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贾建生，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河南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嵩州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嵩县永安街22号劳动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卓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松峰，河南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贾建生因与被申请人洛阳嵩州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州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4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豫民申965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建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被申请人嵩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卓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松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建生再审申请称，一、贾建生诉讼中提交了《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出差旅费报销单》和原始发票凭证，由时任嵩州公司会计李某书写、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签字同意支付，该明细单证明了嵩州公司应付贾建生的款项，其性质为欠条。陈辉辉作为嵩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的就是嵩州公司，嵩州公司内部的流程，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嵩州公司应当支付225704元及利息。二、明细单是时任嵩州公司会计李某核对完相关原始凭证后出具的，时任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辉辉在该明细单上注明了情况属实。贾建生提供的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以贾建生举证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嵩州公司辩称，一、贾建生提交的证据不认可，假设存在该经济纠纷，也属于原公司法人陈辉辉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公司债务。同时，公司股权变更中约定，公司原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二、贾建生提交的《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出差旅费报销单》，虽然有陈辉辉签字，但公司内部报销流程规定还需主管财务的股东签字后才生效，该单据不符合报销流程规定，没有在公司财务存档或备案，属于单方证据，不体现任何公司行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贾建生的再审请求。 贾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嵩州公司向贾建生支付工资款、出差费、招待费等共计225704元；二、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嵩州公司承担。 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嵩州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2日，营业期限为2013年11月22日止2033年11月21日。2015年1月14日之前，嵩州公司股东为陈辉辉、王红奎、焦红飞，法定代表人为陈辉辉。2015年1月14日，嵩州公司股东变更为焦红飞、薛红武、王卓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卓建。2015年1月19日，嵩州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卓建、薛红武。2013年7月，贾建生到嵩州公司工作。2014年12月26日，嵩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辉辉，在嵩州公司原会计李某制作的“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上签“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字样。该分红明细载明：“一、2013年11月前出国人员51人×1500元计76500元；二、2013.11-2014.11月已出国人员收入864000元×10%-86400；三、养老金：14月×500元计7000元；四、工资：2014年9-10一个半月计3375元；五、公司监事财务工资＜红利＞，2股×1.5万计30000元，合计203275元。公司财务部李某。2014.12.25日”。该分红明细只是对其载明的各项汇总，无有相关原始票据佐证，至今亦未加盖被告公司印章。贾建生提供的差旅费、招待费等其他需报销材料，仅是其个人书写汇总，或是相应的白条，均无有相应的原始票据佐证。2017年9月18日，贾建生向嵩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嵩州公司支付工资款、出差费、招待费等共计225704元。2017年11月30日，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325民初21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贾建生的起诉。后贾建生不服此裁定，上诉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2月7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3民终8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嵩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5民初212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嵩县人民法院审理。”该院经审理作出了（2018年）豫032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贾建生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贾建生不服，上诉于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8）豫03民终578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年）豫032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该院重审。一审法院另查明，贾建生在嵩州公司工作期间，嵩州公司财务报销、支付款项需经时任总经理签章后才能报销、支付款项。贾建生提供的证人赵某在2019年2月26日庭审时，嵩州公司代理人问其贾建生何时离开嵩州公司，证人赵某回答于2014年8月份左右离开。 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贾建生提供的分红明细，仅是其各项的汇总未有相应原始凭证佐证，同时至今亦未有嵩州公司的印章和时任总经理签章；更何况，贾建生已于2014年8月份左右离开嵩州公司，但还主张2014年9-10一个半月工资。为此贾建生仅依涉案分红明细诉求嵩州公司支付工资等分红明细载明的各项款额，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出差费、招待费等报销款项，因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亦不应支持。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249号民事判决：驳回贾建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由贾建生负担。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贾建生提交一份2018年1月11日栾川县法院执行局的执行笔录。证明：嵩州公司以前的总经理王赛飞向法院称，没有将贾建生列入嵩州公司的股东是因为成立嵩州公司急于办理保函备案，后来准备将贾建生变更为股东时贾建生已经退出，没有退出的都已经分红。嵩州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方向有异议。王赛飞在该案中代表的嵩县就业服务管理中心与嵩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在2018年1月11日形成该份笔录时，王赛飞已经与嵩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已经四年有余，该笔执行款项与本案所述没有任何联系，该25万元是贾建生借资的，与本案贾建生诉嵩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另查明：一、2017年11月9日开庭时，贾建生的证人李某出庭说明“他们出差回来填有出差单，由部门经理签字，再由陈辉辉（系当时董事长）签字，最后由王赛飞（系当时公司总经理）签字同意才能报销”，“王赛飞在报销单上不是签字，而是盖‘同意报销’的印章，印章上字迹是按王赛飞手写的字迹刻制的”。二、2019年2月26日开庭时，贾建生的证人赵某说明：王赛飞签字才能报销，别人签字不管用，贾建生也知道这个报销流程。三、贾建生不是嵩州公司的股东。四、陈辉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嵩州公司转让给王卓建时，在公司股权转让时，并不显示贾建生该笔债权。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贾建生起诉嵩州公司，要求该公司支付其工资款、出差款、招待费等共计225704元，但是根据贾建生所提供的证据，仅只有当时的会计李某书写的“分红明细”，但是该张“分红明细”的形成，并没有相关票据支持其真实性。况且，按照嵩州公司当时的财务报销制度，需要时任总经理王赛飞的签章，才能够得到公司的报销。故此，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44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由贾建生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嵩州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2日，营业范围包括境外劳务派遣业务，2015年1月14日之前，嵩州公司股东为陈辉辉、王红奎、焦红飞，法定代表人为陈辉辉，公司财会人员李某。2015年1月14日，嵩州公司基于股权变更，股东变更为焦红飞、薛红武、王卓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卓建。2015年1月19日，嵩州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卓建、薛红武。二、2013年7月，贾建生在嵩州公司设立前即进入实际经营工作，至2014年8月份左右离职。三、2014年12月26日，嵩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辉辉，在嵩州公司原会计李某制作的“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上签“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字样。该分红明细载明：“一、2013年11月前出国人员51人×1500元计76500元；二、2013.11-2014.11月已出国人员收入864000元×10%＝86400；三、养老金：14月×500元计7000元；四、工资：2014年9-10一个半月计3375元；五、公司监事财务工资＜红利＞，2股×1.5万计30000元，合计203275元。公司财务部李某。2014.12.25日”。四、贾建生诉讼中提交的差旅费、招待费报销，有《出差旅费报销单》，该报销凭证的内容由会计李某填写、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签名；《出差旅费报销单》后粘贴有相应的火车票、发票、费用支出事项清单等凭证原件，该《出差旅费报销单》一份金额为176元，一份金额为6878元。贾建生提交的《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代嵩州公司垫付170元，有嵩州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签名并书写“同意报销”。五、贾建生提交在裁判文书网的诉讼文书检索，汪献广、张小强等人为原告诉嵩州公司境外劳务派遣服务合同纠纷的判决文书23份，主要内容为嵩州公司向汪献广、张小强等人退还境外派遣劳务服务保证金或赔偿境外劳动报酬损失。证明其主张的业务提成款是来源于促成嵩州公司收取汪献广、张小强等人境外派遣劳务服务费用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一、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和欠付费用的，在不涉及劳动关系认定争议的情形下，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根据贾建生持有并提交的《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出差旅费报销单》所载内容，包括劳动报酬、业务提成、分红奖励、费用报销的事项，上述事项不涉及劳动关系认定争议，属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债务范畴，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债权的行为，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本案原告贾建生的起诉符合法定受理条件。 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劳动报酬和欠付费用发生争议，就举证责任的负担，应当依据证据规则并结合实际用工和管理的具体情况而合理分配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参照该规定，用人单位就减少或不予支付劳动报酬及报销费用的，应当承担其主张事项的原因及依据的举证责任。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中，用人单位具有人事、财务管理权，对劳动者具有管理权奖惩权，并且是人事、财务档案和材料的制作和保管方，故在发生争议时，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的同时，应当均衡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益，结合用人单位的实际用工管理情况而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本案中，（一）贾建生提交的“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证据，制作主体是嵩州公司原会计李某；原法定代表人陈辉辉书写“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并签字确认；李某、陈辉辉均担任公司职务，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制作和签字确认的行为对嵩州公司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同时，该分红明细单上的业绩提成，贾建生提交诉讼文书印证其业务提成款是来源于促成嵩州公司收取汪献广、张小强等人境外派遣劳务服务费用；欠缴养老金和欠付工资款附有明确的时间和期间；分红奖励款附有计算依据；即各个事项在“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 上均予以了分项列明，对各项金额附有计算公式、计算依据、时间，指向具体详细。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二）贾建生主张的差旅费、招待费报销凭证，内容由会计李某填写、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签名；《出差旅费报销单》后粘贴有相应的费用支出事项清单等凭证原件；贾建生代嵩州公司垫付报销款项170元有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签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中，嵩州公司主张上述事项不存在，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能否定原会计人员和原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其该项辩称理由证据不足；嵩州公司主张上述事项属于股权转让之前的费用和债务，应当由原法定代表人陈辉辉承担，不属于公司债务的理由，经审查，其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变更及工商登记的变更，其债务承担问题属于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方，原公司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故该项辩称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嵩州公司主张《出差旅费报销单》虽然有法定代表人陈辉辉的签字，但公司内部报销流程规定还需其他股东签字，故不符合报销流程规定。经审查，用人单位的内部业务报销规定，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在发生争议时，用人单位如不能否定业务报销费用的真实性、职务行为的关联性，仅以内部管理规定而否定债权真实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嵩州公司对上述证据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不能否定《出差旅费报销单》的真实性及属于贾建生履行职务行为而发生的费用支出，嵩州公司对其辩称的内部报销管理规定，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财务规章制度或其他报销凭证印证，故应当对员工因履职行为而发生的费用承担偿付责任。综上，根据证据规则，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贾建生主张的业务提成、工资、分红、业务费用支出等事项成立，其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嵩州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贾建生提交的证据中“嵩州国际贾建生出国人员分红明细”记载的203275元、《出差旅费报销单》记载的7054元、贾建生代嵩州公司垫付报销款项170元，共计210499元，嵩州公司应当支付，对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贾建生主张的其他报销单据，系自行罗列的费用支出清单和未签章的单据，该部分证据没有嵩州公司财务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部分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贾建生主张的欠付款利息问题。贾建生的工资款、业务提成款、出差费等款项并不属于借贷性质，对逾期支付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故对利息主张应以提起诉讼时起算，本院酌定按照2019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为利息的起算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贾建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4407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249号民事判决； 二、洛阳嵩州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贾建生支付工资款、业务提成款、出差费等共计210499元及利息（利息以21049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贾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由洛阳嵩州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太键 审判员  邵 炜 审判员  段励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