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新23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兵，男，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天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瞳，女，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上海兰迪（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兵因与被上诉人李欣瞳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天佑、被上诉人李欣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返还736,125元，被上诉人也不向上诉人返还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3130005139712769）。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案由错误。一审判决以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作为案由，票据付款请求权是指票据最后持票人对票据主债务人的请求权，即应当是票据最后持票人南京南瑞继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票据承兑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之间的纠纷。本案被上诉人非最后持票人，上诉人非案涉票据承兑人，故一审判决案由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票据抵押合同“实质为票据的民间贴现”错误。票据行为最根本的标志是签章，民间票据贴现也是票据行为，没有签章就不是民间票据贴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自然人，没有也无法在案涉票据上签章，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票据抵押行为实质上不是民间票据贴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其实质是自然人之间把案涉票据作为一种资产进行买卖。票据买卖不是票据行为，无须签章，一手交钱一手交票据，交割完成即交易结束。买卖双方都不是票据当事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也不承担票据义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一审判决援引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判决的依据是错误的。综上，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不是民间票据贴现，而是一次性的票据买卖，被上诉人不能再向上诉人退回票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欣瞳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案由错误，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规定，因行使票据权利或者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票据纠纷，是因票据权利义务关系而发生的纠纷和因票据法上的与票据有关的法律关系而发生的纠纷。根据《票据法》第4条规定，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是持票人向票据的主债务人，或者其他付款义务人请求按照票据上记载的金额付款时遭到拒绝而引起的票据纠纷，故本案系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双方系一次性的票据买卖，而非民间贴现。但在实践中，民间市场上票据的买卖，即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正是非金融机构企业或个人之间在无贸易背景下的票据转让行为。上诉人陈述双方之间系票据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票据，恰好是民间票据贴现最本质的一个特征。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虽然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但是该纪要也指出人民法院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该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对该纪要第101条民间贴现行为的效力进行了详细说理，并确认双方之间票据贴现的买卖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欣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票据款75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逾期利息600,000元（即750,000元×2％×40个月，自2016年5月26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实际主张至全部款项清偿时止），合计1,3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被告将承兑汇票编号为3130005139712769，票面金额7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给原告，同时愿意按照约定利率扣除贴息款，并承诺于当日下午17时偿还，如到时无法偿还，则以上银行承兑汇票的所有权利和使用权归原告所的，并承诺该票据无任何票据纠纷，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被告退还原告全部汇票票面金额，并赔偿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和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赔偿金额按照承兑汇票月息8％的无限期利息支付贴息，直到托收日）。承诺书签订后，2016年5月26日，原告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肖兵账户×××转账736,125元。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3130005139712769，付款行是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是台州市铁发塑胶有限公司，票面金额750,000元。该票据背书转让后被挂失止付，经层层追索，原告于2018年4月10日向其转让的下家王丁荣退款7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是形式上的票据抵押合同，实质为票据的民间贴现。所谓民间贴现是指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主体进行票据贴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无效，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零一条指出：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备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行为，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当事人不能返还票据的，原合法持票人可以拒绝返还贴现款。现原告持有该票据，应向被告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自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与被告2016年5月26日签订抵押承诺书只是形式上的借贷票据抵押，实质为民间贴现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无效的行为，被告应返还原告因民间贴现而支付的736,125元。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750,000元票据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736,125元。原告主张的600,000元逾期利息（750,000元×2％×40个月，自2016年5月26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实际主张至全部款项清偿时止）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是无效的合同，其约定的违约赔偿条款均为无效，故此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李欣瞳与被告肖兵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无效；二、被告肖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欣瞳返还736,125元，同时原告李欣瞳向被告肖兵返还银行承兑汇票（票据编号3130005139712769）；三、驳回原告李欣瞳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票据转让行为效力如何认定？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约定，因上诉人急需资金，将承兑汇票抵押给被上诉人，愿意按照约定利率扣除贴息款，并承诺当日下午17时偿还，否则承兑汇票所有权利和使用权归被上诉人。且根据双方陈述，亦认可双方实际系票据买卖关系，故该承诺书形式上是票据抵押合同，实质为票据转让，上诉人将未到期的承兑汇票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扣除贴息款后将剩余金额支付给上诉人，即票据贴现。其二，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1条，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不具有贴现资质的主体，故本案当事人票据转让行为属于“民间贴现”。该贴现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4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应认定无效。故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间贴现”行为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抵押承诺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书无效，系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三，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决肖兵向李欣瞳返还736,125元，李欣瞳向肖兵返还银行承兑汇票（票据编号3130005139712769）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四，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案由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第324条释义，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是指票据的持票人向票据主债务人（汇票的承兑人、本票的出票人、支票的付款人），或者其他付款义务人请求按照票据上记载的金额付款遭到拒绝而引起的票据纠纷。本案中涉案汇票已被挂失支付，持票人已无法向承兑人请求票据金额，故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案由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肖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2.00元，由上诉人肖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孙青莲审 判 员 刘 维审 判 员 李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马 恒书 记 员 吕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