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诚信大道98号景枫智慧产业园C1幢（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乔峰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末香，女，197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勇，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子艺，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四街36号院5号楼1层101室。法定代表人：王瑞，执行董事。上诉人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品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末香、原审被告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品世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95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品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高末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品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案件，改判驳回高末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末香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南京品世公司与高末香签订的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与居间代理合同的结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特许经营合同中义务的履行需要高末香的配合，如果高末香怠于配合，南京品世公司无论如何都不能履行合同中的选址、培训义务。第二，一审法院援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依据错误。上述条文本质上为行政法规，不可以作为法定解除的依据，且南京品世公司是否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与合同价款返还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衡量本案过错时应严格遵守涉案合同的约定来界定，不能擅自介入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高末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我方对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予以认可。北京品世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高末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高末香、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及《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2、判令北京品世公司退还高末香支付的品牌费40000元；3、判令南京品世公司退还高末香支付的服务费131000元，北京品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承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一、涉案品牌商标权利的注册及相关转让、授权情况自然人赵康为“朵瑞密”商标第43类的持有人，商标注册证编号24768319，注册日期2018年6月21日，有效期至2028年6月20日。2019年8月30日，赵康向北京品世公司出具《商标使用授权书》，载明自2019年8月30日起，北京品世公司拥有“朵瑞密”第43类，第24768319号商标的许可使用权。二、高末香、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合同及相关费用支付情况2019年7月27日，高末香与南京品世公司签订《南京品世定金合同(代理)》，约定双方就“朵瑞密”餐饮项目定金（5000元）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当日高末香向南京品世公司交纳了定金5000元，南京品世公司为高末香出具了收款收据。2019年8月2日，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载明甲方（北京品世）系“朵瑞密”餐饮品牌的持有人，乙方（高末香）充分认可甲方的品牌经营体系，且具备一定的市场开发能力及相应市场资源。甲方授予乙方在上海市松江区享有：朵瑞密品牌的区域代理招商权及区域经营权。区域代理招商权期限1年，自2019年8月2日至2020年8月1日，区域店铺经营权为自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顺延1年。区域品牌授权费40000元。甲方指定并授权第三方向乙方同培训及运营服务。乙方与甲方指定并授权的第三方公司签订《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乙方投资开设的店铺符合以下条件的（包括合同签订之日起365天之内开业），向甲方提供相关证照复印件，并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甲方核准后方能开店”；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任何乙方由于不可抗力且自身无过错造成的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将不视为违约，但应在条件允许下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以减少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2019年8月2日，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了《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载明该合同为上述《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授权区域与《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一致，任何一份合同终止，另一份和合同同时终止。丙方（高末香）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南京品世公司）支付运营服务费131000元，该款项系丙方接受接受乙方提供的本品牌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而向乙方支付的费用。合同还约定乙方根据甲方（北京品世公司）的授权向丙方提供培训及服务的具体名目、内容。第十九条约定“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且自身无过错造成的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将不视为违约，但应在条件允许下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以减少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2019年8月2日，高末香交纳了上述区域品牌授权费40000元及运营服务费126000元。就此，北京品世公司为高末香出具了品牌费20000元的收款收据。南京品世公司为高末香出具了服务费12600元的收款收据。三、高末香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依据及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的抗辩1、高末香表示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的市场准入资质，没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且没有达到“两店一年”的特许要求。对此，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北京品世公司已经进行了特许经营的备案，且《特许经营条例》仅为行政法规，不能等同于合同法相关条款的效力。2、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完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未向高末香提供约定的培训及服务，导致高末香无法开店、无法经营，构成根本违约。对此，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已向高末香提供了开店之前的全部培训及服务，因高末香未能寻址开店，所以无法提供之后的指导及服务。关于已向高末香提供的开店前培训及服务的事实，因相关人员离职，已经无法提供。3、已经发生了涉及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数十件特许经营合同诉讼纠纷，致使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的商誉及涉案品牌的声誉较双方订立合同时发生了重大的不利于高末香的影响，致使高末香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予认可，表示高末香说述的其他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构成对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的商誉及涉案品牌的声誉，不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4、新冠疫情爆发及蔓延所形成的不可抗力致使高末香无法达成订立合同的目的，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能力。对此，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予认可，表示疫情带来的影响已经慢慢消退，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同意延展授权及服务期限，继续与高末香履行合同。四、高末香解除合同的事实行为2020年7月9日，高末香分别向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两封函件以EMS方式寄出，EMS官方查询系统显示高末香向北京品世公司邮寄的107997420234号邮件于2020年7月13日签收，高末香向南京品世公司邮寄的107997421634号邮件于2020年7月11日签收。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表示上述邮件的邮寄地址是公司的地址，但公司均未收到。高末香表示还使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发送上述解除通知的电子版。对此，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认可高末香发送的邮箱为公司邮箱。上述事实，有商标注册证、商标独占使用授权书、《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收费发票解除合同通知函、EMS邮单、投递查询结果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订立合同的性质：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及《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中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授权高末香使用“朵瑞密”标识进行商业经营并提供有偿培训、选址、开店咨询指导服务，高末香为此向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合同主要条款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其性质应为特许经营合同。二、关于高末香主张的解除理由：1、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未进行特许经营备案且不具备“两店一年”资质。《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规定，属于直接涉及特许人与被特许人特定群体利益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直接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即使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不符合上述规定亦不能因此认定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必然解除；2、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未进行特许人信息备案。根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法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但特许人信息备案属于行政管理要求，特许人未及时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一般不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特许人是否进行该项备案一般并不直接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正常履行。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如确未进行特许人信息备案，该情形可由工商主管部门进行行政规范或处罚。高末香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3、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完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特许合同关系成立后，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未向高末香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且高末香并未开店经营，没有实际使用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的经营资源，故高末香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有权要求退还合同款；4、新冠疫情造成的不可抗力。高末香、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特许经营合同期内爆发新冠疫情，疫情的蔓延及严格防控措施对高末香履行餐饮经营构成不可抗力，致使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高末香有权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三、对高末香具体诉讼请求的判定：1、一审法院对高末香要求解除《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及《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因高末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向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EMS官方查询系统显示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收时间。因两份合同为关联合同，订立、解除具有同步属性，应以两份解除通知在先到达的时间认定为两份合同的解除时间。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关于确认邮件地址，但没有收件的抗辩理由，并非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一审法院对高末香要求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退还品牌授权费40000元及运营服务费131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退款义务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及实际收款方由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分别承担，高末香要求北京品世公司对南京品世公司退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解除日期为2020年7月11日；二、解除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解除日期为2020年7月11日；三、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品世公司退还高末香品牌授权费40000元；四、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南京品世公司退还高末香运营服务费131000元；五、驳回高末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京品世公司负担870元，由南京品世公司负担28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南京品世公司当庭表示，对于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的内容不持异议。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末香与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合同性质是否系特许经营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解除高末香与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合同性质的判断，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审查。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为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本案中，高末香与南京品世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载明，该合同系《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关联合同，两者在合同期限、授权区域方面一致，任何一份合同终止，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上述合同中约定了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以合同形式许可高末香使用北京品世公司合法拥有的“朵瑞密”餐饮品牌及相关知识产权；而高末香则通过缴纳品牌授权费、运营服务费等方式，有权按协议约定的方式、期限、地域对外自主经营，并由南京品世公司提供为保证其品牌形象规范统一的培训、运营管理等若干服务。故涉案合同约定了特许经营资源的内容、经营模式、许可费用、经营期限，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南京品世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因此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高末香主张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未提供约定的培训及服务，导致其无法开店经营，构成根本违约。南京品世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认定南京品世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结论并无不当。同时，考虑到高末香未实际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涉案合同在履行期限内爆发新冠疫情致使订立合同的目的难以实现等因素，一审法院对高末香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结论无误，本院亦予以维持。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高末香向北京品世公司、南京品世公司的邮件地址发出了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且被签收，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判定合同解除的时间及运营服务费的退还金额和支付主体，具备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京品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南京品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米多审 判 员 张 宁审 判 员 李 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杜文婷书 记 员 丁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