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07173B，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男，1987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新,男，1986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明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5738373427，，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旺庄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寿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学文，江苏法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明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明顺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其与明顺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一局与明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仅为明顺公司提供的《材料进场确认单》中有王涛、李红兵的签字及加盖了中建一局的项目章。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的其与明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书虽认定王涛、李红兵签字系代表中建一局，但该案认定过于草率，其不认可并提出了上诉，该判决书目前还未生效。公司的项目章不能独立使用，应当经过公司授权使用或直接使用公章。明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明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立即支付货款425231.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425231.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中建一局与通威拜欧玛（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建一局承包通威公司年产10万吨饲料项目土建工程（以下简称通威公司项目），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合同为固定总价，签约合同价为2550万元。工程范围包括招标文件约定图纸范围内除消防、厂区绿化、装饰工程以外的场平道路、房间、围墙（土建、钢结构、水、电、通风等）等工程，库房门窗包含在土建项目内等内容。2017年12月2日，中建一局向钱伟明出具制式《材料进场确认单》1张，确认单页眉左侧有中建一局公司字样，右侧载明项目编号。下方正文载明项目名称、地址、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进场日期等信息，其中项目名称即为通威公司项目，进场日期为2017年10月22日至2017年11月29日。确认单中部表格中载明进场材料名称为蒸压加气块，数量1067.876立方米，总价288326.52元。确认单下方右侧总包单位签字栏加盖有中建一局项目章，下方有王涛、李红兵签字，再下方有钱伟明签字。2017年12月20日、2018年2月3日，中建一局再向钱伟明出具同样格式的《材料进场确认单》2份，除材料名称、数量、价款外其余内容与2017年12月2日的确认单均相同，该2张确认单载明的材料总价分别为18810元、118094.58元。钱伟明在一审诉讼中出具情况说明1份，称其为明顺公司业务负责人，本案所涉三张《材料进场确认单》均是其代表公司签署。明顺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中建一局支付通威公司项目中结欠的工程款6228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该案案号（2019）苏0205民初5269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11月22日对通威公司项目经理向林，案外人无锡市杰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俊以及钱伟明进行了询问。向林称通威公司项目于2016年9月经招标发包给中建一局，原约定工期为2017年7月30日，后由于中建一局拖延施工等原因，双方于2017年9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由通威公司补偿中建一局544万元。2017年11月，经中建一局推荐，通威公司将装修装饰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北京驰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际公司）。2018年1月，通威公司又将零星变更签证工程发包给驰际公司。2018年5月，中建一局再次停工，通威公司又支付合同外价款750万元以上。2016年10月工程开工之初，李红兵跟随中建一局实际项目经理于敬新来到工地，在监理例会中出现的身份是中建一局的安全员。2017年11月，中建一局向其介绍李红兵为案外人北京驰际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2019年上半年，其了解到李红兵还是一劳务公司的负责人。明顺公司所做的工程是通威公司直接发包给驰际公司的零星变更签证工程项下的内容。王涛最初为通威公司项目管理人员，协助第一任项目经理张飞工作，后通威公司发现张飞有与中建一局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嫌疑，故张飞在合同到期后离职。王涛于2017年6月实际离职，9月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在离职后加入了中建一局团队，应当是施工员。2018年3月在经开区招商局七楼会议室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谈判时，王涛作为中建一局工作人员在场，当时中建一局有录像。王涛自2018年11月就不出现在工地上了。中建一局的项目部章在签证单和来往的部分文件中使用过。明顺公司在该案中另申请追加李红兵、王涛、驰际公司作为被告，但李红兵、王涛均未出庭。以上事实有《材料进场确认单》3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情况说明1份、开庭笔录复印件3份、质证笔录复印件1份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诉讼中，明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另举证如下证据：1.签证单16份、送货单7份，上述证据自杰强公司获得，系该公司在项目中为中建一局做土方开挖所形成的单据，上述单据均由王涛签字，证明王涛系中建一局代表；2.视频2段，证明2018年3月15日王涛作为中建一局代表参与中建一局与通威公司之间的商务谈判；3.《成品交接单》复印件1份、《一般施工检查确认表》复印件1份，上述证据均签署于2017年12月21日，系自通威公司档案中调取。其中，《成品交接单》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字处加盖有中建一局项目部章，下方有王涛、王志新签字。《一般施工检查确认表》施工单位项目部意见栏加盖有中建一局项目部章，并有王涛签字。证明王涛作为中建一局代表在工程有关单据上签字；4.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备案单复印件1份，证明王涛与通威公司于2017年9月6日终止劳动关系；5.通话录音1份，录音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通话双方为明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学文、杰强公司陈俊以及王涛。通话中，王涛称其代表中建一局，系中建一局施工员，但没有备案，工资由中建一局无锡分公司发放。其只管现场，不负责审查施工范围。对于上述2至4组证据，明顺公司在（2019）苏0205民初5269号案件中亦有举证。中建一局认为第1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杰强公司与明顺公司均与其有利害关系，相应单据不具有证明力。在施工现场除明顺公司外还有其他建筑公司做工程，故王涛签字不代表其追认；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尽管王涛在现场，但并不能代表其进行谈判，现场还有通威公司的相关人员等；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中有其管理人员王志新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但不能证明王涛代表其公司，以及有相关代理权限；对第4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发包方人员不可以去承包方工作，否则存在利益冲突，其与通威公司都不会允许此事；对第5组证据认为仅是王涛单方陈述，但不能视为对于身份的自认，其与王涛的关系应以劳动合同为准。而其与王涛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支付王涛工资。中建一局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亦向一审法院提供声明1份，载明王涛、李红兵均非其员工，其对项目章的使用有严格的内部审核及授权程序，项目章在未经其对合同进行审查并出具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没有签订合同和结算的效力，任何项目部管理不当造成的项目部章不当使用的行为其不予认可。其另称，项目部章在工地的管理并不完善，故有可能被其他工地人员例如李红兵使用，因为项目部在一个地方，有其工作人员，也有驰际公司工作人员。但项目部章不能单独使用，其仅认可王志新可在项目部章上签字。王志新经过内部批准就可直接使用，而其他人需要书面授权，王涛、李红兵并无授权。明顺公司对声明不予认可，认为系中建一局单方陈述，且若如中建一局所称，项目部章的使用有严格的程序，那么佐证了中建一局经过审核确认其供货属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明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材料进场确认单》，该单据系中建一局的制式打印单据，上加盖有中建一局项目部章。中建一局称项目部章有严格的内部审核及授权程序，但又称项目部章在工地管理并不完善可能被他人使用，其陈述相互矛盾。且项目部章的保管使用本就属其内部管理职责，其现仅以自身出具的声明否认项目部章的对外效力并无相应事实依据。而本案中，中建一局对《材料进场确认单》加盖的项目部章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仅凭其陈述不足以证明《材料进场确认单》加盖的项目部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签字人员身份的问题，钱伟明已明确其代表明顺公司，故明顺公司自可行使钱伟明对中建一局的相应权利。王涛在录音中称其是中建一局施工员，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向林的调查亦表明了王涛、李红兵的相应身份及职权，再结合明顺公司所提供的视频、签证单、《成品交接单》等证据，以及中建一局陈述项目部以及项目部章使用管理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明顺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可以证实王涛、李红兵在《材料进场确认单》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字系代表中建一局。故结合《材料进场确认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及价格以及加盖中建一局项目部章的事实，可以证实中建一局确认明顺公司供货425231.1元的事实。中建一局未支付货款，自应向明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但2019年8月19日后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对明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建一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明顺公司货款425231.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25231.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明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8元，由中建一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中建一局提供以下证据：1.《62次监理例会会议纪要》邮件打印件1份，载明“北京驰际李红兵：1.一周内主车间腻子完成”，用以证明李红兵不是其公司的人员，不能代表其公司签订任何文件。2.《7月31日会议纪要》邮件打印件，其中第四条第1点载明，“主车间2楼、3楼玻璃幕墙变更为砖墙的签证金额为28万元，北京驰际施工”，文件尾部有李红兵签字，用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中的砖块一部分供给了驰际公司，是该公司承办的工程，与其无关，进一步证明李红兵的身份是驰际公司人员。3.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627号案件传票扫描件1份及授权委托书复印件1份，后者载明驰际公司委托李红兵为公司委托代理人，以其公司名义全权处理通威公司项目装饰装修工程的以下事宜：（1）投标文件的准备，包括参加各种标前会议；（2）投标文件的签署，参加开标会议；（3）项目工程承接、工程合同签署；（4）工程施工管理、质量、安全生产；（5）工程款结算、工程款领取的有关事宜。授权期限为2017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末尾有驰际公司印章。中建一局陈述，在（2020）苏0205民初627号案件法院送达的证据中包含驰际公司对李红兵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用以证明李红兵为驰际公司人员。明顺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和2真实性均不认可，亦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传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前从未见过。在其与中建一局的履约过程中，王涛、李红兵一直代表中建一局，从未代表驰际公司与之发生往来。二审中，中建一局陈述，明顺公司供给的材料不仅中建一局，还有北京市国泰恒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驰际公司、通威公司都使用了，2017年12月2日的总价288326.52元材料进场单所涉材料为驰际公司所用，其公司使用了多少没有单独统计。货物是李红兵统一采购的，李红兵是驰际公司的人，但是国泰公司也找他干活，他又代表通威公司。王涛是李红兵的人，最开始是业主方的人，后来去了李红兵那里。项目部章在王志新手中，一般与业主、监理确认一些材料及文件时使用该章，业主方主要用于签证的变更，签证指的是与合同不一致需要变更的地方，和监理单位的施工过程中的资料及竣工资料也需要使用该章。二审中，王志新本人确认，明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2月21日中建一局与通威公司的《成品交接单》中的项目部章系其本人加盖，明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2月20日中建一局抬头的《一般施工检查确认表》上的项目部章也系其本人加盖。以上事实，有《62次监理例会会议纪要》邮件打印件、《7月31日会议纪要》邮件打印件、传票扫描件、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建一局是否是明顺公司案涉往来的合同相对方。本院认为，中建一局系明顺公司案涉往来的合同相对方。理由如下：明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3份《材料进场确认单》，该单据系中建一局的制式打印单据，加盖有中建一局项目部章，并有王涛、李红兵签字。二审中，中建一局陈述该项目部章一般用于与业主方及监理方变更合同以及签订其他资料，由此可见，该项目部章的使用并非仅限于公司内部管理，而是有对外签订以及变更合同的效力，中建一局辩称该印章的使用需要公司授权，但作为合同相对方无义务审查公司对外用章是否经过内部授权流程。中建一局还辩称，王涛及李红兵并非其公司人员，不能代表其公司签订任何材料，但根据明顺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成品交接单》以及《一般施工检查确认表》，王涛代表中建一局进行了签字，同时两张表上由王志新加盖了中建一局的项目部章，结合王涛在录音中称其是中建一局施工员、向林的陈述以及明顺公司提供的视频等证据，本院认定王涛系中建一局工作人员，在《材料进场确认单》施工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系代表中建一局。对中建一局辩称项目部章不能单独使用以及王涛非其公司人员无权代表其签订案涉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红兵的身份，中建一局提供了驰际公司授权李红兵参与通威公司项目的授权委托书，但该委托书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退一步讲，即使该授权委托书真实，能够证明李红兵为驰际公司工作，但鉴于在向林的陈述中李红兵具有多重身份，其中一重身份为中建一局的安全员，二审中中建一局也陈述李红兵为几个公司干活，对外代表几个公司，故确认李红兵代表驰际公司并不当然否认其代表其他公司。李红兵在案涉材料进场确认单上签字时并未明确自己系代表驰际公司，在其签字与中建一局的印章同时出现在中建一局制式合同上的情形下，明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中建一局与之订立合同,故对中建一局辩称李红兵代表驰际公司与明顺公司发生往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建一局一审中否认收到和使用案涉材料，二审中又认可使用了部分材料，一方面否认李红兵代表其公司，另一方面又认可使用了李红兵采购的部分材料，其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李红兵统一采购，其与案外人一起使用材料的情形，一方面此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与明顺公司无关，另一方面中建一局无法明确其使用部分的数量，在本案中无法进行区分，中建一局可在承担本案责任后与案外人另行结算。综上，明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往来的相对方为中建一局，本院对3张《材料进场确认单》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认定明顺公司向中建一局供应了425232.1元货物。中建一局未支付货款，应向明顺公司支付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8元，由中建一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费益君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