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康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金龙镇。 法定代表人：牛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燕，新疆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东，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克拉玛依市运输业个体从业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合，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秋宝，男，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康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仕东、原审被告王秋宝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燕，被上诉人黄仕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合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秋宝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黄仕东要求康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康佳公司疏于管理责任为由，判决康佳公司对实际施工人王秋宝欠付黄仕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主要包括两种：一是法律的规定；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康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无相关法律规定康佳公司应对王秋宝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查明康佳公司就涉案工程，对实际施工人王秋宝的应付工程款已超额支付，康佳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没有受益，反而利益受损，故康佳公司没有因工程受益而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康佳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仕东辩称，1．康佳公司是否已向王秋宝支付工程款不影响黄仕东的主张。2．王秋宝不是康佳公司的员工，但是担任康佳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形成挂靠关系，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康佳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康佳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康佳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秋宝未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康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秋宝立即向黄仕东支付拖欠拉运土方和机械费104,416元及利息13,276元（从2016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计977天，年利率4.75%），合计117,692元；2．判令康佳公司对王秋宝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康佳公司承建贝肯公司石油装备制造基地二期扩建工程及部分科技楼钢结构工程。2015年9月5日，康佳公司与王秋宝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协议第一条第三项约定在甲方（康佳公司）的领导管理之下，乙方（王秋宝）今后所承揽的所有工程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协议第一条第六项约定，乙方所承担的工程项目严禁分包、转包；协议第一条第七项约定，乙方不得私自刻制带有甲方字样的任何印章，也不得以康佳公司的名义向民工或他人、企业、事业单位出具任何证明材料、欠款单据，如发生上述情况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和法律责任，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要积极做好工程各项资料的编制与整理工作，并对资料的原始性、准确性负责，交甲方初审，乙方同时须向甲方书面汇报本工程涉及的债务情况，甲方初审无误后报上级管理部门办理结算手续；协议第七条第四项约定，甲方对乙方工程款的结算按照扣除各项税费、劳保统筹、材料款及其他应扣款项后的比例支出；协议第七条第五项约定，乙方租用的设备、周转材料等相关书面合同，必须事先报经甲方主管领导审批备案；第七条第六项约定，工程结算后，甲方按工程类别计提管理费。收费标准按照工程中标价或审定价收取。项目管理费为3%（百分之三）。双方的承包协议还对工期管理、工程质量管理、安全生产、人员管理、违约责任等做了具体约定。后王秋宝具体对贝肯公司石油装备制造基地二期扩建工程及部分科技楼钢结构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王秋宝与黄仕东口头约定，由黄仕东提供两辆自卸翻斗车为工地拉运土方；提供一台挖掘机为工地挖基础、平场地。2016年12月24日，王秋宝向黄仕东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黄仕东贝肯工地土方及机械费104,416元（壹拾万零肆仟肆佰壹拾陆元整）。黄仕东因向王秋宝及康佳公司索要欠款无果，诉至法院。在（2018）新0204民初378号案件审理中，康佳公司否认欠条系王秋宝出具，黄仕东申请对《欠条》中王秋宝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支付鉴定费1,044元。王秋宝承揽的该工程项目，康佳公司与贝肯公司经克拉玛依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证明康佳公司完工项目的工程价款为5,476,219元；经康佳公司财务核算，康佳公司已向王秋宝施工的工程项目支付工程款8,026,295.7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秋宝与黄仕东之间是工程承揽关系还是翻斗车、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运输合同关系或其他关系；2．黄仕东要求康佳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工程系发包方贝肯公司与承包方康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康佳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王秋宝。王秋宝使用黄仕东的自卸翻斗车、挖掘机为工地拉运土方、平整场地，实际是黄仕东作为承揽人为定做人王秋宝承包的工程工地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王秋宝与黄仕东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黄仕东的车辆、机械设备为王秋宝的工地干活，完成了工作任务，王秋宝应当向黄仕东支付相应费用。对黄仕东要求王秋宝支付拉运土方和机械费104,41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王秋宝向黄仕东出具欠条后，应及时支付相应费用，故王秋宝应支付所欠黄仕东利息13,276元（自2016年12月24日至2019年8月29日止，按银行同期年利率4.75%计算）。虽然康佳公司与王秋宝的承包协议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了约定，但对涉案工程的具体内容及结算方式未做明确约定，该涉案工程工地公示牌上公示的项目经理是王秋宝，王秋宝使用车辆、机械设备的行为虽系其单方行为，理应由王秋宝对黄仕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由于康佳公司非法转包工程，对王秋宝在工地上的施工和管理未尽到相应责任，存有一定过错，对王秋宝欠付黄仕东车辆拉运费和挖掘机使用费的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秋宝支付黄仕东车辆拉运土方和挖掘机使用费104,4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王秋宝支付黄仕东欠款利息13,2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康佳公司对上述一、二两项王秋宝应支付黄仕东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康佳公司是否应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应当从承揽合同相对方以及王秋宝的身份认定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对方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仕东为涉案工程提供两辆自卸翻斗车拉运土方，提供一台挖掘机挖基础、平场地，履行了承揽人的义务，但未签订书面合同，故首先应确定接受其工作成果的主体。2016年12月24日，王秋宝向黄仕东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黄仕东贝肯工地土方及机械费104,416元（壹拾万零肆仟肆佰壹拾陆元整）。”通过该欠条，可以确认接受黄仕东工作成果的相对方是王秋宝，即王秋宝作为定做人，黄仕东作为承揽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应由王秋宝承担向黄仕东给付报酬的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不发生合同效力，黄仕东基于其个人的判断和信任，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向王秋宝交付劳动成果，形成事实承揽合同关系，其选择的合同相对方是王秋宝，因承揽报酬产生的纠纷，应当向合同相对方王秋宝主张，故黄仕东要求与其没有直接合同关系的康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王秋宝的身份认定问题。应从王秋宝与黄仕东在本案中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否有建筑施工企业的明确授权（委托代理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职务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三个层面依次进行审查。1．首先，康佳公司与王秋宝之间的《承包协议》明确约定王秋宝不得以康佳公司名义对外出具欠款单据，王秋宝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王秋宝不属于委托代理行为；2．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王秋宝与康佳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黄仕东对此亦无异议，故王秋宝亦不属于职务代理行为；3．从王秋宝向黄仕东出具欠条上载明的内容看，责任主体仅为王秋宝，并未出现康佳公司相关的名称或印章，不具有王秋宝有权代表康佳公司的表象，黄仕东亦未举证证明王秋宝是以康佳公司的名义与其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关于“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的形式要件，康佳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康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令康佳公司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王秋宝支付原告黄仕东车辆拉运土方和挖掘机使用费104,416元；被告王秋宝支付原告黄仕东欠款利息13,2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克拉玛依市康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一、二两项被告王秋宝应支付原告黄仕东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仕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4元、公告费710元，由原审被告王秋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4元，由被上诉人黄仕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依力亚尔乌马尔 审 判 员 严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飞 书 记 员 刘   丽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