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湘大骆驼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工业园区浦发大道**。法定代表人：周永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萌萌，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雄凯，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唐人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筛成，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金，阜宁县三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淮安湘大骆驼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大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筛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大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筛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饲料交付给杨筛成时未发生霉变，依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湘大饲料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1.从杨筛成在一审中的陈述可推定，涉案产品交付时未发生霉变。涉案饲料于2018年5月18日交付给杨筛成，其在收到饲料10天后开始投喂，直至2018年7月下旬才发生饲料出现霉变。霉变为肉眼可辨识的瑕疵，杨筛成投喂约2个月后才发现霉变，由此可见涉案饲料在交付时未发生霉变。2.《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据此，即使霉变的饲料引起了损害结果，上诉人作为生产者，也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饲料霉变系杨筛成保管不善所致。4.饲料交付后，保管责任由杨筛成承担，因其保管不善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担。一审法院忽视了杨筛成保管不善的责任，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二、根据涉案饲料投喂过程和日常生活常识，可以认定杨筛成饲养的蟹苗死亡与涉案饲料无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故本案螃蟹死亡与饲料之间的因果关系已无需上诉人另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应认定螃蟹死亡与饲料之间无因果关系。1.根据杨筛成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于2018年5月底开始投喂饲料，直至2018年7月28日才发现饲料霉变，并出现蟹苗死亡，若饲料有问题，则不可能投喂约2个月才出现蟹苗死亡现象。2.霉变为肉眼可见的瑕疵，杨筛成作为螃蟹养殖专业人员应该在发现饲料霉变后即停止投放霉变饲料，因此实际投喂的霉变饲料分量不多，霉变饲料对水塘水质造成的影响可忽略，按杨筛成一审中陈述一共打水62天，每天不停换水，则完全可以消除少量霉变饲料对水质的不利影响，不可能成为日后螃蟹大量死亡的原因。3.杨筛成于2018年7月28日发现饲料霉变后，即向湘大饲料公司业务员汪某反映，汪某当天用自家正在使用的无霉变饲料换回杨筛成出现霉变的107包饲料。杨筛成此后投喂的饲料为无霉变饲料，但其喂养的螃蟹仍出现异常死亡现象，且死亡时间绝大部分为2018年7月28日之后。同期与杨筛成使用同一批次饲料产品的汪某家、三灶老陈家，他们有两口或两口以上的水塘，出现了有的水塘有问题，有的水塘没问题。若饲料有问题，则使用同一批次饲料水塘喂养的蟹苗均应出现问题。若杨筛成提供的螃蟹死亡记录属实，则其螃蟹死亡与高温密切相关。2018年8月中旬至2018年9月中旬期间，螃蟹死亡数量明显比其他时间段死亡数量高。三、一审法院基于杨筛成提供的有瑕疵的螃蟹死亡记录，认定其螃蟹死亡5万余只，并酌定湘大饲料公司赔偿20万元没有依据。1.杨筛成提供的螃蟹死亡记录存在瑕疵，不应采信。其一，记载的数据模糊，如60多、100多，可见杨筛成未准确盘点；其二，证据时间跨度从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10月10日，均书写在两张纸上，纸张无褶皱，为一次性书写形成，记载的数据无原始数据佐证，且系单方制作；其三，杨筛成一审中陈述自2018年7月28日发现螃蟹死亡，但螃蟹死亡记录开始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其四，该证据虽有汪某签字，但汪某确认其签字时，死亡记录上无“因为喂淮安湘大骆驼饲料9772霉料导致蟹死亡共五万多只”字样，可见杨筛成对该证据进行过变造；其五，该证据虽有汪某签字，但不足以构成上诉人承认该证据。2.螃蟹死亡记录本身具有重大瑕疵，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杨筛成辩称，1.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饲料交付时是合格无霉变的饲料。上诉人在交付饲料时无现场仪器检验，被上诉人并不知晓涉案饲料是否合格，被上诉人一次购进5吨饲料，不可能拆包查看，即便查看，轻微霉变也不可能通过肉眼识别。2.上诉人认为饲料霉变是被上诉人保管不善所致，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购进的饲料放进屋里，下面用塑料纸铺垫，没有风吹雨淋，这是水产养殖人最基本的常识。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螃蟹死亡与霉变饲料无关，无证据证明。当被上诉人发现螃蟹死亡时立即告知上诉人，上诉人亦派员至现场取走死蟹和水质样品带回检测，之后无音讯，若上诉人通过有鉴定资质的单位进行鉴定后认定螃蟹死亡原因与霉变饲料无关，被上诉人绝不向上诉人索赔。4.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多处使用推定的说法，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不能用推定来代替事实。5.汪某系上诉人单位的业务员，被上诉人购买的饲料也是通过汪某联系的，同时汪某养殖的螃蟹与被上诉人紧邻，汪某对被上诉人螃蟹死亡的情况非常清楚，其签字完全可以代表公司，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杨筛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大饲料公司赔偿杨筛成螃蟹死亡损失360000元；2.诉讼费由湘大饲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筛成承包阜宁县三灶镇庄杨村约85亩土地从事螃蟹养殖业。湘大饲料公司为经营饲料、饲料添加剂生产、销售等的企业。汪某为湘大饲料公司的销售人员。2018年5月13日，杨筛成通过汪某从中联系购买了湘大饲料公司生产的型号为9772的螃蟹饲料5吨，共250包，每包20公斤。湘大饲料公司赠送30包，计280包。杨筛成在喂食螃蟹过程中发现饲料有霉变，汪某遂到场确认了霉变的饲料。2018年7月28日，杨筛成退回饲料107包，湘大饲料公司进行了更换。由于杨筛成喂食湘大饲料公司生产的饲料后发现塘中的螃蟹陆续死亡，杨筛成遂向湘大饲料公司反映该情况。2018年8月19日，湘大饲料公司派员到现场察看了解情况，到现场的人员取走了部分死螃蟹及蟹塘中的水质样品，但一直未告知杨筛成能否自行化验或提供第三方化验的结果。2018年10月15日，汪某在杨筛成记载的“2018年7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10日止，陆续死亡螃蟹共五万多只”的记录上签名。杨筛成曾于2018年9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湘大饲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湘大饲料公司仅同意赔偿50000元，因杨筛成未同意而未果，后杨筛成撤回起诉。杨筛成现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湘大饲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杨筛成陈述所死亡的螃蟹均重约每只二两，经一审法院实地了解二两螃蟹在2018年当年养殖场批发售卖的价格在40元/斤左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缺陷产品应当涵盖在保质期内发生霉变的不合格产品。本案杨筛成于2018年5月18日购买湘大饲料公司生产的饲料，在当年7月份即发生霉变，且湘大饲料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应认定湘大饲料公司出售给杨筛成的饲料存在缺陷。杨筛成发现螃蟹死亡之后，立即通知湘大饲料公司，该公司派员到达现场，取走了部分死亡的螃蟹及死亡螃蟹水塘的水质等样品，湘大饲料公司应将化验结果及时告知杨筛成，而该公司至今未提供该结果。即湘大饲料公司虽同意承担螃蟹死亡与饲料发生霉变之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而其对此未提供证据，应作出不利于湘大饲料公司的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筛成螃蟹死亡与湘大饲料公司出售的霉变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杨筛成养殖的螃蟹死亡数量达5万余只，有湘大饲料公司的销售人员签字确认，予以认定。但杨筛成在发现螃蟹死亡后仍然喂食同样的饲料且未采取有效的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对扩大的损失应由杨筛成自行承担。综合本案各种因素，酌定湘大饲料公司赔偿杨筛成损失200000元。对于湘大饲料公司提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湘大饲料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筛成200000元；二、驳回杨筛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杨筛成负担2400元，由湘大饲料公司负担4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饲料保质期为三个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饲料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二、杨筛成养殖的螃蟹死亡与涉案饲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杨筛成因螃蟹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一、关于涉案饲料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的问题本院认为，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或产品不符合产品本身之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中，杨筛成于2018年5月份购进涉案饲料，当年7月份即发现该饲料霉变，随后将该霉变饲料退回湘大饲料公司，由湘大饲料公司进行更换。据此，涉案饲料在保质期内发生霉变，存在危及他人财产的不合理危险，应认定该饲料存在缺陷。上诉人主张涉案饲料在交付时系合格产品，饲料霉变系被上诉人保管不善所致，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二、关于杨筛成养殖的螃蟹死亡与涉案饲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杨筛成养殖的螃蟹死亡原因虽无科学的检测、鉴定结论，但其螃蟹在死亡之初，双方均持有检材样本的情形下，湘大饲料公司较杨筛成相比处于优势地位，掌握必要的信息和技术手段，更易于取得与因果关系相关的证据。实际上，湘大饲料公司在杨筛成养殖的蟹塘取样即表明其愿意对螃蟹死亡与涉案霉变饲料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湘大饲料公司此后未举证证明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其二，螃蟹因众多原因死亡的情况客观存在，但通常情况下死亡数量均有限，非因特定因素不会发生集中在一段时间内大量死亡的情形，而杨筛成养殖的螃蟹被投喂霉变饲料后持续大量死亡，不能排除螃蟹死亡与食用涉案霉变饲料之间的因果关系；其三，众所周知，霉变饲料具有危害性，在湘大饲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筛成养殖的螃蟹系其他原因所致的情况下，从正常逻辑分析，可以认定杨筛成养殖的螃蟹死亡与涉案霉变饲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本院对杨筛成主张其饲养的螃蟹被喂食霉变饲料后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定。三、关于杨筛成因螃蟹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杨筛成系通过湘大饲料公司业务员汪某购买涉案饲料，亦通过汪某处理退换货事宜，在螃蟹死亡后汪某也至现场进行查看并在杨筛成自书的螃蟹死亡记录中签名。由此可见，杨筛成有理由相信汪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汪某签字确认的死亡记录中螃蟹死亡数量，并结合螃蟹死亡时的市场价等因素酌情认定杨筛成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湘大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淮安湘大骆驼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