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xx，女，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剑，男，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信（青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L。 法定代表人：李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刚，胶州胶州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众立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1U。 法定代表人：姜涛，总经理。 上诉人孟xx因与被上诉人昌信（青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信公司）、青岛众立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0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xx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孟xx与昌信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昌信公司按照仲裁裁决向孟xx支付2020年2月至3月16日期间工资4818元、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195元，共计1401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昌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昌信公司与众立达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很明显是为了规避劳动法的相关法律风险，以此来达到不签合同、不缴纳保险的目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本案关键证据系孟xx手中的空白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昌信公司和众立达公司手中的合同系同一份，且内容是后期添加上的。孟xx与众立达公司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该合同的签订是孟xx被告知缴纳工伤保险所用，是在欺诈的基础上签订的，故该劳动合同无效，孟xx与众立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孟xx除工资由众立达公司代发之外，与众立达公司再无其他关系。且工资的发放主体并不是孟xx能掌控的。昌信公司为了达到规避法律风险的目的，与众立达公司串通一气，损害孟xx的合法权益。二、孟xx提交的邮箱截图明确表明是昌信公司向孟xx发放的面试邀请，且录用和面试人员都是昌信公司的经理付向阳。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均称是需要用工单位来面试，但众立达公司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招聘过孟xx，那么孟xx是如何到众立达公司的，显然孟xx的入职行为与众立达公司无关。依据社会习惯和社会经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由用人单位先对劳动者进行招聘、录用。因为用人单位较用工单位而言承担的法律责任更大。不可能仅仅由接受派遣单位直接招聘并录用。关于昌信公司制作的众立达公司派遣人员2020年1月份工资汇总表上孟xx签字确认，仅仅是为了确认工资数额，孟xx对昌信公司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心理，也并不能表示孟xx认可是被派遣员工。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的立法精神，且不利于劳资关系稳定与和谐。若不查清事实，则会助长此类规避劳动法的假派遣行为滋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支持孟xx的上诉请求。 昌信公司未答辩。 众立达公司未答辩。 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孟xx与昌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昌信公司不向孟xx支付工资4818元、二倍工资差额9195元，共计14013元；3.驳回孟xx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xx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16日在昌信公司从事出纳、人事工作。孟xx自2020年3月17日后未到昌信公司工作。2020年3月23日，昌信公司曾给孟xx发微信要求到公司上班。2020年3月23日，孟xx曾委托山东鲁华律师事务所向昌信公司发送关于孟xx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律师函。 2020年4月3日10时25分，胶州市公安局李哥庄派出所110指挥中心派警称：昌信公司人事部负责人兼出纳未经公司同意拿走了其在公司的存档劳动合同。2020年4月21日，孟xx回昌信公司进行了工作交接。 孟xx作为制表人，在众立达公司劳务派遣人员2020年1月份工资汇总表上签字，该表格中注明在昌信公司科室后勤的众立达公司劳务派遣人员人数为11人，其中行政部有孟xx的姓名、入职日期为2019年11月21日、实发工资为3200元。 众立达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李哥庄分理处向孟xx支付1066.67元，附言2019-11月工资；于2020年1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李哥庄分理处向孟xx支付3200元，附言2019-12月工资；于2020年2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李哥庄分理处向孟xx支付3200元，附言2020-01月工资。 2020年5月8日，孟xx向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其与昌信公司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昌信公司支付孟xx2020年2-4月欠付工资9600元（3200元×3个月）；3.昌信公司支付孟xx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600元（3200元×5.5个月）；4.昌信公司支付孟xx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471.30元（3200元÷21.75天×5天×200%）；5.昌信公司支付孟xx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延时加班费3403.30元（3200元÷21.75天×19.25小时×150%）；6.昌信公司支付孟xx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双休日加班费5893.20元（3200元÷21.75天×25天×200%）；7.确认昌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孟xx违法解除赔偿金3200元（3200元×1个月）。2020年8月8日，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胶劳人仲案字（2020）第99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孟xx与昌信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2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昌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xx2020年2月至3月16日期间工资4818元、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195元，以上共计14013元；三、驳回孟xx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送达后，昌信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各方对以下事实和证据有争议： 昌信公司主张，昌信公司认可孟xx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16日确实在昌信公司从事出纳人事工作，但孟xx与昌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孟xx与众立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昌信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律师函一份，证明孟xx在昌信公司从事人事工作；2.考勤表电脑打印件一份，证明孟xx自称加班昌信公司不认可；3.加班申请表四份、关于规范填报加班申请表的通知，证明昌信公司加班需要经过申请、经过领导批准；4.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孟xx与众立达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5.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报案记录一份，证明孟xx自行离职，并非昌信公司辞退的；6.人事管理工作职责、出纳岗位职责打印件各一份，证明昌信公司人事及出纳岗位的岗位职责；7.2020年1月份工资汇总表一份，证明孟xx同时从事人事工作，科室后勤部门14人包含孟xx；8.劳务派遣协议一份，证明昌信公司与众立达公司订立了劳务派遣协议；9.劳务派遣协议一份，证明自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昌信公司与众立达公司订立劳务派遣协议。 孟xx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面试时昌信公司称暂时安排一些人事工作给她；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系昌信公司单方面制作；证据3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甲方内容是昌信公司后期填写，她签字时加盖了众立达公司的公章，但是昌信公司告诉她是缴纳工伤保险所用；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了她在昌信公司工作；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是昌信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字是她签的，是领导安排她临时制表，都是按照领导的意思作的；对证据8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清楚昌信公司与众立达公司的关系，也没有见过众立达公司的人，只知道众立达公司给昌信公司的员工缴纳商业保险，其他不清楚；对证据9、合同不清楚。 众立达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孟xx主张，她不认识众立达公司，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她与昌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昌信公司应支付加班费、工资、保险费。她从不知道自己被派遣这件事，在职期间没有人跟她提过此事，她一直在昌信公司工作，昌信公司给她支付工资。孟xx于2019年11月20日应聘到昌信公司从事出纳工作，月工资3200元，她在昌信公司工作期间，与昌信公司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昌信公司未给缴纳社会保险费，入职时，昌信公司让她同时在两份空白合同上签字，众立达公司有盖章，昌信公司告诉她是为了缴纳商业保险，防止出现工伤意外，用于报销医药费。 对上述陈述，孟xx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交接单两份，证明孟xx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2.员工考勤记录表电脑打印件一份、请假申请单复印件一份、用车申请单复印件一份、员工因公外出申请单三份、补签单照片三份、委托书照片打印件一份、出勤薄照片打印件二份、2020年2月报销明细照片打印件一份、支票背面留印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孟xx与昌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孟xx的工作内容；3.招聘启事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昌信公司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招聘出纳，有辞退她的意向；4.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昌信公司让孟xx在入职时签订了该空白合同，称为了防止发生工伤意外报销所用，三个月以后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费；5.邮箱截图一份，证明昌信公司的面试邀请，面试的就是昌信公司的付向阳。 昌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孟xx从事人事和财物工作；对证据2中员工考勤记录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昌信公司没有这种考勤表；对用车申请单、因公外出申请单、请假申请表、委托书无异议；补签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到岗的结束时间没有填写，该补签单应当无效。出勤表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孟xx自行制作的，没有本人的签字；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是孟xx不干以后才招聘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带章的合同都在孟xx处保存，但是这份合同不是昌信公司与其签订的那份；对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件，从其内容上看面试职位并非单纯的出纳，还兼有行政人事。该证据根本否认不了孟xx作为派遣劳动者、昌信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众立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如果昌信公司也参与了所谓的面试，其行为也是基于选用合格的被派遣劳动者而为之，故昌信公司不负有用人单位的相关义务，只负有劳务派遣关系中用工单位的法律义务，孟xx的相关劳动权利和义务不应向昌信公司主张。 众立达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考勤记录不清楚，没有这种考勤记录，外出申请单等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这是孟xx不上班以后，确实招聘过；对证据4空白的劳动合同应该不是我们签订的那份，因为我单位工作地点在黄岛区，所以在派遣单位一般留有多余的几份空白盖有公章的合同，孟xx作为管理人事的职工，有条件接触并保管这些空白合同，证据4上的公章是我单位的公章。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工作性质是管理人员，必须由昌信公司面试认可，我们才能跟孟xx签订劳动合同，山东铁华实业有限公司应该是昌信公司总公司的名字，因为管理人员比较重要，必须由昌信面试通过才能签合同，所以先由昌信发出面试邀请，面试通过后才能签订劳动合同。 众立达公司主张，其与昌信公司之间是派遣关系，与孟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劳动合同一份，证明我公司与孟xx之间的劳动关系；2.空白劳动合同一份，证明我单位的空白劳动合同的样本；3.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3份，证明产生劳动关系后给孟xx发放的工资，一共发了3个月；4.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制度及公章使用登记表各一份，证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当天用的是公司的公章，公章是由专人使用保管的。 昌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孟xx系劳动者，众立达公司系用人单位，二者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空白合同内容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孟xx由众立达公司支付，是众立达公司履行用人单位的支付义务；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 孟xx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上面的乙方的信息是我写的，内容是空白的，当时签订了二份，手印可能是我按的，当时给我说的是三个月后签订，签订这份合同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报销工伤，合同的填写内容以我在仲裁卷提交的劳动合同为准；对证据2与我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只是通过众立达的账户走了一遍，最终给我发放工资的是昌信，而且工资发放的也不齐，上面的其他人都和我一样；对证据4与其无关。 经核对，孟xx提交的劳动合同与众立达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格式内容一致。孟xx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在封面甲方处空白、乙方处填写有孟xx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联系电话，合同尾页甲方盖章处加盖有众立达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姜涛的盖章、乙方有孟xx的签字和日期2019年11月20日，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险的空白处均未填写内容。众立达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除上述地方的填写和盖章外，在第二页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发放工资的时间等空白处已填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提出的诉求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昌信公司、孟xx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孟xx主张该时间段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昌信公司主张该时间段孟xx由众立达公司派遣至昌信公司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合考虑以下情形：昌信公司提交了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两份，证明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众立达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孟xx由其单位派遣至昌信公司工作，但认可在涉案争议时间段由其公司向孟xx支付工资，并提交工资发放银行明细予以证明；虽然孟xx提交的劳动合同上有许多空白处未填写，但合同尾页加盖有众立达公司的公章，其在昌信公司制作的众立达公司劳务派遣人员2020年1月份工资汇总表上，明确注明行政部有孟xx的姓名、入职日期为2019年11月21日、实发工资为3200元等信息，孟xx本人在该表格上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孟xx本人知晓其是众立达公司被派遣到昌信公司工作的员工之一；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孟xx由众立达公司派遣至昌信公司工作。劳务派遣是指由劳务派遣机构与派遣人员订立劳动合同，并支付报酬，把劳动者派遣至其他用工单位，再由其用工单位向派遣机构支付服务费的一种用工形式，劳务派遣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孟xx、昌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众立达公司作为派遣单位与孟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孟xx基于劳动关系要求昌信公司承担给付欠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延时加班费、双休日加班费、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并不影响认定孟xx系众立达公司派遣到昌信公司的员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昌信（青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孟xx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昌信（青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向孟xx支付自2020年2月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工资4818元、自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195元，共计14013元；三、驳回孟xx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昌信（青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昌信公司与众立达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由用人单位众立达公司将孟xx派遣至昌信公司工作，孟xx与众立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众立达公司为孟xx发放劳动报酬；孟xx在载有包括孟xx姓名、入职时间等内容的众立达公司劳务派遣人员2020年1月工资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孟xx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孟xx与昌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孟xx主张其与昌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昌信公司、众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故本院对该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要求昌信公司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孟x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孟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