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星星，女，汉族，1986年3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河南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洋，男，汉族，1991年4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系田洋之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南阳市西峡县众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星星因与被上诉人田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3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星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田洋向李星星偿还借款47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款还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由被上诉人亲笔签名的借款合同和借条，被上诉人对签字予以确认，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出借方式为现金交付，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明确，支付方式明确，足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并且实际履行。二、一审中被上诉人一方面辩称该借款因赌债而产生，一方面又辩称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对于同一事实产生两种不同的辩驳，那么被上诉人究竟是认为赌债不应该偿还，还是认为借贷关系没有产生？二者之间的矛盾无法融合，从而说明被上诉人的答辩是谎言。三、被上诉人以和上诉人不认识否认借贷关系，不能认为是对借贷关系未发生做出合理说明。实践中，借贷双方不认识而通过中间人介绍产生的情况大量存在，法律也没有规定不认识的人之间不允许产生借贷关系，一审以此否认借贷关系存在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当事人出借款项后是否能够顺利收回，是否存在损失风险，那是当事人自己考虑的事情，法官没有必要对此妄加猜测，更不应以此为由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四、被上诉人以赌债为由拒绝还款，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样不能认为是对借贷关系未发生做出的合理说明。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就赌博一事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也没有对所谓开设赌场的人进行举报，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赌博或者知道其借款是用于赌博，那么以赌账为由拒绝还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马某,4及其他证人证明向李星星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一审证人马某,4虽然作证内容有水分，但是证明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被上诉人向李星星借钱。一审开庭笔录第10页马某,4在作证时说:田洋在张昂那儿打百家乐，先输分，之后找李星星拿钱，田洋一直说的是从张昂那儿接的钱，不是从李星星那儿。另外两个证人证言所述内容和马某,4基本一致。六、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把钱拿到出借现场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在第二次开庭笔录第3页后半部分，被上诉人在和其姐姐田甜当庭通话中说:借条上的内容是田洋写的，……，他只是打个条，钱他没有经手，他们直接就把钱拿走了，钱当时扣完息拿走4万多。上述内容结合被上诉人三个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把钱拿到现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至于被上诉人借款的用途是自用还是用于还款，那是他自己的事，除非其能够证明××当时知道是非法用途，否则出借行为就是合法的，必须承担还款责任。七、被上诉人作为智力健全的成年人，如果没有借款，不可能又是签订借款合同，又是打借条，事后既没有要求当事人返还借条，也没有向法院要求撤销，这与生活常识明显不符，种种事实表明借款真实存在。如果借款后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还款，社会秩序将会乱套。田洋辩称，上诉人说的内容，被上诉人均不认可。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均不是一个主体，况且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借款发生的时候，互不认识。一审中，根据上诉人提供借条显示，××是谢忠信，李星星拿另一份借款合同，但合同有涂改痕迹。借条上××谢忠信已经死亡，上诉人在谢忠信处的备注无法查证。鉴于本案债权债务形成基于田洋在百家乐来赌，欠下赌债无力支付，才有张昂找到谢忠信，实施一系列行为。一审查明，田洋出具借条的时候没有收到款项，双方对借款经过、交付方式等细节等进行审查甄别，发现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真实借贷合意，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将5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田洋，借款人和××互不相识，担保人不相识，表明上诉人与谢忠信及开设赌场的张昂系一条龙。故上诉人主张借款明显和日常民间借贷有本质区别，因此一审正确，请求维持。李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田洋偿还李星星本金5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星星与田洋互不认识。2014年10月15日案外人谢忠信(现已去世)联系李星星，要其到葛营驾校移民村第一排一个房子内。去后，李星星在事先准备好的一份制式借款合同上××处签了其名，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伍万元，甲方(李星星)于2014年10月15日向乙方(田洋)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本金。田洋在借款人(乙方)、案外人张昂(丙方)在担保人处签字。甲方李星星签字位置，在李星星签字前面有“田(划掉)”的字样。借款合同落款日期2014年10月15日的“15”中“1”有更改痕迹。2014年10月15日，田洋向案外人谢忠信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谢忠(中)信现金4(划掉)(50000.￥)伍万元(按指印)田洋2014.10.15”。李星星庭审中提供的借条左下方备注了“此款有李星星支付与借款合同一致谢忠信”。另查，1.庭审中，李星星陈述借款过程为:2014年之前我和丈夫都在国外开超市，2014年我回西峡在家居住一段时间。2014年10月15日，朋友谢忠信跟我说有一个叫田洋的因为经营大车出事故要垫资赔偿，需要5万元。我与谢忠信提前协商好扣息2个月后，就拿着4.7万元去谢忠信约定的地点:移民新村葛营驾校附近第一排的一个房子内。去后，我朋友谢忠信、黄某,4以及田洋、张昂都已经在那儿了。我就在谢忠信提前已经拟制好的借款合同上签名，至于借款合同上的内容是谁写的，不清楚。借条是打给谢忠信的，我也看了。借款合同和借据签完之后，我把钱交给田洋。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标准、借款合同上张昂作为担保人及借据由田洋出具给谢忠信，这都是谢忠信提前给安排的。田洋、张昂我都不认识。后为偿还借款我电话联系过田洋，但没有打通过。张昂我始终没有联系过，不知道他具体情况，住址、手机号码都不知道，也未向张昂追要过这笔款。对李星星上述陈述的内容，田洋称，田洋从未经营过大车，亦未出过交通事故。不认识李星星，签署借款合同是因为在张昂处玩百家乐的赌博，输给张昂百家乐分折合人民币5万元，为此在张昂的带领下到谢忠信处签了一个借款合同，就没见到钱，也没见到过李星星。只是在一个制式的借款合同上先在借款人栏上签了“田洋”的名字。田洋在借款合同中签名时××上一栏尚是空白，当时还看错位置，在甲方(××)处签了“田”，后划掉，在下面乙方(借款人)处签名。2.庭审中，对同一笔款项为何借款合同和借据中的××非同一人，李星星称“谢忠信说田洋用款，但是因此前和田洋不认识，也没见过，怕田洋赖账，所以借据上写××为谢忠信。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又让谢忠信在借条左下方备注‘此款有李星星支付与借款合同一致’”。对此，田洋称始终不知道借条上有备注的内容，和谢忠信也不是朋友关系。签借款合同和借条都没有见到过李星星。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星星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款合同及借据一份予以证明李星星、田洋之间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田洋在庭审中辩称其与李星星之间既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未收到李星星出借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李星星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上载明的出借主体不是同一人，虽借据中备注“此款有李星星支付与借款合同一致谢忠信”，但谢忠信已去世，田洋又不认可出具借据时上面已经书写了该内容，借款合同中有担保人张昂、而借据中的只有田洋一人，李星星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合同和借据的出借主体确实是同一人，即李星星本人。借据中的借款数额又经过了涂改，再加上李星星并不认识田洋及借款合同上的担保人张昂，自始至终对其二人的住址包括是否有偿还能力均不知情。李星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多年从事经营行为的年轻人，在明知出借自有款项目的是为了及时收回本金并获取相对高额利益的情况下，却将近5万元的现金出借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为了确保履行又让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陌生人张昂予以担保，对此后自己如何向合同上的借款人、担保人主张权利都不清楚，更无法保证田洋及担保人的偿还能力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并在明知亦可以作为涉案借款债权凭证的借据上的××并不是其本人的情况下，仍然支付给田洋款项，亦不符合常理。庭审中李星星称现金支付，田洋不予认可，李星星又不能提供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予以印证，现有证据无法查证李星星、田洋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星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李星星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星星申请证人杨某,4、黄某,4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星星已将款项交给田洋。田洋质证认为，对杨某,4证言，因其事发时未在现场，只是听说，不能作为凭证。对黄某,4证言有异议，一审时李星星述称与谢忠信、黄某,4是朋友关系，说明证人有利害关系。按照证人所述，谢忠信是正当商人，和事实不符。而且黄某,4在法院有大量案件。证人应该一审出庭，不属于新证据。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无其他不变证据相互印证，不应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星星与田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以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及出借款项实际交付为前提。本案中，李星星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是借款合同和借条各一份，但该两份债权凭证显示的××不同，借款合同显示××是李星星、借条显示××是谢忠信，本案与田洋存在借贷合意的合同当事人是李星星还是谢忠信存在疑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也较为可疑。首先从借条上分析，李星星称借条中“此款有李星星支付，与借款合同一致谢忠信”的内容系谢忠信所写，且该借条由其持有，田洋应当偿还借款。本案上述内容是否为谢忠信所写存疑，退一步讲即使借条备注内容为谢忠信所写，“此款有李星星支付”也不能说明李星星即为××，现实生活中××委托他人代为支付出借款的现象比比皆是，故据此不能得出李星星与田洋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结论。其次从借款合同上分析，涉案借款合同落款日期及“甲方（签名）”等关键部位存在涂改，证据本身存在瑕疵。特别是“甲方（签字）”处存在一个“田”字被划掉的现象，该事实与田洋所述的签字时制式合同中“××”栏为空白的陈述可以吻合。该划掉的“田”字，也反向说明李星星二审中关于“我先签的字，然后田洋签字，张昂是最后签字”的陈述与实际存在出入，即如果李星星先签字，再由田洋在“李星星”签名之前书写一个“田”字然后再划掉的可能性较小，李星星不合常理的陈述亦能够说明田洋签字时借款合同出借栏即“甲方（签字）”后边为空白存在较大可能性。既然田洋签字时××栏为空白，那么也可以说明田洋与李星星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具有较大的盖然性。再次从一般常理分析，其一如果李星星与田洋之间建立借贷关系，李星星除了签订借款合同外，通常会让田洋向其出具借条，但本案却是由田洋向谢忠信出具借条，有违常理。对此，李星星的辩解理由是“不认识田洋，平白无故借给他钱，怕日后田洋会赖账”，该理由恰能说明其与田洋没有信任基础，同时其如果不信任田洋，完全可以让熟悉的谢忠信提供担保，而不是找一个同样不认识的张昂提供担保，此做法也有违常理；其二李星星自述“没有去田洋家要过账”“一直找谢忠信要账，2015年谢忠信说田洋联系不上了”“得知田洋的电话号码和身份信息是借款合同上有”。如果李星星的陈述属实且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李星星通常不会在长达近六年的时间里不向田洋索要。即便考虑到借款没有借期，在2015年即得知田洋联系不上的情况下，李星星通常也不会不及时提起诉讼，反而等谢忠信去世后再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借款合同上除了田洋的联系电话外还有田洋的住址，李星星在此期间也完全可以找到田洋家中主张债权，但李星星未采取上述常人应当并且可以采取的措施，本案存在诸多疑点。综上，本案李星星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存在瑕疵，李星星的行为也有违常理，一审认定李星星与田洋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涉案借款实际交付的依据不足，符合本案实际，本案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星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星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云华审判员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垠君书记员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