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男，198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德利，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女，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滨，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文婷，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景因与被上诉人李梅、董滨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景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李梅辩称与鑫汝霖公司是员工关系，后又改称是代理关系，李梅对其辩称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辩述自相矛盾。双方之间是加工合同关系，一审中陈景已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梅在微信中没提及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更没提李梅的债务双方要共同承担，李梅承认债务存在，但没钱偿还，足见双方之间是加工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二、关于李梅的付款责任及数额。李梅应当偿付全部欠款。2017年7月25日，李梅在微信中认可有29万多元欠款的事实，对账单314532.97元，李梅2017年7月28日偿还的20000元，欠款数额29万多，庭审中李梅认可欠款数额是25万元，陈景一审主张29万欠款客观合理。一审将55000元认定扣除是错误的，该还款均是2017年7月份前偿还的其他欠款，不应当在此扣除，一审法院将之前的还款在此扣除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现国外客户未依约向李梅付款，该事实认定错误，该事实涉及案外第三人，在没有第三人的参加庭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国外客户欠款事实的存在。因李梅跟国外客户独自联系，国外客户款项直接转给李梅，是否偿还无从得知确认，至于其庭审中李梅提交的证明讨债等证据，一是与本案无关，二是李梅的一面之词，不能排除国外客户已经付过款，按照商业惯例，国外客户的商业信誉普遍较好，欠款未还是李梅逃避偿还陈景债务的借口说辞。即使李梅的客户欠款未付，也跟陈景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外国客户未依约向李梅付款，根据公平原则，判定李梅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李梅与国外客户独立联系，自主定价，她赚多少钱，包括如何回款，陈景一概不知，李梅与国外客户也是独立的关系，李梅的客户是否付款，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此理由拒付陈景的欠款。综上，一审法院混淆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的认定李梅辩称国外客户未付款的事实存在，又抛开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错误的以公平原则认定李梅只付一半的付款义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梅、董滨辩称，一、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证据，双方从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不存在成立加工合同关系的合意。李梅于2016年至2017年在上诉人处工作，工作期间李梅负责上诉人翻译与涉外业务联系，并从中赚取佣金。上诉人对外商报价享有决定权。根据上诉人与李梅之间的聊天记录，李梅曾多次就外商订单的价格、数量向上诉人汇报，并在得到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以青岛鑫汝霖工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外商下单。对外出口的所有货物均是从上诉人处发货。涉案加工的饰品均系上诉人按照外商要求加工制作，往来订单中所载承揽人实际均为上诉人。订单中对承揽标的的数量、规格、报酬、发货时间地点等均有明确约定，涉案加工的饰品也均由上诉人按照外商要求发往指定地点。故上诉人和外商之间为加工合同关系，与李梅无关。在外商欠付货款后，上诉人以债权人名义委托AtradiusCollections向外商催收款项。2017年3月，上诉人指示李梅以鑫汝霖公司名义负责催收外商欠付款项。李梅随后委托AtradiusCollections追收账款并多次向上诉人汇报追收进展。从上诉人与李梅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曾多次认可其实际为外商债权人的身份。退一步讲，李梅与上诉人之间至多为代理关系或合伙关系。（1）李梅在上诉人工作期间，一直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联系合作业务，并促成签单。上诉人自始至终均知道李梅以公司名义代理业务的行为而未作否认表示。（2）上诉人提交的欠款清单，恰能证明上诉人对李梅的代理行为自始至终均予以认可。李梅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向其发送欠款清单明细，可以充分说明李梅与外商的业务联系，包括前期的接受订单、报价和事发后的催债追偿，李梅均向上诉人如实汇报过。（3）外商相关信息均由上诉人向李梅提供。上诉人曾接受青岛如瑞祥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瑞祥公司”）的委托，为其生产饰品。上诉人在对产品进行包装的过程中，获取了外商的相关信息，为绕开如瑞祥公司以赚取更多收益，上诉人通过朋友关系引进李梅，将外商信息提供给李梅，让李梅代为联系外商。可见，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加工关系，至多为代理或合伙关系。二、李梅在聊天记录中认可欠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外商欠款之时正值李梅生二胎期间，此时上诉人联合其下游合作商以及其家人一起到李梅家中闹事。期间几乎每天无间隙给李梅发微信、qq、短信、电话，问如何处理此事，并要求李梅赔偿，给李梅的个人、家庭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在此背景下，李梅才作出聊天记录中的陈述，从聊天记录中的上下文和语气，也足以看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陈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梅、董滨连带支付陈景366354元；2、李梅、董滨连带支付陈景以366354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陈景经营首饰加工，李梅与董滨做外贸拉单业务。2016年双方合作，李梅通过网络联系国外的客户，客户下单给李梅，李梅接到订单后再向陈景下订单，陈景按李梅的要求进行加工制作首饰。截止到2017年，陈景为李梅加工首饰尚有366354元费用未付，陈景多次讨要被拒，故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查明，一、陈景从事饰品加工行业，2016年至2017年期间，李梅联系国外客户确定订单后，将订单交由陈景进行加工处理，双方并未签订相关加工合同。对于双方之间的贸易模式，陈景称系李梅从国外揽到业务单后，放给陈景加工，国外客户与李梅结算后，李梅扣除自己的利润后与陈景进行结算；李梅、董滨称系李梅就订单的价格、数量向鑫汝霖公司汇报，得到同意后，以鑫汝霖公司的名义向外商下订单，由外商将货款直接支付给李梅，李梅收到货款后扣除佣金再向鑫汝霖公司支付货款。 二、2017年3月28日，李梅以鑫汝霖公司的名义委托追账公司向FringeLLC追讨欠款，追讨金额为$8235。 三、2017年4月5日，李梅通过QQ向陈景发送了对账单，载明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出库金额共计314532.97元，扣款9392.4元，实付305140.57元。该对账单还载明，2017年2月21日付款10000元；2017年3月21日付款15000元；2017年3月22日付款9000元。李梅虽主张该份对账单陈景修改过，但称李梅的电脑损坏无法提交当时的对账单。另查明，2017年6月28日，李梅向陈景支付1000元，2017年7月28日，李梅向陈景支付20000元。 四、2017年7月14日，李梅通过QQ聊天称：“我给你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我每月挣工资还你们，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根据陈景、李梅之间的聊天记录，李梅表示赔偿陈景损失。 五、陈景系鑫汝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梅与董滨系夫妻关系。董滨曾去陈景处拿样品。2016年12月21日，董滨通过其交通银行账户向陈景转账货款5000元。 原审认为，一、关于陈景与李梅之间的关系：李梅虽称与鑫汝霖公司系代理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李梅系与陈景共同合作为国外客户加工饰品。二、关于本案欠付货款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景能够提交对账单证明李梅欠付陈景货款，李梅虽称该对账单经陈景修改过，但并不能提交其主张的对账单版本，故根据陈景提交的对账单及转账记录确定李梅实付货款应为305140.57元，已付金额为55000元。陈景主张样品加工费76354元，但陈景提交的证据并不能确定样品加工费为76354元，故陈景的样品加工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李梅的付款责任：陈景、李梅均认可双方的交易模式为国外客户将货款交付给李梅，李梅扣除部分款项后再与陈景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双方未签订相关合同对国外客户未付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进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予以确定。李梅系与陈景共同合作为客户加工饰品，李梅从双方的合作关系中受益，李梅在聊天记录中亦表示赔偿陈景损失，现国外客户未依约向李梅付款，根据公平原则，李梅承担50%的责任为宜，赔偿陈景货款152570.29元，扣除已支付的55000元，还应支付97570.29元。四、关于董滨的付款责任：董滨与李梅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结合董滨领取样品及向陈景支付货款的事实，李梅、董滨系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与陈景开展涉案业务。陈景要求董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五、关于陈景的利息主张：综合本案系国外客户未按期支付货款及李景、李梅一直在商讨追偿的案情，对于陈景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梅与董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景货款97570.29元；二、驳回陈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陈景负担4556元，李梅与董滨负担2239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承认2017年4月5日发给上诉人微信对账款系在扣除佣金后出库金额为314532.97元。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承认本案未结算金额约25万元。 鑫汝霖公司同意陈景提起本案诉讼，不对李梅、董滨主张权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鑫汝霖公司同意陈景提起本案诉讼，不对李梅、董滨主张权利，陈景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可以向李梅、董滨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加工费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交易流程无异议：由被上诉人李梅与国外客户联系，国外客户给李梅下订单，再由李梅修改价款后将订单转发给上诉人；国外客户收货后将货款直接支付给李梅，李梅扣除其应得部分后将剩余货款支付给上诉人。上述交易习惯符合加工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国处客户与李梅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李梅与上诉人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李梅主张其受上诉人委托代理进出口业务，但未提交陈景的委托证据。如李梅所言属实，则应由国外客户将加工费支付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向李梅支付代理费，而不是李梅向陈景支付加工费。李梅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4月5日李梅向上诉人出具对账单，证明至2017年3月28日上诉人出库金额为314532.97元，扣除国外客户因上诉人迟延交货扣款9392.4元，实际金额为305140.57元。两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28日前付款3.4万元，对账后付款2.1万元。因被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内容系累计上诉人的出库金额，并非结算欠款，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支付的5.5万元应从欠款中扣除。故两被上诉人实欠上诉人加工费250140.57元，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欠款金额相差无几。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对于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自上诉人起诉之日的2020年4月13日起算。国外客户是否与被上诉人结算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可以向国外客户主张权利，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未收到国外客户加工费为由酌情被上诉人半价支付上诉人加工费，没有合同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7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梅、董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景加工费250140.57元及利息（以250140.57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上诉人陈景负担2159元，两被上诉人李梅、董滨负担4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上诉人陈景负担2159元，两被上诉人李梅、董滨负担4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徐 慧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