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开发区南海路12号泰达新天地A2-1201-1202-1203。 负责人：张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杰，北京市大嘉（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顺，男，197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雨，德州陵城区陵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绪垒，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志华，山东法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翔安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津塘公路领先商务公寓1-2-01。 法定代表人：刘太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志华，山东法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顺、井绪垒、天津市翔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翔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3民初35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125834.5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应当认定保险公司以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能够证明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尽到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仅有投保单位公章，未有经办人员签名，即认为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在法律规定之外给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增设义务。 杨宝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井绪垒、天津翔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井绪垒领取的系A2增驾驾驶证，原来已经持有B2驾驶证，初次领证时间是2012年11月3日，具备驾驶的资格。虽然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申领和使用规定，二者之间的规定不一致，在保险合同中没有对实习期如何认定做出专门约定，应当根据不利解释原则做出对被保险人的有利的解释，同时投保单明确约定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事项说明，而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是特种车辆商业综合保险条款，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没有对此进行明确的提示说明，该免责条款对井绪垒、天津翔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请法院驳回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宝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井绪垒、天津翔安公司、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赔偿杨宝顺医疗费103021.21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2250元、误工费60816元、伤残赔偿金101589.6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护理费16601.20元、二次手术费25000元、鉴定费2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19.30元、救援费3500元、拖车施救费8000元、交通费2000元、主车车损43569元、挂车车损18000元。交强险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139033.16元（400066.31元-122000元）×50%，合计261033.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4日2时30分许，井绪垒驾驶津Ａ×××××号/津Ｄ×××××号挂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京台高速公路北京方向38公里+405米时，与杨宝顺驾驶停在应急车道的鲁Ｎ×××××号/鲁Ｎ×××××号重型半挂货车及站在行车道内的杨宝顺相撞，造成杨宝顺受伤，鲁Ｎ×××××号/鲁Ｎ×××××号重型半挂货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3月31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廊坊支队廊坊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井绪垒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杨宝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杨宝顺受伤后当天被送往廊坊广安医院抢救，支付医疗费8500元后当天转入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3天，支付住院医疗费94494.71元。其伤情经医院诊断：股骨干骨折（双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肋骨骨折；眼眶挫伤；创伤性湿肺等。杨宝顺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由杨宝顺自行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杨宝顺多发性肋骨骨折（6根）评定为十级伤残、双下肢不等长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杨宝顺伤后误工期限240天；被鉴定人杨宝顺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被鉴定人杨宝顺伤后营养期限90天；被鉴定人杨宝顺内固定物适时取出，届时约需二次手术费22000元或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元。2020年9月22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陵城区支公司对杨宝顺实际所有的鲁Ｎ×××××号车损失情况及零部件更换项目进行了核定，该车损失为43569元；2020年8月26日，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杨宝顺NFC38号挂车损失情况及零部件更换项目进行了核定，该车损失为18000元。同时查明，杨宝顺为鲁Ｎ×××××号、鲁Ｎ×××××号重型半挂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井绪垒为津Ａ×××××/津Ｄ×××××号挂重型半挂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津Ａ×××××主车挂靠在天津翔安公司名下，津Ｄ×××××车挂靠天津运兴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名下。井绪垒持有A2实习驾驶证，实习期限至2020年4月10日，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井绪垒驾驶的津Ａ×××××主车在在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5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杨宝顺被扶养人有父亲杨秀俊，1944年1月1日出生；母亲许桂芳，1944年1月1日出生。杨秀俊、许桂芳育有四个子女。再查明，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115.97元/天），山东省非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90940元（249.15元/天），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775元/年，东平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费补助标准，市外100元/天。2020年3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制定《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井绪垒驾驶津Ａ×××××号/津Ｄ×××××号挂重型半挂货车与杨宝顺驾驶停在应急车道的鲁Ｎ×××××号/鲁Ｎ×××××号重型半挂货车及站在行车道内的杨宝顺相撞，造成鲁Ｎ×××××号/鲁Ｎ×××××号重型半挂货车损坏，杨宝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廊坊支队廊坊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井绪垒与杨宝顺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实清楚应于认定。关于井绪垒持有A2驾驶证在实习内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范围内是否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案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国务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该案中，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有投保单位（天津翔安公司）公章，未有经办人签名，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主张其一审自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廊坊支队廊坊大队调取到的为杨宝顺的询问笔录，未调取到井绪垒的询问笔录，对本案事故存在争议。经审查，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其对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调查核实予以认可，且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包含了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阻却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本院对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主张其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能否成立，应在分析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和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基础上作出认定。基于如下评析，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本案中井绪垒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即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并不一样，确定实习期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故增加准驾车型后规定实习期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公安部的相关规章制度与相关法律并不冲突，而是一种补充。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管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案中，井绪垒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12月3日，但A2驾照属于增加准驾车型，本案事故发生时，井绪垒的A2驾照仍然处于实习期，而井绪垒驾驶的车辆正是A2驾照准驾的牵引车和半挂车。故驾驶证在增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这一情形并不必然导致丧失驾驶资格，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不正确。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仅限于法律、行政法规，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系部门规章。因此，对于保险条款中涉及的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的免责条款，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仅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并不生效，仍需对其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进行审查。 其三，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一审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在“□”处填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虽已填充，但其诉讼中并未提交该声明中载明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其提交的保险条款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亦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基于前述一、二分析，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属于免责情形已予明确，仅凭投保人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印章，不能体现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天津市滨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7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