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14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亮，男，196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平，河南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民权县嵩山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421MB1D37712Y。法定代表人：金守旺，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辉，男，198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原审被告：李建伟，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上诉人王新亮因与被上诉人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审被告肖辉、李建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1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亮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1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具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应依法驳回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起诉。1.案涉款项是国家拨付给财政部门，用来建设民权县食品药品检验服务中心的，这笔款项是专款专用，必须用到民权县食品药品检验服务中心的建设工程上去，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经手该款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也不是支付对象，它也不属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有，因为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款项没有任何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实体权利，所以，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是该款项的权利人，其无权提起异议之诉。2.肖辉、李建伟是民权县食品药品检验服务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人使用河南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天元公司）的资质、挂靠在天元公司名下，二人作为自然人，无法接收拨付的工程款，工程款要汇至天元公司的账户，二人是工程款的权利人。案涉款项是民权县食品药品检验服务中心工程的工程款，该款已经拨付到民权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账户，接下来应当先支付给天元公司，天元公司再支付给肖辉、李建伟二人，案涉款项本来就属于肖辉、李建伟，王新亮申请执行本属于肖辉、李建伟的工程款没有任何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是次债务人是错误的。3.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没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款项被冻结、被执行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履行了对天元公司的债务。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来说，这笔款项本来就不是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钱，而是国家替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还的工程款，工程款还给了施工方，抵销了施工方的债务，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任何的损失，权益也没有任何的损害。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王新亮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一审中都聘请了诉讼代理人，两名诉讼代理人系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违反了《律师法》第三十九条、《律师职业道德与职业纪律规范》第二十八条、《律师行为规范》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项的相关规定，由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排除诉讼代理人互相串通损害当事人合法权利的事情发生，导致判决错误。庭审中补充认为：一审判决不应当援引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王新亮申请执行的并不是到期债权，而是已经特定化的属于被执行人肖辉、李建伟的财产。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是利害关系人，案涉款项不属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有，因此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1.无论从实体上还是从程序上，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和主体资格。从实体上讲，第一，王新亮申请民权县人民法院查封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财产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与王新亮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第二，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与被执行人肖辉、李建伟之间也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财产被无辜冻结，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当然有权利为自己的权利提起诉讼。从程序上讲，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起了执行异议之后，被人民法院驳回了执行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也当然有权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2.王新亮主张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观点不能成立。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自己账户内的钱具有所有权，当然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是王新亮的次债务人并不正确，本案中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仅是次债务人的债务人，这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地位千差万别。3.王新亮所说的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法律并没有禁止同一律所的律师为原告、被告代理案件，而且，最高法（2016）民申3404号民事裁定已经给予了明确的说明，同一律所的不同律师是可以代理原、被告双方的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新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王新亮的上诉，维持原判。肖辉、李建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依据（2019）豫1421执828号案件所制作法律文书对其16×××11账号内资金的冻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新亮与肖辉、李建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该院作出（2019）豫1421民初374号判决，判令肖辉、李建伟返还王新亮借款。因肖辉、李建伟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在王新亮申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豫1421执828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划拨天元公司名下的属于被执行人肖辉、李建伟所有的银行存款2400000元，并冻结了民权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16×××11账号内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预支付给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的款项352644元。该款项系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预支付给天元公司的款项，经天元公司指示由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院冻结民权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16×××11账号内的款项352,644元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豫1421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异议请求，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认定，2016年7月5日天元公司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天元公司（承包人）承建民权县食品药品检验服务中心。2016年12月9日，李建伟与天元公司签订《工程内部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由李建伟承建上述工程。2018年12月3日，肖辉、李建伟出具《承诺书》，承诺两人借用天元公司资质建设民权县食品检验服务中心，同意用工程款偿还王新亮借款，现案涉工程主体已完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主体资格问题，法院冻结的案涉民权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16×××11账号内的款项系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款项，在该款项在未完成支付前，该款项所有权属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有，本案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享有权利的款项冻结，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该款项的权利人，可以作为适格的主体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执行程序中，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法院作出的（2019）豫1421执828号之一执行裁定、（2019）豫1421执828号协助执行通知提出异议，请求依法解除民权县人民法院依据（2019）豫1421执828号案件所制作法律文书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16×××11账号内资金的冻结。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执行异议来看，其异议指向为法院采取的扣留工程款，目的是为了阻却对该执行标的物的执行，属于执行程序中的案外人异议范畴。判断一个异议是实体异议还是程序异议，只能是看案外人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性质，如果案外人所提异议指向的对象是执行标的物，且所提异议依据的是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执行标的物转移、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就构成实体异议。反之如果案外人（利害关系人）所提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为程序权利，则构成程序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移、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现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执行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当事人或者案外人对审查结果不服的，只能提起许可执行之诉或者案外人异议之诉进行救济，而不能提起复议。结合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异议理由和请求，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冻结其账户内的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解除法院依据（2019）豫1421执828号案件所制作法律文书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16×××11账号内资金的冻结，既有案外人实体异议，又有程序异议，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并赋予案外人和当事人通过诉讼途径寻求实体救济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据此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于法有据。其次，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案涉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本案法律关系看，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与天元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天元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与天元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新亮在与肖辉、李建伟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中，主张被执行人肖辉、李建伟挂靠天元公司实施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主张权利，王新亮称肖辉、李建伟与天元公司之间签订了《工程内部管理协议》，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该工程已经办理结算，且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而本案中，并没有天元公司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结算的相关证据，亦无肖辉、李建伟与天元公司之间办理结算的相关证据，肖辉、李建伟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或天元公司是否享有工程款、工程款数额为多少均未确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债权仅限于到期债权，只有次债务人对债权无异议的，才能予以执行，第三人对其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异议的，申请执行人就无权再通过执行程序向次债务人求偿，不得继续执行该债权，而应由申请执行人通过代位诉讼救济权利。本案中，被告肖辉、李建伟与天元公司之间签订了《工程内部管理协议》，被告肖辉、李建伟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就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肖辉、李建伟与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之间具有合同关系，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成为次债务人，现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王新亮主张的肖辉、李建伟到期债权提出异议，王新亮应通过行使代位诉讼救济。综上，在肖辉、李建伟的工程款债权没有确定的情况下，王新亮作为肖辉、李建伟的债权人，直接要求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支付案涉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解除依据民权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1执828号执行裁定作出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中对民权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16×××11账号内352644元的冻结。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被告王新亮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本院（2020）豫14民再183号民事裁定，已然生效，本院确认其真实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新亮诉天元公司、肖辉、李建伟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再审提审后认为原审法院受理王新亮的起诉错误，于2020年12月29日出具（2020）豫14民再18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新亮的起诉。本院认为，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自己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即便该款项有特定用途，也只有交付给相对方才产生所有权转移，王新亮主张冻结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账户内的资金属于肖辉、李建伟的工程款，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具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因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否认与肖辉、李建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肖辉、李建伟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享有到期债权，执行法院依法既不得对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强制执行，也不得审查，亦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予以处理而引发本次诉讼。故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因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中的利害关系人而不能成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适格原告，原审法院受理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裁判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1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退还民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王新亮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戴 蕙审判员 许长峰审判员 李念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段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