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北湖一路19号厂房三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境玉，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仁，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环镇南路7号2幢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婷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9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上诉人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冠公司）、王婷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山水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盛冠公司、王婷婷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半自动口罩机换购合同》约定，山水公司向盛冠公司提供一台口罩生产设备，作为交换条件，盛冠公司需于2020年4月1日前或山水公司及其代理机构向盛冠公司订购1000万只口罩后（按先到达的要求执行）提供100万只一次性口罩，由山水公司验收合格后当面交付。若盛冠公司未按约定交货，每超过3日按设备总价款150万元的10％计付违约金。山水公司依约将口罩生产设备交付给盛冠公司，但盛冠公司只向山水公司交付了50万只口罩，尚欠50万只口罩未交付。受全球疫情影响，口罩市场价格波动非常大，盛冠公司迟延交付口罩的行为给山水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二、盛冠公司不完全履行易货口罩的交付义务，给山水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未支持违约金错误。理由如下：（一）山水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力的情形。双方在履行《半自动口罩机换购合同》同时，还存在一次性口罩的买卖交易关系。该买卖合同履行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不付款就不发货。故山水公司不存在“能够做到收下盛冠公司尚欠易货交易的50万只一次性口罩而故意不收取”的情形。（二）山水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的催告义务，但盛冠公司仍拒不履行易货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盛冠公司在交付期限到达（即4月1日）时未能交付剩余的易货50万只口罩，山水公司已多次致电催告，并于2020年4月17日发送律师函催促盛冠公司履行交付易货50万只口罩的义务，已尽合理催告义务。（三）山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受疫情影响，口罩等防疫物品价格起跌动荡，从双方交易的口罩买卖价格（1.25元／只）与目前口罩市场价格（己低至0.2元/只）相比，可知损失的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盛冠公司因不能按时交付口罩而导致山水公司蒙受了重大经济损失。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对违约行为的一种惩罚性条款，结合设备购入价款150万元，山水公司在一审主张按自逾期交付之日（2020年4月2日）起暂计至2020年7月1日以每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违约金总额为675000元，与所受的损失基本一致。三、王婷婷作为盛冠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其不能证明股东个人财产独立于盛冠公司财产，依法应对盛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王婷婷应举证证明盛冠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并非由山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举证责任分配违法。 盛冠公司辩称，盛冠公司不存在违约，山水公司交付的口罩机根本无法使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冠公司向山水公司交付50万只口罩（作价75万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自2020年4月2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以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为675000元）；2.判令李婷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盛冠公司、李婷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份，山水公司向盛冠公司提供一台半自动一拖二一次性口罩生产设备，作为交换条件，盛冠公司向山水公司提供100万只一次性口罩，交付完成后该设备归盛冠公司所有。双方约定，盛冠公司交付的口罩不得以次充好，不得交付使用过翻新的口罩，供货周期为盛冠公司需在2020年4月1日或山水公司及其代理机构向盛冠公司订购1000万只（口罩）后一次性交付（按先到达的要求执行），盛冠公司一次性向山水公司交付一次性口罩100万只，并由山水公司人员验收合格后当面交付。盛冠公司未按约定交货，每超过3日，按设备总价款10％扣除违约金。2020年3月26日，山水公司将一台半自动一拖二一次性口罩生产设备（口罩机）交付给盛冠公司。双方在易货交易期间亦存在一次性口罩买卖关系，盛冠公司陆续向山水公司交付了一次性口罩，山水公司的股东赵刚分别于2020年3月20日、21日、23日、30日、4月1日共七次通过王海林账户向盛冠公司汇款4922000元，其中4月1日支付口罩尾款（汇款）1000000元。山水公司向盛冠公司提供一台半自动一拖二一次性口罩生产设备后，收到了盛冠公司交付的一次性口罩50万只。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山水公司与盛冠公司之间用口罩生产设备（口罩机）置换一次性口罩发生的易货交易纠纷。双方均应按照当初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山水公司按约定向盛冠公司交付了一台口罩生产设备（口罩机），盛冠公司仅向山水公司交付了50万只口罩，尚欠（交付）50万只一次性口罩。山水公司要求盛冠公司交付50万只一次性口罩的诉讼请求，符合当初的约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山水公司要求盛冠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自2020年4月2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以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为67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易货交易期间尚在陆续进行一次性口罩买卖关系，山水公司通过其股东赵刚于2020年4月1日尚在汇款给盛冠公司一次性口罩款100万元，山水公司能够做到收下盛冠公司尚欠易货交易的50万只一次性口罩，却怠于行使权力，盛冠公司违约，加重了盛冠公司的违约成本，亦违反了当事人在民事活动过程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对山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山水公司要求王婷婷对盛冠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山水公司认为，王婷婷与盛冠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由于山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盛冠公司与王婷婷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仅因为王婷婷系盛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就要求王婷婷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山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盛冠公司辩称，其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该项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50万只一次性口罩；二、驳回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26元，减半收取8813元，由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3元、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山水公司释明，其在一审诉请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与金额存在计算错误。山水公司表示应以违约金总金额来推算为每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起诉状上违约金计算方式存在笔误。经本院向盛冠公司释明，盛冠公司认为若其存在违约，山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减少。 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17日，山水公司委托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向盛冠公司出具《关于督促交货的律师函》载明：截至本函出具之日，盛冠公司仍有50万只一次性口罩未能交付给山水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限贵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向山水公司一次性交付50万只符合质量标准的一次性口罩，否则将依法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快递单显示王海林于2020年4月19日签收。王海林系案涉合同盛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冠公司系王婷婷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再查明：2020年3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4.05%。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盛冠公司应否向山水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王婷婷应否对盛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盛冠公司应否向山水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山水公司已依约向盛冠公司交付了口罩生产设备（口罩机），但盛冠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全交付给山水公司100万只口罩，仅交付了50万只口罩，构成违约，应向山水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山水公司于2020年4月19日向盛冠公司出具了货物催收函件，应认定山水公司已经及时履行了催收通知义务。盛冠公司辩称山水公司交付的口罩机根本无法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山水公司主张以每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违约金。盛冠公司以山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高于其实际所受的损失为由请求予以减少。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半自动口罩机换购合同》系以物易物买卖合同，在盛冠公司交付完毕其尚欠的口罩，就已实现了以物易物的目的。由于盛冠公司未按期完全按约履行义务，山水公司依据案涉合同约定请求每逾期3日按设备款的1.5%计算违约金的主张，但从该违约金计算方式折算可得出每日按5‰计算，已达到年利率约180%，明显过高。本院结合盛冠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一半义务的事实，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对山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进行适当调整为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利率（LPR）的四倍进行计算。 关于王婷婷应否对盛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资产应独立于独资股东自己的个人财产。本案盛冠公司系王婷婷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婷婷并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王婷婷的个人财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山水公司主张王婷婷对盛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LPR）四倍进行计算）； 四、王婷婷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6元，减半收取8813元，由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王婷婷负担5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6元，广东山水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安徽省盛冠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王婷婷负担11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毕雅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八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约定交付期间的，出卖人可以在该交付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交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