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四兰，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强，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田，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华舟，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丁四兰与被上诉人陈国田、文华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四兰提出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丁四兰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国田、文华舟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陈国田主张的借款，只有文华舟单方出具的借条，并无其他转款凭证佐证借款真实存在。陈国田主张70万元借款本金，其中2016年8月19日、20日现金支付的两笔5万元共计10万元款项，收款人不是文华舟，文华舟也不认可收到该款。陈国田提交证据所主张的几笔工程款，文华舟均在同一时间足额转账支付给陈国田，不存在截留情况。因此，对于陈国田所主张的70万元借款，事实上除了借条以及文华舟第一次开庭的“部分自认”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支撑。2、陈国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40万元债务”系用于文华舟、丁四兰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仅凭丁四兰是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便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基础。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审查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对大额资金的实际交付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陈国田仅提供了70万元的借条，但没有其他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债权人”陈国田仅凭借条提起诉讼，“借款人”文华舟本人在开庭时直接自认确认案涉借贷关系存在。法院应根据借款人的配偶或者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而真实的情况是，文华舟因沉迷赌博，债务缠身，没有还款能力。本案只有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后，一方的“债权”才能得到清偿。此外，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年利率为24%，远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丁四兰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即使借款真实存在，丁四兰对于文华舟向陈国田的借款自始至终不知情，也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自2016年丁四兰罹患癌症后，丁四兰再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债权债务均由文华舟负责。丁四兰虽系公司股东，但相关款项是否用于文华舟和丁四兰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陈国田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陈国田未能证明“借款”用于文华舟、丁四兰公司的共同生产经营。文华舟将钱款基本全用于境外赌博，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作为与文华舟有亲戚关系的陈国田对此非常清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丁四兰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国田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文华舟未到庭及提交书面答辩状。陈国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华舟、丁四兰共同向陈国田偿还借款700,000元及利息162,000元（2017.1.1-2018.12.31）；2.判令文华舟、丁四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陈国田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保险费由文华舟、丁四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田与文华舟系表兄弟。2013年9月22日，文华舟与丁四兰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6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2017年8月4日，再次办理结婚登记；2019年3月18日，再次办理离婚登记。2009年10月26日，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系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文华舟，股东有文华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持股比例为40%）、丁四兰（监事、持股比例为60%）。文华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2017年陈国田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2017年（利息柒万贰仟元）。2018年（利息玖万元）2019.2.3号。借款人：文华舟。”在前述借条下方，文华舟还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国田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借款人文华舟2019.2.3号”。陈国田持借条诉讼至法院，要求如诉称。关于本案的借条，陈国田向一审法院陈述：2016年，文华舟向我借款200,000元，没有出具借条；2017年1月，截留了我100,000元工程款；2018年1月，截留了我100,000元工程款；2018年8月份，截留了我200,000元工程款；2019年，截留了我100,000元工程款。借条是在文华舟家里出的，当时我跟文华舟在客厅算账，丁四兰在厨房，一直没有过来。利息约定的是100,000元每个月2,000元，2017年是以300,000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一年的利息72,000元，2018年是以400,000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一年的利息96,000元，零头就没算。2019年1月份出过一张借条，因为上面写的不详细，2019年2月份就再出具了一张借条。关于本案的借条，文华舟向一审法院陈述：2016年陈国田放了100,000元在我这里，2018年的时候陈国田说借条不见了，我说我手机里面有，2018年1月份我出具了400,000元的借条，借条上面我就写的是“今借陈国田现金40万元”，这400,000元是包含2018年以前的利息在一起。到了2019年春节，我个人认为陈国田觉得这个借条不合法，我重新出具一张借条。到了2018年8月我又截留了陈国田的200,000元，一共差陈国田600,000元，但是我还是出了一张700,000元的条子。借条上的700,000元实际上是我借的600,000元加上9,000元，这9,000元我们是对过账的，但我对这个9,000元是有争议的。丁四兰向一审法院陈述：对账的时候我在家，但是他们做什么我是不知情的。借款我不知情，我跟陈国田说过不要借钱给文华舟，我管不了他。2013年之前一直是由我在管账，以我的名字开银行卡方便公司账目管理，后来我住院U盾交给了文华舟，但银行卡在我手里。关于借条载明的700,000元，陈国田第一次庭审时向一审法院陈述组成为：2016年7月中国建设建行转账100,000元、2016年8月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两笔50,000元的现金存款、2017年1月截留100,000元、2018年1月截留了100,000元、2018年8月份截留200,000元，2019年1月截留了100,000元。文华舟陈述：2016年7月中国建设建行转账100,000元收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的100,000元是没有收到，要是存款凭条上有我的名字我就认可；2016年借给我100,000元，2017年春节借给我200,000元，2018年春节前借给我200,000元，这些都是账上的钱，我用的时候跟陈国田说的是两分的息。借款只有600,000元，只有2018年的200,000元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我个人打牌赌博用了。陈国田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鄂0112民初2182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文华舟、丁四兰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000,000元，如存款不足则查封丁四兰名下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常青花园11号小区36栋21层2室2的房屋。陈国田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昌中心支公司支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文华舟应就其辩称陈国田事先知道其借款用于赌博履行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陈国田明知涉案借款用于其赌博活动，对于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条是反映当事人借贷关系及债权债务的有效证据，证明效力较高。文华舟作为成年人，作为一个从事经营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庭审中其陈述“不知道出具借条是什么意思”，与常理不符。文华舟签署借条确认债务，且约定了利息，欠款事实清楚，其应按约履行支付借款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陈国田与文华舟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认定为700,000元。对于文华舟、丁四兰辩称本案债务系陈国田和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2月3日陈国田与文华舟对账之后将欠付借款利息载明借条之上，庭审中文华舟亦认可是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使用借款，现陈国田主张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162,000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陈国田为诉讼保全向保险公司缴纳的诉讼保全担保费2,500元系支付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即：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的股东系文华舟、丁四兰，且根据工商信息显示2017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丁四兰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文华舟直接从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账上截留转为借款的部分，应认定为文华舟、丁四兰的夫妻共同债务。至于文华舟、丁四兰之间，双方自行协商处理或凭离婚协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文华舟应予偿还陈国田借款计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2017年利息计72,000元，2018年的利息计72,000元，2019年1月1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文华舟、丁四兰应予共同偿还陈国田借款计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2018年的利息计18,000元（90,000元-72,0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3日的利息计算为6,510元（300,000元×24%×33天÷365天），2019年2月4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文华舟、丁四兰共同支付陈国田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费2,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文华舟偿还陈国田借款计人民币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文华舟向陈国田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计人民币144,000元；2019年1月1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人民币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文华舟、丁四兰共同偿还陈国田借款计人民币4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四、文华舟、丁四兰共同向陈国田支付借款利息（至2019年2月3日的利息为人民币24,510元；2019年2月4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人民币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五、文华舟、丁四兰共同向陈国田支付陈国田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费计人民币2,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六、驳回陈国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陈国田已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文华舟、丁四兰共同负担15,678元，陈国田负担1,74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丁四兰申请证人文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上诉人文华舟长期赌博的事实。本院认为，作为丁四兰、文华舟的女儿，与本案当事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及本案借贷部分借贷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认为，首先，各方当事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次，陈国田对案涉借款的组成作出了说明，特别是一审判决上诉人丁四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0万元款项的具体组成，借款人文华舟庭审中明确为截留了三笔工程结算款（一审庭审中，文华舟只对借贷中现金交付的30万元款项提出异议）。第三，案涉借贷借款人文华舟在一审法院作出本判决后，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借贷发生的金额、交易方式、交易时间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丁四兰主张本案借贷并未真实发生，属虚假诉讼，但是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且与文华舟的陈述相矛盾，故对丁四兰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立案日期是2019年4月17日，故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文华舟在一审中自认借贷月利率2%，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保护上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丁四兰关于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贷部分借贷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国田主张该款项用于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丁四兰、文华舟系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的股东，丁四兰自2017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华舟将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账户上收到陈国田的工程款项截留转化为借款，丁四兰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资金运营负有管理义务，其主张对该借款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丁四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陈国田所主张被文华舟截留的工程款项己从公司账户转入文华舟的个人账户；第三，二审期间，丁四兰提交的“往来账目明细表”显示，案外人向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的账户打入工程款后，转付给陈国田工程款项的账户既有文华舟的个人账户，也有丁四兰的个人账户，说明丁四兰、文华舟以及武汉文华舟建筑分包有限公司的账户存在混同使用情况。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案涉部分借款为丁四兰、文华舟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丁四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丁四兰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丁四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清审判员  申 斌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