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海云，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尼德，女，1962年10月28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雪峰，男，1983年6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仪得红，青海阿克敦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智俊，青海阿克敦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克，男，1963年8月5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盖，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才仁，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来，男，1993年4月15日出生，蒙古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麟，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海云、尼德、季雪峰因与被上诉人孟克、孟盖、才仁、达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海云、尼德、季雪峰及其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仪得红、巴智俊，被上诉人孟克、孟盖、才仁、达来及其四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海云、尼德、季雪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草场划分协议》和《协议书》认定为两份独立的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该两份协议系同时履行、不可分割的合同，双方同时享有并承担两份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只要其中一份协议履行不能，则另一份协议权利义务即终止,否则对一方造成极大不公。首先，两份协议的生效时间都是2016年3月10日，对此可从2019年8月8日蓄集乡乌察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协议书》的商定时间是2016年1月5日,因当时只有哈孟克和季海云二人在场签名,直到2016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其他家庭成员全部到场，在见证人、村委会、乡政府有关人员见证下，在《协议书》上进行签字、捺印、盖章。同时，又签订了《草场划分协议》,该份《证明》与《草场划分协议》、《协议书》相互印证，完全能证实两份协议是同时生效、同时履行、不可分割对待的事实。其次，两份协议中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如下: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名下的草场7775亩,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名下的耕地1.8亩,上诉人同时使用被上诉人位于柏树山秋季草场中的一部分从事旅游业。在此约定下,因为两家本身就是亲戚(哈孟克与尼德系姐弟关系),上诉人以经营旅游业(主要是柏树山草场内经营蒙古包农家乐）的收入足以弥补7775亩草场的畜牧业经营收入,被上诉人同时使用自己的9123亩（并非《协议书》中的7775亩)及上诉人的7775亩草场从事畜牧业也可以大大提高经济收入,是一种同时互享权利、互尽义务的互利共赢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依法行使解除权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首先，上诉人提交的《便函》、《督办通知》、《说明》、《证明》、两份《民事裁定书》及照片足以证明《草场划分协议》与《协议书》内容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即使是分别体现在了两份协议中)。其次，这些证据同时证明，2018年6月因德令哈市环保局等11个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关停柏树山牧家乐、农家乐等个体旅游经营活动的通知》(德联发「2018」1号文件),《草场划分协议》中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草场从事旅游业的权利于当年6月即被依法终止,合同终止是指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合同关系客观上不复存在(即上诉人对于使用被上诉人草场经营农家乐的权利、被上诉人提供该草场的义务因客观原因全部消灭)，只剩下《协议书》这个上诉人只尽义务、被上诉人只享受权利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的协议。在此情况下，合同订立时共享权利的目显然已经因国家政策原因无法实现，同时上诉人也多次明确向被上诉人表示不能再履行这个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协议书》,村委会、乡政府也多次进行解除《协议书》的大量调解工作，特别是蓄集乡委会和乡政府在2018年9月19日专门下发了第3号《督办通知》，也是以德联发「2018」1号文件为依据,“认为两份协议一并终止，哈孟克与季海云在收到本督办通知后10日内按照草原承包经营权证的承包情况为依据，收交编号为:63280220030076草原经营权证下的草场,限期收交草场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至9月30日。”该编号正是上诉人《草原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合同编号。但被上诉人依然不肯与上诉人合意解除合同。上诉人只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通过人民法院依法解除这份:因国家政策原因的不可抗力因素致使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草场从事旅游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上诉人除了义务没有权利且违反《民法总则》的基本原则之公平原则的《协议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孟克、孟盖、才仁、达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判决在2020年6月19日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上诉状时间是2020年6月22日，但诉讼费在2020年9月时还未交纳，上诉人违反诉讼费缴纳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季海云、尼德、季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四被告立即返还原告的7775亩草场（草原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为德政草原承包经营权【2012】第0544号）；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被告孟克、孟盖、才仁、达来（甲方）与原告季海云、尼德、季雪峰（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1.甲乙双方就位于蓄集乡乌茶汉村社共有草场15550亩（其中：甲方拥有7775亩，乙方拥有7775亩）全部草场由甲方使用；2.甲乙双方在蓄集乡乌茶汉村二社共有土地2.88亩（耕地）全部土地由乙方使用；3.草原若遇国家征用时，补偿款甲方享有60%，乙方享有40%（不论征用面积为多少均按此比例分配）包括四季草场；甲方若在草原上修建设施或其他用途，遇草原被国家征用，草原上附属设施设备赔偿金全部由甲方享有；4.土地若遇国家征用时，补偿款乙方享有60%，甲方享有40%（不论征用面积为多少均按此比例分配），如遇国家征用乙方耕地的种植物及耕地所有附属物补偿款全部由乙方享有；5.甲乙双方互不干涉草原及土地使用用途；6.若以后国家政策长期不变，就以此协议协商内容为标准，双方共同遵守执行......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履行中双方均未发生违约行为。2016年3月10日被告孟克（甲方）与原告季雪峰（乙方）签订《草场划分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从柏树山秋季草场划分部分草场给乙方旅游用地，并约定了具体位置及合同其他相关的义务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季海云、尼德、季雪峰便使用部分草场作进行相关旅游等商业活动。2018年6月，行政机关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对上述旅游活动下达了停止的通知，被告随即停止了相关经营活动。另查明，本案被告孟克又名“哈孟克”，签署《协议书》及《草原划分协议》签署时，均使用“哈孟克”签订合同，孟克与哈孟克属同一人。根据原告提交的德政草原承包经营权【2012】第0544号《草原承包经营权证》显示案涉草场承包经营权属原告季海云、尼德、季雪峰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立约双方均有约束力，立约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遵守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立约至今双方未发生违约行为，双方也未约定具体合同履行期限，现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出现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案涉7775亩草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原告所称由于双方签订的《草场划分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失公平，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诉辩理由，一审法院未予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草场划分协议》系两份单独合同，上述两份合同不存在隶属依存关系，《草场划分协议》能否履行对《协议书》效力不产生影响，且原告所称显失公平的诉讼理由并非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故该诉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此外，原告虽然是案涉草场承包经营权所有人，但其权利应当受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束。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季海云、尼德、季雪峰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草场因德令哈蓄集峡水利工程建设项目被占用857.1亩，补偿款1199193.6元已按双方协议书约定分配，故现在实际草场面积为15550亩-857.1亩=14692.9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草场划分协议》是否为两份相互无关联性的合同,该两份协议是否互相影响。根据一审庭审中原审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德令哈市蓄集乡人民政府出具的便函、蓄集乡乌察汗村委会出具的三份证明、中共德令哈市蓄集乡委员会、乡政府的督办通知、德令哈市蓄集乡人民政府、德令哈市农牧和扶贫开发局关于蓄集乡乌察汗村村民哈孟克与季海云草场收交无法执行问题的说明，以上证据均能证实两份协议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且纵观两份协议的内容，是家庭成员之间利用草场和土地经营相互收益的协议，即互享互利的关系。虽然《协议书》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1月5日，但下方有见证人巴特尔等人于2016年3月10日的签名，与《草场划分协议》的签订日期为同一天。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是平等的，如案涉两份协议不能平等履行，在《草场划分协议》因客观原因不能履行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协议书》的内容，则对仅使用双方共有2.88亩土地的乙方即季海云等人明显不公，有悖于公平原则。因此，双方签订两份协议的内容互相产生影响，上诉人的该主张成立。一审对此节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提出本案上诉程序违法，违反了诉讼费交纳管理办法的抗辩意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上诉人在上诉期内未预交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通知其在7日内预交”。“当事人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仍未交纳诉讼费用的，由人民法院依照有关规定处理”。本案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向上诉人季海云等人发出催缴上诉费通知书后，上诉人即于当日交纳了上诉费，因此，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程序违法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季海云、尼德、季雪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草场划分协议》； 三、孟克、孟盖、才仁、达来三十日内返还季海云、尼德、季雪峰草场7775亩（草原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为德政草原承包经营权【2012】第0544号）; 四、季海云、尼德、季雪峰三十日内返还孟克、孟盖、才仁、达来土地1.8亩。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孟克、孟盖、才仁、达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萍 审 判 员  吴培青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梁琰韫 书 记 员  马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