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苏行申17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法定代表人陈志金，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经理。委托代理人周文龙，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员工。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市远东家具厂，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锡澄路（市硫酸厂南侧）。法定代表人陈志金，无锡市。委托代理人周文龙，无锡市远东家具厂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市梁溪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通江街道惠勤路180号。法定代表人李三元，该局局长。再审申请人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以下简称梦巴黎家具城）、无锡市远东家具厂（以下简称远东家具厂）因诉无锡市梁溪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梁溪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行终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列入拆迁范围的6575.76平方米房屋不是违章建筑；原审判决在确认案涉强拆行为违法的同时，驳回申请人赔偿请求，未能区别行政补偿和行政赔偿的法律性质，导致被申请人免于承担法律责任，申请人的经济损失无法救济；对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申请人物品损失，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和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赔偿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违反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本院提起再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申请人依据判决时周边房地产市场价对6575.76平方米房屋进行赔偿，判令被申请人赔偿物品损失1698万元及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1998年2月14日，原无锡市郊区黄巷乡人民政府南街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梦巴黎家具城（乙方）签订《关于312国道江海东路南侧解放运输公司东商业用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使用312国道江海东路南侧，解放运输公司以东和市政公司一工程处以西地段的土地兴建商业用房。1998年5月21日，原无锡市规划局对原无锡市郊区黄巷乡人民政府南街村民委员会作出锡规监（98）第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被处罚人未经该局批准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1998年2月在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建造一层仓库用房，建筑面积555.4平方米，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原《无锡市城市规划管理实施细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处罚如下：1、经消防、环保等有关部门审核符合要求后同意临时保留，补交规划管理费1110元后，按规定程序补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对被处罚人的违法建设行为处以罚款10000元。1999年8月23日，由远东家具厂向原无锡市规划监察大队缴纳案号为（98）第213号的违法建设罚款5000元。2001年11月10日，远东家具厂与无锡市第二园林古典建筑公司第一工程处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扩建车间，工程量2967平方米，结构类型框架，层次二层，工程地点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2002年3月7日，原无锡市规划局对远东家具厂作出锡规监（2002）第0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远东家具厂未经批准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1年11月，在312国道锡澄立交收费站南侧建造一幢二层生产用房，建筑面积2673平方米，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无锡市城市规划管理实施细则》第五十八条规定，决定限被处罚人在接到该处罚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造在312国道锡澄立交收费站南侧的房屋，建筑面积2673平方米。2012年11月1日，原无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认为无锡市北塘区黄巷街道前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江海东路南侧（上海大众4S店西侧）建造6处房屋涉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而进行调查。2012年11月12日，原无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无锡市规划局发出锡城执案字[2012]第402078号《违法建设规划影响认定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经查明，无锡市北塘区黄巷街道前村社区居民委员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1998年2月在原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现在江海东路南侧上海大众4S店西侧）建造一处一层仓库用房，于2002年在1998年2月建造的一层仓库用房上加建一层仓库用房，并同时建造了五处辅助用房，建筑面积共1581.58平方米。要求对1998年2月和2002年建造的仓库用房和辅房对城市规划的影响程度进行认定。2012年11月19日，原无锡市规划局作出锡规违认（2012）第116号《违法建设规划影响认定意见书》，认定意见为，原无锡市北塘区黄巷街道前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1998年2月及2002年在原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现江海东路南侧上海大众4S店西侧）建设的仓库及辅助用房违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不符合城乡规划要求。2012年11月21日，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政府向原无锡市北塘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北塘区城管局，因行政区划调整，其职责由梁溪区综合执法局承继）下达《拆除违法建设任务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8条之规定，现责成你单位依法组织拆除由原无锡市规划局于2002年3月7日作出的锡规监（2002）第0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由远东家具厂在312国道锡澄立交收费站南侧建设的面积为2673平方米的违法建设。2012年12月7日凌晨零时三十分左右，原北塘区城管局组织对江海东路南侧上海大众4S店西侧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原北塘区城管局申请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对该处一幢二层生产用房内的状况和物品进行证据保全，房屋内物品搬运至五河苑地下车库和前村社区综合楼院内。原审庭审中，梦巴黎家具城和远东家具厂陈述，本案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有关涉案被拆房屋的坐落位置，有江海东路南侧、江海东路851号、江海东路8号东侧、原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江海东路南侧大众4S店西侧等不同表述，实际均为同一地址，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中，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梁溪区综合执法局对无锡市江海东路851号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2.判令梁溪区综合执法局恢复房屋原状，若房屋不能恢复原状，对房屋按照决定赔偿时国有土地上营业用房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3.判令梁溪区综合执法局赔偿产品成品、半成品、原材料、设备等财产损失1698万元。故本案焦点是梁溪区综合执法局对无锡市江海东路851号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是否合法及赔偿问题。一、关于涉案强拆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应由具有相应职权的行政机关，经过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并经公告，若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经催告后方可实施强制拆除；除情况紧急外，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由于梁溪区综合执法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案涉强制拆除前依法定程序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公告和催告，并且对于夜间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亦未举证证明存在紧急情况或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审法院认为因强制拆除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强拆行为违法产生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三、第四、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北塘区城管局组织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构成违法，其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赔偿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的财产损失。关于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提出的恢复案涉房屋原状或按照国有土地上营业用房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的请求。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1998年2月14日，原无锡市郊区黄巷乡人民政府南街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梦巴黎家具城（乙方）签订《关于312国道江海东路南侧解放运输公司东商业用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使用312国道江海东路南侧，解放运输公司以东和市政公司一工程处以西地段的土地兴建商业用房。2000年9月7日，原无锡市郊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合并南街村和前村村建立前村村。2001年3月26日，原无锡市郊区黄巷镇人民政府前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梦巴黎家具市场（乙方）又签订上述土地的《租赁协议》。原无锡市规划局于1998年5月21日作出的锡规监（98）第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如下：1、经消防、环保等有关部门审核符合要求后同意临时保留，补交规划管理费1110元后，按规定程序补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对被处罚人的违法建设行为处以罚款10000元。但远东家具厂仅于1999年8月23日向原无锡市规划监察大队缴纳案号为（98）第213号的违法建设罚款5000元。故案涉房屋系建筑于租赁土地上。原无锡市规划局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锡规违认（2012）第116号《违法建设规划影响认定意见书》，认定意见为，原无锡市北塘区黄巷街道前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1998年2月及2002年在原锡澄立交东收费站南侧（现江海东路南侧上海大众4S店西侧）建设的仓库及辅助用房违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不符合城乡规划要求。且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亦未提供涉案房屋的有效产权证明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建设批准文件。故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请求恢复案涉房屋原状或按照国有土地上营业用房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北塘区城管局强制拆除时违反法定程序、违规夜间执法，应当依法对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涉案房屋已被实际拆除，无法另行通过评估确定房屋价值。原审中，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提交了2011年3月29日无锡齐典房地产中介估价有限公司对梦巴黎市场作出的拆迁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时点为2010年9月2日，评估结果集土非住宅房屋建筑面积合计4139.45平方米，房屋补偿重置价评估为2961984元，附属物补偿评估价402228元，装饰估价445619元，合计3809831元。再审申请人在承租的土地上建设涉案建筑，依法不享有土地补偿款。原审法院认为该评估结果可以反映涉案房屋的重置成本价及室内装饰、附属物价值，按照该评估结果确定房屋损失的赔偿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案涉房屋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强制拆除时，原北塘区城管局邀请公证机构对房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拍摄了视频，然后将屋内物品搬运至他处保管，并制作了强制拆除工作记录和暂存物品清单。原审中，梁溪区综合执法局向法院提交了上述证据及拆除后照片，审理时屋内物品仍保存在五河苑地下车库、前村社区综合楼院内，原审法院也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察。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委托鉴定机构评估和复核，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后存放于五河苑地下车库物品重置完全价值为1657339元，按成新率折旧后评估值474328元（其中机器设备重置完全价值171778元，评估值37494元；家具类物品重置完全价值1485561元，评估值436834元）；经评估，存放在前村社区综合楼院内物品的资产重置价值为319100元，现值为49819元。对于存放于五河苑地下车库、前村社区综合楼院内物品，原审法院通过评估方式确定了资产现值和重置价值，从充分弥补损失角度按照重置价值确定赔偿金额1976439元，亦无不当。原审中，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提交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强制拆除过程中有大量物品遗失，财产损失合计1698万元。但该财产损失清单是根据回忆整理形成，没有相应的发票、单据、合同、库存单等间接证据佐证，且所列损失与税务、工商登记资料反映的企业资产规模、经营状况相距甚远，也与公证机构拍摄的视频所反映的内容不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单方制作的财产损失清单缺乏相应证据佐证，要求按照财产损失清单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关于强制拆除时现场车牌号为苏Ｂ×××××和苏Ｂ×××××的两辆汽车的损失。车辆登记档案资料载明：苏Ｂ×××××所有人××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型号为东风EQ1050T2，购车时间1998年11月3日，购车价格57800元；苏Ｂ×××××所有人远东家具厂，型号东风EQ1061G40D5,购车时间2002年9月25日，购车价格71200元。对于去向不明的苏Ｂ×××××、苏Ｂ×××××两辆汽车，两车购置价总额为129000元，因车辆无法评估，原审法院结合车辆购置价、使用年限、折旧等因素，酌定损失为50000元并无不当。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2年12月7日，一审判决作出于2017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争议历时较长等具体情况，酌情另行增加1387000元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在案件审理中，梁溪区综合执法局同意就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所有损失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10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方案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判决梁溪区综合执法局赔偿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损失1000万元、驳回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梦巴黎家具城、远东家具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无锡市梦巴黎家具城、无锡市远东家具厂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张世霞审判员 杨 述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王雅露书记员 张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