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男，198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丰，江苏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永胜中路8号。法定代表人：邱进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默，上海雨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隆筹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云汉路979号2楼。法定代表人：邱进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默，上海雨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晓忠，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汪麟（曾用名潘汪林），男，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维（系潘汪麟儿子），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杨文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隆筹公司）、上海隆筹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隆筹公司）、陆晓忠、潘汪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杨文一审的各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常州隆筹公司、上海隆筹公司、陆晓忠、潘汪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卖方构成欺诈。（一）被上诉人的调表行为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1.陆晓忠及常州隆筹公司其他员工发布涉案车辆信息时均明确告知车辆里程数为98000公里；2.常州隆筹公司展厅内涉案车辆的信息广告牌显示该车辆里程数为98000公里；3.常州隆筹公司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中显示车辆里程数为9万公里；4.陆晓忠在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内容中均明确陈述确实调过表；5.被上诉人提出向杨文披露过里程数调校的事实及调校的幅度，然自始至终均没有任何人告知过杨文，根据举证规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6.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中杨文陈述“你那个本田给我，事故那么大，公里数调那么多”的正确理解：一审法院认为“杨文首先没有质疑公里数调整的事实，而是对公里数调整幅度过大表达了不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该认为不当，事实及常理角度理解应当为“上诉人在表达对事故情况不满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公里数调整的事实及幅度的不满”，一审法院的理解过于片面。“公里数调那么多”本身就含有两层意思：①怎么调过公里数？②还调了那么多？7.关于陆晓忠陈述“公里数当时和你说调了一点的”的理解：首先，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涉案车辆在2015年11月的里程数就已经接近18万公里，至上诉人购买期间的2018年7月，该车辆大概率已经行驶满20万公里。然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及交易过程中均告知上诉人里程数为9.8万公里，相差幅度接近甚至超过100%，完全超过了“一点”的范围，陆晓忠的该陈述行为同样属于隐瞒、欺诈行为；8.关于上诉人陈述“你自己看看，你调多少公里，还是一点点？”的理解：首先，陆晓忠并没有告知上诉人调表的情况，上诉人是2019年年底方才通过他人查询后才得知；其次，上诉人作出该陈述也并不是对陆晓忠告知上诉人调表一点的陈述内容的认可，上诉人是基于陆晓忠陈述“调了一点”的狡辩内容的反驳，是上诉人在提交里程数信息后，对陆晓忠仍在狡辩的态度表示不满。（二）被上诉人的调表、隐瞒行为（含对调表及事故情况的隐瞒，下同）导致上诉人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1.二手车交易过程中，车辆的里程数、事故情况直接影响拟购车人对车辆的选择以及二手车辆的价值、最终交易价格；随着车辆里程数的增加，车辆的故障率及各部件的损耗加剧都在急速上升，因此一辆不到十万公里的车辆与一辆接近二十万公里（由于4S店最后信息与交易时存在较长的时间差，因此不排除该车辆己经达到20万公里的可能）的车辆，两者的交易价值（包括但不限于是否选择该车辆及价格）存在天壤之别，这属于常识性概念。2.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在售卖涉案车辆时的种种行为，导致上诉人错误以为该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为9.8万公里、仅更换前叶子板，无其他大事故，被上诉人的调表、隐瞒行为导致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存在错误认识，并导致上诉人基于此作出错误的选择判断、价格判断。上诉人以“旧车置换+贷款”的方式购买涉案车辆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改善出行工具，基于此目的，上诉人不可能也不会选择一辆接近20万公里甚至已经超过20万公里的车辆。3.2019年12月31日的录音音频文件14分54秒时，陆晓忠明确陈述“不是说公里数调这么多，公里数，假如能查公里数调公里数，价钱肯定是不一样的”，即陆晓忠也认可不同里程数的车辆的价格并不一样，这也与二手车交易的常识相符—即里程数影响到二手车的交易价格。二、上诉人无过错。（一）上诉人无需对车辆的事故情况、里程数承担注意义务：1.上诉人仅仅是一名消费者，是在对于二手车商专业能力及商家信誉信任的情况进行交易行为的；2.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经营者可加以特殊的法定义务，因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行为”不同于一般民事行为中的“欺诈”，还包括经营者对其特殊法定义务的违反，该法定义务在本案中可以理解为对二手车来源、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是否存在问题等进行全面的审查、核准。因此，对于真实里程数及维修记录等车辆情况的审查、核准，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并不是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之一，上诉人仅需对车辆的表面情况（如车辆的外观、内饰）承担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能加重上诉人的注意义务。3.被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二手车经营的商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二手车进行检测和核准。而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在对车辆的认知和识别方面，与商家存在信息和能力不对称的问题，上诉人所支付的价款，不仅包含车辆本身的价值，也包含被上诉人作为二手车经营者提供车辆检测、核实信息等必要服务的价值。综上，上诉人对于车辆的核查里程数及维修记录并不是上诉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二手车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具有明确内容的口头协议：1.无论是通过朋友圈发布，还是在展厅的车辆广告信息牌，被上诉人以邀约的方式告知了该车辆的上牌时间、里程数、价格；2.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邀约告知的内容选择车辆、进行交易，因此被上诉人发布的信息应当属于口头协议的一部分，即对车辆的里程数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与承诺。3.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专业性、口头协议的明确内容，与被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对口头协议所涉内容如里程数、事故情况承担保证责任，并体现自身的专业能力。然，被上诉人却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及交易过程中的优势地位，采取调表、隐瞒的方式对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三、调表、隐瞒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一审法院认为里程数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是错误的：1.涉案车辆存在被调表、隐瞒车辆情况等事实，该情况属于重大的质量瑕疵，这是生活常识，均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决定是否购买该车辆及成交价格。2.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商，在回收二手车时对于车辆是否存在里程表调校具备更强的识别能力和更高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却利用该义务及能力对涉案车辆采取调表的方式高价销售给上诉人，致使上诉人高价购买车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3.被上诉人就调表、隐瞒行为事实的重大质量瑕疵对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法律责任。4.（2018)苏0402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书也明确载明“案涉车辆存在里程表的调校亦是事实，该情况属于重大的质量瑕疵，宝日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商，在回收二手车时对于车辆是否存在里程表调校具备更强的识别能力和更高的注意义务，由于其疏忽大意未能发现该质量瑕疵，致使买受人莫伟、奚小青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宝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根据上述判决书可以认定：①上诉人不应承担通过正规渠道核实确认里程数及维修记录等车辆情况的义务。②被上诉人对是否调表一事负有瑕疵担保责任。（二）鉴于被上诉人违反瑕疵担保责任及存在欺诈行为，应依法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常州隆筹公司辩称，一、杨文应举证证明常州隆筹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杨文在2018年8月2日接收车辆并使用至今，并未就车辆安全性能或质量状况提出过异议。杨文主张在要转卖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得知车辆里程数不实及发生过重大事故的事实，并未主张上述问题严重影响了其对涉案车辆的正常使用，杨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里程数高低对其选择车辆即车价款的谈判具有实质影响。车辆里程数的问题并不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杨文要求撤销其与常州隆筹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由常州隆筹公司退还购车款85000元，并按三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海隆筹公司辩称，常州隆筹公司仅为上海隆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隆筹公司是常州隆筹公司的母公司，双方财务独立，业务独立。本案中，即使常州隆筹公司承担了相关责任，也与上海隆筹公司无关。陆晓忠辩称，一、在购车之前，陆晓忠已经告知杨文涉案车辆调整过公里数。二、涉案车辆在杨文提供的常州隆筹公司的宣传页上的标价是10.38万，而成交价是85000元。所以，本案不存在高价购买的问题，而是我方告知杨文有瑕疵，然后低价卖给杨文的。三、本案车辆买卖时，我方已将调表和叶子板更换的事实告知杨文。潘汪麟辩称，杨文系向陆晓忠购买车辆。潘汪麟在本案中仅为原车辆登记人，杨文向潘汪麟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杨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文与常州隆筹公司之间关于车辆识别代号为LVHCU2626A5007795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2.常州隆筹公司向杨文退还购车款85000元，且杨文向常州隆筹公司返还车辆识别代号为LVHCU2626A5007795的二手车一辆，常州隆筹公司协助杨文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常州隆筹公司承担；3.常州隆筹公司向杨文赔偿损失共计26251.87元（购车贷款利息11156元、手续费2000元、车辆保险12595.87元、保证金500元)；4.常州隆筹公司向杨文赔偿三倍购车款共计255000元；5.常州隆筹公司承担杨文为本案诉讼支出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000元；6.上海隆筹公司、陆晓忠对常州隆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由常州隆筹公司、上海隆筹公司、陆晓忠、潘汪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常州市车捕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16年12月2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3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常州隆筹公司。2020年1月1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潘维变更登记为邱进前。现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股东为上海隆筹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销售，汽车信息咨询服务，互联网技术开发，电脑软硬件技术服务等。上海隆筹公司是成立于2017年11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元，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邱进前，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汽车科技，互联网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汽车租赁，汽车、汽车配件的销售。案涉车辆型号为ＤＨＷ7243ＣＵＡＳＢ的思铂睿牌小型汽车注册登记日期为2010年7月29日，登记车主为徐涛，号牌号码为×××13，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ＶＨＣＵ2626Ａ5007795，发动机号码×××74。因发生事故，2015年11月15日，该车辆在常州外汽东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维修项目包括更换水箱框架、前保、中网、大灯等；更换水箱、冷凝器等。维修费共计21433元。2016年10月13日，该车辆在常州外汽东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时，车辆里程数为176120公里。2017年12月，经陆晓忠联络，常州隆筹公司从徐涛处购入该车辆，并于2017年12月29日将车辆转移登记在当时法定代表人潘维的父亲潘汪麟名下。收购后，该车辆即放置在常州隆筹公司的展厅对外进行销售。杨文与陆晓忠是朋友关系，2018年7月，杨文在微信朋友圈看到陆晓忠发布的案涉思铂睿小型轿车的信息，即“10年7月份上牌本田思铂睿，2.4Ｌ自动，9.6万公里，天窗，真皮，导航，电动记忆座椅，座椅加热，换挡拨片。无钥匙进入，多功能方向盘，配置齐全，车况精品，当时新车上路靠近300000元，首付30000元。”杨文有意购买该车辆，遂与陆晓忠联系，陆晓忠带杨文至常州隆筹公司的展厅看了车辆。双方商定车价款85000元，由杨文贷款支付50000元，另外35000元以杨文名下众泰车进行折抵。2018年8月2日，该车辆变更登记至杨文名下，现号牌号码为苏Ｄ5××××。同日，杨文在常州隆筹公司的展厅接收了车辆。2018年8月13日，杨文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延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杭州延中支行）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杨文通过牡丹信用卡从工商银行杭州延中支行取得透支资金，并于支付基础交易所需全部或部分款项，杨文分期偿还透支资金并向工商银行杭州延中支行支付手续费。透支金额为56000元，通过透支分期付款业务取得透支资金50000元，向杭州喆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支付汽车金融服务费的附加消费6000元。透支资金支付至杭州喆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名下账户。透支资金分36期归还，一个月为一期。杨文还需承担手续费5054元，手续费分36期归还，一个月为一期。2018年8月2日，杨文还签署告客户书一份，主要内容：首次还款日是9月15日前，每月还款额为1696元，连续还款36期，第一个月请多存100元，共1796元，分期付款业务汽车金融服务费等附加消费款，从车贷卡账户中直接扣收。贷款手续办理后，工商银行杭州延中支行实际放款56000元，其中，杭州喆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收取手续费6000元，常州中宜融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取500元作为保证金，另外49500元由浙江浙融汽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长芳于2018年8月30日转账支付给了陆晓忠，陆晓忠收到该款后交付给了常州隆筹公司。现杨文向杭州喆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归还分期款及手续费。双方还商定以杨文名下车辆型号为ＪＮＪ6455ＴＫ的众泰牌小型汽车折价，抵剩余购车款35000元，同时，陆晓忠代替杨文归还该车辆剩余贷款，并向杨文支付现金8121.5元。众泰牌小型轿车于2016年5月27日注册登记在杨文名下，原号牌号码为×××ＹＨ。2018年8月2日，该车辆变更登记至天宁区红梅秉烈建材经营部名下，随后当天又变更登记至王丽娜名下，又由王丽娜名下变更登记至赵江龙名下，现该车辆号牌号码为×××12。2019年12月，杨文想要出售案涉思铂睿小型轿车，通过二手车车商了解到该车辆行驶里程约170000公里，且更换过水箱、冷凝器，认为受到了欺诈。2019年12月23日，杨文在微信中联系陆晓忠，杨文说，“你那个本田给我，事故那么大，公里数调那么多。”并发送报告详情一份给陆晓忠。陆晓忠回复到，“大事故不可能的，我们查过的。公里数当时和你说调了一点的。”杨文又说，“你当时跟我说就一个叶子板，现在你看看那么多东西都换过，这个事故还小啊。”“你自己看看，你调多少公里，还是一点点。”“你看，16年最后一次4S店保养多少公里了。”后杨文称要将该车辆退给陆晓忠，询问陆晓忠多少钱能收，陆晓忠表示55000元，杨文则称一年30000元亏太多。杨文陈述，“现在这个车我打算卖给我一个开汽修店的兄弟65000元，他一查记录吓死我了，公里数这么多，”并发送案涉思铂睿车辆信息广告牌给陆晓忠，说“你看看当时买的时候你店铺公里数多少，我也不想多说。”2019年12月31日，杨文至武进二手车交易市场找陆晓忠协商处理争议，对双方及在场人员谈话进行了录音，交谈过程中，杨文拿出案涉车辆信息广告牌一张，称陆晓忠在车捕头卖车时说车辆里程是98000公里，陆晓忠表示，“这个你还在的啊”……杨文询问，“你说，你们车捕头这么大的公司，汪什么麟是谁啊？”陆晓忠说是潘维的父亲，杨文又说，“那你们车牌号码挂他名下，”陆晓忠说，“全挂他名下的，统一挂他名下的。”后双方最终没有谈妥。杨文遂诉来法院，要求处理。一审还查明，关于常州隆筹公司与陆晓忠之间的关系，陆晓忠庭审陈述，“常州隆筹公司提供场地、资金，收取资本金费用和场地费用，负责车辆检测等问题，常州隆筹公司租赁有展厅，我们用常州隆筹公司的资金和场地操作二手车，我们收取客户的车款，就向常州隆筹公司申请车款，我们进行二手车的销售，把钱支付给原车主，再把车款和一些其他的费用还给常州隆筹公司，主要是场地费30元/天、资本金如果100000元每月交2000元左右给常州隆筹公司，这些费用与我的收入挂钩的，车辆放的时间越长我的成本就越高，我和常州隆筹公司之间有车款转账记录的，我们销售车辆是我们自己去联系，常州隆筹公司是扶持我们做二手车的，常州隆筹公司会帮我们检测和把关，车子放在常州隆筹公司展厅进行销售，我们联系买方，或者买方到常州隆筹公司展厅来看车。”一审另查明，常州隆筹公司为证明本案思铂睿小型轿车系陆晓忠以个人名义出售向法院提交2018年8月2日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陆晓忠、杨文对该合同落款处“陆晓忠”“杨文”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与比对样本均非同一人书写。陆晓忠、杨文分别缴纳鉴定费3720元。一审又查明，2018年8月3日，杨文为案涉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费合计6861.5元。2019年7月24日，杨文为案涉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费合计4414.37元。一审再查明，杨文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为其申请提供担保，保险费1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思铂睿小型轿车的出卖人如何认定；二、杨文以常州隆筹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并由常州隆筹公司退一赔三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本案车辆出卖人应认定为常州隆筹公司。理由：第一，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常州隆筹公司当时的企业名称为常州市车捕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案涉车辆信息广告牌抬头为“车捕头”，且该广告牌放置在常州隆筹公司的展厅对外进行宣传推介；第二，从案涉思铂睿牌小型汽车收购、销售过程中的资金来源及循环过程来看，是常州隆筹公司出资自徐涛处收购汽车，购车贷款49500元直接转账至陆晓忠账户，但常州隆筹公司、陆晓忠均确认该笔款项陆晓忠收取后交付给了常州隆筹公司；第三，从交易场所来看，案涉思铂睿牌小型汽车放置在常州隆筹公司展厅进行销售，除办理购车贷款手续外，查验车辆、商谈价款等磋商活动均是在常州隆筹公司展厅进行，杨文也是在常州隆筹公司展厅接收的车辆；第四，从车辆登记情况来看，杨文前手登记车主为潘汪麟，本案交易发生时，潘维是常州隆筹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负责人，潘汪麟是潘维的父亲，庭审中，潘维陈述，办理车辆转移登记不需要潘汪麟到场，只需要办事人员持身份证即可办理。且在2019年12月31日，杨文与陆晓忠两人谈话过程中，陆晓忠表示，“全挂他(潘汪麟)名下，统一挂他(潘汪麟)名下的。”相较于陆晓忠，显然当时常州隆筹公司比陆晓忠更容易掌握和控制潘汪麟的居民身份证原件。综上，案涉思铂睿小型汽车以常州隆筹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达成买卖合意及车辆交付等部分磋商和履行行为也发生在常州隆筹公司经营地址，常州隆筹公司组织和安排交易所需资金及车辆转移登记事宜，据此，杨文有理由相信案涉车辆出卖人为常州隆筹公司。常州隆筹公司关于其仅是居间方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是欺诈方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二是客观上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三是相对人因受欺诈而陷于错误认识；四是相对人基于错误认识而作出了意思表示。本案中，杨文要求撤销其与常州隆筹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主要理由为签约过程中，常州隆筹公司隐瞒车辆实际里程数已达176120公里及在2015年11月15日发生重大事故并进行维修的事实。对此，杨文应举证证明常州隆筹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一，根据案涉车辆信息广告牌，及陆晓忠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销售信息，可以确认常州隆筹在宣传推介车辆的过程中明确的车辆里程数98000公里。根据杨文与陆晓忠2019年12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常州隆筹公司收购案涉车辆后，对车辆真实里程数是知情的，也确实调校了车辆里程数。关于常州隆筹公司是否向杨文披露了里程数调校的事实及调校的幅度，2019年12月23日，杨文主动联系陆晓忠，第一句话是“你那个本田给我，事故那么大，公里数调那么多。”即杨文首先没有质疑公里数调整的事实，而是对公里数调整幅度过大表达了不满。陆晓忠说，“大事故不可能的，我们查过的。公里数当时和你说调了一点的”。杨文接到，“你当时跟我说就一个叶子板，现在你看看那么多东西都换过，这个事故还小啊。”“你自己看看，你调多少公里，还是一点点。”陆晓忠据此主张，其在与杨文具体发生交易的过程中，向杨文陈述过车辆里程数调校的事实，杨文则予以否认，并表示双方之前微信聊天记录已经删除无法提供。法院认为，杨文主张常州隆筹公司在销售二手车过程中构成欺诈，证据不足，法院不予确认。常州隆筹公司作为二手车经销主体，应做到规范化、专业化经营，其在出售案涉思铂睿小型汽车的过程中，未与杨文签订书面二手车买卖合同，对案涉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相关情况进行明确具体约定，确有不当。杨文采取旧车置换加贷款方式购买案涉思铂睿小型汽车，在交易之时，未对二手车交易可能伴随的风险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未通过正规渠道核实确认里程数及维修记录等车辆情况，亦存在过错。第二，常州隆筹作为出卖人，对交付的二手车负有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杨文在2018年8月2日接收车辆并使用至今，并未就车辆安全性能或质量状况提出过异议。杨文主张是在其欲要转卖案涉车辆的过程中得知车辆里程数不实及发生过重大事故的事实，并未主张上述问题严重影响了其对案涉车辆的正常使用。杨文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车辆里程数高低对于其选择车辆及车价款的谈判具有实质影响，车辆里程数的问题并不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杨文要求撤销其与常州隆筹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由常州隆筹公司退还购车款85000元并按三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杨文主张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费等，投保后，其享受了相应的保险保障利益，该费用不属于其损失，法院对杨文其余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杨文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笔迹鉴定鉴定费依法应由常州隆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文给付鉴定费3720元，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晓忠给付鉴定费3720元；二、驳回杨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9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329元，由杨文负担。二审中，关于涉案车辆买卖的相对人，杨文认为，是杨文和常州隆筹公司。理由如下：我方是和常州隆筹公司谈的，谈的时候，我方以为陆晓忠是业务员，后来找不到常州隆筹公司，就去找陆晓忠，然后陆晓忠讲，其和常州隆筹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常州隆筹公司认为，相对人应当是陆晓忠和杨文，常州隆筹公司实际操作有疏忽，合同并非由陆晓忠和杨文本人签署，所以本案买卖双方由法院确定。陆晓忠认为，这个车是我卖给杨文的，我和杨文是朋友，我们之间的买卖没有签合同，是口头说的。关于陆晓忠和常州隆筹公司之间的关系，常州隆筹公司陈述，是挂靠关系。车子停靠在我公司展厅里面。陆晓忠所售车辆以其个人名义出售，我公司仅提供居间服务关系，收取居间服务费。由陆晓忠确定购车以及购车金额，向我公司申请金额，由我公司垫付。待车辆出售后，将我公司垫付的金额以及资金占用费和场地费一并还给我公司。如果盈利则盈利部分归陆晓忠；如果亏损则亏损部分也由陆晓忠承担。所以车辆挂在潘汪麟名下。陆晓忠陈述，我和常州隆筹公司是一种合作的模式，当时公司提供资金，提供场地。我所收的车辆买回来之后，有行驶证的，都放在潘汪麟的名下，然后我自己销售，卖多少钱我决定。我要支付常州隆筹公司资金占用费和场地费，等我把车辆卖掉后，把本金还给常州隆筹公司，所以车辆挂靠在潘汪麟名下。关于欺诈，杨文认为，常州隆筹公司和陆晓忠对其进行了欺诈，主要是里程数和事故问题。陆晓忠则认为，在购买时已告知杨文涉案车辆调过表，也告知了叶子板维修过，并认为四梁八柱和安全气囊没有动过就不应叫重大事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欺诈。常州隆筹公司在向杨文出售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系常州隆筹公司，结合二审上诉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一审判决关于出卖人认定的分析、阐述，在涉案车辆买卖过程中，杨文有理由相信陆晓忠是代表常州隆筹公司向其出卖涉案车辆的代理人。2.涉案车辆买卖系二手车买卖，而二手车买卖中车辆的实际里程数及是否发生事故、事故状况属于与车辆性能、质量、价格相关的重要事实，对买受人是否决定购买相应二手车具有重大影响，出卖人在买卖过程中应如实陈述。若出卖人在买卖过程中就上述相关事实进行虚假陈述或故意不告知真实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应构成欺诈行为。首先，关于里程数。本案中，常州隆筹公司在向杨文出售涉案车辆前明知涉案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且通过调整仪表盘的方式使得仪表盘显示的里程数与实际里程数不一致，且相差幅度较大，而其在出售过程中未向杨文如实告知车辆实际里程数，即使如常州隆筹公司（陆晓忠）所述，其在出卖涉案车辆过程中已告知杨文涉案车辆的仪表盘显示的里程数系经过调整后的里程数，但从杨文与陆晓忠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陆晓忠告知的内容也是调整后的仪表盘显示的里程数与实际里程数相差不大（“公里数当时和你说调了一点的”），而实际情况是，涉案车辆在2016年10月13日的实际里程数已为176120公里，涉案车辆买卖发生于2018年7-8月，常州隆筹公司当时对外宣称的仪表盘显示里程数为98000公里，二者相差幅度较大，并非“公里数调了一点”，即常州隆筹公司也未向杨文如实告知车辆里程数的实际调整幅度。故在出卖涉案车辆过程中，常州隆筹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实际里程数的行为，构成欺诈。其次，关于涉案车辆事故状况。结合杨文和陆晓忠的微信聊天及一、二审陈述来看，在涉案车辆出卖过程中，陆晓忠已向杨文告知涉案车辆曾发生过事故，并进行了维修。至于维修的具体细节，陆晓忠确未一一向杨文说明，但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陆晓忠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维修的具体细节，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于何种车辆属于重大事故车辆作出明确约定，故杨文主张陆晓忠在涉案车辆事故状况告知方面构成欺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上，常州隆筹公司存在隐瞒车辆实际里程数的欺诈行为，杨文因此对涉案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作出错误判断，而该错误判断对于杨文是否决定购买涉案车辆及以何种价格购买涉案车辆存在重大影响，即杨文所作出的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与上述欺诈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据此，杨文请求撤销其与常州隆筹公司之间车辆识别代码为LVHCU2626A5007795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文已在涉案车辆上设定抵押，杨文应将该抵押负担涤除后将所购车辆返还常州隆筹公司。而常州隆筹公司亦应返还杨文购车款，考虑到涉案车辆只能按照现状进行返还及交由杨文实际使用的时间、状况等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常州隆筹公司返还杨文购车款50000元。杨文购买涉案车辆过程中贷款所产生的利息、手续费、保证金系因其自身原因采取第三方替代支付购车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成本或其他费用，并非因合同被撤销所产生的损失，故该部分费用应由杨文自担，其要求常州隆筹公司赔偿，本院不予支持。杨文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所支出的车辆保险费用，系其自身使用涉案车辆期间所支出的必需开支，亦非因合同被撤销所产生的损失，该部分费用亦应由杨文自担，其要求常州隆筹公司赔偿，本院亦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涉案车辆行驶证记载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据此，可认定杨文购买涉案车辆系为生活消费需要，即杨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而常州隆筹公司系从事二手车买卖经营活动的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再结合前述常州隆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认定，杨文要求常州隆筹公司按照购车款的三倍255000元增加赔偿其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诉讼财产保全的责任保险保险费。杨文要求常州隆筹公司负担其支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的责任保险保险费，无合同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上海隆筹公司、陆晓忠、潘汪麟的责任。常州隆筹公司系上海隆筹公司设立的法人独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上海隆筹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常州隆筹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上海隆筹公司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上海隆筹公司应对常州隆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一、二审中陆晓忠、常州隆筹公司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陈述来看，在涉案买卖过程中，二者之间具有挂靠经营的特性，即陆晓忠借用常州隆筹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二手车买卖，故陆晓忠亦应对常州隆筹公司向杨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涉案车辆出卖给杨文前，潘汪麟仅系涉案车辆的名义登记人，而其并未在本案车辆买卖过程中对杨文实施欺诈等行为，故杨文要求其对常州隆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撤销杨文与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之间车辆识别代码为LVHCU2626A5007795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四、杨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辆识别代码为LVHCU2626A5007795小型汽车一辆（如涉及车辆过户等问题，相关费用由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五、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文购车款55000元；六、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文损失255000元；七、上海隆筹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对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述第五项、第六项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八、陆晓忠对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述第五项、第六项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九、驳回杨文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329元，由杨文负担1454元，由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隆筹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陆晓忠负担7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杨文负担1061元，由常州隆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隆筹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陆晓忠负担57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