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继珍，女，1948年3月12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宁市，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新疆霍城县，住新疆霍城县。2020年7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新疆霍城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任明晓，新疆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继珍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新4023刑初22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孙继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20年5月27日11时许，被告人孙继珍因土地纠纷一事，使用锄头将霍城县芦草沟镇西宁庄村被害人蔡某种植的1250棵美国杏李树苗（900棵恐龙蛋、350棵风味皇后）毁坏。经霍城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被毁坏的树苗进行价格鉴定，损失价值为18,750元。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孙继珍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孙继珍的行为使被害人蔡某遭受经济损失18,750元，应当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孙继珍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二、责令被告人孙继珍退赔被害人蔡某经济损失18,7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完毕。 孙继珍上诉提出，自愿认罪，真诚悔罪，愿意赔偿被害人蔡某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其适用缓刑。 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孙继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不当，孙继珍的行为客观上破坏了生产经营秩序，应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从主观上看，孙继珍的犯罪动机不属恶劣，事出有因，量刑时应予以考虑。2.二审期间，孙继珍自愿认罪，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已达成和解，取得谅解。3.孙继珍犯罪时已满72岁，系老年人犯罪。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孙继珍从轻处罚，适用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另，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责令孙继珍退赔被害人损失错误，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犯罪分子通过实施犯罪行为有所得。本案中，孙继珍没有通过犯罪获得任何收益，其造成被害人的物质损失，应由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法院受理附带民事诉讼后，方可进行审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孙继珍已赔偿被害人蔡某经济损失10,000元，余款8,750元与蔡某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蔡某谅解。 认定上诉人孙继珍犯罪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物证照片证实，孙继珍毁坏树苗所使用的工具，经原审法院当庭出示，孙继珍无异议。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霍城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25日受理该案，并于2020年6月27日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常口信息证实，孙继珍的基本身份信息情况，犯罪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3.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20年7月1日，霍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在霍城县芦草沟镇XXX村XXX路XXX巷XXX号苏某1家中将孙继珍抓获，孙继珍对故意毁损蔡某种植树苗的事实供认不讳。 4.土地转包合同证实，2018年10月25日，苏某1将芦草沟镇西宁庄村二组8亩地承包给蔡某耕种。转包期限五年，自2018年10月25日至2023年12月底。 5.情况说明证实，2020年5月30日，经村委会相关人员测量，苏某流转给蔡某的土地为7.27亩。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苏某1、苏某2系孙继珍之子，二人关系不融洽，矛盾较多，作为小队长对两家矛盾调解过多次。2020年4月，苏某1把苏某2的4亩红花犁了；同年4月中旬，苏某1父亲去世，苏某1为了分地，阻拦苏某2拖拉机耕种；同年5月中旬，苏某2将苏某1地里的渠犁成了玉米地，苏某1挖了苏某2两行玉米，用于蔡某灌溉。苏某1承包给蔡某的这块地经过村里确权，系苏某1、苏某2父亲苏某3名下的承包地。2020年5月27日，蔡某打电话说孙继珍挖了他的树苗。现场查看，被毁坏的树苗大约有3分地。村里对苏某1这块地进行了测量，第一次使用GPS坐标量的，结果是6.7亩，苏某2妻子刘某2不认可，当天下午又用米尺进行测量，结果是7.27亩，双方未提出反对意见。 2.证人苏某1的证言证实，20多年前，父亲将芦草沟镇西宁庄子二组7亩多地分给了其。2018年10月25日，将该地承包给同村蔡某，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合同上写的是8亩，未测量过真实亩数。2019年1月父亲去世后，母亲孙继珍、弟弟苏某2和弟媳刘某2认为其多占家里1亩地，让其返还。2019年开春，苏某2把原先浇水的渠犁平改种玉米，影响蔡某浇水。5月中旬，挖了苏某2地里80多棵玉米苗，苏某2他们让赔偿3,000元，其不同意。没过多久，蔡某告知其，母亲孙继珍和弟媳刘某2把蔡某种植的苗圃挖了。 3.证人马某1的证言证实，有纠纷的地由孙继珍大儿子苏某1承包给蔡某耕种。孙继珍和小儿子苏某2、儿媳刘某2认为分给苏某1的地是7亩，现在是8亩，苏某1侵占1亩地，要求苏某1返还或交承包费，作为孙继珍的赡养费。2020年5月27日，孙继珍用锄头把蔡某种植的树苗挖了，大概3分地。2020年5月30日，对争议土地面积测量了两次，双方对第二次测量7.27亩都无异议，村委会出具说明。 4.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婆婆孙继珍认为苏某1多占1亩地，问苏某1要承包费不给。2020年5月下旬的一天，孙继珍就用锄头毁坏了蔡某种植的树苗。 5.证人苏某2的证言证实，经村委会测量，苏某1多占了母亲孙继珍的地。这块地苏某1承包给蔡某，蔡某从2019年开始种植，承包期三年。因蔡某浇水，苏某1和蔡某没打招呼就把其地里种植的玉米给砍了。 四、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证实，经鉴定被毁坏的杏李树苗（恐龙蛋900棵、风味皇后350棵）价值18,750元。 五、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霍城县芦草沟镇西宁庄村苏成刚农田地，附现场示意图一张及照片若干。 六、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蔡某称，2020年5月27日上午11时许，看见苏某1母亲用锄头挖其种植的树苗，大概挖了3分地，经清点挖了1250棵，品种是美国杏李“风味皇后”和“恐龙蛋”。苏某1母亲挖的地是2019年4月承包苏某1的地，承包期三年，承包费已缴纳。 七、上诉人的供述与辩解 孙继珍供述称，20多年前，给大儿子苏某1分了7亩地，这两年其认为地不止7亩，苏某1应返还多占5分地。2020年5月的一天早上，想到苏某1不尽赡养义务，为难照料其的小儿子苏某2，为了要回地，一时冲动就用锄头把苏某1地里的一片树苗砍了，过了半小时左右，蔡某前来阻拦，知道苏某1将地包给蔡某。 八、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实，2021年3月18日，孙继珍与蔡某就赔偿事宜已达成和解协议，蔡某对孙继珍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 上诉人孙继珍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定性不准，孙继珍的行为应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破坏生产经营罪，是指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故意毁坏财物罪，是指故意毁灭或者损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二者的主要区别：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行为对象是财物，保护法益是财物的效用价值；破坏生产经营罪的行为对象是生产经营，保护法益是生产经营的经济利益，主要规制的是破坏生产资料的手段行为，该种手段行为比较多样化，包括毁坏农业机械、排灌设备、种子、秧苗、树苗等。具体到本案，孙继珍的行为虽然在表面上毁损了具有经济价值的美国杏李种苗，但究其实质，该树苗不是一种被正在售卖或者闲置的“独立存在”，它们被种植在农田里，与生产活动直接关联，而通过破坏树苗，不仅使树苗本身受损，最为根本的是影响了农业生产，致使生产活动中所蕴含的预期经济利益无法实现。故上诉人孙继珍的行为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特征。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 针对辩护人提出孙继珍主观恶性不深，系老年人犯罪的问题。经查，孙继珍认可苏某1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控制权，也明知苏某1已将该土地转包第三人，仅凭主观臆测便认定苏某1占了其土地。孙继珍不能以正确的方法和途径解决与儿子苏某1之间因土地问题产生的矛盾，并由此产生纠纷，故意损毁第三人蔡某在其承包地内种植的树苗1250棵。其主观上不具有正当的动机和责任阻却事由，本案案发原因比较复杂，孙继珍主观恶性不大，且孙继珍犯罪时年事已高，控制能力有所下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的通知》规定，“对于老年人犯罪，要充分考虑其犯罪的动机、目的、情节、后果以及悔罪表现等，并结合其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酌情予以从宽处罚”，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孙继珍二审自愿认罪，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与被害人自行和解，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九十六条规定，“对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综合全案认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程序问题 针对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责令孙继珍退赔被害人损失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责令退赔适用于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情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适用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行为侵犯和财物被犯罪行为毁损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刑事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被害人应通过刑事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程序寻求救济。上诉人孙继珍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蔡某的损失，其本人未从该犯罪行为中获取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审判决在被害人蔡某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前提下，责令孙继珍给蔡某退赔损失，混淆了责令退赔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同的适用前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继珍毁坏被害人蔡某合法取得承包地上种植的价值18,750元树苗，其犯罪行为所侵犯的对象既是被害人的财产，更是被害人生产经营活动中的生产资料；侵犯的客体是被害人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主观上来看，上诉人孙继珍出于泄愤报复目的，明知被害人拥有合法的种植权利，故意实施毁坏行为。因此，从主客观两方面看，对上诉人孙继珍的行为应当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定罪处罚，一审判决认定孙继珍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属定性错误，应予纠正。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所引发，孙继珍具有坦白情节。二审审理过程中，孙继珍认罪认罚，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而且其和被害人之间达成的和解谅解协议系在二审期间发现的新证据，该新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对社会危害后果有所减轻，故对被告人的量刑有实质性影响。综合全案，孙继珍人身危险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罚处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错误，应予纠正。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对孙继珍量刑过重，应予改判。为严肃国法，维护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和财产权益，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刑初22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继珍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作案工具锄头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林 审 判 员 王 继 华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沙塔娜特 书 记 员 马 金 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