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才，男，197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名海，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芸箕，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林，男，195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宝（系王天林兄弟），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张德才因与被上诉人王天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德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天林与张雨山之间借款关系的借款数额存疑，王天林主张借款64000元证据不足，其所提供的借条，除了张雨山的名字外，其他内容均是王天林书写，因为张雨山不识字，所以该借条的证明力存在瑕疵，且该借条中的款项来源、交付地点、时间方式均令人怀疑；王天林所提供的录音中大多是王天林自言自语，基本上都是“放心、不可能赖你帐”，并没有明确欠款数额；王天林所举银行流水与借款不能一一对应，且可以看出王天林的账面上很长时间只有几千元，其资金实力令人怀疑；另外，既然被上诉人主张有放弃“额外利息”的说法，说明借条中已包含了约定利息。综上，三份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不了张雨山欠款64000元。2.退一步说，即便王天林与张雨山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王天林主张债务转移给张德才不能成立。债务转移必须经原债权人同意，而本案中，从王天林提供的两份录音资料看，张雨山自始至终均没有作出转出债务的意思表示，一直强调自己解决问题，与三个儿子没有关系；张德才也没有转入债务的明确表示，7月15日的通话录音是因为王天林又去找张雨山，张德才打电话给王天林，核心意思是劝说王天林不要去找张雨山，王天林当时的借款尚未到期，其是没有权利要求张雨山还款的，张德才称希望王天林给1-2个月时间，让三兄弟回家后向其父亲了解情况，想办法解决，根本不能反映其有愿意单独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其中“父债子还，我们兄弟三人都承担了”的言语，是说三兄弟回家帮助父亲想办法解决问题，由三兄弟一起承担。王天林明知道与其磋商的对方是兄弟三人，现只有张德才一人表态，其应与其他两兄弟联系，确定其他两兄弟的态度，才能最终达成债务转移协议，故本案不能构成债务转移。被上诉人王天林答辩称：1.2020年6月28日录音证据，表明张德才、张雨山与王天林一起确认了64000元借款金额的事实，且三人现场对借条进行了核实。张德才还表示欠钱还钱，不留骂名。张雨山表示不要说6万元多，再多也不要怕……钱不会差你一分钱。证明张雨山、张德才对借条的真实性及借款金额没有异议；2.在2020年7月1日的录音中，王天林表示放弃额外的利息，要求尽快返回64000元本金，张雨山答应说行，但要求再缓几天，当时还有证人王某1在场，现在张德才提出异议没有依据；3.2020年7月15日的录音表明，张雨山的债务已转移给了张德才。当时是张德才主动联系王天林，要求王天林不要向张雨山要钱，由其三兄弟承担，同时请求王天林将时间延迟，并表示其本人答应过，就不会说别的话……正是张德才的这些表述，才使得王天林放弃了从张雨山那里要说法的努力，直至张雨山去世，王天林都没再找过张雨山。录音显示，在张雨山生前，张德才对父亲所负债务作出了明确承担的意思表示，张德才对借款未提出异议，并一再保证还款，故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天林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张德才返还其借款6.4万元；2．张德才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天林与张德才父亲张雨山原系同村村民，相识时间较长。张雨山婚后生育有三子，张德才为其次子。2020年6月28日，王天林因与张德才父亲张雨山之间借款还款事宜，到张德才父亲住处商谈，张德才亦在场。根据现场形成的录音显示，王天林曾在录音中问张德才父亲是否知道差多少钱，张德才父亲回复其有数。张德才接着表示父亲交代，少钱还钱，不能留骂名（在此之前张德才亦表示其父亲交代过）。后张德才还询问王天林差多少钱，王天林回复有借条。之后王天林要求抓紧处理时，张德才再次表示欠钱还钱，不留骂名，也不可能耍赖皮的。张德才父亲表示不要说6万元多，让王天林放心，再多都不要怕。同时在现场录音中，张德才父亲一再重复陈述“你不怕，你不要怕，钱不会差你一分钱的”。2020年7月1日，王天林再次到张德才父亲住处，商谈还款事宜，王天林主张不要求其支付利息，让尽快还款，张德才父亲同意还款，但要求王天林再缓几日。证人王某2在场，并到庭作证，予以证实上述事实，在证人证言同时证实了王天林职业及因借款事宜报警的事实。2020年7月15日，张德才主动与王天林电话联系，要求王天林不要再向其父亲要钱，其兄弟三人承担。同时请求王天林时间再向前带带，并表示其本人既然已答应过，到时其不会说别的话。后在王天林询问张德才是否与其兄弟交换过意见时，张德才表示通过电话，与他们电话联系过的。同时在通话录音的第4分钟，张德才陈述因钱一时不到位，请求王天林拉一把。第8分钟，张德才表示即使其父亲次日去世，这账也不会赖的。在录音第9至10分钟，在王天林要求张德才重立凭据，张德才表示因在外地，来回不便，待其父亲病危，其回家后即到王天林家见王天林，要求向后带1至2个月。对于该录音中张德才陈述的“我们兄弟三人都承担”，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其表示该仅为其个人的意思表示，并不代表兄弟三人。后王天林未再向张德才父亲张雨山催要还款，直至张雨山去世。2020年8月9日，张德才父亲张雨山因病去世。张德才父亲去世后，双方就还款事宜产生纠纷，后经当地派出所处理，亦未能协商一致，故而王天林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天林与张德才父亲张雨山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二、如成立并生效，案涉债务转移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张德才是否应对王天林主张的借款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天林所举借条、录音证据、银行流水明细及证人证言，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王天林与张德才父亲张雨山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该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天林举录音证据能够证实在张德才父亲张雨山生前，张德才对其父亲所负借款债务作出了明确的承担意思表示，王天林并未就此债务承担提出异议，且以案涉借款债务转移至张德才为由主张张德才还款，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债务转移合同，但上述证据已然能够确认王天林、张德才及原债务人张雨山之间已形成债务转移的合意。该转移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张德才理应承担偿还全部借款的责任。张德才抗辩案涉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且其并未作出债务承担意思表示。法院认为，首先该辩称与录音证据所证明事实不符；其次，王天林向其父亲张雨山催要还款，其亦曾在场并知晓催要情况，并现场多次承诺还款。后又主动联系王天林商讨还款事宜，在商讨过程中张德才并未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而仅就还款时间问题与王天林进行协商，且一再保证还款，如若对借款事实有异议且不愿承担还款责任，却不提出异议，亦与常理相悖；再者，从其知晓借款事实至其就借款事宜主动联系王天林，跨度时间近二十日，如有异议，其也有足够时间核实借款事实的真伪及借款数额是否准确；最后，张德才对录音部分内容的解释，证实在未与其他两兄弟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即对案涉借款还款作出承诺，应当认定为债务转移至其个人，而非兄弟三个，故对张德才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退一步讲，王天林因张德才的行为产生善意依赖而未继续向张雨山主张权利，因此错失了在张雨山去世前继续主张权利的机会，如法院采纳张德才债务承担不能成立的抗辩意见，这将导致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和成本，给王天林主张权利产生诸多不便，这也与法律之公平、正义之精神不符。关于还款期限问题，虽然至本案一审判决时，依借条内容尚有部分款项（载明日期为2020年3月15日的借款金额为1.4万元的借条）未到期，但张德才在作出承担债务时已对还款期限作出变更（自联系王天林之日起向后延期1至2月），王天林为此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借款合同的还款期限，现履行期限已然届满，张德才并未履行还款义务，故王天林主张张德才履行还款义务，予以支持。对于王天林主张的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因双方并未就上述费用达成合意或作出约定，且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产生且具有合理、必要性，故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张德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天林6.4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张德才负担。二审中，张德才提供了2020年6月28日录音的完整文字版。王天林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作为证据采信，该次录音资料显示，王天林、张雨山和张德才均在场，而且王天林在该次谈话中将5张借条都出示给张雨山和张德才，三人一起进行了对账，张雨山和张德才对5张借条未提出任何异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另查明，对于王天林主张的借款金额及出示的借条，曾在张雨山生前得到其确认，确认是张德才亦在场。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金额。张德才二审提出异议，但通过王天林提供的2020年6月28日的录音资料显示，在该次谈话中，作为债务人的张雨山对借条及借款金额予以认可，故对于案涉借款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德才应否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在2020年7月15日的电话录音显示，张德才曾向王天林明确表示“你不要再找老的了，父债子还，我们三兄弟都承担了，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的，到时间就不会说别的话的……（王天林问：借钱的事，和你兄弟交换过意见吗？）我和他们都通过电话，我跟他们都联系过了……老的（指张雨山即使）明天就要走了，这账也不可能赖你的……”可知，张德才明确代表其三兄弟承担其父亲张雨山对王天林的债务，明确要求王天林不要再向张雨山主张，并对还款时间进行了新的约定。王天林对此表示同意，故双方通过口头协商就此达成债务转移的协议。对此，作为王天林而言，其基于对张德才明确表示其三兄弟会为张雨山偿还债务，且已征得其两兄弟同意的信任，及对我国父债子还这一善良诚信风俗的遵循，不仅同意延长还款期限，此后也再未向身患重病的张雨山索款，属于前述法律规定中的善意相对人。现因张德才的承诺未获得其两兄弟的追认而引发本案纠纷，导致王天林无权向张德才的其他两兄弟索要还款，形成损失，故依据前述规定，王天林有权向张德才一人主张偿还债务。张德才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张德才偿还本案债务后，可在其兄弟三人继承张雨山遗产时，就其代张雨山偿还的本案债务从遗产中获得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不仅保护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还倡导了我国民间重诺守信的善良风俗，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张德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