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法定代表人：赖振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郁，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雪玉，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黄信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良芬。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8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郁、郑雪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良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赵某某的真实买受人身份和被上诉人的实际送货情况未进行审查，单凭《方木、模板购销合同》及结算单不足以认定本案的实际交易情况。赵某某系案涉合同的实际买受方，上诉人仅是名义买方，未实际参与交易。赵某某与被上诉人负责人赵良芬系亲戚关系，合同约定的现场代表胡宝玉及胡志坚是赵某某雇佣，均不属于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对交易不知情。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补充协议书》，可知其对赵某某与上诉人签订有《内部劳务合同》、赵某某是实际买受人是知情的。且二者有恶意串通的嫌疑，赵某某先后向上诉人提交的两份结算单金额相差巨大，可能是赵某某伪造，其上有赵良芬、胡志坚及胡宝玉签字，故存在被上诉人与赵某某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另《方木、模板购销合同》对胡宝玉的权限约定为对材料数量和质量进行验收确认，其无权对价格进行结算，也无法对由胡志坚签收送货单的供货情况进行确认结算。对于胡志坚签收的部分，若经鉴定确定为伪造，则一审所采信的结算单不能反映被上诉人的真实供货情况，被上诉人据此主张的诉请金额不应得到支持。同时，胡宝玉出庭作证可能未如实陈述。此外，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与合同约定相悖。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辩称，首先，赵良芬与赵某某系同村人，赵某某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购销合同关系是经赵某某介绍达成，上诉人信任赵某某在合同和结算单上的签字。其次，上诉人提到赵某某向其提交过两份结算单，且第一份金额远高于第二份，被上诉人对此不知晓。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是加盖印章的原件，且与送货单一致，且该金额在2020年7月18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得到确认。上诉人提到送货单伪造，其一审时已向公安报案，但未被受理，说明不存在虚假；胡志坚、胡宝玉是上诉人的收货人，如果上诉人对其签字怀疑，应当通知他到庭作证。另外，无论胡宝玉何时到岗，因为上诉人在购销合同里指定他为收货人，他就有权对数量进行确认和结算。最后，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接到上诉人通知后开票，因被上诉人未接到通知，所以未开，上诉人逾期付款，理应承担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立即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3，257，944元(以下币种同)(其中2020年4月1，661，404元，5月1，596，540元)；二、判令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2，280，560.80元(即3，257，944元的70％)自2020年7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月利率按1.20％计算；三、判令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977，383.20元(即3，257，944元的30％)自2020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被上诉人作为乙方(卖方)，上诉人作为甲方(买方)，双方就材料购销事项签订《方木、模板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402，工程名称为新郑华信尚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及2-3#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郑州市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少典路南侧，规划路北侧，崇文路西侧，弘远路东侧，约定由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方木和模板，合同暂定金额600万元(含运费和13％增值税)，实际货款数按收料员确认的送料单为准，每月月底对账1次；上诉人委托胡志坚(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电话XXXXXXXXXXX)或胡宝玉(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电话XXXXXXXXXXX)为现场代表，其代理权限为对材料的数量和质量进行验收及确认；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30日前提供双方确认签字后的对账单，上诉人在次月10日前付已送货款的70％，以后所送的货款每月月底提供双方确认签字后的对账单，上诉人在次月10日前付已送货款的70％，在2021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所有欠款，如上诉人未按约付款，造成被上诉人停止供货，或出现第三者供货等其它情形的，上诉人承诺一次性付清所有欠款，开具发票等上诉人通知后提供；上诉人付款前被上诉人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应偿付被上诉人按欠款数月息1.20％的利息给被上诉人。在合同的甲方落款处一栏，加盖了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胡宝玉、赵某某在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一栏，胡志坚在甲方的收货负责人一栏签字署名。合同签订后已得到部分履行。履行中，鉴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供货金额与实际不符，遂让被上诉人停止了供货，目前由案外人在某某。另查明：2020年6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要求提供原始送货单据以便结算入库的事宜》函一份，主要内容有：上诉人确认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案涉合同；赵某某于6月5日和6月13日两次向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单据金额分别为4，009，400元和3，257，944元，上诉人无法确认入库等。以上查明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方木、模板购销合同》原件一份、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件复印件一份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送货金额，被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1．打印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和同年5月30日的《结算单》原件二张(核对人为胡宝玉和赵某某，每份结算单上标注了“回单已收回”字样，其中4月份的结算单载明自2020年4月4日至同年4月30日，方木及模板的供货金额为1，661，404元(共14车)；5月份的结算单载明自2020年5月1日至同年5月19日，方木及模板的供货金额为1，596，540元(共13车)；1-2．送货单原件23张(内容与结算单一致，签收人为胡志坚或胡宝玉)，以此证明被上诉人的供货总额为3，257，944元的事实；2．胡宝玉、赵某某以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名义出具给被上诉人的《通知》原件一份，形成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载明：“因我方原因，以后华信尚园项目所用的模板和方木你方不再提供，所以我司与你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0402)自本通知开始停止供货，请谅解。”，以此证明上诉人于当日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事实；3．姜汇东和赵某某于2020年7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载明：就华信尚园项目部与木工班组赵某某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木工包工包料)，因工作进度需要，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其中3.2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所发生的模板和方木截止2020年7月8日止由上诉人新郑华信尚园项目部接手，当日赵某某向上诉人移交方木和模板分别为4月份14车共计1，661，404元，5月份13车共计1，596，540元，详见清单1(赵某某和付海兵签字确认，具体数字以三方确认签字后为准)，即日起方木和模板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新郑华信尚园项目部)承担支付，与赵某某无关，以此证明上诉人已确认被上诉人的供货金额为3，257，944元的事实。经质证，对证据1，上诉人表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赵某某曾向上诉人提供两次结算单，第一次的金额为4，009，400元，第二次的金额为3，257，944元；对证据2，认为不是上诉人发出的；对证据3，认为上诉人未授权姜汇东签署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鉴于上诉人对胡宝玉在合同、送货单和结算单上的签字提出异议，申请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需要通知其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其当庭陈述：胡志坚和自己均为上诉人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自己于2020年4月29日到达工地。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一式三联，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客户联，第三联为回单联，被上诉人送货时将客户联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自己留存根联和回单联，双方对账完成结算后被上诉人将回单联交给上诉人，所以自己在结算单上标注了“回单已收回”的字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结算单上的名字认可，确认为自己所签。上诉人针对自己的抗辩提供了以下证据：1．上诉人与赵某某签订的《内部劳务合同》复议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以此证明案涉购销合同的实际买受方及合同履行方为赵某某，上诉人系基于被上诉人与赵某某的结算开票需要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2．结算单四张［其中二张为复印件，金额合计4，009，400元)，另二张加盖有被上诉人印章(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一致，金额合计3，257，944元)，以此证明赵某某两次向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金额不一致，故结算单不能真实反映被上诉人的供货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2中的复印件表示不清楚，认为这是上诉人内部的事宜，原件与被上诉人的一致。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还提供了询问笔录复印件、光盘一个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方木、模板购销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公章，表明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买受方。胡宝玉、赵某某作为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且胡宝玉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表明两人的行为均系代表上诉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胡宝玉已当庭陈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流程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的真实性，且结算单与送货单能一一对应，故对该结算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3，257，94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提供的二份复印件结算单，既没有原件，也没有相应的送货单佐证，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2020年6月17日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件中已自认案涉合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故本案的买卖关系系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主体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方木、模板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订立，如实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合同已解除，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已约定2020年6月前发生的货款在次月10日前支付70％，故上诉人应在2020年7月10日前支付70％，逾期不付的，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现被上诉人从2020年7月10日始主张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剩余30％货款，鉴于双方的合同已在2020年10月14日当庭确认解除，故该部分的货款上诉人应及时结清，逾期不付的，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上诉人认为合同的买受方系案外人赵某某，明显与其自认事实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证人胡宝玉履行出庭义务而支出的误工费等损失1万元，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未主张违约金。关于利息损失，利率应尊重双方的约定，不宜作调整。一审判决：一、准予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与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的《方木、模板购销合同》予以解除；二、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货款3，257，944元；三、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2，280，560.80元自2020年7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1.20％计付；四、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坚扬实业有限公司977，383.20元自2020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176.30元，减半收取计16，588.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证人出庭费1万元，均由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已履行)。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对《方木、模板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其具有约束力，其授权的代理人赵某某、收货人胡宝玉履行该合同的行为应归属于上诉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现上诉人以赵某某、胡宝玉等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为由，对赵某某、胡宝玉等的收货确认和结算行为均不予认可，进而拒绝向被上诉人付款。而对于赵某某、胡宝玉等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这一主张，上诉人的主要依据为赵某某曾向上诉人提供过两次结算单，且金额相差较大，同时上诉人提交而被上诉人未提交的与其他送货单编号连续的送货单上亦有被上诉人方赵良芬的签名，由此推定被上诉人方赵良芬以及上诉人方签收人胡宝玉、胡志坚参与了赵某某伪造结算单的行为，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真实性也存疑，一审法院所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结算单，与实际情况不符。被上诉人则认为，其对上诉人所称第一次结算单并不知情，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所称第二次结算单及送货单，二者能相印证，应被采信；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提供的几份送货单是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确认；且上诉人向公安报案后未被立案，说明不存在伪造。因此，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与赵某某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没有事实依据。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及二审双方意见，本院认为，《方木、模板购销合同》项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有上诉人授权代理人员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和结算单为证，二者记载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的数量、质量和金额已经上诉人验收及确认，上诉人理应依此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单真实性存疑，认为其可能为伪造，但一方面，被上诉人仅予以单纯否认，而未能提供其所主张的明确金额的送货单及结算单以反映真实的供货情况；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予以否认的原因，在于存在赵某某向其提供、而被上诉人未予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单，该几份送货单和结算单上虽有如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单的签名盖章，但其系复印件，且不完整，仅以此为由来否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单，尚依据不足。故此，上诉人的前述一系列有关被上诉人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赵某某存在恶意串通的推断性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需要对胡宝玉、胡志坚的签名进行鉴定，以确定相关送货单的真实性的要求，本院认为，一方面，一审中胡宝玉出庭作证并现场演示，对其所有签名均予确认，故并无鉴定的必要；另一方面，依照上诉人的庭审陈述，胡宝玉、胡志坚可能与赵某某及被上诉人方赵良芬共同伪造了送货单，既为伪造，则该笔迹是否为胡宝玉、胡志坚本人所签并无影响，故亦无鉴定的必要。综上，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要求按确定的结算单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若有其授权代理人赵某某与胡宝玉、胡志坚恶意串通被上诉人，损害其利益的相关侵权事实依据的，可另案诉讼，以维护己方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6.30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