和承包方案等有关文书，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称村内没有档案，这直接能证明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应该提供证明合同无效的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一审及当庭庭审情况，被上诉人均未提供。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含证人证言总计13项，该上述证据是为证明我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但这并不等同于我方认可我方应该承担举证责任。此外，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时任村主任与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最高院指导性案例（2019）鲁0321民初2058号案件，即使村民议事程序存在瑕疵或缺失，均不影响合同效力。2017年5月22日，组织招标前的交押金环节，梁玉川到场且与时任村主任徐文国发生冲突，后自行离开，其他几位参与投标人均向时任村会计郭传让缴纳了押金，所以梁玉川本人放弃了优先承租权，该项内容在滕州法院第二次开庭笔录中有所体现，村委会也并未收到梁玉川交付的租金。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履行承包合同合法合规，并无不妥之处。被上诉人辩称，原居委会主任徐文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召开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在补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上也未形成统一意见，因此将涉案土地强行承包给上诉人是违法的，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是无效的。村委会给梁玉川下达的招标通知是2017年5月22日，真正组织招标的时间是2017年7月2日，梁玉川没有接到7月2日的招标通知，因此剥夺了梁玉川的优先承租权。承包合同本身明确是自双方签章之日起合同生效，正因为群众反映强烈，街道责成重新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未能形成统一意见，因此也没有最终盖章。上诉人与原村主任徐文国是亲兄弟关系，在以后的换届中未能被选入村委会，所有的涉案档案（发包方案）无处可查，我们所提交的均是通过拍照留痕的东西，并非是原件。梁玉川在合同期满后又交了一年租金，且村委会已收取，所以竞标前梁玉川有参与竞标的资格。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郭庄居委会、徐文学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徐文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文学系郭庄居居民，2017年7月3日郭庄居时任村主任徐文国代表郭庄居委会与徐文学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内容“发包方为郭庄村民委员会（简称甲方），承包方为徐文学（简称乙方）……甲方经过村民会议同意，将位于滕州市亩（具体面积、位置以合同附图为准）农用耕地承包给乙方使用……该地承包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17年7月3日至2027年7月2日止……该土地的承包金为每亩每年人民币贰仟贰佰元，承包金每年共计36960元……发包方：郭庄居，法定代表人：（签字）徐文国，承包方：（签字）学文学，签约日期：2017年7月3日……”，郭庄居委会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复印件，但双方对曾经签署该合同及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予以确认。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徐文学主张自己已将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交给郭庄居委会，郭庄居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徐文学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2017年9月16日收款收据一份及徐文国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的收到条一份，徐文学陈述自己将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的土地承包款交给村主任徐文国后，徐文国指示郭庄居会计郭传让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中未加盖任何公章。徐文学另提交2017年10月20日徐文国出具的收到条一份，收到条内容“收到条，今收到徐文学土地承包租金款（2018年7月-2020年7月共两年租金）共计73920元，柒万叁仟玖佰贰拾元整，郭庄村主任徐文国，2017年10月20日”，郭庄居委会对该两份证据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后徐文学申请徐文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徐文国认可徐文学陈述，并认可自己确已代郭庄居委会收到涉案承包地三年土地承包金。涉案的土地一直由案外人梁玉川占有使用，郭庄居一直未将该土地交付给徐文学。郭庄居委会主张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对此徐文学不予认可，并辩称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郭庄居进行公开招投标，自己按照程序参与竞拍取得该土地的承包权，因郭庄居委会的公章在龙泉街道办事处统一管理，如果加盖公章需要履行相关程序故未能加盖公章。徐文学主张2017年7月22日郭庄居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审议通过了本案的承包合同，徐文学提交《郭庄居2017年关于土地承包纠纷群众代表讨论会议纪实》一份，该会议记录中记载时间为2017年7月22日下午19点，地点：居委办公室，下注参会人员，参会人员名字上方均捺印，徐文学陈述该会议记录中签名捺印的人员是2017年7月22日参加群众会议群众代表，会议由村主任徐文国主持，由村会计郭传让在会场的入口处代会议参与人签字，由会议参与者各自捺印，捺印后参会人员进入会场参加会议。该会议记录中参会人员签名捺印下方未再有其他内容。徐文学同时提交当天召开会议时的视频资料一宗。视频资料中录制了2017年7月22日会议召开经过，该视频有经过剪辑痕迹，亦未显示最后形成会议决议内容。郭庄居委会主张涉案的承包方案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应属无效，徐文学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在在2017年7月22日召开的群众会议最后形成决议，并坚称视频录像中参会人员鼓掌视为形成决议，郭庄居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徐文学主张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经过郭庄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一审法院为其留取的举证期限内其未再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要看它的内容和形式是否合法。如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的,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徐文学主张2017年7月2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中讨论通过了自己与郭庄居的土地承包方案，但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看出当天的会议确实就徐文学土地承包问题进行了讨论，但该会议中未能达到法律规定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的规定。徐文学对主张与郭庄居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已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负举证责任,但徐文学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土地的经营管理,民主议定程序是不可逾越的前置程序,故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集体土地发包给徐文学,违反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徐文学与郭庄居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徐文学辩称本村村民承包土地不需要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针对此主张徐文学没有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述说法予以支持,其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因合同无效应当返还的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范围双方争议较大，可通过另行起诉予以解决。综上所述,郭庄居委会要求确认其与徐文学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徐文学与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民委员会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200元徐文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依法应负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方式分为家庭承包及其他方式的承包，该法对两种发包方式的发包程序作出了不同规定：第二章规定，家庭承包应当遵循“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原则；而第三章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涉案土地“当时建设京台高速时，这片地方是料场，后来京台高速建设结束后，这片料场我们就想对外出租了”、“当时确实是为涉案土地进行公开招标”、“确实召开过竞标会”，且被上诉人对押金条和涉案土地的竞标会议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足以认定案涉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组织了招投标、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合同签订后也收取了上诉人的承包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承包系家庭承包，因而不适用该法第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系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然亦不适用该规定。一审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是否违反村民议事程序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此外，上诉人虽与被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徐文国系兄弟关系，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二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其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证据不足。上诉人徐文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滕州市龙泉街道郭庄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光明审判员  朱运涛审判员  陈德山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