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昭，男，196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勇，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行舟，湖北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张文昭因与被上诉人程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4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文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文昭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由程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0年12月2日，张文昭、占永安、彭安怀合伙开发英山县北河村一块地皮，拟建七层楼房，并将该工程发包给陈柱昌承建，双方订《建房施工承包合同书》。其中第七条约定“工程款甲方将所建房屋按华夏柏庄销售的房价低100元/平方米抵给乙方作工程款，店面按华夏柏庄销售的门面价低200元/平方米计算。订购三联。”建房过程中，陈柱昌从程勇处赊购水泥。为支付水泥款，陈柱昌将订购的张文昭用于抵付其工程款的未建房屋302室抵偿给程勇。按交易流程应先由张文昭与陈柱昌签订售房协议，再由程勇与陈柱昌签订售房协议，为了便于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和规避二次交易规税，程勇要求:由张文昭与程勇签订售房协议，由陈柱昌出具收购房款手续给张文昭，张文昭再出具同样手续给程勇。于是，2011年2月20日，程勇以姜尚美名义与张文昭签订《售房协议书》，同时，陈柱昌向张文昭出具一张“收到姜尚美购房款187690元”的收条，张文昭亦向程勇出具同样收条。房屋建成后，陈柱昌将302室房屋防盗门钥匙交付给程勇，即陈柱昌履行了交房义务。陈柱昌因欠他人债务300万元，后将案涉房屋和其它抵工程款房屋抵扣他人债权。由此可见，案涉房屋实际是由陈柱昌出售给程勇，张文昭与程勇签订售房协议属规避交易税费的虚伪民事行为，并无法律效力，张文昭亦未收取分文购房款。同时，在签订售房协议时，房屋开发处于基础阶段，张文昭应付陈柱昌工程款条件未成就，因而，一审认为“因张文昭需要向陈柱昌支付工程款，柱昌需要向程勇支付水泥款，故三方经协商将陈柱昌应付程勇水款与张文昭应付陈柱昌的工程款互相抵除，将陈柱昌所欠程勇水泥款转移为由张文昭大程勇相应金额的债务款额”，从而判决张文昭向程勇退还购房款(水泥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因张文昭与程勇所订售房协议属虚伪民事法律行为，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然无效。无效合同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按过错责任承担损失。张文昭依合同取得的财产是陈柱昌出具的一纸收到他人购房款的收条，是一纸债权凭证，张文昭并末收到现金，张文昭应当返还的仅为债权凭证，而不是现金。其次，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即使按一审认定存在债权转让行为，但因虚伪行为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行为而导致债权转让行为自始无效。更何况售房行为是陈柱昌，故一审判决张文昭返还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其二，张文昭与陈柱昌之间以房抵货款时，房屋未建，程勇应当知道抵房行为无效，程勇存在过错。再加上本案非现金交易，债权亦无利息约定，故一审判决给付利息且未分过错责任的判决张文昭承担全部利息，亦显失公平。三、本案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如前所述，陈柱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为本案当事入。其次，本案已查明张文昭所开发的房屋是由案外人占永安及彭安怀合伙开发的，那么，占永安及彭安怀应为本案当事人，而一审均未追加。最后，本案收据由陈柱昌出具，陈柱昌是抵款还是收到现金，事实不清，漏列当事人实属必然。综上，请二审支持上诉请求。程勇答辩称，1.案涉《售房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系自然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张文昭不具有房地产开放资质，本案合同不适用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中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即使张文昭没有履行相关批准手续，也不影响合同效力；且该房屋早已具备办证条件，张文昭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并为他人办理了产权证书。2.即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文昭有义务退还答辩人交付的购房款，并赔偿损失。2011年购房款价格为1580元每平方米，现在4000多元每平方米，一审判决按6%赔偿资金占用利息，还不能弥补程勇的损失。3.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是张文昭，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追加其他人参加诉讼。4.张文昭签订《售房协议书》后，出具收条，根据其陈述，还是程勇支付款项给张文昭。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5日，张文昭、占永安、彭安怀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出资、合伙开发位于本县温泉镇北汤河村十三组谢家垸处的土地（即本案中华夏柏庄旁边的一栋七层综合楼处）。2010年12月28日，张文昭、占永安、彭安怀与案外人陈柱昌签订《建房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其三人合伙开发的华夏柏庄旁边的一栋七层综合楼的建设工程承包给陈柱昌建造，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整体承包。陈柱昌在房屋施工过程中向从事水泥销售的程勇赊购水泥。因张文昭需要向陈柱昌支付工程款，陈柱昌需要向程勇支付水泥款，故三方经协商将陈柱昌应付程勇水泥款与张文昭应付给陈柱昌的工程款互相抵除，将陈柱昌所欠程勇水泥款转移为由张文昭欠程勇相应金额的债务款，为抵付该款，经程勇同意，张文昭将（陈柱昌所承建房屋中的）位于北汤河××××庄相邻的临街七层楼房桃花源酒店隔壁的上楼梯右边302号房屋以姜尚美名义购买，并于2011年2月20日张文昭与姜尚美签订《售房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1．张文昭依据城建规划在温泉镇××与华夏××庄小区相邻处建房，张文昭同意对外售房，姜尚美同意购房；2．姜尚美所购房屋位于临路边第一单元三楼上楼梯右边的商品房，建筑面积约110平方米（具体面积以房产证面积为准），阳台面积按100％计算，公共面积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3．此房屋每平方米价格1580元计款173800元，入户门款1200元，水电各1500元计款3000元，契税和维修基金占总房款的5％计款8690元，线管预埋款1000元，以上总计款187690元；4．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5．张文昭负责办理房产证、土地证，负责水到卫生间，电到所在楼层的楼梯间，负责安装防盗门；5．如有违约须付10％的违约金给对方。”双方签订该合同后，张文昭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姜尚美出具收到姜尚美购房款178890元（该收条载明合同对价为187690元，优惠8800元，故实际购房款为178890元）的收条一张。2011年5月8日，姜尚美与张文昭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经协商，在原姜尚美与张文昭签订的合同及张文昭出具的收条上，以横线抹去姜尚美的名字，相应位置换为程勇的名字。陈柱昌在房屋建成后，依程勇与张文昭签订的合同将涉及的房屋交付给了程勇。程勇取得该房屋后，张文昭没有依约为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程勇于2017年11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文昭履行合同、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鄂1124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张文昭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发回重审。经重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判决驳回了程勇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程勇认为张文昭将争议的房屋又卖与他人，于2020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张文昭退还程勇购房款17889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1年5月8日算至还款之日止），并由张文昭赔偿程勇损失178890元。一审法院认为，程勇与张文昭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2018）鄂1124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书已依法认定无效，该合同不存在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程勇要求张文昭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文昭辩称合同无效，且没有实际收到程勇的购房款，要求驳回程勇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张文昭返还程勇购房款178890元。二、张文昭赔偿程勇损失99880元（参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1年5月8日至判决之日）。三、前述一、二项共计27877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2元，减半收取计2741元，由张文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文昭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2014年5月9日程勇出具的46000元砖款欠条，证据二、2014年1月28日《房屋转让合同》、陈柱昌于2014年7月1日、2015年7月29日出具的2张收条，拟证明程勇下欠张文昭砖款46000元，2014年张文昭及其合伙人将案涉房屋3-7层包含本案诉争的3层一套房屋售卖给案外人游天南，经指示由陈柱昌收款并出具300万元，陈柱昌的工程款已付超了。经质证，程勇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张文昭已向陈柱昌付超工程款，同时说明张文昭将房屋卖给程勇后又售卖给案外人游天南。本院认为，张文昭提交的证据一属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因未得到陈柱昌的确认，且无法证实陈柱昌的工程款已付超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7年，程勇就案涉房屋合同纠纷，在一审法院（2017）鄂1124民初1162号民事案件中诉请张文昭为其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张文昭辩称“案涉购房款是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支付的；房屋售卖给程勇时未取得建筑资质和房屋预售许可证，所签合同无效，我方愿意退还购房款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该案判决后经本院审理裁定发回重审，由此形成（2018）鄂1124民初1396号民事案件，彭安怀、占永安亦参加该案诉讼，该案生效判决书事实部分认定“。张文昭、陈柱昌、程勇三方经协商，将陈柱昌应付程勇水泥款与张文昭应付给陈柱昌的工程款互相抵除，将陈柱昌所欠程勇的水泥款转移为由张文昭欠程勇相应金额的债务款，为抵付该款，张文昭将302号房屋出售给程勇。张文昭与程勇签订《售房协议书》时，房屋尚在做基础，彭安怀、占永安没有参与合伙，张文昭在二人参与合伙后告知了与程勇签订《售房协议书》的事实。”二审庭审中，张文昭称“2014年其和合伙人将案涉房屋售卖给案外人游天南，本案《售房协议书》开头部门姜尚美和2011年2月20日出具的收条中姜尚美都是我改为程勇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文昭与程勇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案涉房屋系由张文昭出售给程勇的事实，经由生效的（2018）鄂1124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张文昭及其合伙人在该案中均无异议；且有张文昭与程勇签订的《售房协议书》和张文昭向程勇出具的购房款收条以及案涉房屋系由张文昭等人开发的事实予以印证，另有张文昭在（2017）鄂1124民初1162号案件中自认的事实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张文昭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实施上述诉讼和合同行为后，辩称上述行为系其虚假意思表示，案涉房屋的出卖人系陈柱昌，既缺乏事实依据，亦有违诚信和法律，本院不予支持。二、张文昭是否负有向程勇返还购房款178890元的义务。首先，《售房协议书》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张文昭负有返还购房款的义务。其次，案涉房屋购房款系通过债权转让抵付的形式实现的，该债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不因《售房协议书》无效而无效。张文昭仍负有向程勇履行支付178890元债权的义务。再次，张文昭等人于2014年在未确认《售房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卖给案外人，已获得案涉房屋价款，基于利益平衡原则，张文昭亦应向程勇返还购房款并承担利息损失。张文昭主张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漏列当事人问题。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占永安、彭安怀、陈柱昌不是该合同当事人，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且占永安、彭安怀已参与（2018）鄂1124民初1396号民事案件诉讼，该案已认定了包括债权转让在内的相关事实，本案事实清楚，无需为了查明事实而追加以上三人参加诉讼。故张文昭关于本案漏列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文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2元，由张文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