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营业场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旧州江北建材城21幢1层2号。 经营者：廖朝均，男，1970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贵，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超，男，1987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彬，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以下简称裕成陶瓷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郑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成陶瓷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郑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的借款，本金为94000元，且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按照裕成陶瓷经营部的归还情况，双方债务已经清偿完毕。 郑超辩称，裕成陶瓷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双方虽然在借款上面没有对利息进行书面约定，但是在发生借款关系时对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并且裕成陶瓷经营部通过实际行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按月支付利息的行为。2.关于借款本金，从一审查明事实看，借款本金包括银行转账94000元，以及现金给付的6000元，该事实裕成陶瓷经营部也进行了确认，本案中的借款金额应当是100000元。 郑超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裕成陶瓷经营部偿还郑超借款本金100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裕成陶瓷经营部支付郑超利息71000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裕成陶瓷经营部支付郑超利息（从2020年10月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借款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裕成陶瓷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郑超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裕成陶瓷经营部在借条处盖章，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在借条处签字。2015年2月16日，郑超向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账户转款94000元。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从2015年6月15日开始，几乎于每月向郑超账户转款3000元至2017年10月，之后有时转款3000元，有时转款6000元，2019年2月4日最后一笔转款为1万元，期间转款金额共计124000元。郑超自认裕成陶瓷经营部于2018年2月15日向其支付现金6000元，裕成陶瓷经营部在借款后共向其支付利息13万元。 庭审中，郑超陈述其于裕成陶瓷经营部出具借条当日即2015年2月15日向裕成陶瓷经营部支付现金6000元，裕成陶瓷经营部支付其利息至2018年10月10日，其诉请的裕成陶瓷经营部尚未支付的利息从2018年10月11日开始起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实际出借借款本金是多少？2.郑超、裕成陶瓷经营部之间是否口头约定利息？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的转款是支付的利息还是归还的本金？ 对于第一个问题，本案实际出借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虽然根据郑超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证实郑超向裕成陶瓷经营部转账支付94000元，但郑超当庭陈述其在裕成陶瓷经营部出具借条当日向裕成陶瓷经营部支付了现金6000元，且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也为10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郑超向裕成陶瓷经营部出借借款的本金金额为10万元。 对于第二个问题，郑超、裕成陶瓷经营部之间的借款是否口头约定利息？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的转款是支付的利息还是归还的本金？首先，根据郑超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看出，在2015年6月15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裕成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廖朝均向郑超转款的记录共36笔，转款金额计12.4万元，而在上述转款记录中，绝大部分（32笔）单笔转款金额均为3000元，且转款时间较有规律性，与郑超陈述的口头约定月息3％相吻合。其次，从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转款的金额来看，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转款的金额计12.4万元，而根据郑超陈述，在此期间，裕成陶瓷经营部实际向其支付13万元（除上述转款外，裕成陶瓷经营部还于2018年2月15日支付现金6000元）。因此，不管裕成陶瓷经营部共计向郑超支付的是12.4万元还是郑超认可的13万元，裕成陶瓷经营部的付款金额均已超过借款金额，如若双方未约定利息，显然与常理不符。最后，结合郑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截止2020年，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在与郑超的通话及与郑超老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认可尚差欠郑超款项的事实，若如裕成陶瓷经营部抗辩的上述转款系归还的本金属实，就不存在2020年还差欠郑超款项，借条原件也不会尚在郑超手中，且裕成陶瓷经营部也未举证证明其与郑超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口头约定了月息3％，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支付的是利息而不是归还的本金。 综上，因郑超在庭审中自认裕成陶瓷经营部在借款后共向其支付了13万元利息，结合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故一审法院认定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支付利息至2018年9月24日（3000元／月×43个月＋3000元／月÷30天×10天），现郑超诉请裕成陶瓷经营部从2018年10月11日开始计算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对郑超诉请按3％月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郑超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诉请支持为：以郑超起诉时即2020年9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支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郑超借款本金10万元；二、被告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郑超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2020年9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8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元，减半收取计186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负担。 二审中，裕成陶瓷经营部提交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为新证据，拟证明裕成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廖朝均与邓超爱人“罗二妹”之间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郑超的质证意见为：该微信截屏没有原始数据载体，手机显示也为截屏，并无完整的聊天情况，无法看出在什么情况下产生，不具有连续性，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该份证据材料系微信截屏，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廖朝均无法提供同时段完整的微信记录予以核对，且郑超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中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出借金额系94000元还是100000元；二、双方之间有无利息约定。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出借金额系94000元还是100000元的问题。2015年2月15日，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郑超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裕成陶瓷经营部在借条处盖章，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在借条处签字。2015年2月16日，郑超向裕成陶瓷经营部的经营者廖朝均账户转款94000元。庭审中，郑超陈述其于裕成陶瓷经营部出具借条当日即2015年2月15日向廖朝均支付现金6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之规定，廖朝均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支付过程中存在预先抵扣利息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郑超向裕成陶瓷经营部出借借款的本金金额为10万元并无不当。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双方之间有无利息约定的问题。根据郑超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在2015年6月15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裕成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廖朝均向郑超转款的记录共36笔，转款金额计12.4万元，而在上述转款记录中，转款时间、转款金额较有规律性，与郑超陈述的口头约定月息3％相吻合。其次，从裕成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向郑超转款的金额来看，双方之间并无其它经济往来事项的情形下，付款金额均已超过借款金额，如若双方未约定利息，显然不符常理。最后，结合郑超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截止2020年，裕成陶瓷经营部经营者廖朝均在与郑超的通话及与郑超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认可尚差欠郑超款项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在卷证据和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郑超、裕成陶瓷经营部之间口头约定了月息3％，裕成陶瓷经营部向郑超支付的是利息而不是归还的本金并无不当。 关于超过月利率24%的部分是否抵扣本金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债权的效力具有请求力、执行力和保持力。具体到民间借贷问题上，一旦借贷行为完成，利息也随即以法定孳息的形式而成为为债权之一部分。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应认定为自然之债，具体处理方案是：24%～36%之间的债权并无请求力，但约定也并非无效，但当债权人请求给付时，债务人得拒绝给付，债权人并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而已。假如债务人任意给付，且债权人受领时，法院亦不得认定为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宜宾市翠屏区裕成陶瓷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