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帅，男，199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斌，女，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帅因与被上诉人宋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宋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作为标的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作为协议中的乙方，按照协议中的要求履行了相关义务，而被上诉人做为甲方却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对上诉人采取了欺诈方式，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诱使上诉人签订了协议，履行了协议内容。一审法院以协议中没有约定明确实缴出资250000元的行为为由否定了被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并不清楚“实缴出资、认缴出资”等术语的含义。上诉人用100000元购买250000元股权属于用较低的价格购买较多的股权，是一种正常现象，属于商业惯例，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属于自担风险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女朋友薛楹凡在与被上诉人的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中亦收到了欺诈，对被上诉人提起了诉讼。在此次股权转让中，薛楹凡只告诉上诉人一些基本经营情况，没有告知被上诉人的出资情况，薛楹凡既不知道被上诉人的出资情况，也没有法定义务告知上诉人有关情况。2.被上诉人提交的《转租合同》、通话录音、付款凭证等证据，在内容上不能互相印证，达不到排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经营场所系非法侵占的证明标准，相反，却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时存在着欺诈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款诈行为。《转租合同》系案外人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当事人没有关联，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拥有合法的租赁权和转让权，反而证明当事人无权再进行转租。通话录音、付款凭证等证据，也证明被上诉人对经营场所没有包括转租权在内的实际支配效果。3.2019年10月前，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上海亨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20户商铺，委托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下发了口头通知，并于2019年12月4日下发书面通知“对上述房屋进行停水停电，以制止非法占有人的非法侵占行为”，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非法侵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这一重要事实。宋斌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9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被告系转让方、甲方，原告系受让方、乙方；鉴于甲方在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合法拥有50%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标的公司的全部股权；甲方同意将其在标的公司所持部分股权，即标的公司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同意出售而乙方同意购买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且上述股权未设定任何(包括但不限于)留置权、抵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甲方同意根据合同规定的条件，以100000元将其在标的公司拥有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甲方作为标的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乙方以出资额为限对标的公司承担责任，乙方保证按合同规定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同意办理与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有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下方有手写内容“注：2019年11月25日，乙方付款甲方90000元（玖万元整），待所有工商手续更改完成后，结余剩下10000元（壹万元整）尾款”，原、被告在该手写内容上捺手印。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元。自烟台市芝罘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调取的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截至2020年4月13日）显示：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系成立于2019年8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注册资本为500000元，住所及生产经营地烟台市芝罘区；股东为被告、薛楹凡，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50000元、250000元，认缴时间均为2049年8月31日。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交下列诉讼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付款凭证、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股权及股权项下所有附带权益及权利，包括对经营场所即位于烟台市芝罘区房屋的使用权、经营权；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声明其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但被告实际没有履行实缴出资的义务。被告质证称：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内容均为原告起草，手写内容亦为原告书写，被告仅是签字，虽然该协议载明“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但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明确登记为认缴出资，认缴时间为2049年8月31日，且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另外一个股东薛楹凡是原告女朋友，其出资方式也是认缴，认缴时间也为2049年8月31日，故原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完全知晓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真实的出资情况；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实质转让的是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经营权和现有资产，如果被告已实缴出资250000元，原告根本不可能以100000元的价格购买股权、经营权和资产。综上，被告对原告根本不存在欺诈，原告无权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2.案外人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下发的《关于停止物业服务的告知函》原件，内容为“我公司目前已收到‘关于对上海亨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房屋停水停电的通知’，上海亨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其拥有的天鸿凯旋城商场一层，即：烟台市芝罘区二马路96号、97号、98号、99号、105号、107号、108号、117号、118号；南山路55号、56号、57号；大马路15号、16号、18号、20号、22号、25号、27号、29号共计20户商铺已向我公司出具房屋产权证明，拥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该公司认为以上20户商铺长期被非法侵占，导致其无法正常行使权利。现上海亨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通知并授权我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停水停电，以制止非法占有人的非法侵占行为。我公司做为天鸿凯旋城项目的物业管理方，现按照房屋产权人要求，自2020年1月1日起，对上述房屋停止所有服务”，证明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住所及生产经营地烟台市芝罘区房屋系非法侵占，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1日起对该房屋停止所有服务。被告质证称，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告经营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时，是从案外人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处租赁的经营场所，由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原股东李欣的丈夫张亮与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转租合同，并由张亮、被告儿子房德龙实际支付6个月的租金；从原告提交的告知函内容看，经营场所是否是非法侵占尚未有定论，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亦是在案外人上海亨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房屋产权证明才知晓所谓的非法侵占房屋，故不存在被告故意隐瞒经营场所是非法侵占的情况。综上，被告对原告根本不存在欺诈，原告无权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原告（微信号：×××）与被告（微信号：×××）自2019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证明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真实原因是因为房租上涨导致经营无法获利，经营成本上升是正常的经营风险，该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质证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聊天记录的形成是因为被告通知原告要涨房租，原告对涨房租的事情提出质疑，且双方在聊天记录中也讲到经营场所内的所有物品也不是被告的，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2.被告（微信号：×××）与薛楹凡（微信号：×××）在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原始载体，证明原告的女朋友薛楹凡自2019年10月起就与被告共同经营，原告与薛楹凡对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均是了解的，二人认为一起经营能够获利，原告才出资100000元购买经营权，不存在被告欺诈原告，也不存在原告出资100000元购买500000元实缴出资的行为。原告质证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不予质证，原告不在该微信群里；认可原告与薛楹凡系恋爱关系，薛楹凡也因受欺诈而对被告提起诉讼。3.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原股东李欣的丈夫张亮与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转租合同》复印件、张亮与李欣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张亮与李欣系夫妻关系，曾参与公司经营；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是张亮自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处租赁而来，双方签订有《转租合同》，租赁期限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租金每年50000元，包括租赁费、设备使用费，应于每年8/11/2/5月1号前支付，收款账号为62×××71（中国工商银行烟台南大街支行）。原告质证称：原告见过该合同，但该合同是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与张亮之间的合同，而不是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与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原告（手机号码：182××××3818）与张亮（手机号码：156××××9488）于2019年12月29日的手机通话录音光盘、书面整理材料，证明原告持有上述《转租合同》原件，原告在庭审中作虚假陈述，应追究其虚假陈述、妨碍诉讼的法律责任。原告质证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如前所述，《转租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合同是否在原告手中不影响本案定性；原告在通话中明确告知张亮自己上当受骗，并且张亮也不知道经营场所是谁所有，由此可知，《转租合同》本身就违法，山东驴品餐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对经营场所也是非法侵占。5.张亮尾号为2141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告儿子房德龙支付宝账户（账号：153××××0000）转账明细，证明张亮于2019年7月30日缴纳租金12500元，房德龙于2019年11月5日缴纳租金12500元，被告在原告取得经营权前均按期支付房租，不存在欺诈。原告质证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该款项是用于支付房屋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结合民法理论中关于欺诈的一般原理，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需同时满足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行为与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四个构成要件。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是欺诈故意的两种具体表现情形。本案中，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明确显示被告认缴出资250000元，认缴时间2049年8月31日，且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承诺其是实缴出资250000元，结合原告的女朋友薛楹凡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亦登记为认缴出资及被告出让股权的价格远远低于250000元的事实，无法认定被告存在使原告陷于被告是实缴出资250000元的错误认识且基于该错误认识而受让股权的欺诈故意；被告提交的《转租合同》、通话录音、付款凭证在内容上相互印证，达到排除被告明知经营场所系非法侵占而故意隐瞒之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原告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崔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崔帅自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与驴品餐饮公司总经理李珊珊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驴品餐饮公司将经营房屋租给了被上诉人，出租的时候李珊珊就告诉被上诉人租赁房子只是短时间的。2.2020年12月15日天鸿凯旋城物业管理员与薛楹凡的现场录音一份，地点是天鸿凯旋城1楼物业商务部，证明物业管理员在下发关于停止物业服务告知函以前，就私下告诉过房德龙该房子要收回。3.2019年12月16日房德龙与上诉人、薛楹凡现场录音一份，地点是天鸿凯旋城1楼千寻好汤包店铺内，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不知道店铺内的所有物品不属于被上诉人。本院认为，民法中的欺诈，一般是指行为人故意欺骗他人，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已经阐明，本院不再赘述。欺诈的法律后果为可撤销。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系成立于2019年8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被上诉人与时为上诉人女朋友的薛楹凡，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50000元、250000元，认缴时间均为2049年8月31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5日。故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烟台千度寻餐饮有限公司的股东和认缴出资的情况。现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故意，《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被上诉人出资的内容也不足认定为系被上诉人欺诈的行为。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因对被上诉人是否实缴出资的错误认知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采用欺诈的方式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不足。至于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经营问题，因涉及案外人，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崔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李 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