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3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 法定代表人：严宝文，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海洋，陕西秦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辉，男，汉族，生于1953年10月21日，现住宝鸡市凤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陕西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维，男，汉族，生于1969年7月2日，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军，陕西本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辉、原审第三人刘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海洋、被上诉人周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陕03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被上诉人陈述不一致。被上诉人陈述100万元是其在2015年1月7日当天借给恒立公司刘维的，其从银行取款75万元现金，从银行转账25万元。2、款项来往均系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私人往来，不能因为第三人在上诉人公司任职就认为这是上诉人公司的借款。3、第三人原为上诉人公司财务总监，但财务总监不经过法定代表人同意或授权是不能对外进行巨额款项借贷的。一审法院仅凭第三人和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一个微信聊天就认定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该借款知情并同意是不对的。（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全文采用推理和猜测。第三人辩解借款时其为公司财务负责人，期间其用个人银行账户为公司周转资金是常态是错误的。公司既然有公户，就应该用公户，常态使用私户不妥。第三人不向公司及审计单位提供其私户流水，无法证明私户公用。2、案涉无一证据没有争议，大量证据没有原件。3、案涉重要证据在法定代表人处和审批人处缺签字，证据本身不符合采信条件。4、借据所属款项既看不见来源，更看不到资金去向。5、案涉款项到底是公司用了还是刘维私人用了不明确。6、资金流向未查明。7、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没有查明。8、谁是真正的借款者没有查明，案涉款项的真正受益者是谁没有查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重大利益冲突。第三人任职和操控的单位与上诉人公司发生重大经济纠纷，第三人也涉及当中。 周辉辨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刘维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周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的利息258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7日原告周辉从其长安银行向刘维工行卡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15万元，备注为借款；同日原告从凤翔县农商银行向刘维上述工行卡转账45万元；被告恒立公司经办人赵琪亚向原告周辉的儿子周晓刚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恒借字（2013）0107号，今借到周晓刚（周辉的儿子）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小写60，0000.00元，年息24%，按年度支付利息。借款人：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办人赵琪亚，2013年元月7日”，借据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及严宝文私章，经办人赵琪亚签字。2014年1月4日原告周辉通过建设银行卡给恒立公司第一分公司刷卡转账10万元；2014年1月7日，经过结算，被告恒立公司应支付原告2013年至2014年借款60万元利息14.4万元，周辉又向被告支付现金15.6万元后，与2013年的被告应归还原告本金60万元，筹齐100万元再次向被告公司借款。恒立公司经办人刘维向原告周辉的儿子周晓刚出具100万元的借据一张，载明“恒借字（2014）0107号，今借到周晓刚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00元，年息24%，按年度支付利息。借款人：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办人刘维，2014年1月7日”，借据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及严宝文私章，刘维签字。2015年1月5日，刘维通过银行卡向原告周辉支付利息24万元。2015年1月7日，借款到期后，原告将借款本金100万元继续向被告出借，双方将年利率约定为18%。重新书写借据一张，载明“恒借字（2015）0107号，今借到周辉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元，年息18%，按年度支付利息。借款人：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办人刘维，2015年元月7日”，借据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及严宝文私章，刘维签字。2015年9月15日，刘维通过银行转账还周辉本金30万元，9月21日刘维通过银行转账还周辉本金20万元，2016年1月7日刘维通过银行转账还周辉利息15.26万元。上述还款，均是刘维用其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银行卡支付的。2018年11月22日，刘维用其工商银行卡XXXXXXXXXXXXXXXXXXX给原告周辉转款50万元，附言陕西恒立公司还借款，并对借款期间的利息进行结算，向原告出具条据一张，载明“2018年11月22日，还本金50万元，欠息258750元，经办人刘维”，条据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刘维及周辉签字。原告周辉向被告公司出具收到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5.26万元的收条。再查，从被告公司工商档案中，记载：被告公司成立于2000年，2009年2月24日，刘维占股份14%，严宝文占股份30%，李永科占股份28%，田宗锁占股份28%。2015年3月3日，被告公司进行增资，四个股东所占股份比例没有变化。2016年1月26日，刘维转让其所有股份，严宝文占股份34%，李永科占股份33%，田宗锁占股份33%。同年11月18日，被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中，被告公司监事刘维变更为贾安民。财务负责人：刘维，移动电话号为XXXXXXXXXXX，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没有变化。2019年7月1日，被告公司股东变更为严宝文一人，持股100%。2019年7月22日，被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中，财务负责人：刘维，移动电话号为XXXXXXXXXXX，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没有变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交2015年的借据复印件及2018年11月22日的欠条，主张被告恒立公司拖欠其借款100万元的利息258750元，被告辩解借款属于刘维个人借款，不属于公司借款，且原告没有提供资金交付凭证；第三人辩解借款时其为公司财务负责人，期间用其个人银行账户为公司周转资金是常态。其与原告之间通过其银行账户的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借款是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宝文和股东李永科联系，资金用于公司经营，应当由恒立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是否存在？2、刘维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从原告周辉及第三人提交的借据及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确认：2013年原告通过其银行账将60万元分二笔打入被告公司财务负责人刘维账户，并注明用途为借款。被告恒立公司的经办人员赵琪亚书写借据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2014年借款到期后，原告将2013年的利息14.4万元转为本金，出借现金15.6万元，及本金60万元，合计100万元继续借用，利率及借款期限利息支付方式未变。2015年刘维通过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利息，并约定继续出借100万元一年，将利息从年息24%降为18%。经办人员刘维向原告出具借据并加盖公章及法人私章，其个人签字确认。后刘维陆续将本金100万元及其中的利息15.26万元向原告归还，原告向被告恒立公司书写收款收条，至2018年11月22日，被告恒立公司拖欠原告利息258750元。上述事实的确认，有以下几点理由：一是银行流水反映出，原告周辉与刘维之间资金交付详细过程，被告恒立公司对此并没有异议。2015年元月7日借款的具体形成时间、支付金额、归还金额、经手人员等均有涉及。从最初的60万元到100万元，从2013年到2015年，借据上发生变化只是借款时间、金额、利率，借款借据的编号、交易方式、利息支付方式、经办人员签字并加盖公章和私章的形式要件等没有变化，呈连续发生的过程，故原告向被告提供资金，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从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据时，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二是在2013年第一次借款时经办人员是赵琪亚，收款人为刘维，这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是构成2014年、2015年借款的主要资金。若按照被告的意见，借款人应当为赵琪亚，无法自圆其说；刘维在2014年、2015年借据中签字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三是2018年归还本金50万元时，刘维是接受严宝文的指示，按照严宝文的要求向众多借款人还款的，同时在微信上向严宝文进行汇报，这一过程刘维向法院提交了严宝文亲笔书写的还款数额及还款人员的名单，被告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在法庭释明后未进行真实性鉴定，对刘维提交的这一组证据的证明作用，本院予以确认。由此可推断出借款人为被告恒立公司。四是归还最后一笔50万元本金后，刘维向原告出具欠条原件，加盖有被告公章及刘维签名，被告是认可其真实性的。对于加盖公章的行为，原告有理由相信刘维的行为属于以公司名义进行的代理活动，诉讼中被告恒立公司虽提出所盖公章为假公章要求鉴定，但庭审后明确表示公章属实，故该欠条的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信，该欠条可以认定借款人为被告恒立公司，拖欠利息数额为258750元。原告和第三人提交的借据虽是复印件，但能形成锁链、相互印证，且按照常识，在归还完借款后，借据原件一般是借款人收回做账。原告及第三人不能提供借据原件的理由成立。五是从被告的工商档案中明确记载刘维曾是其公司股东、监事及财务负责人，被告对此亦不否认。但其辩解刘维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其与刘维之间存在经济纠纷，这个属于被告内部管理行为。刘维向原告出具加盖公章的条据，应当由被承担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利息的责任。若两者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或经济犯罪，被告可与第三人进行民事诉讼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另外从本院以前受理的案件，及与本案同时期受理的案件中，刘维作为恒立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其曾用其个人银行卡，为公司资金周转，支付、收取借款，为股东个人与他人之间借款使用自己的银行卡。虽在与原告签订借据时，赵琪亚、刘维没有获得授权，但其向借据上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的行为，足以代表被告恒立公司，且按照刘维的陈述，其是获得严宝文的口头授权的。故综合上述理由及事实，刘维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被告恒立公司，原告要求被告恒立公司归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过本院审查，原告的借款本金中，存在前期利息结转在后期借款本金的事实，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本金已经归还。现原告起诉标的为拖欠利息，并依据借据约定年利率为18%，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辩解借款主体及事实方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解原告的借款是2015年1月7日，借款期限为一年，至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借款期限为一年，原告主张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月8日起计算三年，加之在此期间，被告已经陆续归还原告本金，至2018年11月22日还清本金，结算拖欠利息时，此期间的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应当从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辩解的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曾经是被告恒立公司的法律顾问，掌握被告核心机密，现为第三人代理案件对抗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因与被告签订法律顾问合同的当事人为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并非第三人刘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军；且现马卫军律师已于2017年已经履职于陕西本玄律师事务所，马卫军与第三人的代理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辩解的原告社区推荐委托代理人的资格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本案原告居住的社区向本院推荐其社区公民为原告诉讼代理人，并不要求两者之间为亲属关系，故对被告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所列被告公司名称不相符，应当驳回原告起诉的意见，《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在诉状中，原告起诉被告为“陕西省恒立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所列的被告属于让一般人能区别其他公司，直接指向本案被告，属于有明确的被告。虽与被告恒立公司的注册名称多了“责任”二字，不够精准，但该名称能够明确、具体指向恒立公司，并区别与其他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的此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原告周辉借款利息258750元。本案受理费5180元，由被告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原审第三人刘维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周辉提交的2015年的借据复印件及2018年11月22日的欠条，主张上诉人恒立公司拖欠其借款100万元的利息25875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为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无异议，但认为是第三人刘维个人借款，不属于公司借款。从案涉100万元借款形成过程看，2013年被上诉人通过其银行账户将60万元分二笔打入上诉人公司财务负责人刘维账户，并注明用途为借款。上诉人恒立公司的经办人员赵琪亚书写借据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2014年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将2013年的利息14.4万元转为本金，出借现金15.6万元，及本金60万元，合计100万元继续借用，利率及借款期限利息支付方式未变。2015年刘维通过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并约定继续出借100万元一年，将利息从年息24%降为18%。经办人员刘维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并加盖公章及法人私章，其个人签字确认。后刘维陆续将本金100万元及其中的利息15.26万元向被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恒立公司书写收款收条，至2018年11月22日，上诉人恒立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利息258750元。案涉第一笔借款即2013年1月7日的60万元借款的经办人为赵琪亚，这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是构成案涉借款的主要资金，从2013年到2015年，借据上发生变化只是借款时间、金额、利率，借款借据的编号、交易方式、利息支付方式、经办人员签字并加盖公章和私章的形式要件等没有变化，呈连续发生的过程，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资金，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有“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据虽是复印件，但能形成锁链、相互印证，且按照常识，在归还完借款后，借据原件一般是借款人收回做账。故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及欠条有债权凭证效力，而第三人刘维作为上诉人时任财务负责人，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代收借款及归还借款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当属职务行为，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刘维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恒立公司对其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支持，且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陕西恒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秀峰 审 判 员 杨旭东 审 判 员 崔宝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贾亦珍 书 记 员 陈 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