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犍为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南阳路68、70号。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文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端珍，女，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华，男，住四川省犍为县，由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学府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宇，男，199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现关押于四川省犍为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静，女，1993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犍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端珍、邓宇、蔡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二审诉讼费由杨端珍、邓宇、蔡静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条款》关于垫付与追偿的规定，在机动车驾驶员存在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垫付通知后，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事发后已垫付医疗费，不应承担其余赔偿责任。 杨端珍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者的损失进行赔付。该法律规定的效力高于交强险保险条例的效力，应当适用上位法。一审法院认定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宇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至于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请法院依法判决。 蔡静辩称，不同意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杨端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宇、蔡静、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赔偿杨端珍各项伤残费用124,795.4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后，不足部分由邓宇、蔡静连带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5日，邓宇驾驶浙Ｃ6××××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犍为县玉津镇凤凰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01时08分，当车行驶至文卫街农村信用社路口（犍为县玉津镇凤凰路四川省广播电视集团605发射传输台外）路段时，该车与前方从左至右横过道路的行人杨端珍、罗兴秀在人行横道内相撞，造成杨端珍和罗兴秀受伤及浙Ｃ6××××号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邓宇弃车逃逸且让蔡长春顶替驾驶员，邓宇于当日被查获。随即杨端珍被送往犍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6月16日，住院42天，用去医疗费20797.66元（其中邓宇垫付16000元，杨端珍垫付4797.66元）。出院诊断：1.腹部闭合伤；2.右肾挫裂伤；3.胸12-腰3右侧横突骨折；4.右侧第10、11肋骨骨折；5.双侧胸腔少量积血；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出院后休息二月。2020年8月25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杨端珍所受损伤的人体损伤程度评定为十级；2.杨端珍所受损伤的误工期酌定为220日，护理期酌定为86日，营养期酌定为86日。用去鉴定费1800元（伤残程度评定1000元，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800元）。2020年5月26日犍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51112312020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宇在其机动车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醉酒驾驶机动车与人行横道内的行人相撞后弃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罗兴秀、杨端珍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另查明，蔡静与邓宇系夫妻关系，蔡静系浙Ｃ6××××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在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处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12月26日至2020年12月26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范围内。 又查明，杨端珍在此交通事故发生前在犍为县玉津镇天外天的红红大排档务工，并从2019年4月起居住儿子张其明购买的犍为县玉津镇嘉康苑小区7栋2单元501号。 杨端珍与罗兴秀协商一致确定：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端珍60,000元；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已垫付罗兴秀医疗费10,000元直接赔付罗兴秀，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再赔偿罗兴秀50,000元。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杨端珍的损失有：医疗费20,797.66元；护理费5,880元；营养费630元；误工费11,424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付杨端珍的损失?2.邓宇与蔡静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杨端珍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1.太平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付杨端珍的损失?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受到侵害有权要求赔偿。邓宇驾驶浙Ｃ6××××号车与杨端珍相撞，邓宇负全部责任，同时，蔡静为浙Ｃ6××××号车在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伤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两名伤者对交强险赔偿协商一致，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端珍60000元，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罗兴秀50000元并在医疗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罗兴秀10000元，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辩称其只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赔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2.邓宇与蔡静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经查明，邓宇与蔡静系夫妻关系，蔡静应当知道邓宇的驾驶证因交通事故逃逸被扣留且此次又醉驾，故蔡静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对保险公司赔付后不足部分，驾驶员邓宇应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蔡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故对杨端珍要求邓宇与蔡静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其过错程度，该院确定杨端珍的剩余损失由蔡静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邓宇承担70%的赔偿责任。 3.杨端珍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杨端珍提供的《证明》显示杨端珍于2019年4月起居住在玉津镇嘉康苑小区，且杨端珍在庭审时称其事故发生前在“天外天红红大排档”务工，邓宇、蔡静、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对杨端珍务工情况均认可。故杨端珍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该院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 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确认杨端珍的损失：医疗费20,797.66元；护理费5,880元；营养费630元；误工费11,424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杨端珍的损失为：115,839.66元。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端珍60,000元。杨端珍的剩余损失55,839.66元（115,839.66元-60,000元），由蔡静承担30%，即16,751.90元（55,839.66元×30%）。邓宇承担70%，即39,087.76元（55,839.66元×30%），为减少诉累，邓宇垫付的16,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邓宇应赔偿杨端珍23,087.76元（39,087.76元-16,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三）项、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端珍60,000元；二、邓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端珍23,087.76元；三、蔡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端珍16,751.9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796元，减半收取1,398元，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端珍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和收入证明，以补强证明杨端珍在事发前收入来源于城镇；2.张其明的不动产登记证书及户口簿，以补强证明杨端珍的事发前居住在城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蔡静、邓宇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杨端珍提交的以上证据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证明》，能够进一步证明杨端珍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和务工的事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提供给蔡静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了保险责任内容，第九条规定“垫付与追偿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第十条规定“责任免除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一）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二）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及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遭受的损失；（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以上第九条的内容未进行加黑加粗标注，第十条进行了加黑加粗标注。 蔡静作为投保人于2019年12月26日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损失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杨端珍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其在交强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对该条文如何理解的问题。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内容为“保险责任”、第九条的内容为“垫付与追偿”、第十条内容为“责任免除”，第九条约定的前三项内容，即无证、醉酒、盗抢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并未出现在第十条“责任免除”的事项范围内；2.即使认定第九条约定的事项属于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事项，但该格式条款内容并未以加黑加粗等形式予以标注，不能认定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3.尽管蔡静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知晓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但此处所指的免责条款应针对的是合同第十条“责任免除”的事项，而不应包括第九条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应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二、《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虽然对几种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进行了规定，但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且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的评价不尽相同，结合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险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由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交强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既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也符合以上司法解释明文规定，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在赔偿范围内向邓宇主张追偿权。 综上所述，太平财险犍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犍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伍 健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潘志琴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