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志永，男，198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河南省杞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德市鼎城区江陵药店桥南店，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玉霞街道临江社区桥南路77号。主要负责人：余付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女，197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常德市鼎城区人，系该药店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二有，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柳城县人，系该药店员工。再审申请人马志永与被申请人常德市鼎城区江陵药店桥南店（以下简称江陵药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7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湘民申35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志永，被申请人江陵药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二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志永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20）湘07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2.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内容；3.判决江陵药店支付马志永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1000元，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江陵药店并未向法院提出收集证据的申请，原审法院却主动在网络上搜索查找马志永相关诉讼案件信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收集的相关信息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法院可以主动收集的范围，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对“消费者”没有作出明确定义或界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和原意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23号指导案例裁判规则可知，消费者是区别于生产者和经营者的概念。“为生活消费需要”是判定购买者是否为消费者的衡量标准，而判断是否“为生活消费需要”，则要看购买产品的目的是否用于消费或者生产。本案中，马志永已经说明购买案涉食品是用于自己及赠人食用。江陵药店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马志永购买案涉产品的目的是用于销售或生产。在原审法院搜集的涉及马志永类似诉讼的所有裁判文书中，也未认定马志永购买产品是用于销售或生产，故不能证实马志永购买案涉产品不是因为生活消费所需。我国目前并无法律明确规定“在一定时间段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类或某一种产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的行为属于销售或者生产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食品药品案件规定》）第三条更未规定“单纯、偶发的知假买假才能属于消费者”。原审法院关于马志永购买商品的行为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属于消费者的认定，与立法本意不符。2.原审均认定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就应当严格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遵循党中央关于食品安全工作“四个最严”的指示和精神，判决江陵药店承担货款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责任。3.二审法院在2019年审理马志永类似案件时，在其（2019）湘07民终2211号和（2019）湘07民终2552号民事判决中均认定马志永是消费者。江陵药店辩称：请求驳回马志永的再审请求。1.马志永现保留或持有的“保健品”不能确定是从江陵药店购买；2.马志永是打着“消费者”幌子的职业打假人，其到各药店购买产品，然后进行敲诈勒索获取非法利益，目前我省市有多家药店均受到过其敲诈勒索；3.马志永在常德市无住处、无固定工作、无生意往来，特意来常德市多家药店购买消费保健品，不是常规消费，就是为了行骗牟利；4.马志永购买保健品共花费2186元，分多次购买，明知是假，却多次购买，就是为了牟取更大利益；5.马志永提供的支付账单、产品实物、照片及视频，都是运用高科技产品暗地里提前准备好的，普通消费者不可能做到；6.马志永曾向常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所、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安局、法院等多部门进行举报，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马志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陵药店退回马志永购物款2100元、并十倍赔偿马志永21000元；2.判令江陵药店赔偿马志永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陵药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志永于2019年12月28日在江陵药店购买“植物伟哥”(批准文号：港衞食监字号2010066号D-092，生产企业：香港天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大盒(10小盒)，价格1800元；“金伟哥VGA”[批准文号：沪卫特食字(2002)第0143号，出品：上海端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两盒，每盒150元，计300元；超级伙伴避孕套两盒，每盒38元，计76元；延时王避孕套一盒，单价10元，共计花费2186元。后发现“植物伟哥”与“金伟哥VGA”在相关官网查询均查询不到该产品的批准文号、生产厂家、企业信息；通过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查询，得知类似案涉产品被当地行政部门打击过、或相关人员受到刑事处罚。马志永认为在江陵药店处所购上述产品是假冒伪劣、有毒有害产品，马志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诸法院。经一审法院检索关联案件，马志永在湖南多个区县法院购买类似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案件达十多件，且近年来，马志永在全国各地法院亦多次提起此类诉讼，要求获得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马志永从江陵药店处购买产品，并支付了相应价款，有马志永持有的支付凭证、产品实物等证据佐证，且江陵药店不能提供马志永购买的产品不是案涉产品的证据(如销售底单等)予以反驳，据此双方之间案涉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江陵药店销售的案涉产品(伟哥)从生产商和性质来说均属于保健品的范畴，但涉案产品非一般性质保健品，具有特定功能，适用于特定人群。江陵药店出售的案涉保健品(伟哥)无法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查询到相关批准文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不合格保健品，且江陵药店在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保健品(伟哥)符合质量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江陵药店无法提供进货单据证明其依法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亦不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其行为应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保健品，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马志永要求江陵药店返还货款2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马志永要求江陵药店十倍赔偿货款21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江陵药店应否赔偿马志永因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故本案中马志永是否能获得十倍赔偿，首先应界定马志永的身份是否为消费者。《食品药品案件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是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入手，明确了“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与单纯、偶发的知假买假不同，马志永在一定时间段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类或某一种产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经马志永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以及一审法院检索关联案件，从数量上看，近年来，马志永仅在湖南多个区县法院就存在十多件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从金额上看，马志永单个案件中索赔金额高至几万元；从购买形式看，马志永在多起案件中均系在购买时即进行音频、视频拍摄。结合马志永的数次诉讼及本案涉案保健品的购买细节、目的来看，已经超出了正常生活消费的范围，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马志永大额购买上述涉案保健品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以获得巨额赔偿，获取巨大经济利益为目的。综上，与普通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本案中马志永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只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认定马志永在本案中不属于消费者，故其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因马志永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要求江陵药店支付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一审法院虽未对马志永关于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江陵药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保健品的行为坚决予以否定。就本案中发现的经营者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保健品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将向有关行政执法机关移交案件线索，对食品安全领域的违法行为坚决予以追究制裁，通过共同治理的方式确保人民群众食品药品消费的安全。一审法院判决：一、江陵药店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志永货款2100元；二、驳回马志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元，减半收取189元，由江陵药店负担19元，马志永负担170元。马志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原二审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马志永要求江陵药店十倍赔偿购物款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而马志永请求获得十倍赔偿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应界定马志永的身份是否为消费者。《食品药品案件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是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入手，明确了“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与单纯、偶发的知假买假不同，从查明的事实看，马志永在一定时间段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类或某一种产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通过马志永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以及检索关联案件，从数量上看，近年来，马志永仅在湖南多个区县法院就存在十多件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从金额上看，马志永单个案件中索赔金额高至几万元；从购买形式看，马志永在多起案件中均系在购买时即进行音频、视频拍摄。结合马志永的数次诉讼及本案涉案保健品的购买细节、目的来看，已经超出了正常生活消费的范围，可以认为马志永大额购买涉案保健品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以获得巨额赔偿，获取巨大经济利益为目的。马志永购买商品的行为与普通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马志永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只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在本案中不应认定马志永属于消费者，故马志永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请求获得惩罚性赔偿的，亦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马志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马志永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马志永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根据《食品药品案件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七条“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消费者协会依法提起公益诉讼的，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马志永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赔偿，首先应界定其身份是否属于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应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作为居住在浙江的河南籍人，马志永在常德并无固定居所，其自述案涉产品是在其路过常德时购买，但购买的数量明显超过普通消费者因生活消费需要的偶发性购买，且购物过程中全程隐蔽拍摄，完全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购买习惯。结合本案当事人马志永近年来仅在湖南就存在十多件购买类似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可以认定马志永是职业打假人，购买案涉产品是为了后续的索赔而非日常生活消费，购买行为只是索赔的前置环节，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经营，故马志永购买案涉产品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原审法院据此未支持马志永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正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为了确认马志永是否涉及恶意诉讼及类案判决而搜索相关案例，属于法院职权范围，故对于马志永再审提出的“原审法院主动在网络上搜索查找马志永相关诉讼案件信息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法院可以主动收集的范围，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志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湘07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国银审判员  金春明审判员  李 雪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星书记员余贵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