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菲仕兰食品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93号2801-2810室。法定代表人：陈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柱，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予希，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路163号19L房。法定代表人：刘朝红，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消费者报道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472号粤海大厦11楼1135室。法定代表人：严友良。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子，广东穗之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彪，广东穗之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菲仕兰食品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仕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消费者报道杂志社）、广州市消费者报道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消费者报道传媒）名誉权纠纷一案，菲仕兰公司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9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菲仕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菲仕兰公司针对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由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为名誉权纠纷。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于2020年4月22日在“消费者报道”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及微博账号上发布了一篇《奶粉抽检大盘点：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的文章。案涉文章中罗列了抽检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抽检不合格的情况，并以大量篇幅讨论了必需营养成分不达标、有害物质超标等不合格情况对婴幼儿身体健康造成的不利影响。但是，案涉文章中将美素佳儿作为不合格的品牌/商标与其他不合格奶粉并行列示，适用了极具误导性的标题，在行文中多次出现“致病菌”、“核苷酸不达标”等表述，同时将美素佳儿奶粉存在抽检不合格的情况列于上下文。案涉文章标题、整体结构和此等行文方式极具误导性，极容易使读者误以为美素佳儿奶粉也是因为存在致病菌、必需营养成分不达标等影响婴幼儿身体健康的质量问题而抽检不合格。而实际上，美素佳儿奶粉抽检不合格的原因仅为“标签”，系因为奶粉从国外进口却未使用规范汉字标明标签信息所致，与其他奶粉不合格的原因及严重程度完全不同。案涉文章发布后，被大量阅读、转发，并先后被多家知名媒体、官方微博账号转载，引起广泛传播，给菲仕兰公司造成了非常恶劣的负面影响，导致菲仕兰公司及美素佳儿奶粉的社会评价及良好声誉受到极大的影响，并使美素佳儿遭受了严重损失。然而，一审判决中却未能支持菲仕兰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说明如下：一、案涉文章已经构成报道内容的失实，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文章提及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内容有限，仅提及2次，“且内容属实，并无不实内容或‘夸张、误导’”，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篇文章报道是否存在夸张、误导，是否构成对他人的名誉权侵权不应当以文章提及对象的次数和篇幅为参考标准。事实上，本案中恰恰是因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在一篇大篇幅陈述奶粉致病菌、重要营养成分不合格的文章中提及了美素佳儿品牌奶粉，却因提及“内容有限”，仅提到美素佳儿品牌的名称，却不予解释也未能陈述清楚其抽检不合格的原因仅为标签不合格，才会导致普通读者产生误解。其次，一审判决依据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温州市工商局的通告，认为案涉文章内容不存在不实陈述或夸张、误导，不能成立。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在案涉文章中对政府通知或公告的援引，有意忽略了信息的全貌，未能如实、全面、完整地反应公告内容。对奶粉产品而言，标签上的中英文文字瑕疵和高度致病菌等成分问题的严重程度显然不同，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有意对公告内容进行了选择性的截取，并借以一定的行文排列方式和语言技巧，导致呈现出极易使读者产生误解的文字效果。这种曲解已使报道丧失了真实性与客观性，尤其是这种曲解已经足以影响到一般读者对美素佳儿产品的评价，已经构成报道内容的失实。最后，案涉文章中写明整理的数据为“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包括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收录的自2014年1月-2019年7月对奶粉的质量抽检数据”，其中并不包括原温州市工商局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的《2014年流通环节乳制品质量监测公告》。一审判决采纳温州市工商局发布的公告内容，认定案涉文章内容不存在不实陈述，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文章标题仅是对调查角度的分类，不存在误导，且案涉文章内容“足以识别‘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问题是标签不合格”，故文章不构成误解、混淆，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针对案涉文章标题，一审判决认为“标题冒号后用分号将‘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与‘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隔开，表明文章调查分析角度，分门别类，并无混淆品牌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误导，与事实不符。“分号”通常表示前后两个句子成分属于并列关系。因此，对普通读者而言，该种标题的表述方式结合文章主体内容极易导致读者误解美素佳儿奶粉就是存在高风险致病菌的品牌，或者存在与含高风险致病菌严重程度相当的成分问题。更为混淆的是，在案涉文章中，特福芬奶粉抽检不合格的原因是DHA、ARA不达标，太子乐奶粉系因核苷酸不达标，均属于严重影响婴幼儿身体健康的成分问题，且在全文中均有详细说明，而仅有美素佳儿奶粉的不合格原因为标签问题。将美素佳儿奶粉与特福芬、太子乐并列说明抽检不合格，这也将对普通读者造成误导。而且，案涉文章中，除标题列举的特福芬、太子乐品牌外，还存在大量其他有严重成分问题的品牌，但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并未将更有代表性的其他品牌列举在标题中，而是有意列举了并无成分问题的美素佳儿奶粉，显然是拟借助美素佳儿奶粉的高知名度，博取阅读量和读者关注，意在混淆品牌，对读者具有相当的误导性。另一方面，一审判决认为涉及美素佳儿奶粉的内容是在“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板块，与其他板块内容有明显间隔和区分，“足以识别‘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问题是标签不合格”，与事实不符。案涉文章中，第二部分全篇幅列举了核苷酸等不达标，阪崎肠杆菌超标等直接影响婴幼儿身体健康或致病的问题，仅在标题为“不合格奶粉的原因”的表格中提及“标签”二字，但未对此进行任何具体说明，更未提及具体品牌，且与之相邻的上下文字都在分析成分不达标、致病菌高危险性的情况。在后续标题为“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的表格中，列示了14个奶粉品牌，除美素佳儿外，均是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在案涉文章中说明有严重成分问题的品牌，且文章自始至终没有对美素佳儿奶粉知识存在标签瑕疵进行任何说明或区别列示。即便仔细通读全文，读者根本不可能得出“‘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问题是标签不合格”的结论，反而会在相当程度上认为美素佳儿奶粉与其他品牌一样存在高危成分问题，具有极强的误导性。三、一审判决以促进网络文化发展和产业繁荣为由，认为菲仕兰公司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应当包容和承受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的调查分析文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近年来国民对奶粉的安全问题高度关注、较为敏感，奶粉行业竞争也非常激烈，在当下消费者有大量选择的市场化环境中，要求经营者负担过高的“包容性和承受能力”义务既不公平，也无疑是对其正常生产经营和市场竞争的威胁。此类不实报道对公司造成的恶劣负面影响是不可忽视亦难以恢复的，将对企业口碑和信誉造成长久的影响。其次，公司是否有能力“应对和接受不同媒体的调查分析报告和结论”，与司法判决是否应当鼓励和支持网络媒体越界的撰稿方式不应混为一谈。本案中，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作为以消费品比较测评为主要运营内容、在消费者群体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媒体，理应承担更高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其有意发布案涉不实文章，对菲仕兰公司及其销售的美素佳儿品牌声誉和口碑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和鼓励。最后，菲仕兰公司亦支持文化产业的繁荣发展，但网络文化的发张不应当以损害合法经营者的名誉和商誉为代价，在案涉文章已经明显系恶意借菲仕兰公司知名度博取流量从而导致菲仕兰公司名誉受损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还一味包容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的非法行为，要求菲仕兰公司承担容忍义务，甚至在事实上“鼓励”了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未来碰瓷更多其他公司，此种方式非但不能“促进网络文化发展”，反而会助长网络媒体为追求热点、流量而不惜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歪风邪气，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共同辩称，一、案涉文章内容属实，并无不实内容或“夸张、误导”。首先，案涉文章提及美素佳儿的内容极为有限，主要为“曾被抽检不合格”及案涉文章最后图表（该图列明美素佳儿不合格次数2次，原因系未标示）。案涉文章上述内容源自《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41批次不合格进口食品的通告（湘食药监通告【2016】第4号）》（以下简称“【2016】第4号通告”），内容客观真实。对此，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其次，案涉文章内容不可能使读者产生误解。案涉文章明确告知读者抽查项目多达63项，只要一项指标不合格即判定不合格，无论标签或是成分问题均能导致不合格。就具体不合格而言，案涉文章在详细阐述“核苷酸”等不合格时，均按政府抽检结果对何种品牌涉及该种不合格进行了具体全面的列举。案涉文章中无论是成分不合格之列举或高风险致病菌之列举，美素佳儿均不在列。读者通过上述内容，能一目了然地得知美素佳儿不合格是否涉及成分问题、高风险致病菌问题。综上，案涉文章分门别类地报道各种抽检不合格及相对应的奶粉品牌，相关内容明确、具体、清晰。案涉文章中，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内容是在“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板块，与其他板块内容有明显间隔和区分，且标明“或未标示”。读者据此足以识别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问题是标签不合格，不可能误解、混淆。二、案涉文章标题不具误导性。案涉文章系对多品牌抽检进行的盘点分析，并非针对个别品牌。案涉文章标题系对奶粉抽检结果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的抽象概括：“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菲仕兰公司在上诉状中注意到标题中的分号，亦认可分号用于两种并列关系之间。并列关系两者是独立关系而非包含关系，“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与“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之间用分号隔开，表示的是两种独立的分析角度，两者之间并不具有包含性与从属性。因此，案涉文章不能使消费者产生“美素佳儿不合格系高风险致病菌”的误解。再者，在对新闻报道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进行认定时，应结合言论发表的语境及言论上下文含义进行整体判断。案涉文章具体内容对4款含高风险致病菌奶粉进行了详细分析与列举，均不含美素佳儿。消费者阅读案涉文章标题并结合文章的具体内容，亦能具体知晓案涉文章中美素佳儿与高风险致病菌有无关系。综上，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菲仕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菲仕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立即停止侵害菲仕兰公司名誉权的行为，立即删除其自行在各个网络媒体平台发布的涉案文章；2.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立即采取措施消除其行为给菲仕兰公司带来的不利影响、恢复菲仕兰公司的名誉，在其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微博账号上发布向菲仕兰公司道歉的书面声明；3.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连带赔偿菲仕兰公司经济损失暂计105万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菲仕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股东为FrieslandCampinaCPIChinaHoldingB.V.【外国(地区)企业】，成立于2008年11月6日，经营范围：食品销售，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及上述商品的进出口和相关配套业务，市场策划咨询。“Friso美素佳儿”官方网站备案信息显示，由菲仕兰公司运营管理，网站介绍“美素佳儿在中国大陆的业务由荷兰皇家菲仕兰在中国大陆成立的全资子公司菲仕兰公司运营”。“Friso美素佳儿”官方微信公众号由菲仕兰公司运营管理。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翻译邮件显示：“关于菲仕兰公司对美素佳儿、Friso商标使用在中国境内相关产品营销和基于菲仕兰荷兰拥有的商标权向中国消费者报道杂志的运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提起相关诉讼维权方面使用的授权确认书。署名EvaScheel菲仕兰康必奶荷兰有限公司”。菲仕兰康必奶荷兰有限公司系商标“Friso”“美素佳儿”登记专用权人。消费者报道杂志社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于2003年6月6日，经营范围：杂志发行，零售国内版图书、报纸、期刊等。消费者报道传媒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6日，经营范围：文艺创作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广告业。消费者报道杂志社系网站“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有限公司www.ccreports.com.cn”的主办单位，微信公众号“消费者报道”、微博“消费者报道”的运营管理者。消费者报道传媒系网站“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有限公司www.ccreports.com.cn”的实际运营者。2020年4月22日，消费者报道杂志社在其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微博账号发布一篇文章《奶粉抽检大盘点：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同日，其他媒体平台对上述文章进行转载。文章涉及“Friso美素佳儿”产品的主要内容为：“不少父母觉得‘海淘’奶粉更放心，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消费者报道整理了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包括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收录的自2014年1月-2019年7月对奶粉的质量抽检数据。结果显示，曾被抽检不合格的品牌涉及特福芬/Lactana、美素佳儿/Friso、太子乐、泓乐/Holle，美可高特等。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特福芬/Lactana，不合格4次，中国总代理北京百慧智业科技有限公司（原产国德国）；慧恩，3次，黑龙江托普康儿乳业有限公司；美素佳儿/Friso，2次，宁波去哪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进口商）（或未标示）。特别声明：本篇内容所采用的原始数据均源自国家各级市场监督部门官方网站，数据客观真实，如相关抽检结果数据经政府有关部门核实及认定后确认有变更事实的，请及时联系本刊。”上述文章在消费者报道杂志社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微博账号的发布情况，有厦门市公证处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电子数据确认函予以证实。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于2020年10月23日确认，上述文章在消费者报道官方网站点击量217，无点赞功能设置；微信公众号阅读4749，点赞0；微博阅读数11990，点赞10。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2月2日作出《关于41批次不合格进口食品的通告【湘食药监通告（2016）第4号】》，涉及“美素佳儿/Friso”产品的主要内容为：“在长沙市雨花区喜贝母婴用品店抽检的宁波去哪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销的荷兰Friso美素标准配方奶粉4段（1-2岁宝宝适用）检出标签不合格，在长沙市×××蛋可可××用品店抽检××奶粉××段（被抽检人提供）检出标签不合格”。原温州市工商局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年流通环节乳制品质量监测公告》，涉及“美素佳儿/Friso”产品的主要内容为：“不合格批次名单，瑞安市老萧奶粉城：菲仕兰坎皮纳（香港）有限公司，美素佳儿儿童成长奶粉（3岁以上适用）4段，不合格项目标签、蛋白质；美素佳儿成长奶粉（1-3岁适用）3段，标签（未使用规范汉字标明标签信息）；美素佳儿高蛋白奶粉（6-12个月适用）2段，标签（未使用规范汉字标明标签信息）”。菲仕兰公司提供律师函、电子邮件记录、快递单，证实其于2020年6月10日向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邮寄律师函，6月11日发送电子邮件。菲仕兰公司提供投诉信息，证实消费者在阅读涉案文章后对美素佳儿奶粉产生误解，声誉造成极大影响。菲仕兰公司提供用于服务采购之独立合同、律师费账单、发票，证实律师费265000元。菲仕兰公司提供差旅及诉讼费用明细、账单、发票凭证，证实其为处理本案纠纷，共支出差旅及诉讼费用6824元。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提交其他媒体报道的文章，证实美素佳儿奶粉存在其他问题，涉案报道仅仅指出美素佳儿抽检奶粉不合格，无夸大行为，客户退货与涉案报道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菲仕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涉案新闻报道是否侵犯菲仕兰公司的名誉权。1.关于菲仕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首先，菲仕兰公司是外国法人FrieslandCampinaCPIChinaHoldingB.V.独资的企业，也是“Friso美素佳儿”品牌在中国大陆业务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的备案运营管理者，在其网站宣传“美素佳儿由荷兰皇家菲仕兰在中国大陆成立的全资子公司菲仕兰公司运营”，已形成对“Friso美素佳儿”品牌在中国大陆业务的事实负责和管理。其次，菲仕兰康必奶荷兰有限公司系商标“Friso”“美素佳儿”登记专用权人，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翻译邮件显示，菲仕兰康必奶荷兰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署名EvaScheel），明确授权菲仕兰公司对美素佳儿、Friso商标在中国境内向消费者报道杂志运营公司及关联公司提起相关诉讼，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后，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辩称菲仕兰公司不是涉案商标“Friso”“美素佳儿”的权利人，未经授权，主体不适格，未提供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涉案新闻报道是否侵犯菲仕兰公司的名誉权的问题。首先，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新闻媒体有宣传报道、监督的权利，新闻舆论监督也是新闻媒体的重要职责，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正常报道包含“Friso美素佳儿”品牌在内的奶粉抽检大盘点，曝光产品问题，属于其职能范围，并未违法。其次，根据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通告、原温州市工商局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的公告，“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确实存在标签不合格问题，菲仕兰公司起诉已自认存在该问题，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文章提及“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内容有限，仅提及“曾被抽检不合格”“不合格奶粉/品牌美素佳儿/Friso，2次，宁波去哪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进口商）（或未标示）”，且内容均属实，并无不实内容或“夸张、误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再次，文章标题《奶粉抽检大盘点：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已提到“奶粉抽检大盘点”，多品牌抽检并进行盘点分析，并无针对个别或某一品牌奶粉进行调查。标题冒号后用分号将“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与“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隔开，表明文章调查分析角度，分门别类，并无混淆品牌之意思表示，不存在误导。菲仕兰公司在诉状中也提到，文章内容是分析罗列抽检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对各品牌抽检及奶粉成分不合格的情况进行了讨论，例如核苷酸、DHA等必须营养成分不达标，阪崎肠杆菌、菌落总数等有害物质超标，讨论前述问题对婴幼儿身体健康造成的不利影响，文章上下文中虽将“Friso美素佳儿”品牌与其他不合格奶粉共同列示，但涉及“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内容是在“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板块，与其他板块内容有明显间隔和区分，足以识别“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的问题是标签不合格，不构成菲仕兰公司主张的误解、混淆等。最后，意见性表达是主观态度的表达，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价值判断，价值判断会因个体的学识水平、情感好恶、道德水准等因素呈现不同的表现状态。涉案文章问题和内容等表述，涉及“Friso美素佳儿”品牌奶粉有限，问题区分列明显，内容属实，并无谩骂、丑化等侮辱性言论。菲仕兰公司作为已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理应相对有更大的包容性和承受能力，能够应对和接受不同媒体的调查分析报告和结论。必要的宽松文化环境是文化生活丰富多彩、文化产品琳琅满目、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繁荣发展的的前提。对于不同群体的不同看法，特别是调查分析类意见，应给予一定包容，以促进网络文化发展。因此，涉案文章未侵犯菲仕兰公司的名誉权。菲仕兰公司主张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侵犯其名誉权，诉请停止侵害、删除文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菲仕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由菲仕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菲仕兰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于2019年10月30日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布相较案涉文章标题更易区分的文章及相关公众评论，拟证明其标题引人误解程度相较案涉文章较轻，但其文章发布后仍引发大量公众误解美素佳儿奶粉存在问题，引发公众对产品质量的质疑及恐慌；2.公证书，3.《母婴产品名誉权调研项目-分析报告》，证据2、3拟共同证明按照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发布的文章标题、内容样式进行三地问卷调查并进行公证，结果表明绝大部分公众对文章标题及内容产生了误解，证明社会大众在阅读该文章后不同程度对美素佳儿奶粉的质量及菲仕兰公司的企业形象产生负面评价。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法院不应当予以采纳；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当庭向本院提交四份新闻报道，拟证明关于美素佳儿奶粉存在问题的新闻报道有很多。菲仕兰公司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菲仕兰公司及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均二审当庭向本院提交上述证据，因上述证据均不是新发生的证据，且超过合理的举证期限而提交；而且菲仕兰公司提交的证据1及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提交的四份证据经查均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无直接的关联性；且菲仕兰公司提交的证据2、3系其单方委托机构作的问卷调查，证明力欠缺；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是否侵犯了菲仕兰公司的名誉权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在其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发布案涉文章的行为系为公共利益实施的新闻报道；其次，案涉新闻报道中提及到美素佳儿奶粉的内容并不存在捏造、歪曲事实，也没有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美素佳儿奶粉或菲仕兰公司的名誉，而且案涉新闻报道中引用的内容也不存在失实的部分。因此，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履行舆论监督，对美素佳儿奶粉进行报道，并没有损害菲仕兰公司的名誉权，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菲仕兰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菲仕兰公司上诉认为消费者报道杂志社、消费者报道传媒报道的案涉文章存在严重误导读者，存在失实的内容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文章的标题系“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特福芬、美素佳儿、太子乐曾被抽检不合格”，可见4款检出高风险致病菌与美素佳儿被抽检不合格之间使用的是分号，应表示的是并列的意思，因此该标题并不会产生美素佳儿奶粉被检出高风险致病菌的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文章的内容提及到美素佳儿奶粉是在“不合格奶粉的品牌/商标”板块，而且原因是“或未标示”；并且文章中也已明确列明检出阪崎肠杆菌等高风险致病菌的奶粉名称，其中并不包含美素佳儿奶粉。因此，文章内容中也没有对美素佳儿奶粉做不实的报道。再次，菲仕兰公司确认美素佳儿奶粉曾被抽检不合格，也确认不合格原因是标签。案涉文章中提及美素佳儿奶粉曾被抽检不合格，原因是“或未标示”，与事实相符，并没有失实。因此，结合文章标题和内容可以看出，案涉新闻报道也并不存在严重误导读者以为美素佳儿奶粉被检出高风险致病菌，内容存在失实的情形。故菲仕兰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菲仕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上诉人菲仕兰食品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