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英，女，197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星，男，1976年0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系王凤英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好运缘茶厂，住所地：山东省莒县夏庄镇夏庄一村。 经营者：薛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军儒，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凤英因与被上诉人莒县好运缘茶厂（以下简称好运缘茶厂）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凤英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书；2.好运缘茶厂退还货款7200元，解除合同并赔偿王凤英72000元，案涉产品依法处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好运缘茶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已查明案涉袋装茶叶无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等标签。但在判决中却又认定“其主张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自相矛盾，认定错误。好运缘茶厂在其网店展示的袋装茶叶标注有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等标签信息。好运缘茶厂第一次销售给王凤英的袋装茶叶标注有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信息。因此王凤英才相信好运缘茶厂销售的茶叶是有标签信息的合法茶叶，所以再次购买了茶叶。茶叶是网购下单后通过快递寄送给王凤英，王凤英在没收到茶叶前根本不可能知道好运缘茶厂寄送的是三无茶叶。一审判决认定王凤英在购买时已经预知案涉袋装茶叶没有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标签信息，判决错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要求，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该标准为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所以案涉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规定，我国所有的食品生产经营都必须强制执行并符合全部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否则禁止生产、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上述法规，案涉三无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王凤英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一审判决驳回解除合同退款的诉求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强制性国家标准。不符合该标准的产品应为法定的“缺陷”产品，而不属于“瑕疵”产品。“瑕疵”没有任何法律定义。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的茶叶，无法知晓是否过期变质、无法保障最基本的食品安全，对食用者的身体有着潜在的安全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案涉食品存在质量“缺陷”，不符合合同质量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规定，好运缘茶厂作为食品的生产、销售者对有质量缺陷的食品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将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的食品认定为“标签瑕疵”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要求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唯一前置条是：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查验所销售案涉茶叶有无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是好运缘茶厂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仅凭肉眼观察即可查验“三无”、不需要借助专业仪器设备，所以好运缘茶厂在寄送三无茶叶给王凤英时是知道没有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的。好运缘茶厂的行为构成明知或应该知道。好运缘茶厂销售三无食品给王凤英，属于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法院应依法支持王凤英的索赔请求。一审判决在客观上保护纵容了好运缘茶厂销售三无食品的违法行为，并让其通过销售三无食品获取非法利益。综上，王凤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诉求赔偿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 好运缘茶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王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凤英上诉主要是依据我方所提供的产品是三无产品，所引用的条文大都要求表明生产厂家、生产地、保质期，但并未规定所有产品，只要是三无产品，就一定十倍赔偿。一、双方交易的产品是茶叶，依据《中国农产品分类目录大全》规定，其性质是初级农产品，不是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二、王凤英没有法定误解条件。王凤英之前已从我方购买过茶叶，本次又购买，属于认货购货，不存在误解。三、我方出卖的是散装茶叶，完全是依据王凤英的要求进行的包装，故不受包装产品的要求限制。四、王凤英主观故意，不应得到支持。王凤英与案外人于凤星是夫妻关系，经查于凤星起诉类似案件400余起，属于恶意诉讼。五、涉案茶叶不符合十倍赔偿条件。王凤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八条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认为我方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10倍赔偿属于断章取义。“但书”强调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就属于但书规定的情形。六、王凤英购买涉案茶叶并非以消费为目的，属于知假买假，不应支持王凤英的这种行为。综上，王凤英的10倍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贵院依法驳回王凤英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王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运缘茶厂因涉案三无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退还我方货款7200元，并解除合同，茶叶依法处理；2.好运缘茶厂依据食品安全法规定赔偿我方十倍货款7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好运缘茶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6月29日，王凤英借助快手平台在好运缘茶厂经营的店铺“日照好运缘茶业的小店”，购买每斤360元的高香小芽茶叶20斤，共计支付7200元，订单编号：×××64。王凤英于2020年6月30日收到好运缘茶厂邮寄的包装标有名称为“日照绿茶”的袋装茶叶80小袋，该外包装上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质保期等标签。另查明，王凤英与案外人于凤星为夫妻关系，王凤英自认夫妻双方名下的手机号、支付宝账号、银行卡是家庭共同财产。涉案茶叶购买时王凤英使用其支付宝账户付款，联系电话为于凤星的手机号183××××4096。自2016年7月至2020年6月，于凤星向全国各地多家法院以买卖合同、产品责任、产品销售者责任等案由提起几十起同类诉讼，要求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王凤英通过网络购物向好运缘茶厂购买茶叶，双方之间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款中的但书规定正是本案所面临的情形。本案中，王凤英所提出的涉案茶叶存在的问题在于：包装袋上未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等标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凤英与于凤星系夫妻关系，于凤星在近几年中不间断向法院提起同类诉讼，庭审中王凤英自认双方手机号、支付宝账号等均是家庭共同财产，更何况王凤英收到茶叶后仅是向被告询问“没有生产日期”，并未及时申请退换货进行维权，其行为与普通消费者处理问题的方式迥异，以上足可以认定王凤英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对于产品标签、标识的了解已远远超出普通消费者的了解范围，难以认定涉案茶叶的包装标签瑕疵等会对其造成误导，故双方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有效成立。王凤英明知标签出现瑕疵而故意购买，且未举证证明被告销售的茶叶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或者存在食品质量问题，也未举证证明其在食用涉案茶叶过程中对其本人或他人造成了人身伤害，其主张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对王凤英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凤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元，由原告王凤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凤英提交好运缘茶厂第一次销售给我方的茶叶照片及实物，证明好运缘茶厂第一次销售给我方的茶叶有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等食品重要信息，而第二次却将三无茶叶销售寄送给我方，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次充好，把不合格食品恶意并欺骗销售给我方。好运缘茶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们销售的是散装茶叶，我们是根据王凤英的要求进行的包装，所以提供了生产日期、生产商等有关情况说明。第二次出售的时候王凤英要求简易包装，所以没有标明生产厂家、保质期、销售者等相关情况。但事后王凤英要求我们提供上述包装内容，我们在7月13日又以快递方式把相应的包装标签邮寄给了王凤英，可以通过微信截屏的方式证明该情况。本院认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好运缘茶厂销售的茶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好运缘茶厂是否应向王凤英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从上述规定可看出，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的范围并非完全相同，前者仅指食品本身是否存在对人体的危害，后者则还包括食品包装、标识、说明等内容。在适用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赔偿金时所讨论的“食品安全”，应当仅指食品存在毒害、不符合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有危害等现象，而不包括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不影响食品安全、不误导消费者的瑕疵。涉案食品虽缺少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预包装食品标签，但王凤英与于凤星系夫妻关系，于凤星在近几年中不间断向法院提起同类诉讼，其对预包装食品标签、说明书瑕疵的理解和把握能力远优于一般消费者，故应认为这一产品标识上的瑕疵并不足以对王凤英产生误导。一审诉讼中，在法庭主持下随机抽取一包涉案茶叶，王凤英与好运缘茶厂对茶叶外观及浸泡后的品质均予以认可。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好运缘茶厂销售的茶叶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或者存在食品质量问题，王凤英亦未举证证明其在食用案涉茶叶过程中对其本人或他人造成了人身损害，故一审法院对王凤英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上诉人王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阳 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