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2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东，男，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系嘉峪关天宏名车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龙，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甘肃省嘉峪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元，男，194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天明，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庭，男，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东、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龙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元、罗天明、刘智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东、上诉人张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被上诉人张福元、被上诉人罗天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智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张福元、罗天明对张学龙偿还王小东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审核认定错误。首先，协议书经张福元签字确认，其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意思表示真实，张福元辩称协议书系刘智庭以帮其打官司为名让其在空白纸上签字无证据证实。书证的证明力明显高于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审核认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悖，张福元与张学龙系父子关系，在借款出现风险时，刘智庭作为借款关系的介绍人找张福元，张福元出具担保承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次，协议书载明的担保数额与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本息数额一致，应当认定担保关系成立，张福元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涉案借款通过罗天明账户支付给张学龙，罗天明出具的证明承诺监督张学龙按时还款，该承诺应视为对张学龙还款的担保，一审法院认定罗天明不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 张学龙辩称，其不应承担涉诉款项的归还义务。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张福元辩称，其找刘智庭帮忙代写诉状，在空白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故王小东提交的协议书当时是空白的。嘉峪关市富强西路绿化街区的土地是以其名义办理的，其并未用该土地为张学龙提供担保。 罗天明辩称，其在王小东的修车厂工作，后王小东介绍其到张学龙承包的项目工作，张学龙办银行卡时未带身份证，故用其身份证办理银行卡，王小东将40万元打入该卡后，其将银行卡交给张学龙支配使用，其他情况其不知情。 刘智庭未作答辩。 张学龙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小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小东、罗天明、刘智庭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张学龙无义务返还王小东主张的借款。（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6年，张学龙与罗天明、刘智庭在进行高台项目建设时，因缺少投资人和资金，王小东遂以投资人身份向罗天明转账40万元，故四人系投资关系，该款项并非借款。根据合伙关系的基本属性，投资人应共担风险，共享利益，因该项目投资不利导致的后果应由王小东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张学龙向王小东偿还借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借款合同并非张学龙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间为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9日，而王小东通过罗天明账户转款金额为40万元，时间分别为2016年8月2日、8月11日、8月22日、9月7日，故该40万元系王小东的投资款而非借款合同中列明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借款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学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属双方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有误。本案中双方未提供合作项目的相关材料，更无清算人出具的意见，且该项目属于亏损状态，合伙人不具有分配利润的依据，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而无效。在个人合伙中，合伙人应利润共享，风险共担，不能约定一人承担亏损，一方享受收益。二、退一步讲，因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该项目由张学龙、罗天明、刘智庭共同合作，故即便偿还，也应由张学龙、罗天明、刘智庭共同偿还，一审法院判决张学龙一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因此，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是LPR的四倍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认定利率错误。 王小东辩称，张学龙的上诉理由不属实，当时刘智庭承诺借款40万元，等项目下来后归还50万元。因张学龙无法偿还借款，刘智庭找到张福元，张福元担心王小东起诉会影响其孙子上大学，所以签了担保协议书。 罗天明辩称，其从未参与合作，也无任何股份，王小东介绍其去干活，其只提供劳务。 张福元辩称，王小东所述不属实，其四人确实为合作关系，现在项目赔钱，王小东就不认可合伙关系了。 刘智庭未作答辩。 王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龙、张福元、罗天明、刘智庭支付王小东借款及利息740000元整；2.张学龙、张福元、罗天明、刘智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刘智庭介绍，张学龙、罗天明因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王小东借款，2016年8月2日、8月11日、8月22日、9月7日，王小东分四次向罗天明尾号3610账户转账共计40万元，罗天明出具收据。王小东自述为收回该借款，2017年3月30日，王小东与张学龙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9日，还款方式为经营所得，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计息，利随本清。合同附件中，张学龙写下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小东借款50万元，该笔款项用于高台星河大桥使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结算清。罗天明作为见证人予以证明，该款通过罗天明银行卡走账全部用于高台项目开支，由罗天明监督按时付给王小东。后张学龙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张学龙承诺并保证，按时归还王小东借款，保证不转移资产，对王小东提出的一切还款方式认同并配合，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保证人张学龙，见证人罗天明。 一审法院认为，王小东以借款合同主张张学龙偿还借款，张学龙抗辩该款项属投资款，同时张学龙认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属于双方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王小东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王小东共计向罗天明转款40万元，张学龙对该金额认可，但借款合同及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万，王小东主张口头约定利息一个月1万元，共计10万元，张学龙不认可，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40万元，张学龙应偿还王小东借款40万元。关于王小东主张的两年利息，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万元，超出法律规定上限，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予以保护192000元（400000元×24%×2年）；罗天明仅作为证明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王小东要求罗天明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小东主张张福元、刘智庭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学龙偿还王小东借款400000元、利息192000元，合计59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完毕；二、驳回王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王小东承担2240元，张学龙承担896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小东、罗天明、张福元未提交证据。张学龙提交以下证据：1.账本及记账记录；2.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第一页、死亡证明一份，拟证明：1.张学龙、罗天明、王小东、刘智庭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该项目处于亏损状态，各合伙人应自担风险；3.截至目前，该项目并未清算。王小东认为其并未参与该项目，对上述证据不认可。罗天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只提供劳务，并非合伙人。张福元陈述其对上述情况不知情。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账本、记账记录及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均无王小东签字，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故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29日，甲方（出借人）王小东与乙方（担保人）张福元签订协议书，约定2017年3月30日，甲方与张学龙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学龙从甲方处借款50万元，利息1万元/月，期限一年，自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9日，用于经营周转。乙方作为张学龙父亲，为担保上述款项按时偿还，自愿以位于甘肃省嘉峪关市富强西路北侧绿化街区（富强西路1501号）的土地使用权为张学龙进行担保。除此之外，乙方为担保上述债务按时偿还，自愿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3月30日起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王小东、张学龙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及罗天明、张福元的答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4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2.罗天明、张福元、刘智庭是否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张学龙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涉案4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小东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借条、保证书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张学龙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因其提交的账本、记账记录等证据无法证实王小东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其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合伙之间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及合伙事项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张学龙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认定涉案40万元为借款。关于张学龙主张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问题，因一审中张学龙对借款合同以及通过罗天明账户收到40万元借款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只是认为该笔款项系王小东投资款，故其关于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天明、张福元、刘智庭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借款合同的签订方为张学龙与王小东，虽然罗天明在2017年3月30日的保证书中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同时出具证明承诺由其监督张学龙按时还款，但其并未在保证人处签字，亦未作出对涉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王小东主张由罗天明对涉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张福元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张福元对协议书上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协议书系刘智庭以帮助其打其他官司的名义让其在空白纸张上签字，刘智庭在一审庭审中不认可，张福元亦无证据证实，且协议书与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期限、主体均一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方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该协议应对张福元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协议书约定：“张福元为担保上述债务的按时偿还，自愿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和“张福元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3月30日起开始计算。”张福元应对涉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小东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最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关系的相对人系王小东与张学龙，罗天明、刘智庭并非借款合同相对方，至于张学龙、罗天明及刘智庭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与王小东并无关联，故张学龙主张涉案款项应由其与罗天明、刘智庭共同偿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张学龙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因王小东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27日受理本案，且王小东与张学龙之间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判决张学龙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张学龙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小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学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福元对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承担的部分向张学龙追偿； 四、驳回王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小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王小东负担5600元，张福元负担5600元。张学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张学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应玉 审判员  王亚娟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