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8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野：男，1973年10月23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辽宁君连（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镇后革村。法定代表人：唐红叶，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兰翎16-洪福**122。法定代表人：刘佰青，总经理。上诉人姜野与被上诉人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4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王**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姜野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税务主管机关已于2019年5月28日向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作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其于2019年6月11日前向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开具发票。该行政程序尚未完结，应在形成程序完结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二、一审判决未能考虑到国家税收的损失，造成巨额应纳税额流入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承担发票损失200余万元，其实质应当是鹏港公司应向国家缴纳的增值税额，其税额应当向税务机关缴纳后，由税务机关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一审判决将国家依法征收的税款支付至被上诉人，直接导致国家巨额税款的流失，同时该笔税款流入被上诉人。三、一审判项不明确，执行中或存在障碍。一审判决鹏港公司向被上诉人开具金额为16505611.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逾期开具赔偿损失2177077.28元。执行过程中应当首先强制执行开发票的判决义务，而不是逾期开具的损失，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如何强制开具发票，以及何种条件下&行相关损失并没有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在执行中存在障碍。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发票管理法》及《增值税暂行条例》是错误的，上述均属于行政法规，而非民事法律规范。在《合同法》及相关民事实体法中均没有关于发票的规定，可见发票的义务源自与税收相关的行政法规，因此一审法院以行政法规处理民事争议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依据《担保法》是错误的。根据《担保法》的立法本意是担保民事活动中的债权实现而设定的担保，开具发票及发票税额是行政法律关系的范畴，不属于民事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作为承担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均未答辩。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在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鹏港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16,505,611.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不能开具发票则赔偿原告损失2,177,077.28元；2、请求判令被告姜野在保证范围内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被告鹏港公司通过被告姜野为中间人自2019年3月起建立钢材买卖关系，原告将已加盖原告印章的合同经被告姜野转交给被告鹏港公司。被告鹏港公司虽未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签章，却按照合同约定的规格、质量和数量为原告提供了5,394.79吨钢材，原告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向被告鹏港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915,201.98元货款。原、被告间的购销合同均约定卖方给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截至起诉之日，被告鹏港公司共计向原告开具4,409,590.4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欠16,505,611.52元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2019年4月4日，被告姜野向原告出具书面《担保函》载明“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如未按承诺开出发票，因此给甲方（即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由姜野承担，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9年6月18日，被告姜野口头向原告承诺将继续沟通开具发票等相关事宜。另查明，原告主张被告鹏港公司未开发票给其造成的损失，是按照已付未开发票的货款16,505,611.52元乘以对应的增值税率计算所得。被告姜野对已付货款及未开发票数额无异议，但对未开发票的损失计算方式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不开具增值税发票及导致原告无法抵扣损失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原告与被告鹏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3.被告鹏港公司应否承担未开具发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及数额？4.被告姜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关于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及导致不能抵扣损失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销售商品收取货款后开具货款发票是出卖人税法上的义务，出卖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买受人开具发票。本案中，开具发票是合同当事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属于民事合同义务范围。合同文本中所约定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含义并非是指由税务机关开具发票，而是指在给付货款时需由卖方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开具义务属于卖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取得增值税发票将直接影响其享有抵扣增值税款的民事财产权利。因此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2、关于原告与被告鹏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经被告姜野转交给被告鹏港公司。被告鹏港公司虽未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签章，却按照合同约定的钢材规格、数量等为原告提供了钢材，原告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向被告足额支付货款后，被告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六条规定“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据此，原告通过被告姜野将《钢材购销合同》转交给被告鹏港公司时，视为要约已到达受要约人，并且合同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故本案买卖合同依法成立。3、关于被告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应否承担未开具发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及数额问题。原告主张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其无法进行抵扣的损失为2,177,077.28元。根据本案《钢材购销合同》及原告的银行付款凭证，未开具发票的金额为16,505,611.52元，被告对未开票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除本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外，纳税人销售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下统称应税销售行为），应纳税额为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应纳税额计算公式：应纳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当期进项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小于当期进项税额不足抵扣时，其不足部分可以结转下期继续抵扣。”据此，被告姜野关于原告损失数额计算错误，该数额是被告鹏港公司的应纳税额的答辩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即未开具发票的数额对被告鹏港公司来说是销项税额，对原告来说是进项税额。在原告对下家买方已开具销项发票的情况下，缺少被告鹏港公司未开具的进项发票，原告将无法抵扣而按税法规定必须全额按增值税纳税，则原告与被告鹏港公司未开具发票等额的金额即是原告的损失数额。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开具发票而导致其不能抵扣的税款数额为其损失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双方买卖合同中约定被告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告鹏港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将导致原告无法进行抵扣，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故原告主张被告鹏港公司赔偿其损失2,177,077.28元于法有据。4、关于被告姜野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被告姜野于2019年4月4日向原告出具的书面《担保函》系被告姜野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姜野之间的保证担保合同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在被告鹏港公司拒不履行足额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被告姜野应当在保证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告与被告鹏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告如果不能按合同约定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告姜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姜野的答辩意见，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鹏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原告的主张也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和证据予以抗辩，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自行承担，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16,505,611.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逾期未开具该发票则赔偿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2,177,077.28元。二、被告姜野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17元，由被告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欲证明税务机关已经责令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现行政程序尚未完结。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钢材销售合同》真实有效，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收到货物后已支付全部货款，现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尚欠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金额为人民币16,505,611.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姜野于2019年4月4日，向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出具书面《担保函》载明“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如未按承诺开出发票，因此给甲方（即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由姜野承担，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担保函》亦是姜野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及《担保函》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上诉人主张税务主管机关已向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作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其于2019年6月11日前开具发票。该行政程序尚未完结，应在行政程序完结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虽然税务机关已作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但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开具发票，已给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本案被上诉人大连鹤展贸易有限公司主张的是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具发票，若不能开具发票，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姜野作为担保人，其在担保函中亦称“造成的全部损失由姜野承担”，且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具发票是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符合民诉法中的受案范围。税务机关对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的行政处罚乃至追究刑事责任，均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应当首先强制执行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发票的判决义务，而不是逾期开具的损失的上诉理由，因税务机关已责令营口鹏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具发票，但其未在期限内开具发票，现已逾期，且对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判决“逾期开具赔偿损失2177077.28元”而姜野作为担保人应按照约定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7元，由上诉人姜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丽审判员  崔 卿审判员  盖世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赵婷婷书记员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