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大集镇李楼行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1334399074M。 法定代表人：郭龙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少华，北京市中闻（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庆亚，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大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曹县大集镇桑万路与政通路口东五十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721004483759A。 法定代表人：侯正亮，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庆，该镇副镇长，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庆亚、曹县大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721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或发回曹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厂房是史庆亚所有。（1）史庆亚对涉案厂房土地没有使用权。2007年8月15日，曹县大集镇人民政府租用大集镇李楼行政村土地44.79亩，租期30年。其中预征耕地131.85亩，已征85.77亩。首先，涉案厂房合法性问题。涉案厂房所用土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工程建设需要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否则即为违法建筑，应予拆除。其次，史庆亚无偿使用土地不合法不合理。史庆亚与被上诉人大集镇政府一定有约定，即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招商引资，无偿使用涉案厂房。（2）涉案厂房没有登记，不能证明是史庆亚所有。史庆亚没有提供土地使用协议，不能证明拥有土地使用权；没有提供建设工程合同，没有建造涉案厂房证据；没有登记证明，不能提供不动产权属证书，根据《民法典》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不能认定涉案厂房为史庆亚所有。2、张汝胜应当出庭接受调查，否则不能认定史庆亚与张汝胜签订的合同解除。3、被上诉人应当对张汝胜、王玉忍等五人合作成立大宝置业公司做出合理解释，不能以工商登记就认定是自然人独资，否则导致原告主体不适格。4、本案采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不当，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史庆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涉案财产是由原大宝公司开发建设，大宝公司是史庆亚一人出资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公司注销时，经清算，剩余全部资产归史庆亚个人所有，故史庆亚是合法的财产所有人，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与另一被上诉人未经原大宝公司（史庆亚）同意处分史庆亚的个人财产应是无效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镇政府辩称：1、大集镇淘宝产业园所在的土地之前有化肥厂、铅厂等多家企业，历史上采取的是各企业向政府缴税，使用当地劳动力，土地租金由政府承担的方式。大宝公司出资对这些企业拆迁补偿，在该地建造了淘宝产业园，进入淘宝产业园的包括德玛公司在内的企业商户，对土地的使用以惯例执行，依旧是各企业向政府缴税，使用当地劳动力，土地租金由政府承担。在淘宝产业园建造初期，因无企业商户进入园区经营，大宝公司请求政府帮其引入企业和商户，在此情况下，德玛公司进入淘宝产业园经营，由大宝公司将涉案厂房和门面房交付德玛公司使用，不是大集镇政府交付的。2、2015年4月10日大集镇政府(甲方)与德玛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后，德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当年未完成投资1500万元，也未完成税收150万元，且至今没能履行投资1500万元及纳税的义务，该合同早已自动解除。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德玛公司从原告的厂房、门面房内搬出并恢复原状，不能妨害原告正常使用涉案财产；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县大宝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史庆亚，住所地曹县大集镇李楼行政村。曹县大宝置业有限公司在该村建造淘宝产业园，涉案厂房位于产业园区B1处，门面房位于A1处。2017年12月22日，该公司进行清算，清算报告显示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并于2017年12月22日注销。2015年4月10日，被告大集镇政府作为甲方与被告德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到甲方淘宝产业园投资1500万元兴办服装生产、加工、销售及自主品牌为一体的企业。甲方向乙方提供设施完善的厂房2000平方米，高级管理人员门面房一套，淘宝电商大楼写字间200平方米，使用年限50年。乙方生产所形成的地税部分由甲方承担。双方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甲方交付设施完善的厂房及良好的工作和生产环境给乙方，乙方照章纳税。甲方拿出乙方每年纳国税额的地方留成部分25%的70%给予乙方奖励。该资金用于乙方企业的科研及扩大再生产，乙方须完成150万元税收后才能享受。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被告大集镇政府称被告德玛公司当年并未完成投资1500万元，也未完成税收150万元，且至今没能履行投资1500万元及纳税的义务，即合同根本没有履行，该合同早已自动解除。被告德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合同没有解除，德玛公司一直在使用涉案厂房。2015年6月15日，曹县大宝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卖方，张汝胜作为买受方签订《曹县表演服饰加工生产基地厂房认购合同》，将涉案财产出售给张汝胜，合同约定：买受方购买的厂房为B1号，厂房为钢结构厂房，面积为1009平方米。出卖方保证销售沿街展厅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等一切纠纷。本厂房使用年限为长期使用，并有乡人民政府盖章证明。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张汝胜购买后因不能正常使用，于2018年7月4日向贵院起诉德玛公司排除妨害诉讼，后撤诉。张汝胜多次找原告协商此事，于2019年6月10日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涉案财产又归原告所有。被告德玛公司对认购合同提出异议，称该合同是原告与张汝胜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签订时间显示为2015年6月15日，而大集镇政府公章启用时间为2016年3月份，明显与事实不符。被告大集镇政府对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公章启用时间在该合同落款之后。被告德玛公司称其与被告大集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原告知情并将钥匙交于德玛公司，且使用后曾与德玛公司商量装修事宜，原告否认，被告未提供证据。被告德玛公司称原告支付其装修费2.4万元，提供郭绪展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原告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称该银行明细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签字确认，郭绪展和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支付被告装修费也不符合常理。 一审法院认为，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曹县大宝置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为史庆亚，认缴出资比例100%，大宝置业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显示，股东亦为史庆亚1人，公司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剩余资产已分配完毕，即大宝置业有限公司财产归史庆亚所有，故原告是合法的诉讼主体。被告称是5人参股的股份制有限公司，原告不具有主体资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该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被告大集镇政府处分原告财产，既没有经原告追认，亦没有证据证明取得了涉案财产的处分权，被告大集镇政府与被告德玛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大集镇政府与德玛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德玛公司称使用涉案厂房及门面房原告知情并将钥匙交于德玛公司，原告否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德玛公司称原告支付其装修费2.4万元，所提供的银行明细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签字确认，该明细只能反映郭绪展和原告之间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是原告给付的装修费用，对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被告德玛公司占用原告的厂房及门面房，给原告的物权造成了妨害，原告请求被告德玛公司搬出涉案厂房及门面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交接时涉案厂房及门面房的原貌，故原告请求恢复原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县大集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二、 被告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从占用原告史庆亚的厂房及门面房内搬出；三、驳回原告史庆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史庆亚提交三组照片，拟证明：大宝置业公司在建设大集镇政府电商产业园时，各级领导均到现场考察，指导产业园建设，建成后在使用过程中取得了各项荣誉。 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些照片不能证明涉案建筑是合法的。镇政府质证认为：对三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淘宝产业园占地是建设用地。 本院审查认为，史庆亚提交的上述照片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判令德玛公司自案涉厂房及门面房内搬出是否适当。经审理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史庆亚并非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且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即镇政府与德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中，并没有关于处分权的规定，也就是说，有无处分权与合同效力无关，即便镇政府无权处分案涉厂房及门面房，也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再次，德玛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厂房及门面房，是基于其与镇政府签订的案涉合同，且从淘宝产业园的建设、投入使用等情况来看，史庆亚或原大宝公司对于该合同的签订应当是知情的；最后，镇政府虽主张德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投资及纳税义务，合同早已自动解除，但德玛公司并不认可,且合同的解除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依法另行解决。据此，史庆亚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要求德玛公司自案涉厂房及门面房内搬出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县德玛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史庆亚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史庆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军 审判员  陈尔森 审判员  张秀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