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新明，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瑾，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凌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稠州西路281号百思得厂房内第一幢。 法定代表人：成志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婷婷，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新明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凌峰塑胶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新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俞新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凌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俞新明和凌峰公司对买卖合同中无纺布价格按照实际使用时的市场价格结算的变更属于约定不明，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双方约定以实际使用时的市场价来结算，是对价款明确的变更，并非约定不明，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78条的规定。1、买卖双方协商变更价款具有合理性和可操作性。案涉买卖合同标的无纺布、热风棉系用于生产KN95口罩，由于2020年年初疫情严峻，无纺布和热风棉作为口罩的原材料价格暴涨。四月底、五月初，国家出台各项措施干预涉疫原材料价格，打击囤积居奇，五月之后价格大跌。在这一背景下，俞新明和凌峰公司约定以用货时的市场价结算。合同订立时的市场价格为：无纺布8万元/吨、热风棉11万元/吨，目前的市场价格约为：无纺布1万元/吨、热风棉2万元/吨。可见，双方当时协商变更合同价款，约定以使用时的市场价结算，是十分合理的选择。在履行过程中，只要实际交付货物时凌峰公司提示近期的出售价或者参考同行的成交价，便可得出能够执行的市场价。2、买卖双方协商变更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78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驳回了俞新明的诉请。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544条沿用了《合同法》第78条的规定，根据《民法典合同编理解与适用一》对该条的理解，该条主要适用“当事人在变更合同过程中，可能出现对需要变更的内容达不成统一意见的情况。”，并进一步指出“合同内容变更不明确主要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变更约定本身不清楚，……二是用于变更的证据被涂改，导致变更的内容双方各执一词，变更内容不明确，最后被推定为‘未变更’”。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就无纺布价格做出“以用货时的市场价结算”这一变更，是当事人双方共同协商应对风险的合理安排，变更后的合同具有可操作性、合理性和公平性。因此，双方对案涉合同的变更不属于《合同法》第78条所指“内容约定不明确”。二、一审法院在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时，未就合同价格进行变更，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2条规定：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但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人工、原材料、物流等履约成本显著增加，或者导致产品大幅降价，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请求调整价款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价款。本条的规定为人民法院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合同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即对符合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价款。结合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背景，俞新明和凌峰公司通过约定以使用时的市场价结算，是合法合理的选择。俞新明在一审中明确提出如法院支持继续履行合同则一并变更履行价格的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指导意见（二）的规定，结合实际情况调整案涉无纺布和热风棉价格，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变更后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再次磋商的义务，凌峰公司拒绝磋商，导致合同陷入僵局，合同无法履行，应当解除。当事人就无纺布的价格做出“以用货时的市场价结算”，故在合同实际履行前，双方就无纺布价格应再次磋商，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磋商。按照一般的交易经验，卖方拿出最近售出的订单价格或者当下市场价格，可提示买方参照该价格结算。凌峰公司在电话里说“按照原价格把货拉去”，是明确表示拒绝履行该磋商义务。正是由于凌峰公司违反了合同义务，拒绝以市场价格履行合同，致使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形成诉讼，至今已逾半年，俞新明已无订单生产，订立合同的目的已落空，继续履行合同对俞新明已无意义。依据《合同法》第94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案涉买卖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 凌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俞新明上诉称双方约定无纺布价格以用货时的市场价结算是断章取义。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上下文，俞新明以商量的口吻说“给我优惠些，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凌峰公司为促成双方以后的合作与俞新明进行沟通，意思是双方如果有后续合作，俞新明拿货可以再谈优惠，并没有明确本次交易按提货时的价格结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就双方微信聊天内容，俞新明认为以用货时价格结算，而凌峰公司认为是为了促成后续交易的客套话，双方理解上存在巨大分歧，且从聊天文字内容，也不能解读出双方达成了对价格变更的明确意思表示。依据《合同法》第78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未变更。2、俞新明依据《合同法》第94条行使解除权，于法无据。该解除权应是守约方在对方构成根本违约时行使，而本案中，凌峰公司未违约，并已备好货等待俞新明随时提货。另外，虽然《民法典》现在已经实施，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本案也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新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凌峰公司以市场价继续履行合同，交付1吨无纺布和0.3吨热风棉（暂以无纺布12000元/吨、热风棉20000元/吨计算），返还俞新明剩余货款95000元；二、若凌峰公司无法履行第一项请求，则请求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凌峰公司返还俞新明支付的货款11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日，俞新明以80000元/吨、110000元/吨的价格向凌峰公司购买3S无纺布1吨、热风棉0.3吨，货款共计113000元。同日，俞新明将上述货款113000元支付给凌峰公司；凌峰公司出具了一份出库单给俞新明，该出库单表明：无纺布、260、双S（根据原告的要求写“双S”）、1吨、8万；热风棉、ES、0.3吨、3.3万。俞新明至今没有到凌峰公司提取上述货物。2020年5月1日下午，俞新明通过微信向凌峰公司提出“给我优惠些哦，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凌峰公司表示“要用到货时再看吧”、“看用到时的价格行情”，俞新明又提出“是的，我们是自己的厂，计划也是找你们长期合作的”。2020年6月10日，俞新明通过电话要求凌峰公司退款，但凌峰公司表示拒绝。2020年9月9日，俞新明申请对案涉无纺布、热风棉的当前市场价格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2日，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今年五六月份无纺布的价格受疫情等因素影响极大，市场价格很不稳定，其无法准确鉴定出标的物在6月10日的市场价格为由，将该案退回原审法院并发函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俞新明与凌峰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订立的无纺布、热风棉买卖合同能否解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俞新明与凌峰公司订立案涉合同后，凌峰公司已向俞新明出具相应的出库单，俞新明凭该出库单可随时到凌峰公司提货，现凌峰公司也表示随时可以按出库单向俞新明履行交货义务。另外，虽然俞新明在订立案涉合同后，有向凌峰公司提出优惠的请求，但双方并没有就价格达成一致的变更内容，故应推定案涉货物的价格未变更。综上，俞新明以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俞新明和凌峰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订立的无纺布、热风棉买卖合同并要求凌峰公司返还货款，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俞新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俞新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俞新明与凌峰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订立无纺布、热风棉买卖合同，当日凌峰公司向俞新明出具的出库单中明确约定了价款：无纺布、1吨、8万；热风棉、0.3吨、3.3万。之后虽然俞新明在微信中提到“给我优惠些哦，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但凌峰公司回复“不要纠结这1吨货了”“要用到货时再看吧”“我又不靠这1吨发财”。根据聊天记录的上下文内容进行理解，凌峰公司的回复应理解为，双方如有后续合作价格可以再协商，凌峰公司并未对本案双方已经确定的无纺布和热风棉价格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现俞新明主张双方已对本案买卖合同中的无纺布和热风棉价格经协商一致变更为按照交货时的市场价结算，缺乏依据，俞新明据此要求凌峰公司按照无纺布12000元/吨、热风棉20000元/吨的价格继续履行合同并返还货款9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俞新明与凌峰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订立买卖合同后，俞新明仅因凌峰公司未同意在价格上进行优惠，一直未提取货物，并于2020年6月10日向凌峰公司提出退还货款；对此，凌峰公司明确回复，在俞新明付款之后，货已经属于俞新明，只是放在凌峰公司，并明确表示拒绝退款。因此，俞新明无合理理由迟延提取货物，之后其购买的无纺布和热风棉因市场行情影响价格下跌，相应的损失应当由俞新明自行承担,其要求法院对无纺布和热风棉的价格进行调整，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俞新明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凌峰公司退还全部货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俞新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俞新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