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玲，女，1982年11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居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君，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锰，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玉银，女，汉族，1969年3月1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9。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男，执业证号319××××××××012。系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张志玲因与被上诉人霍玉银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1）判令霍玉银停止侵犯张志玲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2）判令霍玉银书面向张志玲赔礼道歉,并在原先发布信息的微信群内以文字形式发布公开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书面内容，三个月内不能删除；（3）判令霍玉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霍玉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楚、不准确，对案件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出现了逻辑方面的错误，导致对事实的定性错误。霍玉银的行为己经侵犯了张志玲的名誉权、隐私权，具体至本案，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首先，霍玉银于2020年2月26日下午1:08在微信群中发出的言论，所用语言确有不当，在霍玉银发出不当语言后，张志玲接连发出粗俗语言，与霍玉银对骂，张志玲自身也有过错。”1.法院认为霍玉银侵权语言为“不当语言”是对事实的定性错误，霍玉银的语言具有诽谤、侮辱人格、具有性侮辱、人身攻击的性质，而且也是因为霍玉银的侵权行为令张志玲非常恼怒而用粗俗语言与霍玉银对骂，张志玲的行为属于自卫。2.要求张志玲在遇到如此般的人格侮辱、性侮辱之时，能够非常理智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对待辱骂，不具有期待可能性。3.张志玲起初只是在微信群里问“咩问题？”“1601，我希望事不过三〜你晚晚三更半夜的吵，严重影响楼下〜希望你可以调整一下”，岂料霍玉银劈头大骂，就算张志玲有过错也是因为霍玉银在先的侵权行为所致，况且张志玲第二天在微信群向霍玉银以及群里业主真诚的做了道歉，而霍玉银不但没有正视自己的侵权行为，仍继续侵权行为使用言词诽谤、侮辱张志玲。二、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其次，霍玉银陈述‘1501你是不是同老公离了婚……’实际上是一句骂人的话，并未有陈述霍玉银离婚事实的意思，不足以构成对张志玲隐私权的侵害。”1.霍玉银主观上有过错，主观上存在故意，有对张志玲进行诽谤、人格侮辱、性侮辱、人身攻击造成损害事实的存在，侵害了张志玲的名誉权、隐私权。霍玉银与张志玲虽然不认识，但霍玉银与张志玲前夫是同村人，互相认识，霍玉银的房东与张志玲的前夫也比较熟络，因此霍玉银是知悉张志玲的婚姻状况，霍玉银是故意利用张志玲婚姻隐私来侮辱和泄愤，并非法院所认定的“实际上是一句骂人的话……”2.涉案微信业主群的成员66个人大部分互不认识，符合法律规定的不特定人群，霍玉银发表的言论形成了一定的社会知晓面，造成社会公众对张志玲评价的降低，造成严重后果。因此，霍玉银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张志玲的隐私权。三、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再者，张志玲未提供证据证明霍玉银的上述陈述造成了张志玲精神压力变大，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霍玉银在微信群内的言论与张志玲权益受到侵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张志玲因霍玉银的上述陈述而导致了张志玲的社会评价降低。”1.张志玲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所受到的损害程度，但法院已经确认了这些语言是霍玉银实施，业主微信群内有66个人，以这个范围为基础而散播开来影响范围甚广，而法院判决仍认定张志玲未受到损害，不合法不合理。2.霍玉银的房东亦住在同一栋楼，案涉纠纷发生之后，该女房东每次在电梯间遇到张志玲就大声地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说一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张志玲。因霍玉银的侵权行为所致,不仅对张志玲的生活、工作造成极大的困扰，而且张志玲也因此事在小区业主群以及熟人朋友之中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导致了张志玲的社会评价降低。四、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其后，张志玲在该微信群亦表示‘我觉得我与儿子都过得非常健康的和谐生活，并不受婚姻状态的影响’”。1.张志玲离婚多年，全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社会打拼，并把儿子拉扯大，实属不容易，张志玲想表达的是案涉纠纷发生之前自己家庭生活的状态：“我虽然已离婚，和儿子一起两个人的生活过得很好。并非婚姻隐私权被侵犯之后，任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都不会影响我的精神、情绪和生活”。张志玲想表达更深层次的意思是：“我的生活过得好好的，你为何要揭露公开我的婚姻隐私？扰乱我的生活安宁？”五、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最后案涉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霍玉银认为张志玲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即在微信群内称是霍玉银影响了张志玲休息，故在微信群内发表言论批评张志玲无理，所用语言有不当，但难以看出霍玉银在主观上存在故意诋毁、诽谤张志玲的过错。”1.从案涉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霍玉银主观上故意诋毁、诽谤张志玲，客观行为侵犯了张志玲的名誉权、隐私权。2.退一步来讲，就算晚上的响声不是霍玉银家里制造的，霍玉银完全可以通过与当事人进行对质，理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双方之间的冲突，就邻里之间应有的关系阐明态度，亦可通过物业管理人员等途径解决。清洗阳台弄湿了楼下的衣服不但没有丝毫愧疚感，别人找上门来提醒注意反而耿耿于怀借机报复出口伤人，从霍玉银发出的言论即可看出其主观恶性极大，丝毫没有本着解决问题的心态，而是用一种具有极大仇恨、针锋相对的主观恶性的态度来羞辱、诽谤张志玲，在张志玲做了道歉后，霍玉银仍继续用言词诽谤、侮辱侵害张志玲。3.霍玉银曾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愿意道歉，只是不接受赔偿，如果霍玉银的侵权行为不受到法律的公正评价;将会助长霍玉银的心理，霍玉银以及案外人将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公众场合不指名不道姓的辱骂、羞辱张志玲，不但影响了张志玲的工作、生活，还影响张志玲和孩子的身心健康，一审虽作出判决但案结事不了，无疑助长社会陋习，明显与国家倡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霍玉银答辩称：张志玲一审主张的霍玉银发布的言论不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张志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霍玉银消除影响，并在微信群和书面对张志玲赔礼道歉；2.霍玉银赔偿张志玲精神损害10000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志玲、霍玉银属邻居关系。张志玲居住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霍玉银居住在其楼上1601房。2020年2月23日凌晨，张志玲使用微信号为“aaala008”的微信在美林水岸E座业主微信群中发布信息“1601,一点了你还在跳，我们不用睡觉吗？”“1601，你在干什么？三更半夜的”等，要求1601不要在三更半夜制造噪音影响其休息，并与使用微信号为“感恩”的霍玉银产生争执，霍玉银在该微信群中质问张志玲是否已离婚而发出上述意见。随后，张志玲在群里用粗俗语言骂霍玉银，并称霍玉银与张志玲前夫有一腿。2月26日至27日期间，微信号为“aaala008”，昵称为“感恩”在微信群内仍有争执，“感恩”发微信称张志玲“是你太过发神经”“你精神病去医院啦”“你这泼妇好好听听你以上讲的话”。张志玲发文称“我觉得我与儿子都过着非常健康的和谐生活，并不受婚姻状态影响，集体群，希望你以后提高个人素质，注意用词，不要粗言污语，泼妇骂街，影响集体业主。我也向所有业主道歉，说了难听的说话，以后不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名誉权纠纷。张志玲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具有涉港因素，该案属涉港民事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审理该案，且该案的侵权行为地亦为内地，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该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其中名誉权中的名誉是指社会对权利主体的综合评价，侵犯名誉权是指通过侮辱、诽谤等方式导致受害人的社会评价被不当降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具体至该案，首先，霍玉银于2020年2月26日下午1:08在微信群中发出的言论，所用语言确有不当，在霍玉银发出不当语言后，张志玲接连发出多个粗俗语言，与霍玉银对骂，张志玲自身也有过错。其次，霍玉银陈述“1501你是不是同老公离了婚……”实质上是一句骂人的话，并未有陈述霍玉银离婚事实的意思，不足以构成对张志玲隐私权的侵害。再者，张志玲未提供证据证明霍玉银的上述陈述造成了张志玲精神压力变大，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霍玉银在微信群内的言论与张志玲权益受到侵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张志玲因霍玉银的上述陈述而导致了张志玲的社会评价降低。其后，张志玲在该微信群亦表示“我觉得我与儿子都过着非常健康的和谐生活，并不受婚姻状态的影响”，亦可证明。最后，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霍玉银认为张志玲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即在微信群内称是霍玉银影响了张志玲休息，故在微信群内发表言论批评张志玲无理，所用语言有不当，但难以看出霍玉银在主观上存在故意诋毁、诽谤张志玲的过错。综上，张志玲主张霍玉银发布的言语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志玲基于此而提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志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志玲负担。二审中，张志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光盘一张，内容包括微信聊天记录及视频，拟证明在2021年2月11日至12日间，霍玉银在业主群辱骂张志玲长达三个小时，一边辱骂一边敲击地板，不仅侵犯张志玲名誉权还侵犯相邻权，违反公序良俗。霍玉银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张志玲上诉主张的是霍玉银于2020年2月23日至27日期间所发表的言语是否构成对张志玲名誉权的侵犯，而该证据是微信名为“运河”的用户在2021年2月11日发表的微信言论，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新证据。经认证，张志玲提交的证据为手机录屏及手机录像，所涉及主要内容为：1.微信名为“运河”的用户在“美林水岸E座业主群”内发布的内容，但因霍玉银在一审中确认的微信用户名为“感恩”，未有证据显示该名用户是霍玉银或与之相关，故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2.几段手机录像，所拍摄的内容主要为一户住宅内景，且伴有有节奏的敲击声。张志玲以此主张其楼上用户恶意敲击地板发出噪音，但仅凭该视频无法确定该声音是否由楼上住户发出。又因霍玉银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因此，本院对张志玲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张志玲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首先，名誉是名誉权的客体，是一种人格利益，是针对特定主体的综合表现作出的社会评价。霍玉银所称“1501你是不是同老公离了婚……”一句，单就该言论字句而言，属于对微信用户“aaala008”及1501业主的侮辱性言论。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霍玉银发言后，张志玲当即发起反击。就霍玉银的言论而言，其主旨并非散播张志玲已离婚等不利评价，而仅仅是用以侮辱张志玲；而张志玲亦以侮辱性语言对骂。故此，双方已经展开对话且均有不当发言，就对话中一方言论是否损害另一方的名誉权，不能仅以“谁先说出口”“谁的言论更污浊”等单一、孤立的标准来评判当事人的具体某语句是否构成侵权。虽然霍玉银先作出侮辱性发言，以张志玲已“离婚”等事实作出对其个人的人身攻击，但张志玲亦以粗言秽语反击。二者的目的并非是针对对方个体加以负面评价并广泛传播，而仅仅是以对骂的方式发泄情绪。最后，虽然张志玲因霍玉银在2020年2月26日发表的微信言论感到个人名誉被侵犯，但该主观感受仍属于个人名誉感受损的范围，个人对自身名誉的评价尚不属于社会评价，应以社会综合评价论定其名誉是否受损。本次对话发生在不特定群体组成的微信群内，就二者当天发生的对话而言，双方均能意识到在不特定群体组成的微信群内进行发言而未有任何克制，应视为双方均明知其发言可能造成的后果及对对方造成的损害，以及在此种场合发言时对自身可能带来的负面评价。综上所述，虽然霍玉银的言论引起了张志玲主观感觉名誉受损，但张志玲以在网络公众场合与霍玉银对骂的形式回击，同样也可能引起霍玉银个人名誉感受损，在张志玲予以粗言回击后，已经不能就霍玉银某一具体、具体语句判定其侵权与否。张志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自制力及应对语言暴力的能力，亦应清楚语言上的“以暴制暴”行为同样不可取。邻里间应团结、友善，共同营造和谐的人居环境，不可因追求一时报复的心理快感而作出不理智行为。诚然，霍玉银的言论具有侮辱性，但张志玲采取同样侮辱性的言论回击，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所述，张志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张志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