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永顺镇太阳村18号。 法定代表人：代昌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忠，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代昌伟，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平（代昌伟之妻），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忠，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彭刚明，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再审申请人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运公司）、代昌伟因与再审申请人彭刚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川民申28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昌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昌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平、陈卫忠，再审申请人彭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运公司、代昌伟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由彭刚明赔偿昌运公司、代昌伟各项损失30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诉争的彩钢棚系农业设施，完全可以自建，二审判决以承建人无相应资质为由认定《昌运柠檬仓储交易基地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无效，于法无据。2.二审判决认定彭刚明完成了总工程量的30％，也是错误的。彭刚明所购建材及施工数量仅为钢结构主体近30％，尚未达到双方约定的“主体完成”。且按约定，即使其完成了全部主体工程，昌运公司也仅应支付总工程款的20％。3.《工程合同》对工程款计价的约定，是按“图纸面积计算”，与此最为接近的解释是按建筑面积计算。因此二审判决按彩钢面积结算工程款亦无依据。4.二审判决认定昌运公司、代昌伟应分担鉴定费用，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因彭刚明未购买建材、未支付工人工资等违约行为，导致窝工达一个多月，因此彭刚明应当向昌运公司赔偿30万元。 彭刚明辩称，代昌伟主张70%以上的工程量系其自行完成，没有事实依据。 彭刚明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彭刚明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昌运公司、代昌伟承担。事实和理由：彭刚明所完成的工程量完全能够通过彭刚明提交的证据予以查明，但原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彭刚明只完成了总工程量的30%，属于滥用裁量权。本案工程系钢结构施工，与通常的土建、房屋建设等建设工程不同，工程量的确认不能只是参照工程进度或工期的占比来确认。彭刚明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仅在前期施工过程中，就用去钢材等材料款807038元，还不包括人工等其他的施工费用，参照工程造价鉴定，彭刚明所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前期投入不可能只有30%。原审判决认定彭刚明2017年11月中旬起至该工程完工之日止，未参与该工程的后期施工及管理，没有依据。 昌运公司、代昌伟辩称，彭刚明所述不实。请求驳回彭刚明的再审请求。1.彭刚明为工程所购买的材料款可能也就三四十万元，且在只安装了30%的钢柱后就没有钱买材料了，因此在2017年10月左右就停工了，让我方给了他15万元，才继续安装钢柱。至2017年11月初，在钢柱安装的差不多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然后我方又给了彭刚明35000元。此后彭刚明就再也没有购买材料，亦未再参与施工。后续施工及所有材料、人工费都是我方支付的，总金额达173万余元，特别是，经我方申请彭刚明招用的工人出庭作证，证实了彭刚明仅完成了主体工程的3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运公司系代昌伟独资经营。2017年9月18日，昌运公司和彭刚明签订《工程合同》，约定由彭刚明承建昌运公司所属的位于安岳县××镇××村××组柠檬仓储及交易基地的工地钢结构安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1.工程选料：按照图纸Ｃ型钢160×50×20×2.0（屋面瓦），Ｃ型钢140×40×1.7×2.0（墙面），结构层数：单层，工程总面积：约7000平方米；2.承包方式：双包；3.计算方式：以图纸面积计算；4.工程造价：每平方米按250元计算；5.付款方式：以工程总造价计，主体完成付20%、Ｃ型钢完成付20%、屋面瓦及围墙全部完成付20%、验收完成付20%，剩下1年内付18%、余下2%质保期满付完；6.工程工期：自2017年9月20日起开工至2017年11月15日止，共计55天（下雨、停电或非彭刚明造成的原因工期顺延）；7.其他条款：本工程主钢材超120吨由昌运公司负责费用，彭刚明必须保证工程质量，达到图纸标准。合同签订后，彭刚明于2017年9月20日组织工人谭某等11人在该工地开始了主结构预埋件安装，一周后该预埋件安装工程完成，彭刚明支付了工人工资2000元。由于主体安装所需Ｃ型钢材未到位，2017年9月底至10月26日前，该工地处于停工状态，2017年10月26日，彭刚明与谭某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对工程面积、范围、工作内容、工期、承包方式及价格等进行约定。2017年10月底，彭刚明组织、安排谭某等工人卸载、安装了钢结构主体近30%的工程量之后，再未继续采购建材供工地使用，导致该工程再次停工，至2017年11月中旬。在昌运公司支付了工人工资及采购钢材等工程所需材料后，该工程才得以继续进行至2018年2月6日全部完工。自2017年11月中旬起至该工程完工之日止，彭刚明未参与该工程的后期建设及管理工作，而由昌运公司自行组织建设完成。2017年11月3日代昌伟以信用卡支付材料款150000元，2017年11月9日和2017年11月24日，代昌伟两次向彭刚明之妻黄休菊分别支付材料款30000元、5000元。在彭刚明参与工程建设期间，昌运公司共向彭刚明支付了185000元。对于彭刚明参与该工程建设及管理期间使用和安装的材料数量、支付工人工资和购买、加工钢结构材料所支付的费用等，双方未进行结算验收。在审理过程中彭刚明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产生鉴定费50000元。 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2021民初142号判决：1.解除彭刚明与昌运公司签订的《昌运柠檬仓储交易基地工程合同》；2.限昌运公司、代昌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刚明支付工程款340000元；3.驳回彭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昌运公司、代昌伟要求彭刚明赔偿损失300000元的反诉请求。 彭刚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昌运公司、代昌伟承担。 昌运公司、代昌伟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判决内容，改判彭刚明赔偿昌运公司、代昌伟各项损失30万元；2.改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1元、一审反诉费2900元、鉴定费50000元均由彭刚明负担；3.由彭刚明负担本案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经彭刚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合同规定的全部工程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一）按面积计算1.按彩钢面积计算。根据该工程《方案图》计算彩钢面积为9890.67㎡，按合同每平方米造价250元计算的鉴定结论为2472667.50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是由彭刚明全部完成还是部分完成？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完成30%是否恰当？2.彭刚明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的鉴定费应当由谁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彭刚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昌运公司和代昌伟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关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是由彭刚明全部完成还是部分完成、一审判决酌情认定完成30%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双方所举证据，能证实彭刚明确已完成部分工程建设。彭刚明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完成了合同约定全部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从本案证人证言等证据看，彭刚明约完成工程量的30%。故一审酌情确认彭刚明完成总工程量30%并无不当。由于本案工程系钢结构施工，故应按鉴定意见的2472667.50元计算昌运公司、代昌伟应支付彭刚明的工程款，即：2472667.50元×30%=741800.25元（含已支付185000元）。（二）关于彭刚明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合同无效，虽然彭刚明未全部完成承建工程，但昌运公司、代昌伟称彭刚明对其造成损失30万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三）关于本案的鉴定费应当由谁负担的问题。因鉴定费系查明本案事实所产生，一审按照责任比例判决由双方分担并无不当。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20民终790号判决：1.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2.由昌运公司、代昌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彭刚明556800.25元；3.驳回彭刚明的其他本诉请求；4.驳回昌运公司、代昌伟的反诉请求。 再审中，彭刚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 1.彭刚明于2017年9月20日组织工人谭某等11人在该工地开始了主结构预埋件安装，一周后该预埋件安装工程完成；2.由于主体安装所需Ｃ型钢材未到位，2017年9月底至10月26日前，该工地处于停工状态；3.2017年10月底，彭刚明组织、安排谭某等工人卸载、安装了钢结构主体近30%的工程量之后，再未继续采购建材供工地使用，导致该工程再次停工，至2017年11月中旬。在昌运公司支付了工人工资及采购钢材等工程所需材料后，该工程才得以继续进行至2018年2月6日全部完工。自2017年11月中旬起至该工程完工之日止，彭刚明未参与该工程的后期建设及管理工作，而由昌运公司自行组织建设完成。 昌运公司、代昌伟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案再审期间，各方均对原审中已经提交的证据继续作为证据使用，且没有新的质证意见。 彭刚明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如下： 1.2017年9月12日，彭刚明（甲方）、重庆渝浙钢结构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渝浙钢结构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总工期30天……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当日内向乙方支付20万元预付款。 2.《重庆渝浙钢结构有限公司构件出库清单》及对应的《重庆长三角钢材市场称重单》各7张，对应2017年10月至11月彭刚明提货的7车钢材，合计128.23吨钢梁、钢柱、支撑等构件（重量单位：kg,净重），见下表：                            序号                       1                       2                       3                       4                               重量                       19764                       19458                       18310                       21460                               称重日期                       10月19日                       10月20日                       10月31日                       11月2日                                           序号                       5                       6                       7                               重量                       20844                       14396                       13798                               称重日期                       11月3日                       11月8日                       11月9日                3.彭刚明向渝浙钢结构公司支付钢材款744200元的付款凭证6张，包括《收据》1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客户回执》2张，《银联商务》ｐｏｓ机刷卡单持卡人存根3张。《收据》内容为：2017年9月12日，彭刚明现金交工程预付款15万元，该收据上加盖了渝浙钢结构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处由卿洪英签字。两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客户回执》载明：黄休菊的6228××××1217号银行账户于2017年9月16日向卿洪英尾号3952号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于2017年10月21日向卿洪英上述账户转款20万元；《银联商务》ｐｏｓ机刷卡单持卡人存根载明：商户名称为渝浙钢结构公司，其中有两份是卡号为6228××××1217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的交易信息，分别为2017年11月8日消费15万元，2017年11月9日消费44200元。另一份是代昌伟的卡号为6258××××6061中国工商银行贷记卡的交易信息：2017年11月3日消费15万元。 4.彭刚明、渝浙钢结构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共同确认的《加工结算清单》，载明：钢柱、钢梁过磅重量为128.368吨，总价款为744238.97元。 5.收据19张：包括材料铁板、运费、螺丝、高强螺栓、地脚螺栓、稀料、灰胶脂、吊车费、切割片、电焊条、手套、卷尺、角钢、工字钢、镀锌管、焊管等，合计费用62838元。 其中关于吊车费的一组收据（共4张）分别载明：2017年10月19日收到彭刚明支付25吨吊车包月费28000元，安装彩钢；2017年11月24日，收到彭刚明支付吊车费600元，12吨吊车，卸Ｃ型钢1车；2017年11月28日，收到彭刚明支付吊车费600元，12吨吊车，卸Ｃ型钢1车；2017年12月1日收到彭刚明支付吊车费800元，25吨，卸彩钢卷。以上收据均加盖了安岳县九九吊装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并载明安岳县永顺镇柠檬仓库基地工程，经手人签字为胡立刚，并注明联系电话为183××××3421。 另一组收据包括《收据》《收款收据》《销货清单》各1张，分别载明：2017年12月12日，卷尺3个，26元；2017年12月17日，手套2双，32元；2017年12月20日，切割片，数量：4，单价：15元，金额：60元。以上3张单据上均有代昌伟提交的工天记录中的施工班组成员彭勇的签字。 6.本案一审中，经彭刚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报告载明：“主钢材超120吨部分的计价：1、主钢材的范围按钢柱、钢架及梁柱间支撑、系杆进行计算，超过120吨以上的鉴定结论为71298.51元……” 7.《安岳县2017年10月晴雨表》（加盖有安岳县气象局印章）。载明，2017年10月上旬未下雨的天数合计5天（10月1日、2日、6日、7日、9日）；中旬只有2天未下雨（16日、20日）；下旬未下雨天数合计4天（26日、27日、28日、31日）。 经查，昌运公司、代昌伟在原审中对以上证据除了鉴定报告、代昌伟本人信用卡的《银联商务》pos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之外，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 另查，1.2018年11月15日，在本案重审前的二审庭审中，彭刚明述称：“9月15日到大足对踩址。渝浙加工厂提出半个月可以拿到钢结构主体工程材料，当时我就和加工厂签订了合同，付了15万，当时是刷了卡10万元，取了4万元，借了代昌伟1万元。”代昌伟述称：“当时我们一起去定材料的时候对方交了15万，但是后来他就没有钱，都是我给的钱。他也不发工人工资，最后是我打了5万元支付工人的工资才开工，他只拉了30根钢材，后头的钢材都要是我购买的。” 2.2019年10月31日，本案重审后的二审庭审中，代昌伟述称：“彭反复强调自己拉了钢材，我们合同约定这是他应该做的……后续的不是主钢材的东西都是由公司提供的，我们都是有单单的，虽然不是正式发票，但是因为税收原因，我们就开具收据。主体装的时候，他弄了，但是我们付款了。”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重庆渝浙钢结构有限公司构件出库清单》《重庆长三角钢材市场称重单》均能相互印证，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彭刚明向渝浙钢结构公司支付钢材款744200元的6张付款凭证中的2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客户回执》显示的收款人与15万元预付款《收据》中的收款人，系卿洪英同一人的同一账户，鉴于代昌伟已经认可该份收据的真实性，则对2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客户回执》的真实性，本院亦予确认；另2张《银联商务》pos单的付款人也是彭刚明之妻黄休菊的同一银行账户，收款人也是渝浙钢结构公司，加上前4张凭证，总金额与《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以及彭刚明、渝浙钢结构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共同确认的《加工结算清单》载明的单价、总金额也基本吻合，加之代昌伟在原审中均承认二人共同订购主钢材的事实，视为代昌伟认可彭刚明的采购价格，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确认；对于其他单据，虽不是正式发票，但是按代昌伟在原审中提出“因为税收原因，我们就开具收据”的意见，代昌伟提供的付款凭证也只有收据。且彭刚明提交的单据中载明的其他辅材、机械设备（吊车）租赁费等价格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代昌伟亦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经本院询问，代昌伟对于有彭勇签字的3张收据上彭勇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安岳县2017年10月晴雨表》，系公文书证，且昌运公司、代昌伟亦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亦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本院的裁判理由部分评述。 昌运公司、代昌伟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如下： 1.谭某向代昌伟出具的《收条》4张，内容为收到代昌伟支付的工资，日期及金额为：2017年11月14日5万元、2017年12月19日9万元、2018年1月10日5万元、2018年2月7日5万元，合计24万元。 2.《重庆市姑苏苏盛彩钢有限公司提货清单》及《称重单》，其中2017年11月23日的提货清单、2017年11月24日的称重单载明160×50×20的C型钢13.856吨；2017年11月27日的提货清单、2017年11月28日的称重单载明，包括160×50×20、140×50×20的C型钢、镀锌天沟等材料共计19.754吨。 彭刚明对以上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中，昌运公司、代昌伟提交了一组证据作为新证据，主要是昌运公司、代昌伟向材料商付款173余万元的相关凭证。 经查，该组证据，昌运公司、代昌伟已经在原审中提交，并经彭刚明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再审中，彭刚明申请的证人刘某到庭陈述：其分别于2017年9月23日，12月2日为彭刚明从重庆运送地脚螺栓、钢筋、钢管至案涉工地，运费单上有其签字。彭刚明的证明目的：证明刘某为彭刚明运送其购买的钢材用在工地上。 昌运公司、代昌伟质证认为，该证人的证言不真实。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彭刚明在原审中提交的收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1.昌运公司（甲方）与彭刚明（乙方）签订的《工程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付款，乙方可以停止施工，或撤离施工现场，并由甲方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2.彭刚明（发包方）、谭某（承包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合同总价一口价定为237000元：“每次进度款支付由发包方现场负责人出具进度说明及质量报告后，方可按如下方式进行支付：1、钢柱、钢梁、支撑系统、屋面相关部分涂装，屋面檩条安装结束后经发包方核实支付工程进度款，约为总安装款的20%，即47000元。2、主体钢结构完工、屋面系统安装结束后经发包方核实支付工程进度款，约为总安装款的30%，即71000元。3、墙面系统及拆件安装项目结束后经发包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约为总安装款的30%，即71000元。4、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办完交工验收后七天内支付15%的价款，留5%的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给承包方。” 3.彭刚明在履行案涉《工程合同》中采购的钢柱、钢梁等主钢材总重量为128.23吨，扣除代昌伟支付的185000元，彭刚明实际支付了主钢材款559200元，支付的辅材、运费、机械费合计62838元，人工费2000元。 4.案涉钢结构所需的Ｃ型钢，彩钢瓦等材料由昌运公司提供。代昌伟向施工班组谭某支付工人工资为，2017年11月14日5万元、2017年12月19日9万元、2018年1月10日5万元、2018年2月7日5万元，合计24万元。 5.2019年2月22日，一审法院向其委托的鉴定机构移交的鉴定材料，包括彭刚明提供的《工程合同》及其方案图、材料（构件）分布图5张、渝浙钢结构公司出库清单和过磅单21张、彭刚明自行统计的《构件清单》4张、购材收据19张。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向昌运公司发出的《关于递交造价鉴定资料的通知》载明，我公司接受四川省安岳县法院委托后……发现你公司未提供任何鉴定资料……请递交法庭质证笔录中你公司出示的证据资料……资料递交时间：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10日。经本院核实，亦未发现原审在案证据材料中有昌运公司递交的鉴定资料。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彭刚明完成的工程量是多少？2.彭刚明完成的工程量的计价标准应如何确定？3.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4.本案的鉴定费的负担应如何确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昌运公司将案涉钢结构工程以部分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彭刚明施工，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施工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昌运公司与彭刚明签订的《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昌运公司、代昌伟认为该合同有效的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工程未通过竣工验收的，应根据发包人或分包人确认的工程量或者有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实际完成合同内的工程量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本案中，案涉工程中彭刚明完成的部分虽未进行验收，但昌运公司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质量合格，彭刚明有权请求昌运公司、代昌伟支付相应工程款。 （二）关于彭刚明完成的工程量问题 本院认为，彭刚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提出的异议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彭刚明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彭刚明为履行《工程合同》进行采购、运输工程所需的主钢材、辅材（料）的事实。从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彭刚明所提供的鉴定资料（昌运公司未提供任何鉴定资料），对包括钢柱、钢架及梁柱间支撑、系杆在内的主钢材超过120吨以上部分的费用作出的鉴定意见为71298.51元，能够证明彭刚明在渝浙钢结构公司订购的主钢材全部用于了案涉工程。 其次，从案涉《工程合同》关于昌运公司向彭刚明支付进度款的约定可见，C型钢的安装是在主体安装完成之后。彭刚明提交的关于吊车费的4张收据中，2017年11月24日、28日各卸1车C型钢的收据与代昌伟提交的2017年11月23日、27日的《重庆市姑苏苏盛彩钢有限公司提货清单》及2017年11月24日、28日的《称重单》也大致能够相互印证，表明代昌伟所采购的上述材料，彭刚明也参与了卸货工作。 第三，关于代昌伟向谭某支付工资的性质问题，彭刚明在其二审提交的上诉状中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昌运公司、代昌伟主动提出代为先行支付人工工资，后期从总工程款中减扣。”昌运公司、代昌伟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理由不能成成立。因为其依据的是证人谭某在原审中所谓“立了柱子大约有30％，不到一半，然后又停了几天，我们找彭刚明要工资，彭刚明说是因为代昌伟没给钱，所以没给付我们的工资，他让我们去找代昌伟要”的证词，但是在谭某与彭刚明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在钢柱、钢梁安装完成之前，彭刚明应当向谭某支付进度款的约定。故谭某的上述证词不具有客观性。彭刚明关于代昌伟支付工人工资系代付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采纳。参照《工程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至Ｃ型钢安装完成时，付款仅占40%，从代昌伟向谭某支付工资的情况来看，2017年11月14日付款5万元、12月19日付款9万元，合计14万元，与彭刚明、谭某之间约定的付款进度也基本相符，且在代昌伟支付的工资中的比例已经过半。该事实表明：最迟截至2017年12月19日，案涉钢结构的主体结构、Ｃ型钢均已经安装完成。而彭刚明提交的载有施工班组成员彭勇签字的购买辅材单据表明，截至2017年12月20日，彭刚明仍然在参与施工。 第四，关于是否存在因彭刚明的原因导致的停工问题。根据代昌伟关于彭刚明所购钢材系彭刚明、代昌伟二人共同订购的自认，则代昌伟应当知道案涉钢柱等构件需要一定的加工期间，结合彭刚明和渝浙钢结构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30天总工期、《重庆渝浙钢结构有限公司构件出库清单》《重庆长三角钢材市场称重单》的提货日期看，2017年10月19、20、31日，11月2、3、8、9日相邻两次提货间隔最长的也不过11天，其他提货日期间隔则较为密集。因此代昌伟的关键证据：证人谭某所谓“从9月20几号就停工了大概1个月”、证人彭某所谓“大概停了10-20天，代昌伟去拉了柱子来，代昌伟安排我们下（卸）和继续立柱子”的证词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另从彭刚明所提前的3车钢材净重均接近20吨／车，第4、5车均已超过20吨，结合2017年10月中旬安岳县的降雨天数情况，以及双方关于因下雨可顺延工期的约定，则彭刚明在2017年10月19日从渝浙钢结构公司提第1车钢材开始至主体完工，属于正常履行合同。 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彭刚明已完成了全部工程，但足以证明其至少完成了案涉钢结构主体部分及Ｃ型钢部分安装的工程量。原审法院依据代昌伟的陈述及证人谭某、彭刚明的证词，进而认定彭刚刚仅完成了30%的工程量，缺乏依据。判决结果也导致当事人利益失衡，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彭刚明完成的工程量的计价标准问题 鉴于彭刚明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完全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全部施工，且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主体工程及C型钢部分的工程量在全部工程中所占比例。因此本院认为，彭刚明所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应按其支出的直接成本确定为宜。结合鉴定机构对于超过120吨部分的计价为71298.51元的鉴定意见，昌运公司、代昌伟应当向彭刚明支付的工程款为：559200（主钢材款）＋71298.51元（主钢材120吨以上费用）＋62838元（辅材、运费、机械费）＋2000元（人工费）＝695336.51元。根据前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的规定，彭刚明关于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中合理的部分应予支持。鉴于彭刚明不能证明2017年12月20日之后，其仍在负责施工。因此，2017年12月20日应视为工程交付之日，利息也应从该日起计算。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案涉工程款利息的计息标准为：以695336.51元未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关于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以及鉴定费的负担问题 鉴于案涉《工程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即使合同中有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应归于无效。同时，按《工程合同》中“主体完成付20%”“如甲方未按合同付款，乙方可以停止施工，或撤离施工现场”的约定，昌运公司应当向彭刚明支付进度款为250元/㎡×7000㎡×20%＝350000元，但昌运公司仅付款185000元，即使彭刚明停止施工或者撤离工地，也不属于违约行为。此外，原审判决对于鉴定费的处理亦无不当。因此昌运公司、代昌伟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于本诉部分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彭刚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79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刚明支付工程款695336.51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彭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1元，由彭刚明负担15061元，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负担10040元；反诉受理费2900元，由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负担；鉴定费50000元，由彭刚明负担35000元，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11.5元，由彭刚明负担19867元，由四川昌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代昌伟负担132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吉家涛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贾 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何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