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淮河东路16号1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74134269XW。法定代表人：刘学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伟，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洋，微山鼎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谭苏洲，男，198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上诉人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伟、原审被告谭苏州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6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826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伟对金鹰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潘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金鹰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1、潘伟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条是谭苏洲出具，与金鹰公司无关；2、欠条上加盖的印章系潘伟伪造，金鹰公司从未刻制过，金鹰公司不应为其未做过的事项承担责任；3、涉案劳务合同系潘伟与谭苏洲口头约定，潘伟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金鹰公司主张权利；4、金鹰公司曾经在微山县人民法院就涉案工程起诉微山县清华实验学校（下称清华实验学校），微山县人民法院以上诉人不具备主体资格为由驳回了金鹰公司的诉讼请求，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既然微山县人民法院认为金鹰公司不具备施工主体资格，故不应对涉案工地上发生的欠款承担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金鹰公司不应该支付其劳务费及利息。1、潘伟主张的是其个人工资，而出具的证据却是工人工资的欠条，一审法院以欠付工人工资的欠条判决金鹰公司支付潘伟劳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被告谭苏洲确于2015年8月26日向金鹰公司出具过欠付150,000元工人工资的欠条，一审庭审中潘伟明确表示原审被告谭苏洲所欠工人工资全部包含在150,000元当中，该款项已于2015年9月26日由清华实验学校支付完毕，欠条出具在前付款在后，说明欠款已支付完毕，潘伟否认该笔款项与所欠款项是同一笔，以其自制的清单作为证据，并不能起到其证明目的；3、原审被告谭苏洲欠付潘伟工人工资，金鹰公司拿到清华实验学校支付的款项后支付工人工资正好与欠条内容相吻合，进一步说明涉案款项已支付完毕。三、潘伟曾向金鹰公司出具过承诺书一份，承诺如败诉不向金鹰公司讨要任何款项。2018年1月2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从承诺书的内容看，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1、承诺书明确载明金鹰公司诉清华实验学校建设工程案件如败诉不向金鹰公司讨要任何款项，金鹰公司诉清华实验学校一审、二审、再审均败诉，故潘伟无权向金鹰公司主张权利；2、承诺书载明潘伟自愿放弃对金鹰公司起诉的权利，其起诉金鹰公司不仅是违约行为，而且是极端不诚信的行为，此行为不仅不应支持，而且应处罚；3、承诺书载明金鹰公司只是有义务配合债权人索要工资款及维权，此处表明的仅是配合义务，并非付款义务。四、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并未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一审中金鹰公司已经提起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潘伟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向金鹰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金鹰公司的上诉请求。潘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金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谭苏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鹰公司、谭苏洲支付其劳务费等1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及诉责险保费由金鹰公司、谭苏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金鹰公司中标承建微山县清华实验学校教学楼及学生宿舍楼建设工程，并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金鹰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谭苏洲进行施工。谭苏洲不具备施工资质，金鹰公司属于违法转包。谭苏洲以金鹰公司微山清华实验学校工程项目部的名义施工。2014年3月3日，被告谭苏洲将微山清华实验学校1号教学楼，3号宿舍楼内墙涂料交由原告进行施工，约定内墙包清工按每平方米6.5元进行计算。2014年3月29日，被告谭苏洲又与原告签订微山清华实验学校综合楼脚手加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8月26日，被告谭苏洲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潘伟工人工资150,000元。另查明，金鹰公司将公司的资料印章也曾交给被告谭苏洲使用。谭苏洲给原告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载明“因外地工程施工较忙，本人谭苏洲现代表金鹰公司微山县清华实验学校三期工程项目部授权委托潘伟（）全权管理在微山实验学校三期工程施工现场的全部事议（宜）包括工程现场管理、工程后期工程款结算、处理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结算，后期工程维修。”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被告谭苏洲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被告谭苏洲欠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谭苏洲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当承担支付欠款的义务。被告金鹰公司在中标工程后，将中标的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被告虽否认本案证据材料上的用印，但被告谭苏洲在施工过程中以金鹰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庭审中，金鹰公司认可将公司资料印章交与谭苏洲使用的事实及需要使用公司行政印章时由公司为其使用的事实。金鹰公司协助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表明其系出借施工资质给他人使用，应当对该工程施工有关的欠款承担责任。被告金鹰公司辩称原告私刻项目部公章，且合同及欠条上的印章均为事后加盖的辩解理由，不能导致其不承担法律责任。谭苏洲是金鹰公司授权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外金鹰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且庭审查实，该公章一直在工地使用，用于对外与监理公司等单位的往来用印。故金鹰公司不能否认该印章的法律效力。且不论是否使用印章，作为出借资质的单位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对外的责任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其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第五十二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银行账户的，出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据此法条，可见金鹰公司出借资质给谭苏洲使用，其主张不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谭苏洲在工地的行为对外代表公司，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订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鹰公司将其中工程交谭苏洲管理应当对谭苏洲因该工程从事的行为法律后果。谭苏洲在施工过程中及授权本案原告管理事务中并非以个人名义而是以金鹰公司微山县清华实验学校三期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实施，因此，合同相对方并非仅是谭苏洲个人，原告将金鹰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有事实依据。被告金鹰公司关于原告主张的自2015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原告主张利息应当得到支持。利息以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金鹰公司认为该欠款是谭苏洲个人向原告借款为达到从发包人处得款而书写了欠工人工资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认定。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告的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谭苏州、被告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潘伟劳务费15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0元，减半收取计2,285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谭苏洲、江苏金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金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8）鲁08民终131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金鹰公司起诉清华实验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济宁中院判决驳回金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证实金鹰公司未能通过诉讼方式要得工程价款。证据二、潘伟向金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其上载明如金鹰公司诉清华实验学校败诉后，潘伟不向金鹰公司讨要任何款项，且潘伟自愿放弃对金鹰公司起诉的权利，金鹰公司仅有配合相关的债权人索要工程款及维权的义务。潘伟对金鹰公司二审新提交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金鹰公司虽然在该案中败诉，但并未穷尽救济途径。而证据2的承诺书属无效承诺，对诉权的放弃应当是针对具体争议事项、诉讼标的或法律关系，不可概括性地无具体指向地放弃或限制诉权，放弃诉权应当在符合公平原则的情形下，如果一方当事人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下，承诺约定不起诉的，当事人仍有权提起诉讼，因此该承诺书属无效承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审理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1月24日，潘伟向金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双方约定由金鹰公司向微山县清华学校讨要相关款项，如败诉潘伟不向金鹰公司讨要任何款项，同时潘伟自愿放弃对金鹰公司起诉的权利。后在金鹰公司起诉微山县清华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实际是否由金鹰公司施工及施工量不能确定，故未支持其要求清华学校支付工程款的主张，金鹰公司败诉，未能要得清华学校所欠工程款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金鹰公司是否应向潘伟支付劳务费及利息；二、潘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结合金鹰公司微山清华实验学校综合楼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实际上由谭苏洲保管和使用、谭苏洲代表金鹰公司向潘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谭苏洲以该项目部的名义多次签订施工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谭苏洲与金鹰公司之间已经就清华实验学校工程形成了实质的代理关系，即便金鹰公司与谭苏洲约定“因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谭苏洲本人负责，与金鹰公司无关”，但合同具有相对性，该约定仅在金鹰公司与谭苏洲之间发生效力，无法对抗作为债权人的潘伟。金鹰公司称“欠条上加盖的印章系潘伟伪造，金鹰公司从未刻制公章”，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微山县清华实验学校教学楼及学生宿舍楼系由金鹰公司承包，欠条上亦有谭苏洲的签名，该欠条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在本案中，谭苏洲以金鹰公司的名义与潘伟签订清华实验学校内墙涂料承包合同、清华实验学校综合楼脚手架施工合同，并且出具了金额为150,000元的欠条，金鹰公司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此外，对于金鹰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提交的承诺书，本院认为双方关于潘伟自愿放弃诉权的约定并无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民事主体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和应诉，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合法权益。从权利属性上看，诉权并非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享有的实体权利，不能由当事人自由约定放弃。诉权是一种程序性权利，其具有公权性质，涉及到国家机关的职能发挥，而公权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既是权力也是职责，在无人民法院参与行使审判权的情况下允许当事人通过约定排除诉权，有违程序法定原则。综上，金鹰公司应向潘伟支付劳务费及利息。关于焦点二，谭苏洲代表金鹰公司向潘伟出具的欠条上并未载明还款期限，金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工资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潘伟要求金鹰公司履行义务之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本案中潘伟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该期间自其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金鹰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算。综上，金鹰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金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张 芳审判员  史宝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