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大方，男，196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红，男，197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云伟，男，196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被告：叶其花，女，196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被告：谭海俊，男，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尤大方因与被上诉人李富红、原审被告赵云伟、叶其花、谭海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尤大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君、被上诉人李富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原审被告叶其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云伟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谭海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尤大方上诉请求：1.撤销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矿山转让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同时又认定《矿山转让合同》在2014年1月8日已解除，存在矛盾和错误。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并生效，否则解除合同无从谈起。《矿山转让合同》本质上属于投资人变更协议，即将原属于赵云伟的投资人收益权转让给李富红。该项行为没有导致采矿权的权利主体发生变化，即采矿权的所有权一直由蓝田县东山石料厂（以下简称东山石料厂）享有。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没有规定采矿权的民事主体变更投资人或者股东属于转让采矿权的情形，也均未规定享有采矿权的民事主体变更投资人或者股东应当按照转让采矿权的规定办理。在采矿权权利主体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矿山转让合同》不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人民法院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对其效力进行判断。《矿山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当已成立并生效。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转让款中的4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返还责任，是错误的。（一）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合同虽以东山石料厂为转让方，其缔约主体实为原告与东山石料厂的有权转让人。”《矿山转让合同》属于投资人变更协议，该合同当事人是东山石料厂（个人独资企业）的唯一投资人赵云伟和李富红。因此，只有赵云伟享有东山石料厂转让处分、收取转让款等权利，以及负有配合完成变更登记的义务，而上诉人对东山石料厂不享有转让处分及收取转让款的权利，其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实际为合同转让人的代理人，而不可能是合同转让人身份。（二）由于上诉人不是有权转让人，被上诉人将款项40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系上诉人为赵云伟代收的转让款，转让款也是用于赵云伟偿还上诉人相应的垫付款及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富红直接发生合同关系存在错误。上述事实表现为，《矿山转让合同》中落款部分约定“请将款汇入以下账号”并由赵云伟签字充分证实了上诉人代收转让款的身份。同时，在上诉人收到的400万元合同款中，有105万元为赵云伟偿还上诉人的欠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万元），有295万元为上诉人于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为赵云伟垫付的东山石料厂设备、变压器等费用，上诉人代收了上述款项，系李富红基于赵云伟的指示而进行的交付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投资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即上诉人与赵云伟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即使案涉转让款需要返还，上诉人也不负共同返还转让款4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非合伙人，即上诉人无权代表东山石料厂行使权利，就不可能存在对外收取转让款400万元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存在收取款项的事实就要求上诉人返还合同款的判决存在错误。东山石料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赵云伟作为东山石料厂的唯一投资人应当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即赵云伟与李富红之间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仅系代为收取转让款，与李富红之间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无返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富红辩称，一、一审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且无论该合同是否生效，均不影响合同约定的解除效力以及尤大方应承担的责任。1.尤大方认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并生效，属于法律认识错误，我国《合同法》并未规定合同解除的对象必须是成立并生效的合同，现实中存在大量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欠缺法定生效手续的合同，这些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同样有法律约束力，为维护守约方的权益，当事人想要终止该类型合同的法律约束力，就有权按照约定或法律的规定，选择解除合同的方式。2.本案合同名称及内容均为矿山整体转让合同，性质应为财产转让协议，合同条款第1条及第3.1条对于采矿权变更作出了约定，而采矿权的变更必须经由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行政审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对案涉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适用法律正确。3.案涉合同是否生效，并不影响合同约定的解除效力，合同约定转让的矿山和采矿权实际已经因为注销而不能转让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李富红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同时要求尤大方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还款责任。二、尤大方作为合同权利转让人之一签订合同且收受转让款，应返还已收取的400万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1.本案工商登记虽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质有多个投资人的，应据实认定。本案赵云伟、尤大方明确向李富红说明其二人与谭海俊为石料厂的合伙投资人，石料厂归其三人合伙所有，也才有三人作为合伙投资人在合同甲方转让人处的签字，且尤大方和谭海俊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其对该石料厂有投资行为。同时依据尤大方的签字位置，基于普通人对于合同签字的正常理解，尤大方的签字及代签行为均应理解是作为转让方进行签字。故尤大方是合同权利转让人之一。2.赵云伟本人作为转让人实际参与了签约并收取了部分转让款，根本不需要代理人，如此大额的转让款也不可能在无任何注明的情况下付与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故尤大方所谓“实际为合同转让人的代理人”以及“为赵云伟代收转让款”的主张不仅无证据且其推论根本违背常理。李富红向尤大方付款，是基于信任尤大方为转让人的付款。不可能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富红是替赵云伟还款，尤大方与赵云伟有无借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纠纷，与本案无关，李富红对此也毫不知情。3.尤大方因一审法院认定的“投资关系”，就认为尤大方不负有返还400万元责任的观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诡辩。投资人依然可以作为转让人，尤大方实际作为转让人签约并收受转让款，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当然应该返还其收受的400万元转让款。如果法院认定为合伙关系，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尤大方就不是只负有返还400万元责任，而是应对全部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4.退一万步说，尤大方如果不具有转让权而作为转让人签约收取转让款，则具有欺诈性质，是违法行为，更应返还收取的转让款及利息，而不是以不具有转让权作为其非法获利而不退款的理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的规定，李富红基于相信尤大方为转让人之一向尤大方转款，如尤大方无转让权，过错方为尤大方，李富红作为善意签约人，也有权要求其返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综上，李富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尤大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叶其花述称，我没有参与，不知道情况。 原审被告赵云伟、谭海俊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李富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矿山转让合同》解除；2.被告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返还原告矿山转让款共计1047万元；3.被告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支付占用资金逾期返还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7年5月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4.被告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叶其花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东山石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赵云伟。被告赵云伟与叶其花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5月25日协议离婚。案涉《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为东山石料厂，开采矿种为片麻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生产规模为6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0.04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五年，自2012年6月4日至2017年6月4日。2014年1月8日，东山石料厂（甲方、转让方）与原告李富红（乙方、受让方）签订《矿山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受让采矿权的基本情况。1.甲方转让给乙方的采矿权名称为东山石料厂，采矿权许可证××；2.甲方转让的采矿权发证机关蓝田县国土资源局，采矿权所涉及的采矿区地理坐标（附采矿许可证）；3.甲方转让的采矿权所涉及的采矿区的面积0.04平方公里，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是2012年6月4日至2017年6月4日；4.甲方转让的采矿权权属情况为“全权转让”。第二条、转让方式及转让价格及附属条件。1.甲方应将采矿许可证规定的全部矿区块的采矿权、矿上全部资产及占有的建筑物、设备及道路，矿山工程、构筑物等资产均作为“股权转让”的组成部分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资产及其他部分清单要在付款前提供，不存在任何隐瞒和欺诈。甲方和乙方在签订书面转让的合同后生效；2.乙方同意按本合同规定向甲方支付东山石料厂的转让金，总价款为捌佰（万）元人民币；3.本合约经双方签字后即时生效，乙方须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向甲方首次缴付转让金共伍佰万元人民币，甲方应配合乙方在两个月内办理完“法人转让及股权转让”相关手续。乙方同意现甲方所在场地承包商孙建军继续生产期间的承包生产销售款归甲方所有，时间为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甲方与其承包商解除生产合约或矿产权及“采矿厂法人”转入乙方名下后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付剩余叁佰万转让款。如乙方在新公司需尽早停止甲方的承包和生产行为时，那么不到一年的乙方可酌情补偿甲方的损失，按每月伍拾万元，超过半年后补偿不超过壹佰万元。乙方同意在收购甲方采矿权以后重新组合或成立新公司，放大经营，为甲方在新公司里保留10%的股权，保底金额贰仟万元。如乙方出让必须支付甲方不低于贰仟万元整（垫付资金不管）。甲方不用投资，资金由乙方先行拆借垫付，等投资完成后核算出具体投资额，核算部分总额的10%的本金成本由甲方承担。在以后公司分红中逐步视情况而扣除。但甲方在返本期内每年不能抽出超过贰佰万元以上红利，以达到尽快返还乙方本金。在乙方扣完本金成本后，甲方每年分红利不能超过年利伍佰万元，超过部分归乙方本人所有。第三条、在本协议生效履行期间，甲方不得擅自对东山石料厂0.04平方公里的矿山进行自行开采，在约定时间内乙方同意方可进行。在此过程中，安全事故及生产相关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不得与他人签署任何转让、合作协议。亦不得对全部或部分采矿权作出资产抵押、托管等处分措施，不得对已提交给乙方的所属于资产清单内的任何资产做出任何处分，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1.乙方收购甲方资产后，可依法变更石料矿名，采矿权主体及其他相关法律手续、证照。乙方不再享有原石料厂的任何权益，但享有乙方与甲方协商后确认的权益，具体为乙方后组建的公司的股权的10%。出让前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处理承担，如因法律规定而使乙方承担了收购前的债务，乙方可向甲方追偿，并有权要求甲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其他损害；2.若本协议项下所转让的所属物因国家或地方政策和其他原因不能转让致使本协议项下合作目的不能实现，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各方均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但甲方应即时返还乙方已付的转让价款；3.本协议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或违反于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与保证，均视为违约行为。如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协议守约方可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由此遭受的“一些经济损失”。第四条、解决争议办法和法律适用。1.对本协议有效性、履行、违约及解除等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相关方可以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本协议的订立、生效、履行、解释和争议的解决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释。东山石料厂作为甲方在合同中盖章；甲方东山石料厂盖章的下部预留三行并在行首打印“身份证”三字，第一、二行由被告赵云伟、尤大方签名、捺指印，并手写身份证号码。第三行签名为“赵云伟”、“谭海俊”，没有谭海俊的身份证号码；原告李富红在乙方处签名、捺指印，并写上其身份证号码。合同尾页下部，由赵云伟标注转让款的收款账号，其中，尤大方的账号400万元，赵云伟的账号100万元。庭审中，谭海俊称该签名非其所签，其亦不在场；被告尤大方称，谭海俊当时不在场，因赵云伟系谭海俊的舅舅，赵云伟签上其本人名字后，再由尤大方代签“谭海俊”三字；该院向原告释明时，原告代理人称不清楚是否为谭海俊所签，但其不申请鉴定，由法庭审核签名的真实性。合同签订后，原告（或者通过其妻南春红）分别向被告赵云伟、尤大方支付了款项共计1047万元（具体日期、金额、汇款附言见附表），其中，直接支付至尤大方账户为400万元。双方对已付款项的数额、性质等意见如前已述。 日期 金额（万元） 汇出人 交易相对方 附言 2014/1/9 100 南春红 赵云伟 李富红支付转让费 2014/1/10 200 南春红 赵云伟 李富红支付转让费 2014/1/10 100 南春红 尤大方 李富红支付转让费 2014/1/14 200 南春红 尤大方 李富红支付石料厂转让费 2014/1/16 100 南春红 尤大方 李富红支付收购石料厂款 2014/1/28 50 南春红 赵云伟 李富红支付采矿厂转让费 2014/3/6 50 南春红 赵云伟 李富红支付采矿厂转让费 2014/3/28 50 南春红 赵云伟 李富红支付采矿厂转让费 2014/4/17 50 南春红 赵云伟 支付采石厂转让费 2014/4/25 37 南春红 赵云伟 东山石料厂环境治理复耕押金借款 2014/4/25 60 李富红 赵云伟 2014/6/19 50 南春红 赵云伟 转借款 合计 1047 2014年8月13日，蓝田县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并形成纪要。该次会议讨论并原则同意该县国土局关于《秦岭北麓蓝田段矿山开采整顿意见》的请示。会议要求，各相关部门要抓好整顿措施的落实。自该日起，所有手续不全的矿山开采企业必须全部停止生产、接受整顿，县公安局不得审批供应炸药。未经县政府研究同意，停产企业不得擅自复工生产。未经县政府批准同意，各职能部门不得再对任何矿山开采企业办理各类手续，现有矿山开采企业的各种证件到期后不再办理延期。2016年11月21日，蓝田县人民政府召开“矿山整治”专项问题会议并形成纪要，会议决定成立联合执法队伍，对全县范围内的矿山进行集中整治，决定对有关涉矿企业（包括东山石料厂）的生产设备进行拆除。2017年5月2日，蓝田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关闭非煤矿山企业的通告》，关闭企业的名单中包括东山石料厂。2017年8月26日，《西安晚报》刊登《蓝田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采矿许可证的公告》，要求包括东山石料厂在内的矿山企业到发证机关办理采矿许可证的注销登记手续。2017年12月20日，蓝田县国土资源局以蓝国土资发〔2017〕285号文件《关于注销东山石料厂〈采矿许可证〉的通知》，注销了东山石料厂的采矿许可证。东山石料厂的工商登记手续、采矿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至今未予办理。另查，1.关于被告尤大方的证据。其向该院提交2份转账凭证，时间为2013年2月，金额为100万元，其称为赵云伟向其的借款；尤大方提交的《证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载明：东山石料厂购设备、装变压器等费用，开支计295万元，由尤大方垫付（2013.7.21-2014.2.7），出具人为“东山石料厂赵云伟”。2.关于尤大方、谭海俊与赵云伟就东山石料厂形成的关系。原告主张三人为合伙关系。庭审中尤大方、谭海俊均称，东山石料厂其曾出资投在赵云伟名下（其中尤大方称其投资共240余万元）；本来想签协议，后来没签；其与赵云伟系投资关系，也不清楚是否还有他人也向赵云伟有过投资；东山石料厂原先承包给案外人，案外人承包经营期间也亏损严重；期间尤大方、谭海俊一起在外地开宾馆，未参与石料厂经营。3.关于实际经营情况。庭审中原告称，转让合同签订后，因未办转让手续，原告从未接手经营过东山石料厂。后来因为政策原因，原告就在观望；被告尤大方称不清楚经营情况，谭海俊称当时石料厂一直是对外承包，石料厂经营停停歇歇，李富红应该没有经营过，如果经营过，其应该知道转让给李富红的事，而其至今没见过李富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矿山转让合同》的转让标的、合同效力、是否实际履行及涉及的诉讼主体问题。（一）按照《矿山转让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第三.1条的约定，合同转让的标的为东山石料厂的采矿权以及全部资产（包括建筑物、设备、道路等），转让方需配合原告办理“法人转让及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乙方收购甲方资产后，可依法变更石料矿名，采矿权主体及其他相关法律手续、证照”。依该约定，东山石料厂确为合同的转让标的。案涉合同虽以东山石料厂为转让方，其缔约主体实为原告与东山石料厂的有权转让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合同的记载、形式，被告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其在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问题后述）分别作为东山石料厂的负责人和“投资人”，签订合同时赵云伟与叶其花尚未离婚，从程序角度，上述四人可以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参与诉讼。另，东山石料厂虽可作为本案当事人，但庭审中原告明确不向东山石料厂主张合同责任，系原告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东山石料厂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案涉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经过审批管理机关的批准，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案涉采矿权系矿山转让合同的主要转让标的，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转让合同未经批准，且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2014年8月的蓝田县人民政府即以会议纪要的方式要求相关职能部门停止办理涉矿企业的各类手续。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案涉合同亦非无效合同。因此，应确认案涉的《矿山转让合同》已成立，但未生效；（三）合同第二.3条约定了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由原承包商孙建军继续生产且销售款归转让方所有，综合庭审中各方关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意见，以及蓝田县人民政府相关会议纪要的时间，应认定案涉转让合同签订后，当事人未实际履行。二、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案涉合同虽因审批手续未办理影响了合同实现力的产生，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拘束力和确定力。《矿山转让合同》第三.2条约定的因国家或地方政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协议自动解除”，各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对当事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现转让合同未生效、未实际履行且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依上述约定和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均有解除权，但合同本身并不能“自动解除”，合同的解除仍需以一方催告为前提。原告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理由，已表明其解除合同的意见。基于前述理由，原告要求确认案涉合同已解除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现行合同法规定了具有合同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但撤销权非合同解除权，故被告尤大方关于“逾期行使解除权”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案涉合同确定不发生效力后，受让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分述如下：（一）关于被告赵云伟的合同责任问题。首先，如前已述，被告赵云伟系案涉《矿山转让合同》的实际转让人，依上述规定，应当返还因案涉合同收取的款项；其次，东山石料厂虽未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但其采矿权已被注销，且相关设施已被拆除，实际已处于解散的状态。依照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赵云伟作为企业投资人亦应有返还相应款项的合同义务；再次，关于返还数额。案涉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为800万元，而原告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为1047万元，其中两笔款项转账凭证的附言中，分别载明其用途为“东山石料厂环境治理复耕押金借款”和“转借款”。现被告赵云伟未就款项的具体用途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基于在卷证据、赵云伟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及日常经验法则，认定该款均属因案涉转让行为而支付的款项，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案涉的转让合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系处理该款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引起的纠纷，上述超过合同约定的款项，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具体用途的情况下，亦应在本案一并处理。故被告赵云伟作为东山石料厂的投资人应全额返还因案涉合同形成的款项，即1047万元。（二）关于被告尤大方及谭海俊的合同责任问题。1.庭审中，被告尤大方、谭海俊均称其系东山石料厂的“投资人”，其将部分投资“投”在赵云伟名下，但没有形成书面约定。因合伙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具有“共同投资、风险共担”且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意思表示，该“投资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审查在卷证据，原告仅以合同中的签字主张被告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之间为合伙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2.合同中，根据当事人关于“谭海俊”签名形成过程的陈述及合同中“谭海俊”签名的形式（先签赵云伟，后签谭海俊，无身份证号码），不能认定合同中“谭海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谭海俊亦未收取转让款，原告要求谭海俊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3.被告尤大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说明其与赵云伟之间有款项往来或者其垫付过东山石料厂的设备款。其称在合同上签字仅为“方便赵云伟向原告指示付款”，对此，如果仅为指示付款需要，由赵云伟说明即可。而本案中，尤大方虽不能代表石料厂，但其作为东山石料厂的“投资人”，在转让合同“东山石料厂”的签章处以及“赵云伟”签字的下部签名捺印，该签字行为已表明其与原告直接发生合同关系，且其依据该合同直接收取了原告方的400万元转让款，该款应属于案涉合同直接形成的款项，应由其返还给原告。根据案涉合同的形式及收取转让款的事实，尤大方与赵云伟之间的款项往来或者形成的垫付款，不能对抗原告向其主张合同责任。故被告尤大方应对其收取的转让款部分承担返还责任。（三）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赵云伟与叶其花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转让款数额巨大，根据现有在卷证据不能认定该款系被告叶其花、赵云伟家庭日常生活使用，亦不能认定东山石料厂属于其夫妻共同经营，不能仅凭案涉款项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推定转让款为其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叶其花承担还款责任或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明显不足，不予支持。（四）关于利息。案涉转让合同未生效且未实际履行，与矿业管理部门的政策有直接的关联性。现有证据也不能认定转让方、受让方有较大的过错。在此情形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受让人可以请求返还转让款以及利息。原告未向该院提交其向被告主张返还该款的具体时间，故利息可自原告主张之日即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开始计算。因合同未约定利息，该院参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以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赵云伟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的诉请和所举证据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1月8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合同》已解除；二、被告赵云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富红人民币104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2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尤大方对上述第二项款项中的4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计算）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李富红；四、驳回原告李富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60元，由原告李富红负担15000元，被告赵云伟负担75860元，被告尤大方对赵云伟应负担诉讼费中的28980元承担交纳义务。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富红提交了蓝田县林和石料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打印件一份，待证签订转让合同的合作目的是李富红要整合矿产资源，将转让人持有的采矿权顺利转让，更名于新公司名下，做大做强。受让人与转让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一次性的资产转让就结束，而是要延续到新公司成立，保证采矿权转让、更名，也才有李富红给转让人保留新公司股权以及更名的相关合同约定，但是双方并未达成以上合作目的。上诉人尤大方质证认为，没有看到原件，且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存在该公司且该公司已经注销，李富红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原审被告叶其花质证表示，没有参与，不发表意见。原审被告赵云伟、谭海俊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对李富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一审判决对案涉《矿山转让合同》的合同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尤大方是否是案涉《矿山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当对李富红承担转让款返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原则上应根据合同名称进行判断，但如果合同名称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一致的，则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判断，有时还要结合合同背景情况和法律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合同名称为矿山转让合同，合同载明的当事人为东山石料厂（甲方）和李富红（乙方），合同标的为采矿权，但合同第二.3条中约定“甲方应配合乙方在两个月内办理法人转让及股权转让相关手续……乙方同意在收购甲方采矿权以后重新组合或成立新公司，放大经营为甲方在新公司里保留10%的股权”，合同第三.1条约定“乙方收购甲方资产后，可依法变更石料矿名，采矿权主体及其他相关法律手续、证照。乙方（结合上下文，此处应为甲方）不再享有原石料厂的任何权益，但享有乙方与甲方协商后确认的权益，具体为乙方后组建的公司的股权的10%”，可见本案中合同名称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一致，故判断《矿山转让合同》的合同性质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为依据，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矿山转让合同》应为投资人变更合同。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而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转让企业财产，即意味着企业资产产权发生变更。故东山石料厂的投资人转让企业财产，即意味着东山石料厂采矿权主体发生变更，应按照采矿权转让的规定对案涉《矿山转让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就此而言，一审判决将本案双方的交易定性为矿业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仅与合同成立有关，与合同生效与否并无必然联系，依法成立的合同，若当事人事后约定，或出现约定的解除事由，或具备法定的解除权时，仍可解除，尤大方上诉认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并生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直至东山石料厂采矿许可证被注销前，东山石料厂的工商登记手续、采矿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一直未办理，故一审判决支持李富红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矿山转让合同》属于投资人变更合同，而合同落款处有赵云伟、尤大方、谭海俊的签名，结合尤大方和谭海俊在本案中自认其对东山石料厂进行过投资的事实，可以认定尤大方是作为隐名投资人身份并作为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尤大方主张其系作为赵云伟的代理人在落款处签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尤大方虽然隐名投资东山石料厂，但其在本案中主动刺破隐名投资人头上的面纱，作为投资人身份在《矿山转让合同》上签字，并依据合同收取转让款400万元，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李富红有权依据合同要求其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尤大方主张其是代赵云伟收取转让款，其与李富红之间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故无需承担返还义务，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判决其在收取的400万元范围内对400万元本息与赵云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尤大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上诉人尤大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建勇 审 判 员 单欣欣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代书记员 杨 玲 代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