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泉安南路**洪宅垵华银广场**，现住所地晋江市世纪大道**晋兴成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5824893579604。 法定代表人阮菊香，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振镳，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秋林，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泽文，男，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 委托代理人陈永兵，福建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泽文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晋江社保中心)社会保障行政答复一案，不服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1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范泽文于2017年10月20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范泽文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五级。2018年5月9日，范泽文与晋江市港益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及被告晋江社保中心三方共同签订三方协议书。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确认原告需配置前臂肌电假肢。范泽文于2018年10月26日在泉州市奥拓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前臂肌电假肢，并支付23000元。2018年11月29日，范泽文通过EMS向被告邮寄了《行政给付申请书》及附件材料等，被告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关于申请支付辅助器具费用的答复》，拒绝向范泽文支付辅助器具费用23000元，并拒绝按照与协议配置机构约定的时间和办法对范泽文的每次更换伤残辅助器具的费用进行结算。范泽文不服该回复，向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答复，晋江社保中心向范泽文支付辅助器具费23000元及后续更换伤残辅助器具的一次性费用23万元，并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83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晋江社保中心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另《实施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判决撤销该答复，驳回范泽文其他诉讼请求。范泽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5行终199号行政判决，驳回范泽文上诉，维持原判。据此，晋江社保中心对范泽文的申请重新作出案涉决定，不予受理其申请。范泽文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晋江社保中心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的《范泽文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决定书》(编号：2020004)；二、责令晋江社保中心受理原告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并责令其向原告支付辅助器具费用23000元及后续辅助器具费用230000元；三、对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闽政〔2011〕80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晋江社保中心作为晋江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下设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有在本行政区域内进行社会保险待遇支付，按照规定核付配置费用等工作的法定职权，故被告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在签订三方协议后，能否向被告请求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首先，原告已参加了工伤保险，港益公司也按规定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原告在工伤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因工受伤，同时经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五级伤残，原告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以上规定明确了由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费用中包括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三种费用是平行并列，非包含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原告被鉴定为五级伤残，并确认需要装配假肢，即辅助器具费用是原告工伤后必然产生的费用，按照以上规定，原告除享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外，还享有安装配置假肢、矫形器等辅助器具的费用的工伤保险待遇。其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在职工构成五级伤残的情况下，若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伤残津贴；若解除或终止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的，则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也就是说区分劳动关系是否保留影响的是伤残补助金与医疗补助金项目的给付方式，并未排除伤残职工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项目。虽《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工伤职工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应当与用人单位、所在地经办机构签定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书面协议，不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从《实施办法》在第五章工伤保险待遇条文表述上看，并非对《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限制规定，第二十六条也同样未排除伤残职工依据《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享受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最后，三方协议系晋江社保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上关于“今后用人单位和社保经办机构不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约定系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条文的阐述，并不存在排除责任情形，该三方协议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及该约定的理解上产生偏差、错误，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及其法定职责的履行。综上，原告在签订三方协议后，仍可按《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本案中，原告假肢安装机构泉州市奥拓义肢矫形有限公司属于福建省社会保险中心闽社险中心〔2019〕3号《省本级关于加强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更换）管理的通知》中泉州市工伤保险定点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其安装的前臂肌电假肢符合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中确认原告可以安装的辅具名称，其所支付的安装费用23000元亦未超过闽人社文〔2017〕339号《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的通知》中的价格限额，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已安装前臂肌电假肢费用23000元，于法有据。 另《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的费用包括安装、维修、训练等费用,按照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辅助器具达到规定的最低使用年限的,工伤职工可以按照统筹地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申请更换”,据此,应将《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安装假肢”理解为既包括假肢的初装,也包括假肢的更换,其费用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后续辅助费用有其合理性，应予以支持。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辅助器具的种类和价格也会发生变化，对于尚未实际发生的后续辅助费用存在不确定性，且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尚未达到闽人社文〔2017〕339号《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的通知》中明确载明的前臂肌电假肢的最低使用年限4年。根据《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协议机构或者工伤职工与经办机构结算配置费用时，应当出具配置服务记录。经办机构核查后，应当按照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目录有关规定及时支付费用。”及第十六条“辅助器具达到规定的最低使用年限的，工伤职工可以按照统筹地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申请更换。”的规定，原告应在辅助器具达到最低使用年限时，凭借配置服务记录，向被告申请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由协议机构或原告与被告计算配置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后续辅助器具费用23万元与相关规定及实际情况不相符合，应调整为被告逐次按照实际发生的安装配置费用与协议机构或原告进行结算。 原告在本案中一并请求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进行审查，但在与本案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一致的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70号案件中，原告已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一并提起司法审查的请求，且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70号行政判决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5行终199号行政判决中已对该请求进行认定，该两份判决均已生效，基于生效裁判文书的既判力，对原告该请求不予重复审查。 综上，原告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工伤职工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被告作出的编号2020004《范泽文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请求被告履行支付残疾辅助器具配置费用的法定职责，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的编号2020004《范泽文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履行为原告范泽文支付工伤保险和伤残待遇的法定职责，按照与协议配置机构约定的时间和办法对原告范泽文每次更换伤残辅助器具的费用（含原告范泽文已支付的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23000元）进行结算；三、驳回原告范泽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负担。 宣判后，晋江社保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泽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范泽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工伤保险关系的存续是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基础，范泽文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产生于保险关系终止之后，晋江市社保中心无需向其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而一审却认定双方保险关系解除后，晋江市社保中心仍应向范泽文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判决结果背离事实。一、上诉人根据《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的《范泽文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决定书》(编号：2020004)，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工伤保险关系的存续是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基础，上诉人与范泽文之间的保险关系已终止，上诉人无需向其支付辅助器具费用。三、工伤保险关系解除后，用人单位即无需再向保险经办机构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此时若仍认定工伤保险基金应向不存在保险关系的职工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将造成工伤保险关系混乱，更甚者会造成基金的流失，威胁工伤保险制度及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 范泽文辩称，一、《实施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以下的规范性文件。二、范泽文与晋江市社保中心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并不影响范泽文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取辅助器具费用的权利。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仅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同时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本案中，范泽文与晋江市社保中心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但范泽文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因此，在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以后，范泽文有权继续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其次，范泽文与晋江市社保中心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及没有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但不影响范泽文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取辅助器具费用的权利，故晋江市社保中心以双方不存在工伤保险关系为由拒绝向范泽文支付辅助器具费用不符合《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与第三款规定。最后，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四项与第七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辅助器具费用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属于不同费用项目，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项目并不包括辅助器具费用项目。伤残工伤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无论其是否安装辅助器具，社保经办机构均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但是，在安装辅助器具(假牙)的工伤职工不构成伤残的情形下，社保经办机构应支付辅助器具费用，不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因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安装辅助器具费用并不具有关联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范泽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第157号《政府信息公开补正告知书》；2.〔2020〕第166号《政府信息公开补正告知书》；3.闽司信息〔2020〕18-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实施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以下的规范性文件。4.〔2020〕司复决19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该复议决定书第四页倒数第六行至倒数第八行载明“关于‘（闽政〔2011〕80号）规范性文件文本的申请’，该文全名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因该文为规范性文件”，据此可知，该《实施办法》属于规范性文件。5.闽司信息〔2021〕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及附件。证明：《实施办法》属于规范性文件。上诉人晋江社保中心质证认为，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5是范泽文另外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文件中提到的规范性文件，应按照广义的规范性文件来理解，而广义的规范性文件包含规章，不能因为表述为规范性文件就认为不是规章。另外，证据5的附件1也没有明确《实施办法》不属于规章。经质证，本院认为，范泽文提供的证据1-5，上诉人晋江社保中心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已经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20）闽05行终199号行政判决所认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晋江社保中心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范泽文在签订三方协议后，是否有权向晋江社保中心请求支付辅助器具费用23000元及之后更换伤残辅助器具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四项规定，因工伤发生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范泽文因工负伤，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核实后认定为工伤，后由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五级，并确认范泽文需配置前臂肌电假肢。范泽文于2018年10月26日在泉州市奥拓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前臂肌电假肢，并支付23000元。根据上述条文规定，范泽文因工伤发生安装前臂肌电假肢所支付的费用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另据《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的费用包括安装、维修、训练等费用；辅助器具达到规定的最低使用年限的,工伤职工可以按照统筹地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申请更换。据此，晋江社保中心作为晋江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下设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有在本行政区域内进行社会保险待遇支付，按照规定核付配置费用等工作的法定职权，范泽文请求晋江社保中心支付辅助器具费用23000元及之后更换伤残辅助器具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范泽文可在辅助器具达到最低适用年限时，按照《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凭借配置服务记录，向晋江社保中心申请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由协议机构或范泽文或晋江社保中心计算配置费用，晋江社保中心逐次按照实际发生的安装配置费用与协议机构或范泽文进行结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鹏腾 审 判 员 王经艺 审 判 员 杨钊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翁伯明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