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双赢建筑器材厂，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李钊庄镇刘宗铺村北。经营者：杨新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人，广东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刚，广东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租（广州）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厂房十）505室。法定代表人：李玉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升，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双赢建筑器材厂（以下简称双赢厂）因与被上诉人中租（广州）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赢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刚、被上诉人中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赢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中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未就案涉A-JLG-2000立杆的具体规格尺寸进行明确约定，另一方面又认定双赢厂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相互矛盾。事实上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双赢厂先制作销货清单及过磅单，载明货物规格、型号、重量及价款等，并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中租公司，中租公司确认无误后雇请货车前往双赢厂处装货并支付货款，双赢厂收款后放行。现中租公司收到案涉的2米立杆后又认为不符合双方约定，但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带套筒的”，这部分货物系中租公司明确表示购买，双赢厂才发货的。（二）因中租公司在2020年2月27日通过微信方式联系双赢厂，称要“买盘扣”、“全部买下来”，其并没有确定案涉2米立杆具体规格尺寸就要求双赢厂送交货物，主要过错在于中租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双赢厂需返还中租公司全部货款，但未判决中租公司退还货物给双赢厂的时间、方式以及运费如何负担，显然对双赢厂不公平。一审判决结果与双方的主要过错程度不符，即使双赢厂需要返还货款，也应返还部分货款，因为双赢厂也为此丧失了该批货物的其他交易机会，对此不应全部由双赢厂承担。中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赢厂向中租公司退还货款643822.48元；2.双赢厂向中租公司支付违约金（以643822.48元为本金，自2010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双赢厂退清货款之日止）；3.双赢厂向中租公司赔偿租金损失（按照每日934元的标准，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至双赢厂退清货款之日止）；4.双赢厂向中租公司赔偿场地占用费损失（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自2020年4月1日起计至双赢厂取回全部货物之日止）；5.双赢厂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中租公司主张其第四项诉讼请求具体由人民法院酌情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租公司提交《买卖合同》及附件，显示由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双赢厂于2020年2月27日签订，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插型盘扣式钢管支架、立杆钢管等；甲方支付定金10万元后合同生效，乙方于7日内安排发货，于2020年3月30日之前将全部货物送到甲方场地；随货带齐相关资料（要求原材料及附件提供国家权威部门认定的相关检测报告、产品合格证各3份、出厂检测报告1份，并加盖红章）；货物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后，双方于7个工作日内对品种、型号、规格、数量、质量进行初步验收，若品种、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不符合规定和合同约定，则甲方在验收完毕后的2日内向乙方提出异议及处理意见，对货物质量的异议不受时间限制，随时发现可以随时提出异议；乙方在收到甲方异议后，应在1日内负责处理：如果乙方逾期不予处理或收到异议通知后置之不理，则视为同意甲方提出的异议及处理意见，甲方有权将收到的货物自行处理，由此发生的费用及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对货物的验收，并不视为免除乙方对产品质量和技术应负的贵任；甲方预付1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发货后定金自动转成货款，待甲方收到全部货物后在5个工作日内对产品质量无异议后支付余款给乙方。合同附件为《盘扣采购明细表》，其中型号为A-JLG-2000的立杆单价为每吨5656元，数量为6240根，下方备注栏记载“1.以上货物须适用于60T系列盘扣；2.以上为预计数量，结算以实际过磅重量结算……”诉讼中，中租公司及双赢厂均确认，双方未于前述合同约定货物的具体规格尺寸；合同签订后，双赢厂分7批次向中租公司发货共计211.24吨货物，中租公司向双赢厂支付定金10万元及货款1190034.7元。其中，中租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支付10万元，于2020年3月2日支付603475.04元、155365.28元及155591.52元，于2020年3月30日支付173164.74元及2438.12元，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35485.66元。双赢厂送货的日期为2020年2月29日、2020年3月1日、2020年3月2日、2020年3月3日、2020年3月9日、2020年4月14日。双赢厂主张前述合同系双方完成买卖行为后其根据中租公司的要求而签订，目的系为了中租公司存档所用，并非约束双方，故不能作为解决案涉纠纷的依据。中租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中租公司主张，双赢厂于下单时向中租公司发送视频，显示型号为A-JLG-2000的立杆规格为杆的两末端至圆盘的距离分别为10厘米及40厘米，双赢厂实际交付的该型号立杆规格与约定不符；该部分不符合约定的立杆共计8983根，折合重量为113.83吨，货款共计643822.48元（5656元/吨×113.83吨）。就该主张，中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照片、《产品说明》、视频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其中《产品说明》显示由案外人河北鑫良建筑器材制造有限公司、河北明一实业有限公司及河北程业建筑器材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内容为：该些公司按照《建筑施工承插型盘扣式钢管支架安全技术规程JGJ231-2010》生产的承插型扣式脚手架60系列A-JLG2000产品，主要技术规格参数：共4只圆盘，圆盘间距为50厘米，两端到圆盘距离分别为10厘米及40厘米。双赢厂不予确认，认为双方未就A-JLG-2000立杆的具体规格作出约定。双赢厂主张双方交易习惯为，其先制作销货清单及过磅单，载明货物规格、型号、重量及价款等，并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中租公司，中租公司确认无误后雇请货车前往双赢厂处装货并支付货款，双赢厂收款后放行，中租公司现已接收全部货物，故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9日，双赢厂称：“下午我到厂里就给你发照片，给你量下尺寸”。中租公司称：“好的，那些规格尺寸应该没有误差吧”。双赢厂称：“我司生产的脚手架都是符合行业标准的尺寸，你就放心下单，我司不再生产60系列盘扣，往后只生产48系列，所以这批60系列的盘扣现在给优惠价出售给贵司，不然无法出售到这个价”。中租公司称：“麻烦你提供一下该批60盘扣的视频及图片，我上报公司，需要核实贵司该批产品是否符合行业标准才能恢复……”双赢厂向中租公司发送视频及库存表，并称“我司没有生产销售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规格型号的盘扣，不生产异形盘扣”、“还有带套筒的，你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库存表记载2.0米立杆的库存量为9360根，未标明两端至圆盘距离。庭审中，中租公司主张从双赢厂发送的视频清晰可见，视频中的2米立杆两端至圆盘距离不相同，一端较长，另一端较短，而双赢厂提供的2米立杆两端至圆盘距离相同，该部分共计8983根。双赢厂回应称，视频中的货物仅系其提供的部分货物，双方争议的货物并非视频中的货物；其确认向中租公司交付8983根2米立杆，即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带套筒的”，该部分货物系中租公司明确表示购买，其才发货。中租公司则认为，双赢厂当时称的“带套筒”及“不带套筒”应指立杆两端是否带套筒，与立杆两端至圆盘距离无关。2020年2月27日，中租公司通过微信方式联系双赢厂，称需要“买盘扣”、“全部买下来”并发送前述库存表，双方就货物价格、按实际重量结算进行约定。同日，中租公司向双赢厂发送文件名为“购货合同（双赢建材）”的word文件，要求双赢厂盖章并发回扫描件，中租公司收到扫描件后支付定金。双赢厂加盖印章后向中租公司发送扫描件，该扫描件与中租公司提交的前述《买卖合同》及附件一致。2020年3月19日，中租公司通过微信向双赢厂提出“公司不要其他了，你们安排一下2米基立杆拉走，再把定金给退了”。双赢厂回复称不同意。2020年4月17日，中租公司人员要求双赢厂开具发票，提出“先扣除用不上的2米基立杆及配套槽钢架子款650800.78元先不开票，等双方老板协商好了再说，其他没有争议的货款574719.58元先申请开发票”。双赢厂还提交了电话录音，显示双方于2020年3月10日进行沟通，中租公司称：“你拍的这个视频就是量中间尺寸在一个链接棒，你也没有把接头量一下，那个就是过去的事，现在沟通怎么弄”。双赢厂称：“……我说有两种，有带套筒有不带套筒的，带套筒两米，带套筒的你可以不要，……完了你说要，全部可以要”。中租公司称：“对，咱们以为就是立杆带链接棒的，你说弄了个套筒。”双赢厂称：“就是你当时理解错了，这事我直接拉回来产生费用，我没法直接给领导说。”中租公司称：“行，你给杨总沟通看怎么处理，我等你回复。”双方还协商将该部分货物转卖给他人，后未果。诉讼中，中租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3月10日收到第一批货物后发现A-JLG-2000立杆规格与约定不符，已立即反映给双赢厂要求协商解决。中租公司主张，整个交易过程中，其始终表示需要购买的2米立杆均是两端到圆盘距离分别为10厘米及40厘米的立杆，双赢厂亦自称不生产异型号的立杆。双赢厂主张立杆两端到圆盘距离可由客户自由定制，异型号系指是否带套筒，与该距离无关。另查明，中租公司主张，其向双赢厂采购案涉A-JLG-2000立杆系用于湖北道康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工程，因双赢厂未按约提供货物，故其须向广州恒昌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租赁该些立杆，双方约定租金为每日934元，双赢厂应自2020年3月18日起向其计付租金损失。就该主张，中租公司提交其与湖北道康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与恒昌公司签订的《租赁物互调协议》及对账单、恒昌公司出具的出库单、转账凭证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拟予证明。以上事实，有中租公司、双赢厂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赢厂为中租公司提供货物，中租公司向双赢厂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本案争议焦点为：双赢厂提供的案涉A-JLG-2000立杆是否符合双方约定，中租公司诉请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能否获得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双赢厂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赢厂于2020年2月27日将其已签章的《买卖合同》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中租公司。中租公司于该日支付第一笔货款，双赢厂于其后才交货。双赢厂抗辩该合同为事后补签，仅用作中租公司存档使用，双方买卖合同关系项下权利义务不应受此约束，明显与现有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中租公司与双赢厂于2020年2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其次，从中租公司、双赢厂签订的书面文件来看，双方未就案涉A-JLG-2000立杆的具体规格尺寸进行明确约定。双赢厂通过微信向中租公司发送的视频中，确实出现部分类似中租公司主张的规格尺寸的立杆货物，但无法辨认具体数量。双方于案涉交易过程中的沟通记录亦显示未就该部分货物的规格尺寸进行约定。虽然中租公司曾表示《买卖合同》附件项下全部货物均需购买，但因双方未就案涉A-JLG-2000立杆的具体规格尺寸进行约定，且双方交易习惯为中租公司自行聘请运输人员取货，货物送至中租公司处中租公司才能检查验收货物，《买卖合同》亦约定中租公司收货后可根据验收情况提出相关异议。据此，中租公司收货后若认为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可提出异议。诉讼中，双方确认该部分货物数量为8983根，一审法院亦予确认。综上，中租公司诉请要求退还该部分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租公司收到双赢厂退款的同时应当向双赢厂退还该部分货物。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案涉A-JLG-2000立杆具体规格尺寸进行约定即发生交易，中租公司在未确定该部分货物具体情况即支付货款并要求双赢厂送交货物，其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中，双赢厂的退货责任系一审法院根据全案情况及现有证据作出综合认定。据此，中租公司诉请要求双赢厂支付违约金、赔偿租金损失及场地占用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租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双赢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租公司返还货款643822.48元；二、驳回中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4元，由中租公司负担865元、双赢厂负担9949元；财产保全费4027元，由中租公司负担322元、双赢厂负担3705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赢厂应否向中租公司退还涉案争议2米立杆货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对涉案争议立杆规格、型号作出明确约定。双赢厂称立杆两端到圆盘的距离可以由客户定制，但中租公司在本案中显然未作出该等特殊指示和要求。中租公司从购买方及一般行业标准角度作出的理解和认识，是以双赢厂交付的全部立杆在规格上都必须满足立杆两端到圆盘的距离分别为10CM和40CM作为接收标准。双赢厂在出售涉案争议立杆时并未对该批立杆的特殊规格向中租公司做出特别说明和提醒，存在不当。第二，双赢厂在向中租公司推介涉案立杆时，虽特别提到了“带套筒的”和“不带套筒的”两种型号，但其并没有进一步明确两种不同标准的立杆具体规格和尺寸。中租公司明知双赢厂同时出售两种不同型号和标准的立杆，但也没有进一步询问和核实详细的规格尺寸，亦存在缔约过程中的疏忽和大意。双方交易的货物品种、数量繁多，但在正式交货前未进行任何现场的样品确认和固定，而仅是通过微信视频和照片发送图样，未充分考虑可能存在一定的实物偏差。双方对此均未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第三，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涉案争议立杆不能满足中租公司的使用需求并非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或者任何一方故意违约所致，而是因为双方在交易磋商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程度的理解错误和信息沟通的偏差。此外，中租公司在收货后的第一时间已向双赢厂反映涉案立杆的规格问题，并无任何迟延和扩大损失的行为。而涉案立杆亦非中租公司定制产品，不影响双赢厂的另行出售。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双赢厂退还涉案争议立杆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租公司在收到双赢厂退款后应及时履行退货义务，在此过程中双方应当积极协商，如有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双赢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8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双赢建筑器材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