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世忠，男，1963年1月22日出生，住内蒙古巴音乃尔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亚寅，男，1991年1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世忠，详情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希望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尚武街92号4#楼2-6-1号。 法定代表人：杨兰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才，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群，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沙湾县。 上诉人郭世忠、高亚寅因与被上诉人酒泉希望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泉希望公司）、陈新群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案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世忠兼上诉人高亚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才、被上诉人陈新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世忠、高亚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给付上诉人种子款465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3537.60元；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新群签订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标的是回收葫芦籽，并非购买葫芦籽种子。一审判决却将本案标的认定为购买葫芦籽种子，进而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涉案“希望九号”种子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陈新群已付的种子款由生产者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赔偿，未付的种子款无需再支付。而未付种子款上诉人已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四十六条规定，涉案种子质量与上诉人无关，故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应赔偿上诉人未收回的种子款损失。 酒泉希望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未发生种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只能向被上诉人陈新群主张欠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新群辩称，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陈新群承担付款责任，故本案与被上诉人陈新群无关。 郭世忠、高亚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种子款46580元；2．被告赔偿利息损失33537.60元；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石河子市恒盛泰兴农业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恒盛泰兴公司）与被告陈新群（乙方）签订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约定，甲方或委托郭世忠在新疆石河子、阿勒泰地区为本公司订单种植光板葫芦；甲方保证在2015年秋季收获后以质论价收购乙方合格产品，如遇不可抗力的自然气候因素可顺延收购时间。乙方应按甲方提供的光板葫芦种植技术资料对土壤、灌溉条件、施肥条件合理选择、科学种植、精细管理。甲方只负责光板葫芦籽的回收，种子质量以种子厂家质量标准为准，如有异议可通知甲方与种子厂家联系，甲方不承担种子质量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陈新群2015年4月8日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郭世忠现金43520元。在2015年11月5日以前付清。逾期不还，从欠款之日起按月息3%计息，如发生法律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误工费、交通费均由欠款人承担。种子364袋×180元＝65520元，付22000元。”2015年5月14日，被告陈新群再次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郭世忠现金3060元。在2015年11月5日以前付清。逾期不还，从欠款之日起按月息3%计息，如发生法律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误工费、交通费均由欠款人承担。种子17袋×180元＝3060元”。另查，1．案涉种子生产者系酒泉希望公司，陈新群曾以恒盛泰兴公司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将郭世忠、恒盛泰兴公司、酒泉希望公司诉至塔城地区沙湾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赔偿其损失330472元。该院经审理认定陈新群已支付种子款22000元，酒泉希望公司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并作出（2017）新422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判令该公司承担陈新群损失50%的赔偿责任，郭世忠及恒盛泰兴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宣判后，陈新群及酒泉希望公司均不服判决，上诉至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改判酒泉希望公司承担陈新群70%的赔偿责任，并作出（2018）新42民终558号民事判决。2．两原告系恒盛泰兴公司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股东，恒盛泰兴公司经营期间的经营范围为农作物常规种子、瓜菜种子销售，棉花、籽棉、棉短绒、棉粕、豆粕、地膜、化肥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注销。3．案涉种子由被告酒泉希望公司生产，2015年4月30日，该公司取得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D［甘酒泉］农种生许字［2015］第0024号），许可证载明许可品种包含希望九号，同时，该公司办理了种子经营许可证（D［甘酒泉］农种经许字［2015］第0015号），许可证载明有效区域为肃州区。2015年3月16日，被告酒泉希望公司向恒盛泰兴公司出具（希望）种业［2015］第12号《甘肃省农作物种子经营委托书》，委托经营作物为籽用西葫芦，委托经营品种为希望九号，有效期至2015年6月1日。4．案涉种子未在新疆范围内向相关部门申请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恒盛泰兴公司注销后，两原告作为公司股东主张公司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两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恒盛泰兴公司与被告陈新群签订的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标的物是种子，故该合同不应违反我国经营销售种子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签订于2015年1月21日，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发布于2015年11月4日，于2016年1月1日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案涉合同经营销售种子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适用201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种子经营者必须先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后，方可凭种子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或者变更营业执照。”第三十条规定：“种子经营许可证的有效区域由发证机关在其管辖范围内确定。种子经营者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的有效区域设立分支机构的，可以不再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但应当在办理或者变更营业执照后十日内，向当地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和原发证机关备案。”第三十一条规定：“种子经营许可证应当注明种子经营范围、经营方式及有效期限、有效区域等项目。禁止伪造、变造、租借种子经营许可证；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证或者未按照许可证的规定经营种子。”恒盛泰兴公司将案涉种子销售于未经行政许可的种植区域，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恒盛泰兴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告主张支付欠付的种子款并赔偿损失，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的主张并非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酒泉希望公司承担责任亦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郭世忠、高亚寅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0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郭世忠、高亚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5年4月3日，恒盛泰兴公司从北屯市昌昊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昊公司）购进“希望九号”种子600箱，每箱单价3325元，总价款1995000元。昌昊公司向恒盛泰兴公司出具送货单一份，该送货单载明联系人：简某某、吴某，联系电话：181×××××777、38××××5。 二、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2月5日，上诉人郭世忠分三笔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简某某转款2400000元。上诉人陈述其从昌昊公司购进的“希望九号”种子销售给了被上诉人陈新群等农户，其向昌昊公司转款2400000元包括种子款1995000元，其余款项系其给简某某的借款。 三、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当庭拨打了简某某的电话181×××××777，简某某陈述，昌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妻子，其在昌昊公司工作，昌昊公司确实向恒盛泰兴公司供应过“希望九号”种子，因距离供货时间太长，其无法记清供货时间及数量，其给上诉人郭世忠提供过送货单，上诉人郭世忠已将种子款全部结清。 四、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终558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西葫芦种子适宜在巴彦淖尔种植，巴彦淖尔市与新疆沙湾县气候、土壤、温度等主要环境因子差异性较大，酒泉希望公司未对涉案种子在新疆备案登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种子经过试验适宜在所涉地区种植，应承担不利后果；恒盛泰兴公司作为销售者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全额给付被上诉人陈新群种子损失22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终558号生效民事判决要求被上诉人陈新群、酒泉希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而该案是依据产品责任进行审理的，上诉人二审明确表示其要求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是产品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给付种子款465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3537.6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陈新群与恒盛泰兴公司签订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回收葫芦籽，涉案种子已于2015年4月30日在甘肃省酒泉市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涉案种子亦不是新疆主要农作物，故双方签订的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种子交易行为发生在2016年1月1日前，故本案应适用201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经营者赔偿后，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经营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涉案光板葫芦籽回收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种子质量责任，且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终558号生效民事判决亦认定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陈新群欠付上诉人的种子款46580元，上诉人已向其前手购买厂家昌昊公司付清，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作为种子生产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未直接收取上诉人种子款，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酒泉希望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郭世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年）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酒泉希望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郭世忠、高亚寅种子款损失46580元； 三、驳回上诉人郭世忠、高亚寅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06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郭世忠、高亚寅负担1510元，被上诉人酒泉希望种业有限公司负担2096元，与前款同期给付上诉人郭世忠、高亚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胡春红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媛媛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