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平龙路30号（空港花都）。法定代表人：毛春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开，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梓炜，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140号闽东·国际城3栋B单元22层19室。法定代表人：姜召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利芳，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网架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鸿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河网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武汉鸿祚公司向天河网架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8月7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16075.31元（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止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7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3、改判武汉鸿祚公司赔偿天河网架公司进退场、停怠工、清障、平整、测绘等各项损失48616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鸿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无效时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依法返还的财产包括本金及法定孳息之利息，其中应予返还法定孳息之利息不以当事人主张为前提，因此利息应自取得财产当日起计，一审判决按天河网架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利息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合同签订后，武汉鸿祚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向天河网架公司发出《进场通知书》，要求天河网架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进场施工，天河网架公司实际于2016年1月7日进场，为准备进场及进场发生费用损失是必然的。武汉鸿祚公司答辩称，虽然武汉鸿祚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保证金退还及利息的支付有异议，但是保证金是天河网架公司与案外人颜标在武汉鸿祚公司处称该笔款项是融资款，并当面转给了颜标，所以天河网架公司一直向颜标索要保证金，甚至委托武汉鸿祚公司报案，该保证金并未产生法定的孳息，因此武汉鸿祚公司对该资金的占用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款项性质上是保证金，并非应付工程款，天河网架公司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处理应付工程款的法律规定请求2015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7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天河网架公司明知案涉工程无项目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根本达不到进场施工的条件，也从未进场施工，其所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在一审庭审中经过双方的质证，明显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甚至有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另外其主张的租金损失，虽然一审法院支持了7500元，但是武汉鸿祚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上诉状中有具体阐述。3、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应该由天河网架公司自行承担。4、关于差旅费，天河网架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有些是没有票据的，另外有部分是时间、地点对不上，所以一审法院没有予以认定。关于工人工资、机械租金，因为天河网架公司一直没有进场施工且当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只有一些收条，工人签字领的工资条，工人身份无法核实、是否领取这些收条并没有实质凭证。天河网架公司提交了（2017）鄂0821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该案确实和本案有相似的情况，但具体情况是，该案当事人是和颜标签订施工合同，确实也进场施工了，所以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在本案中，天河网架公司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其进场施工，该项目现场还是之前的老样子，是另案当事人进场施工留下的痕迹。即使天河公司实际存在经济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武汉鸿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中止本案审理或者撤销（2020）鄂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内容；2、依法追加案外人颜标为本案的被告，并改判由颜标向天河网架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3、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等费用由天河网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并未对本案事实进行调查，属于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在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应当中止审理。2、即使本案不中止审理，也应当追加案外人颜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仅根据天河网架公司提交的合同，即认定天河网架公司向武汉鸿祚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从而判决武汉鸿祚公司返还该100万元，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天河网架公司的经济损失为7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天河网架公司答辩称，1、武汉鸿祚公司与建设方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又与天河网架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本案的法律关系只在武汉鸿祚公司与天河网架公司之间产生，案外人颜标是武汉鸿祚公司的项目经理，即便其构成诈骗，也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2、颜标是作为武汉鸿祚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天河网架公司签订合同，相关的款项都是支付给武汉鸿祚公司，其在本案中的法律行为均是代表武汉鸿祚公司所为，不应当追加颜标为本案当事人。3、武汉鸿祚公司与天河网架公司签订合同前，向天河网架公司提交了一份资质文件，显示武汉鸿祚公司拥有一级施工资质，出于对武汉鸿祚公司的资质信赖，所以天河网架公司并没有深入审查武汉鸿祚公司与其前手的工程相关情况，案涉合同无效，全部责任在于武汉鸿祚公司。天河网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河网架公司与武汉鸿祚公司签署的《建筑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①）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②）合同无效；2、判令武汉鸿祚公司向天河网架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武汉鸿祚公司赔偿天河网架公司进退场、停怠工、清障、平整、测绘等各项损失493360元；4、本案诉讼费由武汉鸿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绿草肉牛公司与武汉鸿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年产十万头优质肉牛项目，工程地点为京山市罗店镇伍家冲村，工程规模约占地2000多亩，标准化牛舍650栋及相关冷冻加工、生活配套设施。2015年11月27日，武汉鸿祚公司（甲方）与天河网架公司（乙方）签订协议①，约定工程名称为湖北绿草肉牛养殖有限公司十万头优质肉牛土建（轻钢结构）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为京山市罗店镇伍家冲村，工程规模轻钢标准化牛舍（含道路、绿化、排水、亮化等）。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按建设方开工通知书时间进场，工期按设计要求时间期限执行二年。2015年11月30日，武汉鸿祚公司（甲方）与天河网架公司（乙方）签订协议②，约定乙方预交两金100万元打入甲方，乙方拿走一枚预留印鉴进行共管，项目预付款到乙方账户后，交还印鉴，资金解控给甲方代乙方交政府的两金（甲方开具收款收据）。同日，天河网架公司向武汉鸿祚公司转款100万元，武汉鸿祚公司于同日出具收据。2015年12月5日，武汉鸿祚公司书面通知天河网架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进入施工场地正式建设。天河网架公司于2016年1月6日进场施工，后因案涉工程未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而停工。2016年1月3日，天河网架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而与案外人王涛签订租房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暂定两年，从2016年1月5日至2018年1月5日；月租金1200元，先租后用，先交壹年的租金方可入住；房屋租赁期间，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并赔付违约金给对方。天河网架公司于同日支出房租14400元。另查明，武汉鸿祚公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武汉鸿祚公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在承包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建筑工程后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天河网架公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案涉协议①、协议②因违反上述规定，应为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天河网架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天河网架公司因案涉合同向武汉鸿祚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武汉鸿祚公司应当返还。因天河网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武汉鸿祚公司返还上述保证金，天河网架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以武汉鸿祚公司收到本案民事诉状之日，即2020年8月8日为准，一审法院对天河网架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天河网架公司主张的损失，因其提交的证据与案涉工程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天河网架公司主张的房租，系其为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但依天河网架公司的陈述，案涉工程仅施工几天后即停工，关于房租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武汉鸿祚公司赔偿天河网架公司损失7200元。武汉鸿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颜标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请求权，但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天河网架公司亦未要求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武汉鸿祚公司要求追加颜标为本案当事人的请求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承包协议》、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无效；二、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赔偿损失7200元；三、驳回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4元（已减半），由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31元，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7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1月27日，武汉鸿祚公司（甲方）与天河网架公司（乙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甲方处加盖武汉鸿祚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姜召荒私章，乙方处加盖天河网架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毛春茂私章。2015年11月30日，武汉鸿祚公司与天河网架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甲方处加盖武汉鸿祚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案外人颜标签名，乙方处加盖天河网架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毛春茂签名。同日，毛春茂向武汉鸿祚公司汇款100万元，武汉鸿祚公司给天河网架公司出具100万元的收据，并加盖武汉鸿祚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姜召荒私章，经办处由姜召荒签名。天河网架公司提交的联字2016－001号、联字2016－002号工程联系单载明，天河网架公司于2016年1月7日进场施工，1月10日停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武汉鸿祚公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天河网架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武汉鸿祚公司收取保证金的行为自始缺乏依据，天河网架公司向武汉鸿祚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并应当自交纳保证金之次日起计算利息。故天河网架公司请求武汉鸿祚公司支付自交纳保证金次日起至返还之日期间占用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自武汉鸿祚公司收到本案民事诉状之日起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武汉鸿祚公司上诉认为保证金由案外人颜标收取，本案应当追加颜标为被告，由颜标予以返还的问题。根据天河网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5年11月30日，天河网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春茂向武汉鸿祚公司转款100万元，并由武汉鸿祚公司出具收据，加盖武汉鸿祚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姜召荒私章，且武汉鸿祚公司对所签订合同及协议以及收据中加盖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足以证明该100万元保证金由武汉鸿祚公司收取，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武汉鸿祚公司承担。故武汉鸿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武汉鸿祚公司提出本案可能存在案外人颜标涉嫌诈骗，涉及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因武汉鸿祚公司未提供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天河网架公司请求的损失问题。因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天河网架公司主张的损失应限于其实际损失，并应对实际损失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天河网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土方工程记录表、工资表、机械租赁合同、收条以及差旅费报销单进行了分析认证，认定天河网架公司单方制作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因本案工程造成的损失，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房租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系天河网架公司为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但因天河网架公司进场几天后即停工，予以酌定为72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河网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武汉鸿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承包协议》、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无效”；二、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赔偿损失7200元；四、驳回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4元（已减半），由广州市天河网架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31元，武汉鸿祚新能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8.40元，由天河网架公司负担14146元，武汉鸿祚公司负担1082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林审判员  周丽红审判员  董菁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