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怀绍，男，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建筑工人，住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丽，系陈怀绍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顺付，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永州市零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来，男，195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州市零陵区。上诉人陈怀绍与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怀绍上诉请求：1、在一审基础上加判91,164.69元（不含保险理赔款及张小来已付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比例认定错误，应由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承担80%责任份额。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本案中，上诉人陈怀绍从事房屋建筑施工多年，事发时按日常经验和规范进行操作，混凝土未完全凝固，上诉人对此不知情。被上诉人仅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最多承担20%责任份额，不应承担60%的责任份额。2、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是作为雇主和发包方的被上诉人未在施工现场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及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蒋顺付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佣方，未对雇员的技能与资质进行严格审核，间接导致不具备专业建筑技能的陈怀绍因操作不当而受伤”。3、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8）湘110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同为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所审理，该案件中受害人饮酒上楼施工，明显过错程度大于上诉人，该判决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对比本案，明显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二、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应承担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有误。一审判决认定陈怀绍损失总额为202,757元，因意外伤害保险中被保险人为陈怀绍，保险理赔款系第三方保险公司支付，故应当扣除保险公司理赔款后，再根据双方责任比例计算各自应承担的损失数额。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小来已支付数额错误，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张小来自述就认定其已支付40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8,267.69元（（202,757元-40,000元）×80%-1937.91元）。扣除一审已判决的部分，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还应赔偿上诉人陈怀绍91,164.69元。张小来辩称，1、我将房屋发包给蒋顺付，陈怀绍是蒋顺付叫来的，不应该由我承担责任。2、保险是我为做事的人买的，应先按比例再扣减，一审判决正确。3、4000元是门诊费、救护车的费用，还有些开不了发票。蒋顺付未进行答辩。陈怀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蒋顺付、张小来向原告陈怀绍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3,605.13元；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蒋顺付、张小来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被告张小来在零陵区××镇××村××村××组××层××房，并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了被告蒋顺付和案外人周顺贵。被告蒋顺付又召集了原告等10人为其承包的工程从事具体的建筑工作，其中原告系从2019年5月开始从事上述工作，且原告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上述工程的价款计算标准为170元／平方米，工程价款由被告蒋顺付与施工人员约定平均分配，由被告蒋顺付发放给其召集的施工人员。2019年5月25日，被告张小来为原告购买了两份个人意外伤害保险Ａ型（2014版）。2019年9月4日7时许，原告在施工建筑三楼的木架上拆除遮雨板的模板时因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导致墙体及遮雨板突然发生坍塌从而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永州市中心医院南院接受治疗，原告的伤情经医院诊断，确定为：一、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二、Ｌ1双侧横突及棘突骨折；三、脊髓损伤；四、Ｃ7棘突及左侧椎板、Ｔ12双侧椎板、Ｌ2右侧横突及棘突及Ｌ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五、Ｔ12-Ｌ1棘突间韧带断裂并血肿形成；六、胸骨体骨折；七、前纵膈血肿并前胸壁软组织肿胀；八、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九、低血压查因：神经源性？失血性休克？；十、中度贫血；十一、右侧第9-12肋骨后段骨折；十二、腰椎信号改变：脂肪浸润？其他？；十三、左胫骨后方骨性密度影：钙化？撕脱性骨折？。原告在永州市中心医院南院接受治疗期间，共住院24天，共花费门诊费1937.91元、住院费49421.13元。出院后，原告花费1600元司法鉴定费向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申请法医学鉴定，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30日受理该鉴定申请，鉴定过程中原告还花费了384元ＣＴ检查费。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于受理当日出具了一份鉴定意见书，得出以下意见：一、原告所受损伤“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骨髓水肿，相应层面继发椎管狭窄，脊髓损伤；Ｌ1双侧横突、棘突及Ｌ2、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已行腰椎后路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开放复位、椎管减压、植骨Ｔ12-Ｌ2椎体内固定术后”目前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二、原告所受损伤“Ｌ1双侧横突、棘突及Ｌ2、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目前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三、原告伤后伤情前期治疗费参考医院医疗发票，截止2019年9月30日，鉴定费另计；四、原告伤后1人护理90日，误工180日，营养期90日（建议营养费30元／日）；五、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费预计为4000元；六、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预计为10000元，术后1人护理20日，误工30日，营养期20日（建议营养费30元／日）。本院另查明，被告蒋顺付系不具备建造农村**房屋资质的个人。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已经获得保险公司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共计40000元。被告张小来已为原告垫付了4000元医疗费。原告在治疗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其妻子主要的工作是在农村务农。原告的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均位于零陵区××镇××村××组，原告82岁的母亲及一儿一女均跟随原告生活。原告的母亲除原告外还有三位赡养义务人。一审法院认为，不同于一般民事法律关系中各民事主体之间地位相互平等，雇佣关系中的主体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并非按照自己的独立意志独立完成工作，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本案中，原告并非专业的施工人员，其从事的建筑活动依赖于被告蒋顺付的安排与指导，并且原告等10位施工人员的工资由被告蒋顺付统一支付。因此，被告蒋顺付与原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人之间为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蒋顺付从事建筑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被告蒋顺付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小来修建四层的农村自建房，将建筑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蒋顺付，且被告蒋顺付作为个人没有修建农村四层房屋资质的事实应当由作为发包人的被告张小来所知晓，因此被告张小来应当与承包人即被告蒋顺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蒋顺付之间为个人用工产生的劳务关系，原告与被告蒋顺付应当参照该条规定按各自的过错份额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不具备专业技能的情况下主动参与建筑工作，并在混凝土未完全凝固时进行拆模，导致墙体坍塌并造成自己受伤，应当在该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蒋顺付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佣方，未对雇员的技能与资质进行严格审核，间接导致不具备专业建筑技能的原告因操作不当而受伤，其应当与被告张小来对原告责任份额之外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侵权当事人对侵害结果的原因力及过错大小，法院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为：原告承担60%的责任份额，被告蒋顺付、张小来连带承担40%的责任份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另案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款计算如下：一、医疗费与鉴定用CT费：1937.91元＋49,421.13元＋384元＝51,743元；二、后续治疗费与内固定物取出费：4000元＋10,000元＝14,0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该款。根据处分原则并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确定该款为1200元；四、营养费：（90天＋20天）×30元/天＝3300元；五、残疾赔偿金：法院按照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计算过程如下：15,395元/年×20年×23%＝70,817元；六、误工费：法院参照法院地上年度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的误工费，计算过程如下：54,272元/年÷365天×（180天＋30天）＝31,225元；七、护理费：由于原告在治疗期间由其妻子护理，且其妻子长期在农村务农，法院参照法院地上年度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的护理费，计算过程如下：54,272元/年÷365天×（90天＋20天）＝16,356元；八、交通费：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母亲已满75岁，且跟随原告在农村居住，故法院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并结合自认原则计算该款，计算过程如下：13,969元/年×5年÷4人×23%＝4016元；十、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酌情认定为8,000元；十一、司法鉴定费：1600元。综上所述，本案的人身损害赔偿款数额为：51,743元＋14,000元＋1200元＋3300元＋70,817元＋31,225元＋16,356元＋500元＋4016元＋8000元＋1600元＝202,757元。上述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结合本院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由被告蒋顺付、张小来连带承担202,757元×40%＝81,103元。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40,000元及被告张小来垫付的4,000元医疗费后，由被告蒋顺付、张小来连带承担81,103元－40,000元－4000元＝37,103元人身伤害赔偿款。因此，对原告请求被告蒋顺付、张小来向其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7,103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蒋顺付、张小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陈怀绍连带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37,103元；二、驳回原告陈怀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原告陈怀绍负担3169元，被告蒋顺付、张小来负担803元。二审期间，陈怀绍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四张照片，拟证明张小来在陈怀绍出事前一天没浇水，出事那一面被太阳直射，砖会吸收混泥土里面的水分造成黏附不牢固，墙体容易倒塌；另陈怀绍出事那一面没有打架子。张小来对陈怀绍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砌墙当天不可以浇水，所以没有浇水。2、房屋还未完工，水泥与砖都是从陈怀绍出事那边上的，是特意留的口子，所以没打架子。蒋顺付对陈怀绍提供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对陈怀绍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张小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因张小来未浇水，导致墙体倒塌并致陈怀绍受伤。同时，张小来已将建房工程发包，而且并无证据证实混泥土需由张小来负责浇水，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确认陈怀绍与蒋顺付之间是雇佣关系以及张小来与蒋顺付承担连带责任，张小来与蒋顺付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小来将房屋承包给蒋顺付修建，蒋顺付应当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从陈怀绍二审提供的照片来看，陈怀绍跌倒的地方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同时，蒋顺付作为从事建筑活动的承包方，在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的情况下，对于陈怀绍上楼拆除模板的行为未加制止。因此，蒋顺付应承担主要责任。张小来将房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蒋顺付建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应与蒋顺付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陈怀绍自认在建筑行业从业多年，理应知道尚未完全凝固的混凝土不能拆模，而其擅自拆除并导致自己受伤。因此，陈怀绍过错亦较大。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由陈怀绍自己承担40%的责任，蒋顺付承担60%的责任，即蒋顺付赔偿陈怀绍202,757元×60%＝121,654.2元，扣除张小来垫付的4000元及保险理赔款40,000元，张小来及蒋顺付还应连带赔偿陈怀绍77,654.2元。因此，陈怀绍上诉提出一审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陈怀绍上诉提出应先扣除保险理赔款再按责任划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意外保险系张小来为陈怀绍购买，应扣减张小来应承担的份额。因此，陈怀绍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陈怀绍上诉还提出张小来已支付的4000元数额有误的问题，对此，陈怀绍在二审中已自认张小来支付了4000元。故对陈怀绍该上诉理由，本院不再作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怀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陈怀绍连带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77,654.2元；三、驳回上诉人陈怀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上诉人陈怀绍负担1590元，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负担2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上诉人陈怀绍负担830元，被上诉人蒋顺付、张小来负担12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万竹婷审判员  李秋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吕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