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双清区东大路**。法定代表人：吴顺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绍辉，湖南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小清，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怀祥，东安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第三人：李智华，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第三人：王艳军，男，197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小清、第三人李智华、王艳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三、该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上诉人将刮腻子998粉工程分包给第三人王艳军，王艳军招用魏小清做事，王艳军与魏小清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魏小清在做工过程中跌倒，应按劳务关系由王艳军承担侵权责任。二、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将工程发包给李智华，而是将刮腻子998粉工程分包给了王艳军，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证。魏小清是王艳军招用的，工资也是王艳军发放的。三、一审判决书的观点自相矛盾。一方面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另一方面主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王艳军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应该向王艳军主张民事赔偿责任。最后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存在逻辑混乱的情况。魏小清辩称，一、上诉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智华，李智华将刮998腻子粉转包给王艳军，无论是谁招用了魏小清，都不影响上诉人的用工主体责任的成立。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其作为发包人应对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上诉人无理上诉，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对劳动关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雇佣关系的概念混淆不清，属于无理上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公正。李智华辩称,我声明我并没有承包这个项目，魏小清说是我承包的，没有事实依据，是在污蔑我。我完全不认识魏小清，不知道魏小清在这个项目做事，我也没有给他发过工资。王艳军辩称，这个项目不是我承包的，这个项目是第四公司和我合伙搞的。合同也是后面签订的。魏小清不是我叫来做事的，我也不认识，是第四公司他们叫来的人。他们在做事的那段时间，我都没有去过工地。这个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永劳人仲案字（2020）第77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2、判决原告对被告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永州市安居投曲河片区保障房一期1#、2#重庆啤酒厂公租房项目建设工程。2019年4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王艳军签订《楼梯间等公共部分及地下室机房屋顶墙面腻子粉粉刷承包合同》，原告将该项目的楼梯间等公共部分及地下室机房屋顶墙面子粉粉刷工程分包给第三人王艳军，2019年6月，第三人王艳军招用被告魏小清到工地刮腻子粉998工程，工资按天计算，每天270元，由第三人王艳军支付。2019年9月26日，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后被告魏小清以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李智华、王艳军为第三人向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医疗期和休息期工资72,9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900元、工伤医疗补助金64,800元、伤残就业补助金64,800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陪护费36,310元、营养费2,700元；4、请求裁决被申请支付申请人后期治疗费10,000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5、裁决被申请支付申请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100元。”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被告魏小清要求确认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实际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魏小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是否应当对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原、被告既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亦不应对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被告魏小清则认为原告应对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表明原、被告双方确立了劳动关系。对此，该院认为，一、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魏小清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第三人王艳军，第三人王艳军招用被告魏小清从事粉刷工作。从事实方面讲，原告不直接对被告魏小清用工、不直接与被告发生劳动关系，被告魏小清不受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约束，不接受原告的日常管理，不具备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上的人身隶属关系；在实际工作中，被告魏小清由第三人王艳军招用工作、安排工作任务，受第三人王艳军的管理，并由第三人王艳军按日支付工资，被告魏小清与第三人王艳军形成了劳务关系，第三人王艳军与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形成了合同承包关系。以上，原告与被告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魏小清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应对被告魏小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仍然现行有效，根据该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原告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艳军，王艳军承包工程后招用被告魏小清进行粉刷工作，被告魏小清在该工地进行粉刷工作时受伤，原告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应当对魏小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三、被告对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确立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第一条、第二条是对于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实质要件的规定，而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用工情形并不符合该通知对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条是有关建筑施工等特殊用人单位违法发包责任承担的规定。从法律体系解释讲，第四条与第一条、第二条具有不同含义，第四条并非基于劳动关系角度阐述建筑施工等特殊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该条所规定的由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仅仅是规定法律后果的承担条款，并不是界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法律条款，并非确认劳动者与发包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也即第四条所规定的发包方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实际为民事责任中的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对被告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实际为民事赔偿责任中的一项连带赔偿责任，该责任以招用被告魏小清的雇主第三人王艳军的责任为基础，需要被告魏小清在与原告、第三人王艳军就损害赔偿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另行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解决。综上，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告对被告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该院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魏小清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没有成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魏小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艳军，王艳军承包工程后招用被上诉人魏小清进行粉刷工作，被上诉人魏小清在该工地进行粉刷工作时受伤，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应当对工程中施工人的安全承担责任，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魏小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同时，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基于其对工程施工人员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基于劳动关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提出一审判决观点自相矛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伟文审判员 ：杨世清审判员 ：彭样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邓凌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