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03民初9704号原告：代沛容，女，195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青青，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阳，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淑萍，女，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文茂志，男，汉族，1948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现在孝感市监狱服刑，原告代沛容与被告杨淑萍、文茂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鄂0103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被告杨淑萍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鄂01民终844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鄂0103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2021年1月25日，本院通过在线庭审方式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代沛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青青，被告杨淑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攀、王思，被告文茂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沛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宜张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合作协议》己解除；2.杨淑萍、文茂志返还代沛容己支付的协调费用910000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7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杨淑萍、文茂志支付本案的律师费；4.杨淑萍、文茂志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与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28日，代沛容与杨淑萍、文茂志签订一份《宜张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由三方共同合作投资建设宜张高速公路工程项目，代沛容负责该项目中标前的协调费用。代沛容依据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2年11月27日、2013年7月1日向杨淑萍个人账户转账500000元、10000元；分别于2013年2月4日、2013年3月22日、2013年6月19日向杨淑萍个人账户转账400000元、100000元、10000元。代沛容分五次总计转账给杨淑萍1020000元作为该项目中标前的协调费用。2014年2月18日，文茂志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并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代沛容向杨淑萍、文茂志提出解除协议，并收回资金。经多次催讨，杨淑萍于2013年12月23日还款10000元、2015年6月30日还款96000元、2015年12月7日还款4000元，尚欠910000元未还。代沛容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代沛容于2016年1月6日起诉杨淑萍要求还款，诉讼时效中断，应从2016年5月19日重新计算。代沛容与杨淑萍、文茂志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因文茂志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代沛容向一审法院主张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于2018年10月16日送达文茂志，于2018年11月2日送达杨淑萍，文茂志与杨淑萍均知悉了代沛容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协议应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案涉项目未启动，杨淑萍应全部返还合同款项910000元。代沛容作为主要出资方，愿意参与项目是基于财务共管，将《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视为合作成功后的财务管理制度不合常理。代沛容签订协议后，杨淑萍与文茂志均未要求代沛容共同签字确认任何项目开支，且杨淑萍提供的票据无法证明项目的合理开支。代沛容不应承担协议签订前的开支费用。代沛容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杨淑萍辩称，一、代沛容的主张违背了案涉《合作协议》的合作原则与风险承担约定。《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原则及风险承担的方式为“互利共赢、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投资损失在无法收回的情况应由三方共同承担，代沛容要求杨淑萍全额退还投资款，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的主张明显违背合作原则。《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约定杨淑萍承担的合同义务应为“投标不成原则上负责收回”而非直接返还投资款，且该条款也约定了“如因特殊情况无法全部回收，其损失部分及利息（银行规定利率）由合同三方共同承担。”代沛容与杨淑萍、文茂志在诉状及之前的庭审中均认可或自认了案涉高速公路项目的牵头人、关系协调人为文茂志（合同约定文茂志仅承担制作投标文件、落实中标后的施工单位等基础准备工作），而项目投标失败也是因文茂志涉及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导致项目组与业主方失去联络，无法继续项目洽谈与协议签署。事实上，协调费用除了交通、差旅等日常支出外，大部分用于“疏通关系”，基本不具有回收可能，即使存在可回收款项，也应是由文茂志负责收回，合同约定由杨淑萍收取投资款与负责收回投资款的目的也仅仅在于回避文茂志利用其社会影响力实际运作项目的敏感信息，杨淑萍是无能力收回“协调费用”的，在项目实际负责人文茂志被限制人身自由无法与外界联络的情况下，应认定出现合作协议约定的“特殊情况”，由合作三方共同承担相应损失。二、关于代沛容投资款的使用。1、案涉“宜张高速公路项目”在《合作协议》签署前已经开始运作，杨淑萍、文茂志已对项目投入部分资金，而代沛容参与案涉项目合作的基础就是与杨淑萍、文茂志共同承担“项目中标前”所产生“前期协调费用”，文茂志、证人沈某对这一点在之前的审理中均已予以确认，《合作协议》第三条第四项也进行了明确约定：“丙方（代沛容）负责宜张高速公路项目中标前的协调费用”。故，代沛容投入资金的使用时间并不是从《合作协议》签署时开始计算，而应与项目开始运作时杨淑萍、文茂志的投入合并计算。根据三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方式，杨淑萍、文茂志几乎没有资金投入义务，只负责招投标过程中的具体工作，但利润分配比例分别为33%、34%，而投入了2000000元前期费用的代沛容利润分配比例仅为33%，这种分配比例其实是与各方对案涉项目的实际投入相适应的。2、《合作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丙方（代沛容）负责中标前的协调费用，协调费用根据需要随调、随到、随用，资金汇入乙方（杨淑萍）账户”，但在第四条又约定：“财务由三方共管、开支需共同签字才能支付、财务专班专管”。前后两条关于“协调费”的使用方式约定完全不同，会产生这样的差异，其实是协议起草人混淆了协议条款的逻辑顺序，第四条“财务管理”其实是针对条款位置相连的协议第三条第六款的约定：“高速公路项目中标后的财务，人事，工程由协议三方当事人共同管理。……”即协议第四条的财务管理约束的是项目中标后工程运作财务管理，而非项目中标前协调费用的使用。“前期协调费用”的使用应遵循“随调、随到、随用”的约定。3、代沛容、文茂志、杨淑萍已共同委托案外人沈某（证人）管理案涉项目财务收支，并签署了书面《委托》，沈某在受托期间监管项目财务支出，并定期向代沛容反馈了开支情况，代沛容对项目进展及费用使用情况清楚知悉。三、关于案涉项目失败的损失分摊。根据杨淑萍提供的《争取“宜张高速公路”项目情况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该证据系代沛容于2015年12月22日以民间借贷为由，以本案相同事实起诉杨淑萍偿还借款纠纷案一案中，文茂志于狱中手写提供给杨淑萍），文茂志自认：“签订协议（《合作协议》）前后，一年多时间，其项目运作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等）耗资约1500000元，大部分是我本人开支，其中杨淑萍也开销了一部分钱”；“协议书签订之前，已运作此项目一段时间，杨淑萍借给我的600000元作前期费用，在已支出的1500000元费用之列，……”结合杨淑萍提供的相关证据，案涉项目运营运作期间总支出费用约为1800000元，按照协议约定的合作比例，三方分摊合作损失的金额约为：文茂志614000元，杨淑萍593000元，代沛容593000元。其中，杨淑萍个人支付给文茂志用于项目运作的现金已经达到600000元；代沛容将其向杨淑萍个人的110000元的借款扣减案涉项目投资款的情况下，杨淑萍实际承担的费用已超过其应承担的损失部分，不应再对本案其他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责任。代沛容未明确解除合同的时间，且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文茂志辩称，1、代沛容参加宜张告诉公路项目之前，文茂志和杨淑萍已经支付了一部分费用。代沛容参加后，文茂志按照约定向杨淑萍支付了200000元；2、项目的款项都是由杨淑萍的丈夫沈某在管理；3、代沛容确实支付了1020000元的款项，但是打入的是杨淑萍的账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2013年10月8日文茂志、杨淑萍、代沛容三人签订的《委托》，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沈某出庭作证，认可《证人证言》为其本人书写，结合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沈某为案涉项目的财务人员，项目款项一部分在沈某处，一部分在杨淑萍处，在项目进行过程中，款项支出不需要文茂志、杨淑萍、代沛容三人签字。3、对于《高速公路项目费用汇总表》以及票据，结合庭审中文茂志的陈述以及沈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票据与现金部分有重合，部分支出并无票据，用其他票据冲抵。费用汇总表及票据均不能完整真实反映高速公路项目的费用支出。4、中国农业银行的业务凭证，结合沈某的证人证言和文茂志的陈述，可以证明沈某向文茂志支付了现金77000元。5、文茂志出具的《争取“宜张高速公路”项目情况说明》，其陈述已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向杨淑萍支付了200000元，杨淑萍对此予以认可，对该项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文茂志自认在合作协议签订前杨淑萍借给其600000元。6、付望秀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受杨淑萍的委托向文茂志支付了现金330000元。7、高珊的证人证言，高珊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1月28日，代沛容、杨淑萍、文茂志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代沛容、杨淑萍、文茂志实行股份合作，项目中标后股比按股份分配，文茂志占34%、杨淑萍占33%、代沛容占33%；文茂志负责落实施工企业，单位资质、招投标文件等准备工作，负责项目中标前的各项杂项开支，初步确定为200000元；杨淑萍负责项目协调，确保项目中标并负责中标后建设单位的项目资金及时拨付到位；代沛容负责项目中标前的协调费用，初步确定协调费用为2000000元，签订该协议时支付500000元，下余1500000元在2013年春节前后分期支付。协调费根据需要随调、随到、随用，资金汇入杨淑萍个人账户；协调费用，如投标成功，在利润中分摊；如投标不成功协调费由杨淑萍负责收回，如无法全部收回，其损失部分及利息由三方共同承担。协调费及杂项开支启动后，协议正式生效。中标后的财务、人事、工程由三方共同管理，项目利润按股分配，所有的费用开支由三方共同承担。费用开支、利润分配由三方共同确定签字后方能支付。另查明，文茂志、杨淑萍、代沛容三人委托沈某管理案涉项目的财务，但并无完备的财务记录。根据沈某的证人证言及付望秀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杨淑萍通过沈某和付望秀交付文茂志现金407000元。2012年11月27日至2013年7月1日期间，代沛容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杨淑萍个人帐户转款共计1020000元。2013年12月23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杨淑萍向代沛容支付款项共计110000元。2016年1月6日，代沛容对杨淑萍提起诉讼，主张杨淑萍返还借款910000元及利息；2016年5月19日，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下达民事裁定，裁定准予代沛容撤回起诉。2018年5月16日，代沛容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杨淑萍、文茂志返还协调费用91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鄂0103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被告杨淑萍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鄂01民终844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鄂0103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还查明，《合作协议》签订后，文茂志向杨淑萍支付200000元。2014年2月18日，文茂志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月20日下达刑事判决书，判处文茂志有期徒刑十三年。本案在审理中，代沛容申请查封杨淑萍名下位于武汉市江汉区楚天星座B单元3层5室的房屋，并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经审查，代沛容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查封杨淑萍名下位于武汉市江汉区楚天星座B单元3层5室的房屋。本院认为，文茂志、杨淑萍、代沛容签订的《合作协议》，由文茂志主要负责项目的协调工作，因文茂志被判处有期徒刑，案涉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代沛容主张解除《合作协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0月26日向杨淑萍、文茂志送达代沛容的起诉状；文茂志于2018年10月16日签收，杨淑萍于2018年11月2日签收，因此《宜张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合作协议》应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代沛容于2016年1月6日起诉杨淑萍要求还款，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5月19日重新计算，代沛容于2018年5月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项目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庭审中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项目的费用支付到杨淑萍的账户，沈某负责部分财务收支工作，费用支出采取的是随用随调的方式，无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沈某称支出的现金和票据记载的金额有重复的部分，但无法予以区分，且部分票据也无法证明为案涉项目支出金额。杨淑萍主张前期已经投入了费用600000元，但该费用文茂志自述为杨淑萍借给其的费用。杨淑萍称前后支出的费用金额为1800000元，但文茂志及杨淑萍对《合作协议》签订前后费用支出的流向均未作出合理的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代沛容应对《合作协议》签订前的支出承担责任，故对于代沛容签订《合作协议》后案涉项目支出的费用，本院依法认定为407000元。按照三方约定的占比，应由文茂志负担138380元，杨淑萍负担134310元，代沛容负担134310元。代沛容向杨淑萍转账共计1020000元，杨淑萍向代沛容支付110000元，则杨淑萍还应返还代沛容775690元。代沛容请求文茂志支付以上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杨淑萍未向代沛容返还款项非因杨淑萍的违约行为所造成，对于代沛容主张支付利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代沛容主张的律师费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代沛容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代沛容与被告杨淑萍、被告文茂志签订的《宜张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二、被告杨淑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代沛容返还协调费775690元；三、驳回原告代沛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7900元，由原告代沛容负担1944元（已付），被告杨淑萍负担15956元（以上款项原告代沛容已预付本院，被告杨淑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随上述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代沛容）。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梅小丽人民陪审员  钱道斌人民陪审员  陈桂荣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 记 员  柯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