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洪英，女，汉族,1985年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瑞祥路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834511542012。 法定代表人：钟智，常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朝辉，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副校长。 原审被告：王明兴，男，汉族，1967年5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系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品健，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建超，男，汉族，1954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皮洪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绵竹党校”）、原审被告王明兴、原审第三人邓建超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皮洪英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被上诉人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对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无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5年12月受绵竹党校招聘起，在绵竹党校所属的北辰宾馆担任服务员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未变更劳动场所及岗位，绵竹党校职工邓建超承包北辰宾馆未办理工商登记，法人代表一直是党校校长，应认定上诉人与绵竹党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程序违法。 绵竹党校答辩称：一、在邓建超、王明兴以个人名义承包案涉北辰宾馆期间，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并发放劳动报酬，绵竹党校未参与宾馆的管理运营，虽邓建超、王明兴二人系绵竹党校职工，但因劳动人事关系与承包关系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故二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职行为，故，上诉人是与邓建超、王明兴建立劳动关系，与绵竹党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邓建超、王明兴在承包北辰宾馆期间未办理工商登记的法律后果，仅限于二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事合同违约责任，以及二人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之间的行政责任，不会导致上诉人与绵竹党校之间产生劳动关系等法律责任。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本案程序违法，请求本院依法查明。 王明兴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请与其无法律上的关系，请求本院依法判决。 邓建超答辩称：2005年其承包案涉北辰宾馆后，上诉人的工资由其发放，在承包之前上诉人的工资由党校发放。 皮洪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皮洪英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皮洪英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与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皮洪英自2000年9月起进入绵竹党校所属餐厅从事服务员工作。绵竹党校所属餐厅对外以北辰宾馆名义经营，该餐厅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自2005年起，绵竹党校将北辰宾馆及相关配套设施设备承包给邓建超经营，邓建超向绵竹党校缴纳承包经营费，双方约定由邓建超负责依法聘用员工并按相关用工法规支付员工劳动报酬。邓建超系绵竹党校正式职工，自1996年起进入该单位至2014年退休，主要负责总务、后勤、出纳等事宜。2005年12月13日，绵竹党校对含皮洪英在内的8名劳动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进行经济补偿的决定》，决定载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8位同志从其在党校原餐厅连续工作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此后8位同志与北辰宾馆发生的临时用工关系以当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皮洪英在确认人和领款人签字栏签字。之后，皮洪英仍在北辰宾馆工作，由邓建超对其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二、2013年7月8日，绵竹党校就北辰宾馆承包事宜召开专门会议，王明兴及邓建超一同参会。王明兴系绵竹党校长期临时工，其于1996年之前进入该单位，担任北辰宾馆厨师。在会议中，绵竹党校同意邓建超提出的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申请，确认彼此承包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自2013年7月1日起，绵竹党校同意由王明兴接任承包，并约定王明兴应当做好员工选聘工作，依法按规支付用工人员工资等。自2013年7月起，皮洪英由王明兴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员工工资每月在签署工资单后以现金方式发放，王明兴私人雇请会计案外人安某某负责做账并保管工资单。2016年，王明兴向税务部门申领了税务登记证，登记证载明纳税人名称为“绵竹市委党校北辰宾馆”，纳税人负责人为“王明兴”，登记注册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餐饮住宿”，期间纳税事宜由案外人安某某负责办理。2019年4月22日，王明兴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个体工商户，名称为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王明兴为经营者，该酒店于2020年1月8日已经注销。酒店注销后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皮洪英仍在该酒店原址工作。三、2020年3月4日，皮洪英向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皮洪英自2005年起至2013年6月期间与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自2013年7月起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与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9日，仲裁委作出竹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皮洪英与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驳回皮洪英的其他仲裁请求。皮洪英不服上述裁决结果，诉至法院，致本案纠纷发生。庭审中，王明兴承认皮洪英与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皮洪英的诉讼请求能否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二是皮洪英与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三是皮洪英与王明兴所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皮洪英的诉讼请求虽然与其在仲裁阶段的请求在表述上有所不同，但区别仅在于主张的劳动关系期间有所调整，请求本质未发生变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皮洪英的诉讼请求可以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关于焦点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条规定了劳动关系建立的本质因素，也系实践中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主要依据。本案中，皮洪英与绵竹党校符合法律法规的劳动主体、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满足第一个条件。对于第二个条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绵竹党校自2005年起将北辰宾馆先后承包给邓建超、王明兴，2005年12月13日绵竹党校与皮洪英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经济补偿，虽然皮洪英此后留在北辰宾馆工作，但此时承包事实已经客观存在，其后绵竹党校也未以自身名义与皮洪英签订任何协议，不能反映双方有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客观上，皮洪英此后一直由邓建超、王明兴先后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整个过程反映与皮洪英建立直接管理关系的是邓建超和王明兴，并无证据证实该期间皮洪英还受到绵竹党校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虽然邓建超、王明兴具有党校职工身份，但在承包事实客观存在前提下，不能以皮洪英的主观认知而当然认定承包人的行为就是代表绵竹党校在履职，且根据皮洪英陈述王明兴在管理期间私人聘请了会计案外人安某某负责做账、保管工资单并负责纳税事宜等，侧面综合分析也印证了皮洪英清楚承包人的行为不是绵竹党校安排的履职行为。据此，皮洪英与绵竹党校之间不满足前述第二个条件，承包人未办理工商登记的事实也不会产生皮洪英与绵竹党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综上，皮洪英主张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王明兴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该酒店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庭审中，王明兴也认可该期间皮洪英与酒店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20年1月9日之后，酒店已经注销不再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皮洪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20年1月24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皮洪英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皮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皮洪英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审限的程序问题；二、2005年12月14日至2019年4月21期间上诉人皮洪英与被上诉人绵竹党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皮洪英提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36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审限，是指从立案之日起至裁判宣告、调解书送达之日止的期间，但公告期间、鉴定期间、双方当事人和解期间、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以及处理人民法院之间的管辖争议期间不应计算在内。”本案一审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审理期间，上诉人皮洪英于2020年8月7日提交自行和解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给予一定期限调解解决本案争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宣判，属于在审限内审结本案，本案未存在因违反法定程序影响裁判结果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皮洪英主张，其与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自2005年12月起即在绵竹党校所属的北辰宾馆工作，工作场所及岗位未有过变更，邓建超、王明兴承包宾馆后并未进行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一直为绵竹党校校长。绵竹党校认为，北辰宾馆被承包期间由承包人邓建超、王明兴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并发放劳动报酬，绵竹党校未参与宾馆的管理运营，虽邓建超、王明兴系绵竹党校职工，但二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职行为，二人承包宾馆期间未进行工商登记也不会导致上诉人与绵竹党校之间产生劳动关系，故，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邓建超、王明兴而非绵竹党校。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实施劳动管理、劳动者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安排下从事有报酬的劳动等方面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绵竹党校于2005年1月起已将北辰宾馆承包给邓建超、接着于2013年7月起将北辰宾馆承包给王明兴经营（2019年4月22日王明兴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个体工商户经营），承包经营协议明确了由“乙方（邓建超、王明兴）依法聘用员工并按相关用工法规支付其劳动报酬”，虽2005年12月13日皮洪英在与绵竹党校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接受经济补偿后留在北辰宾馆工作，但此时宾馆已经被承包，皮洪英在宾馆被承包后担任宾馆服务员，亦只是接受承包人的管理，从事承包人安排的工作，劳动报酬由承包人发放，皮洪英亦认可知晓宾馆承包的事实。而上述期间，绵竹党校并未对皮洪英实施劳动管理、进行工作安排以及发放劳动报酬，也无劳动关系下成员属性的其他体现，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皮洪英与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皮洪英的上诉主张，二审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皮洪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皮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李玉兰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