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811行初127号原告：王力，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白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芙蓉桥村。法定代表人：谷锦涛，该乡乡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郭正锐，该乡党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祯孟，湖南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王国民，男，1954年12月12日出生，白族，退休教师，住湖南省桑植县。原告王力诉被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芙蓉桥乡政府）及第三人王国民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湘08行终75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20）湘08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本院收到该案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向被告芙蓉桥乡政府、第三人王国民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王力就案涉房屋的权属争议已向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而本案的审判须以该民事诉讼案件的裁判结果为依据，故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1年1月20日，中止诉讼的情形已消失，本院恢复本案审理，并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被告芙蓉桥乡政府负责人郭正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祯孟，第三人王国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力诉称：王力的父亲王某某与王国民的父母王元庆、谷菊芝生前在××乡××村××组修建了六间木结构房屋。王元庆、谷菊芝生前对这六间木房进行了财产分配，房屋南方三间归王国民所有，房屋北方三间归王力的父亲王某某所有。1992年元旦，王某某去世，王某某分得的房屋就由王力管理使用，王元庆、谷菊芝在世期间对王力的房屋有居住权。几年后，王国民拆除了分得的三间木房，在王元庆、谷菊芝承包的责任地上另建一栋砖房居住。王元庆、谷菊芝相继于2015年10月29日、2017年10月20日病故。2018年7月23日，芙蓉桥乡政府组织实施增减挂钩拆旧复垦项目，与王国民私下商议将王力所有的三间木房强行拆除，宅基地被挖毁复垦成耕地。芙蓉桥乡政府在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中，没有经房屋所有权人签字确认，将不属于拆旧复垦的房屋列入增减挂钩对象，严重侵犯了王力的合法权益。王力多次找到芙蓉桥乡政府给予赔偿和办理宅基地手续，芙蓉桥乡政府均拒绝处理。王力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芙蓉桥乡政府拆除王力的房屋和挖毁王力的宅基地行为违法；2、由芙蓉桥乡政府恢复原状或赔偿房屋损失10万元，王国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责令芙蓉桥乡政府给王力重新确定宅基地180平方米，并办理好宅基地审批手续。原告王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1984年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2、证人熊某的证言；3、证人向某的证言；4、证人王某1的证言；5、证人王某2的证言；6、证人王某3的证言；7、证人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的证言，拟证明王元庆、谷菊芝生前对六间木房已进行财产分割，王国民分得的三间已拆除，王某某分得的三间由王力管理使用，至今已有30多年，王力享有宅基地180平方米。第二组证据：8、芙蓉桥村委会的证明；9、王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王国民是王力的伯父，王力还有5个亲姑姑，王力取得了芙蓉桥村的承包土地2.36亩。第三组证据：10、桑政办发〔2017〕22号《桑植县2016-2020年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11、《桑植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细则（试行）》，拟证明芙蓉桥乡增减挂钩拆旧复垦项目实施单位为芙蓉桥乡政府，实施该项目应进行房屋产权现场确认、公告、土地使用权确认等程序。第四组证据：12、照片及视频资料；13、报警案件登记表；14、桑芙政信访处字〔2019〕2号《王力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拟证明案涉房屋被拆前后的状况，以及房屋被拆除前，王力与王国民在芙蓉桥村委会协商是否拆除房屋，王国民当场承认房屋的权属是王力的；房屋拆除后王力向公安报警，并向芙蓉桥乡政府要求赔偿和解决宅基地问题。被告芙蓉桥乡政府辩称：一、芙蓉桥乡政府依法落实增减挂钩政策，对案涉房屋和宅基地事实拆除和复垦的行为合法，于法有据。1、芙蓉桥乡政府对案涉房屋和宅基地事实拆除和复垦的行为主体合法；2、案涉房屋列入增减挂钩项目，符合政策规定；3、案涉房屋列入增减挂钩项目，经过了房屋所有权人王国民的同意。二、芙蓉桥乡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增减挂钩项目，进行拆除和复垦的程序合法。三、芙蓉桥乡政府在实施增减挂钩项目过程中不具有任何过错。综上，芙蓉桥乡政府认为，其不知道案涉房屋是王力的，2018年组织实施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之前，进行了摸底排查，召开全乡村干部会议，要求各村委会摸清底子上报给乡政府，芙蓉桥村委会上报时将案涉房屋的宅基地登记在王国民名下。王力以继承关系确定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与王国民发生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其要求赔偿房屋损失10万元，于法无据；要求办理180平方米的宅基地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王力的诉讼请求。被告芙蓉桥乡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芙蓉桥白族乡安监站检查、巡查记录表；2、芙蓉桥乡政府《关于桑植县2018年度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拆旧区实施土地复垦的意见》；3、王国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入户摸底调查表；4、调查确认表；5、芙蓉桥乡土地利用现状图、芙蓉桥村130号图班卫星图；6、芙蓉桥村2018年6月28日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7、土地复垦协议书、协议书；8、增减挂钩项目房屋拆旧补助及地表附着物补偿统计表；9、增减挂钩项目房屋拆旧补助及地表附着物补偿统计表公示照片；10、委托书及收条；11、现场照片；12、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芙蓉桥乡政府确认芙蓉桥村为2018年度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后，进行了权属调查确认、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签订土地复垦协议书等程序，案涉房屋没人居住、维修，存在安全隐患，通过调查了解该房屋及宅基地系王国民所有。芙蓉桥乡政府在实施增减挂钩项目过程中，严格按照上级政府的要求进行，没有违反相关程序规定，行政行为合法。第二组证据：13、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17〕41号《关于进一步运用增减挂钩政策支持脱贫攻坚的通知》；14、《桑植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细则（试行）》；15、《桑植县2016-2020年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16、《2018年芙蓉桥乡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拟证明芙蓉桥乡政府严格按照文件规定实施增减挂钩政策。第三人王国民述称：1、王力的父亲自结婚后一直居住在岳母家，没有赡养自己的父母，其于1993年去世后，王力随母改嫁居住在桑植县××镇××路居委会，从来没有赡养、照看过祖父母王元庆、谷菊芝，祖父母的生养死葬全由王国民承担；2、王元庆、谷菊芝生前有书面遗嘱，所有财产都遗赠给王国民；3、王国民持有桑植县1984年田土山林摸底表、宅基地0.18亩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4、王力从未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和管理；5、增减挂钩项目、复垦土地是国家的方针政策，政府多次查看，为了消除安全隐患，果断拆除三间危房，拆除行为是正确合法的。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王力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王国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谷某1的证言；2、证人王某8的证言；3、证人谷某2的证言；4、证人王某3的证言；5、证人谷某3的证言；6、证人谷某4、向某的证言；7、证人王某9的证言；8、证人王某10的证言；9、证人谷某5的证言；10、证人王某11的证言；11、证人王某12的证言；12、遗嘱；13、芙蓉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4、照片，拟证明王元庆、谷菊芝生前将所有财产都遗赠给王国民；王力随母迁居有几十年，在王元庆、谷菊芝生前没有承担生养死葬的义务。经庭审质证，王力对芙蓉桥乡政府提交的证据1-10均提出异议，对证据11-16无异议，王国民对芙蓉桥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芙蓉桥乡政府对王力提交的证据没有提出异议，王国民对王力提交的证据10-14均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王力对王国民提交的证据均提出异议，芙蓉桥乡政府对王国民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芙蓉桥乡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实施增减挂钩项目的行政程序，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对王力提交的证据，证据的证明内容之间相互印证，具有可信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对王国民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7日，芙蓉桥乡政府在组织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中，发现辖区芙蓉桥村疗大湖组王国民的父母王元庆、谷菊芝夫妇生前居住的三间陈旧木屋无人居住，存在安全隐患，委托芙蓉桥村委会拆旧复垦。芙蓉桥村委会将三间木房登记在王国民名下，并与王国民签订了土地复垦协议，于2018年7月23日将房屋拆除。同日，王力向当地公安派出所报警。2018年9月25日，王力向芙蓉桥乡政府投诉，称芙蓉桥乡政府及芙蓉村村委会未经王力同意将其三间木屋拆除，请求芙蓉桥乡政府进行处理。2019年1月7日，芙蓉桥乡政府作出信访处理意见，认为王力争议的事项是房屋产权问题，建议王力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王力不服该处理意见，诉至本院。另查明，王元庆、谷菊芝夫妇生前生育七个子女，分别是长子王国民、次子王某某、长女王彩浓、次女王某4、三女王某5、四女王某6、小女王某7，均已成家，王力系王某某的儿子。王某某因交通事故于1992年元旦死亡后，王力随母改嫁迁户至桑植县××镇××路居委会居住。王元庆、谷菊芝夫妇在桑植县××乡××村××组××房××栋，王国民婚后，王元庆、谷菊芝将该六间房屋予以分配，王国民、王某某兄弟二人各分得三间木屋。1996年，王国民将分得的三间木屋拆除后，另行选址新建了一栋砖混结构的住宅单独居住。王元庆、谷菊芝夫妇仍在该三间木屋居住直至两人分别于2015年10月、2017年10月先后去世，后该三间木屋再无人居住直到2018年7月23日被拆除。经芙蓉桥乡政府测量公示，该三间木屋面积为106㎡。又查明，芙蓉桥乡政府制定的《2018年芙蓉桥乡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规定，拆除房屋补偿标准为：结构房屋120元/㎡，砖木结构房屋130元/㎡，砖混结构房屋140元/㎡。案涉该三间木屋拆除后，王国民于2019年1月22日按100元/㎡的补偿标准实际领取了房屋拆旧补偿款10060元。2020年12月11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就王力与王国民等继承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王力享有案涉被拆除的三间木屋13/14的权益，王国民享有1/14的权益，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桑植县2016—2020年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桑植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细则（试行）》明确规定，各乡镇政府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镇规划等，在组织实施辖区内的增减挂钩项目时，对符合拆旧复垦条件的地块，应当提交现场调查确认表、群众座谈会记录、土地权属登记表、土地权利人对拆旧复垦和同意安置使用土地等证明材料。芙蓉桥乡政府在对案涉的三间木屋实施拆旧复垦时，没有按照增减挂钩项目实施方案，到现场调查确认被拆房屋的权属状况，仅凭该三间木屋权利人之一王国民的签字确认，在没有征得该房屋主要权利人王力同意的情况下，将该三间木屋进行了拆除，侵犯了王力合法的财产权益，拆除行为明显不当，应确认为违法；同时，因该三间木屋已拆除灭失，故给王力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考虑到被拆三间木屋年久失修，王力二十多年来未曾居住，且王元庆、谷菊芝夫妇去世后再无人居住，被拆除时已破旧不堪，木料均已腐烂，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基本丧失了房屋居住功能，故该三间木屋被拆除时仅剩残值，其残值可参照芙蓉桥乡增减挂钩拆旧补助12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应为12720元（106㎡×120元/㎡），王力享有的财产权益为11811.4元（12720元×13/14）。王力要求王国民对上述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芙蓉桥乡政府给其重新确定宅基地等请求，因宅基地是农村居民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享有的可以用于修建住宅的集体建设用地，虽然王力可以继承宅基地上的房屋，但王力能否享有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的规定，应当由当地人民政府审核批准，不是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故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拆除权利人王力位于桑植县××乡××村××组三间木屋的行为违法；二、限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力经济损失11811.4元；三、驳回王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孟全富审 判 员  唐 亮人民陪审员  陈 化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 记 员  毛 鋆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