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78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丽，女，1977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钢，男，1977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沥为，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浩鑫，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林、徐小丽因与被上诉人刘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徐小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为虚假民间借贷，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或驳回刘钢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刘钢的借款有违常理。李林与刘钢在借款时并不认识，刘钢没有理由将人民币（币种下同）1,000万元巨款在无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出借给李林，刘钢称是通过朋友何某介绍的，而何某称其与李林是朋友，则何某理应知晓李林早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调查处理，并将此情况告知刘钢。二、李林并无高成本短期借贷的实际需要。从李林的银行流水可见，李林取得1,000万元后，仅将部分款项用于与何某的投资合作，剩余款项均在其后退还刘钢。三、刘钢出示的2019年3月28日借条，仅约定月利率为1.5%，但2019年4月28日的《还款承诺函》却约定如李林未能还本付息，则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利息，并由李林承担刘钢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当时李林显然不具有归还本金的能力，在必然违约的情形下还签订如此的《还款承诺函》，明显可以看出李林是受胁迫而为。四、1,000万元转账款实际上是刘钢替何某支付的合作款项。李林曾与何某商议成立公司，何某需认缴1,000万元。李林收到刘钢的转账款后，根据何某的要求出具借条，当时李林与刘钢从未谋面，借条也是邮寄给刘钢的。在李林收到款项并按约定着手投资后，何某很快反悔，并协助刘钢催讨款项，故是刘钢与何某合谋通过虚假借贷骗取高额利息。五、刘钢主张的借贷关系疑点重重，明显不合常理，法院应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陈述借贷情况，但一审审理过程中刘钢从未出面，一审法院也未查明刘钢的资金来源及借款经过。李林出示的证据证明款项系刘钢根据何某的指示操作，有套路贷嫌疑，法院更应谨慎调查案件事实。六、即便认定本案的借贷关系属实，依然存在判决不当。首先，李林已经实际归还425万元，根据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记载，2019年5月6日的200万元及2019年5月10日的100万元均为归还本金，一审判决认定为归还利息不当。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过高，根据最新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4倍的LPR，一审判决仍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当。再次，徐小丽已于2018年5月1日与李林XX，而2019年5月10日的《配偶声明》仍记载其为李林配偶，该《配偶声明》以及同一页纸张上方的《承诺书》显然是他人事先准备后胁迫李林、徐小丽签字的，并非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钢辩称：不同意李林、徐小丽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涉案借款真实有效，李林已确认借款借据系其本人出具，刘钢也将1,000万元借款转账至李林账户，李林认为该款项是投资款，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二、涉案借贷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违法。刘钢是大型企业的财务负责人，收入可观，其以自有的资金出借，不存在李林所述的套路贷情形。三、徐小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徐小丽在《配偶声明》中明确认可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其还款承诺有效。四、已经归还的款项，除明确归还本金的之外，应根据法律规定的“先息后本”原则冲抵。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林、徐小丽共同偿还刘钢借款本金6,100,830.64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李林、徐小丽承担律师费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李林向刘钢出具《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李林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刘钢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期限从借款实际到账起计），借款利率月1.5%。李林确认收到以上借款金额，并确认刘钢的出账凭证作为李林给刘钢的收款收据。该借款由刘钢付至李林指定的以下银行账户：户名：李林，账号：XXXXXXXXXXXXXXX3839，银行：温州银行上海浦东大道支行。李林在尾部签名捺印。同日，1,000万元从刘钢账户汇入李林上述账户，摘要为借款。2019年4月28日，李林出具《还款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李林于2019年3月28日向刘钢借款壹仟万元……，按照约定，李林应于2019年4月27日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由于资金周转困难，未能按时还本付息……，现李林承诺，自2019年4月28日起（含2019年4月28日），按每日3‰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若2019年4月30日李林仍未能还本付息，则自2019年5月1日起（含2019年5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李林按每日5‰的利率向刘钢支付利息。若2019年5月4日李林仍未能归还所有本息，刘钢可以直接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刘钢因此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李林承担。2019年5月5日，李林再次出具《还款承诺》，主要内容为：李林欠刘钢借款1,000万元整，并于2019年4月28日出具还款承诺，现李林无法按承诺还款，特再次承诺2019年5月6日还款200万元整，2019年5月10日前按原承诺条件结清所有本息。刘钢还提供一份署期为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李林曾于2019年3月28日向刘钢借款1,000万元……，李林已于2019年5月6日还本金200万元，2019年5月10日还本金100万元，剩余本金、利息于2019年5月25日前结清……，刘钢追偿债务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评估费等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均由李林承担。该《承诺书》下附《配偶声明》，主要内容为：本人徐小丽……，系李林的配偶。本人声明：本人同意并认可李林的上述借款，同意并认可李林的上述承诺及与上述债务相关的李林签署的所有文件，同意并认可上述借款系我夫妻共同债务，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及本人的个人财产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如不能按时偿还，本人同意共同偿还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及刘钢追偿债务的全部费用。签名处有徐小丽的签字。李林、徐小丽承认确实签署过相关文件，但不确认所签文件即为本份《承诺书》及《配偶声明》。审理中，经双方确认，李林共计向刘钢还款425万元，具体如下：1.2019年5月6日归还200万元；2.2019年5月10日归还100万元；3.2019年5月13日归还5万元；4.2019年5月14日归还5万元；5.2019年5月15日归还5万元；6.2019年5月16日归还5万元；7.2019年5月17日归还5万元；8.2019年5月19日归还5万元；9.2019年5月20日归还90万元；10.2019年5月21日归还5万元。另查明，李林与徐小丽于2019年6月10日登记XX。审理中，刘钢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其与刘钢和李林均为朋友关系，李林曾多次找其借钱，其未予出借，后经其介绍由刘钢向李林出借钱款，后续系由刘钢和李林商谈借款事宜。何某与李林之间并无业务合作关系，黄某是其母亲，与李林亦无业务合作关系。何某曾将其母亲持身份证的照片发给过李林，但系与李林商谈其他事宜，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刘钢主张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要求李林、徐小丽归还借款本息，李林则抗辩双方之间为合作关系，该笔款项系案外人何某与其合作成立公司的投资款，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刘钢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款借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还款承诺函》《还款承诺》《承诺书》及《配偶声明》等证据，并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及钱款交付的事实。李林、徐小丽对刘钢提交的《承诺书》及《配偶声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可自己曾签署过相关文件，但不确认即为本份《承诺书》及《配偶声明》；对《借款借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还款承诺函》《还款承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借款借据》仅是为了保障款项入账公司，后续签订的还款承诺系在刘钢的威逼胁迫下签订的，并非自愿。李林为证明合作关系，提交《发起设立公司协议书》及李林与其公司行政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起设立公司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李林（甲方）与案外人黄某（乙方）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双方各自认缴1,000万元等，该份协议签名处仅有李林一人签名。微信聊天记录包含案外人黄某和李林手持身份证的照片及经营范围等。刘钢对李林提交的《发起设立公司协议书》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此外，李林还提交其与案外人孙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光盘一份，证明后续的还款承诺均系在刘钢的威逼胁迫下签订，刘钢称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及《配偶声明》确为其委托孙某所取，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存在李林所称的胁迫或者欺诈事实，仅为催告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李林提交的《发起设立公司协议书》中仅有李林一人的签名，李林与其公司行政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反映李林一方的内部沟通情况，并无其他相对方的参与确认，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案外人何某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李林虽称其与案外人何某之间有聊天记录可以佐证，但经法庭询问，其表示因已更换手机而无法提供，且何某亦出庭作证，称其与李林并无合作关系，故李林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案外人何某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该笔钱款系案外人何某为履行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而支付的投资款，故对李林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刘钢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的意见，李林、徐小丽虽对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及《配偶声明》不予确认，但结合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视频资料及李林、徐小丽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及《配偶声明》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刘钢提交的证据显示，李林在2019年4月至5月期间连续多次出具还款承诺，均承认借款事实，并对如何归还钱款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钢与李林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以及钱款交付的事实。李林辩称后续的还款承诺均为在刘钢的威逼胁迫之下所签，但从其提供的证据中无法确认该情节，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行为，故对李林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确认刘钢与李林之间系借贷关系。此外，李林、徐小丽还辩称刘钢为职业放贷人及借款涉及套路贷，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对该笔1,000万元借款，李林曾陆续归还425万元，但认为该425万元均系归还本金；刘钢对李林归还的425万元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应当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本金。结合2019年5月10日的《承诺书》，确认2019年5月6日归还的200万元及2019年5月10日归还的100万元为归还本金，其余款项双方未作约定，应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对利息标准，刘钢主张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4月27日按《借款借据》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李林、徐小丽则辩称利率过高，超高利率的还款承诺系在刘钢威逼胁迫下所签，对李林、徐小丽的该项抗辩意见，前述已做回应，在此不再重复。刘钢主张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4月27日按《借款借据》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的意见，具有相应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刘钢主张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按照年利率36%、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意见，亦不违反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予支持。对李林、徐小丽辩称现行最高利率应为4倍LPR的意见，因本案受理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故仍应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按照上述抵充顺序，经核算，至2019年5月22日，李林尚欠刘钢本金6,098,142元，故其应当以本金6,098,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刘钢支付利息。此外，刘钢要求徐小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徐小丽则辩称，其与李林已经于2018年5月1日签署XX协议，约定在经营公司期间产生的任何债务、纠纷均与徐小丽无关。其在《配偶声明》上签字仅是为了配合李林的公司业务，并非个人真实意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配偶声明》载明徐小丽认可李林的承诺及签署的文件，并同意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徐小丽对《配偶声明》上的签字予以确认，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徐小丽关于签字并非个人真实意思的相关辩称并无相应证据，其与李林2019年6月10日登记XX亦不影响其承担责任，故对徐小丽的相关辩解不予采纳。李林还提出本案涉及刑事案件，请求法院移送至公安处理，并提供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立案告知书予以佐证。经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核实，认为该笔借款事实与上海XX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案件事实非属同一法律事实，对李林的该项请求不予准许。刘钢主张的律师费30万元，具有相应合同依据，其虽未实际支付，但确已聘请律师进行诉讼，该项费用系确定发生的费用，为减少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律师费的金额应为合理，结合案件标的、法律事务的难易、耗时等因素，酌定律师费为2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林、徐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刘钢借款本金6,098,14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098,1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李林、徐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钢律师费20万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6,605元，由李林、徐小丽共同负担55,887元，由刘钢负担71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林、徐小丽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钢与李林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仅有证明款项交付的银行交易明细，还有李林出具的《借款借据》《还款承诺函》《还款承诺》等一系列证据证明，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李林抗辩称该1,000万元转账款系刘钢代案外人何某认缴的合作投资款，并非借款，此说法遭到案外人何某否认，而李林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其该项抗辩难以采信。李林抗辩认为，其与刘钢并不认识，刘钢没有理由出借给其1,000万元款项，其亦没有短期借款的实际需要，故双方的借贷有违常理。对此，本院认为，此抗辩理由实属苍白，李林承认其经何某介绍认识刘钢，而何某亦证实自己介绍李林向刘钢借款的事实，至于李林在经济上是否有短期借款的实际需要，纯属其个人之事，不能推翻真实存在的借贷关系。李林提出《还款承诺函》《还款承诺》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关于受胁迫的抗辩难以采信。关于李林已经实际偿还的425万元，其中2019年5月6日的200万元及2019年5月10日的100万元明确为归还本金，其余款项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确认为归还本金，故应根据“先息后本”原则进行冲抵，一审判决对此所作处理正确。关于利息计取标准，因本案受理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故仍应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徐小丽与李林原系夫妻，双方于2019年6月10日登记XX，徐小丽称已于2018年5月1日XX缺乏事实依据。徐小丽在《配偶声明》中签字确认李林所欠刘钢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愿以夫妻共同财产及个人财产归还，故徐小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徐小丽抗辩称《配偶声明》中的签字系受胁迫所签，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林、徐小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87元，由上诉人李林、徐小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