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黔27行终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培建，男，1969年1月1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平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吉学，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静，贵州扬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县金盆街道办事处东山路一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7K36480064L。 法定代表人熊江海，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双星文，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蝶，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培建（以下简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平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强制抽血行为违法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行初16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一审诉称，2019年12月4日18时47分许，原告驾驶自己的贵Ｊ×××××号小车与平舟镇甘寨村村委会的宋洪辉一起准备去甘上组群众家走访收集资料，行驶至平塘县甘寨甘塘路段处时，撞到路边行人王应芳、杨秀叶二人，造成二人受伤，后原告立即送二人到平塘县人民医院检查住院治疗。当晚20时许，被告派一名民警和一名辅警到县人民医院调查，然后在县人民医院对原告采取强制措施，在扣留原告的车辆、驾驶证后，强制提取原告血样。后被告将原告血样送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2019年12月10日，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以（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19］1001号《检验报告》鉴定被告送检的血样乙醇含量为202ｍｇ／100ｍｌ。2020年1月1日，原告被刑事立案。原告认为，被告在仅有一名执法警察的情况下即对原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强制提取原告血样，抽血医务人员未在提取封存的血样上签名，也未在《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中签名，该表亦未现场填写，后被告送检血样与检验血样完全不符。同时，被告对原告强制提取原告血样过程中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和救济途径，该行为也未办理批准手续或者补办批准手续。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一）、（二）、（五）、（七）项规定和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导致原告被刑事立案追究。为此，特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2019年12月4日对原告提取血样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 一审审理查明，2019年12月4日18时许，原告杨培建驾驶贵Ｊ×××××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平塘县甘寨村村委会方向往平塘县牙舟方向行驶，行驶至荔八线（荔波-八渡）312省道125公里＋200米（小地名：甘塘）处时，挂擦到同向路边行人王应芬、杨秀叶，导致二人倒地受伤。同日，被告在平塘县人民医院对原告血样进行了提取，并作出第52272735000419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原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1、扣留机动车；2、扣留机动车驾驶证。2019年12月10日，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19］1001号《检验报告》，杨培建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2ｍｇ／100ｍｌ。平塘县公安局于2020年1月1日决定对杨培建危险驾驶案立案侦查，平塘县人民检察院于同年6月1日向平塘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因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刑事案件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拘役，并处罚金：（一）······（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3〕15号）“一、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为了确定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某些特征、伤害情况或者生理状态，可以对人身进行检查，可以提取指纹信息，采集血液、尿液等生物样本。”从上述规定看，行为人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构成危险驾驶罪，应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经抽血检测，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2mg/100ml，已经达到了醉酒驾驶的标准，已涉嫌危险驾驶的刑事犯罪，因此交警将其带至医院抽取血液，不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而是为确定其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进行调查、收集证据，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因此，被诉血液检验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调整。另外，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刑事案件一般应先立案后侦查。但人体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为准确测定原告行为发生时血液中的即时酒精含量，有必要先提取血样，等鉴定结论作出后再进行立案，但这并不改变其行为的性质。综上，本案被诉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告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杨培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原告杨培建。 上诉人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确认被上诉人抽取上诉人血液检验行为为行政强制行为并确认该行为违法。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故意歪曲本案定性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被上诉人提取血样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一审裁定案由为不服血液检验行为，为将该行为认定为刑事侦查行为埋下伏笔。二、一审无视事实和证据，错误将强制抽取血液行为认定为刑事侦查行为。1.在审判机关未对上诉人进行审判情况下，一审裁定即以血液检测报告认定上诉人涉嫌犯罪、抽血检验行为是刑事侦查行为。2.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与抽取血液在当日同一时间段进行，但一审将前者认定为行政强制措施，将后者认定为刑事侦查行为，将被上诉人前述行为割裂对待。3.一审将抽取血液行为认定为刑事侦查行为，即只要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抽血行为都是刑事侦查行为，是先入为主，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和立法原则。三、被上诉人实施的抽血检验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二条对行政强制措施的界定、公安部颁布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第四项将“检验体内酒精、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含量”与扣留车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等一同视为行政强制措施，被上诉人实施的抽血检验行为无疑应视为行政强制措施。而被上诉人实施的该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存在诸多程序违法之处。四、一审裁定曲解法律，损害司法公信力。被上诉人抽取血液检验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后（2019年12月4日）1个多小时，次日被上诉人将血液送检，同月10日作出血液检测报告，当月31日作为刑事案件立案登记，2020年1月1日正式立案。刑事立案登记是刑事诉讼程序的开始，我国刑事诉讼法并未规定危险驾驶罪可以先侦查后立案，一审错误在于将被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调查认定为刑事侦查行为及可以先侦查后立案而无视公安机关在处理道路交通安全过程中存在的行政执法行为。一审裁定引用刑事法律规范而对行政法律法规及交通安全法律规定视而不见。 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卷宗）。 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强制抽血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公安机关具有刑事侦查和行政管理的双重身份，对其实施行为的性质应以其实施该行为的目的并综合全案进行分析认定。一般情况下，若以行政管理为目的而实施的行为，则属于行政行为；若为了认定刑事犯罪的需要而实施的前期的过程性的行为，则属于刑事侦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公安、国家安全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为了确定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某些特征、伤害情况或者生理状态，可以对人身进行检查，可以提取指纹信息，采集血液、尿液等生物样本。”的规定，公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实施的采集血液等刑事侦查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了确定上诉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而通过强制抽血的方式对上诉人进行血液检测，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已达到202mg/100毫升，其行为已经涉嫌危险驾驶罪，该强制抽血行为已不是为了实施行政管理，而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刑事侦查行为，刑事侦查行为已经吸收了行政管理行为，同时考虑到人体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为准确测定上诉人行为发生时血液中的即时乙醇含量，有必要先提取血样。综上，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抽血行为应属于公安机关按照刑事诉讼法授权实施的刑事侦查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玉冰 审判员  夏 永 审判员  冉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本裁判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