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大路村委会庄塘小组27栋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33433142714。法定代表人：陈建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吉安市青原区天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吉州大道与吉福路交叉口东北角国隆花园里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7363761822。负责人：陆俊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循峰，男，1983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吉安市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丽，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宋锋，男，1981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吉安市吉安县。上诉人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物流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循峰、严宋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盛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被上诉人李循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丽、严宋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盛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宏盛物流公司不承担98629.36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相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严宋峰于2017年11月18日向宏盛物流公司借款22万元用于购买赣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并出具了借条，胡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严宋峰应于2019年9月17日还清借款，但至今仍有3万元未归还。为了保证还款，严宋峰、胡强与宏盛物流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了一份委托代办合同，将赣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宏盛物流公司名下。按合同约定严宋峰购买的赣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严宋峰、胡强，宏盛物流公司只是对车辆提供上牌、年检年审、补办证照、代缴各种税费、代办保险及理赔、协助处理因车辆发生的事故。委托代办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由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若造成宏盛物流公司损失宏盛物流公司享有追偿权。该合同证明了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峰、胡强之间是委托代理服务合同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严宋峰向宏盛物流公司出具的借条证明宏盛物流公司为确保严宋峰按时还款故将赣Ｄ×××××-赣Ｄ×××××登记在宏盛物流公司名下，同时签订了委托代办合同，由此可见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峰、胡强之间并不是车辆挂靠的法律关系。2.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李循峰受伤的实际侵权责任人为严宋峰驾驶的赣Ｄ×××××-赣Ｊ×××××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中所致，但是案涉赣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并登记在萍乡市宏途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名下，原审存在遗漏了当事人情形。李循峰的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和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宏盛物流公司在履行委托代办合同中没有任何过错，尽到了应尽的义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循峰辩称，1.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锋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关系是指受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对外从事法律行为但是这个法律后果由委托人自行承担，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宏盛物流公司名下，由宏盛公司进行购买保险，由宏盛物流公司缴纳开具税票税费。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严宋锋所有的涉案车辆必须以宏盛物流公司的名义运输，而且每年要缴纳管理费用，可见双方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3.在原审庭审时，严宋峰认可其与宏盛物流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4.宏盛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车辆的实际持有人是谁的问题，不能直接否认双方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故原审认定双方是挂靠关系正确。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辩称，1.宏盛物流公司是肇事车辆的行驶证车主，也是被保险人，保险公司基于与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关系参与的本次诉讼，如果被保险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肇事车辆以宏盛物流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虽然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峰签订了相关合同，但是不能否认车辆的登记车主是宏盛物流公司，所以发生事故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当是宏盛物流公司，至于其与严宋峰的内部追偿问题，是其自身的内部流程，不得对抗第三人，所以通过这两点可以证实，服务合同实际上是一个挂靠合同。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不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驳回李循峰对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主张车上人员险理赔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相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严宋峰在增驾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严宋峰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记载“增加A2，实习期至2020年9月22日。”2020年6月17日案涉事故发生时，严宋峰仍在实习期内。严宋峰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规定。二、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只需对免责条款提示即可。原审判决认为“投保单并无经办人签名认可，无法证明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对格式条款的免责内容履行了告知义务”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四十条第（二）款第5项，明确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列入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且用黑色加粗字体印制，足以引起重视。且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一栏明确载明了保险人已经就有关免责事项对投保人作出了解释，投保人清楚相关后果并同意投保，并加盖了公司公章，故应当认定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已经就该免责事项履行了告知义务。三、本案关于实习期的理解并不存在两种以上不同解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进一步细化。《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的规定具体规定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同样为实习期。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循峰辩称，1.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并无保险人签名认可，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的免责内容履行了告知义务和解释说明的义务。2.本案严宋峰并非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而是增驾后的实习期，因此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并没有明确说明实习期指的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据此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采用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以驾驶人在实习期驾驶增驾车辆为由拒赔依据不足。3.本案不能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认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都为实习期，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只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后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的规定是对实习期做的扩大解释，而且处于下位法，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宏盛物流公司辩称，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条款中对于实习期是以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还是增驾准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没有特别说明，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未尽到告知义务正确。其他答辩意见与李循峰的意见一致。严宋锋辩称，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循峰的伤情不是本次事故造成的。李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宋锋、宏盛物流公司赔偿李循峰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84,093.4元，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7日5时46分许，严宋锋驾驶并搭乘李循峰赣Ｄ×××××／赣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东往西行驶至上海—昆明高速公路湖南段1311ＫＭ处时，因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致使车辆与冯英荣驾驶的豫Ｌ×××××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追尾碰撞，后豫Ｌ×××××号重型厢式货车冲破右侧护栏，侧翻于高速公路右侧护坡上，造成赣Ｄ×××××／赣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严宋锋、李循峰受伤、两车及两车所载货物受损和道路交通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严宋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循峰、冯英荣不负事故责任。事后，李循峰被送往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2天，花费医疗费13766.24元（该款已由严宋锋支付）。经鉴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循峰两处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3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为此，李循峰花费鉴定费2000元，严宋锋花费重新鉴定费3430元。另查，李循峰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有子女李良亿（2007年3月31日生）、李良钦（2008年5月16日生）及父母李家华（1956年6月13日生）、刘满媛（1958年10月8日生）需抚养和赡养。李家华、刘满媛为农业家庭户口，育有子女二人。还查，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宏盛物流公司，赣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萍乡市宏途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于宏盛物流公司，在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车上乘客责任险的责任理赔限额为50000元／人。李循峰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据实核定如下：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0元／天×32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误工费12015.6元（100.13元／天×120天）；护理费8341.2元（139.02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117512.56元（36546元／年×20年×11%＋12497元／年×16年×11%÷2＋12497元／年×18年×11%÷2＋22714元／年×5年×11%÷2＋22714元／年×6年×11%÷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148629.36元。一审法院认为，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予赔偿。严宋锋驾驶赣Ｄ×××××／赣Ｊ×××××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冯英荣驾驶的豫Ｌ×××××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追尾碰撞，致严宋锋、李循峰受伤两车及两车所载货物受损和道路交通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严宋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循峰、冯英荣不负事故责任，故严宋锋应对其侵权行为导致李循峰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循峰要求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被挂靠人即宏盛物流公司共同连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作为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乘客责任险的保险人，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条款的规定，按照车上乘客责任险的责任理赔限额对李循峰的损失进行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循峰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50000元。二、严宋锋、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循峰后续治疗费等损失98629.36元。案件受理费3982元减半收取1991元，鉴定费5430元，共计7421元，由李循峰负担391元，严宋锋、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0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宏盛物流公司提交借据复印件一张，证明严宋锋向宏盛物流公司借款22万元用于购买案涉车辆，至今车款尚未全部还清，公司出于保护自身权益，将案涉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便于主张权利，并签订了委托代办合同，明确其权利义务，合伙人胡强签名担保。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属于一审遗漏提交的证据。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只是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与严宋峰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李循峰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只能证明涉案车辆的资金来源及宏盛物流公司实现债权的一种方式，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该证据是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峰之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宏盛物流公司与严宋峰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2.严宋峰在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否理赔。关于焦点1，车辆挂靠是不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个人或其他组织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在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本案中,宏盛物流公司（甲方）与严宋峰、胡强（乙方）签订的《委托代办合同》明确约定,为了方便乙方营运，乙方自愿将其全款购买的并拥有完全所有权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关营运事宜委托甲方办理。宏盛物流公司负责对车辆进行上牌、年检年审、补办证照、代缴各种税费、代办保险及理赔、协助处理因车辆发生的事故等，并收取年费。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所有人及营运证均登记为宏盛物流公司。从合同签订的目的及双方操作流程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实质上构成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宏盛物流公司，判令宏盛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李循峰系在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上发生受伤，宏盛物流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将赣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追加为本案诉讼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上述规定可知实习期分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及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两种，保险条款“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的实习期亦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应对上述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即“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还是指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对该免责条款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讲，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严宋峰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车辆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并未认定严宋峰驾驶证处在实习期，也未认定严宋峰驾驶证处在实习期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以此为由予以免责，不符合公平原则及投保人的合理期待，故一审判决太平洋财保吉安中心支公司予以理赔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上诉人吉安市宏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6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麒审判员 刘 娟审判员 钟君林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