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11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赵圈镇石津渠以东、人民西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宇霞，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定工业区叶城路925号B区4幢J306室。 法定代表人：田原，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支春静，女，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系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惠企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东路11号桃城区工业和信息化局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设，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水钛灵盾公司）、上海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钛灵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水惠企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水钛灵盾公司、上海钛灵盾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追加桃城区政府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支持上诉人应收回款项6570.6万元的权利，改判桃城区政府返还惠企公司为其垫付的投资款1000万元，并支付每年5%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惠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基础是桃城区政府为招商引资，与上海钛灵盾公司于2017年3月3日签订了投资协议，后在实施过程中又于2017年4月28日由桃城区政府、上海钛灵盾公司、惠企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按照上述协议，案涉的1000万元资金是桃城区政府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风险投资，是政府产业引导基金平台暂未正式注册，由政府让惠企公司代其出资，资金来源不能改变桃城区政府的入股性质。上诉人仅与桃城区政府存在投资入股的法律关系，惠企公司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明确。根据上海钛灵盾公司与桃城区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桃城区政府尚欠上海钛灵盾公司5250万元；上海钛灵盾公司为桃城区政府提供城镇化建设政策服务，为其垫付规划设计费260万元，加上利息共计338万元；桃城区政府应支付的《航空运动小镇》、《航空飞行营地》两项荣誉的奖励共600万元；上海钛灵盾公司为桃城区政府提供劳务共计382.6万元。以上合计6570.6万元。惠企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28日的《投资协议》是其单方炮制，是不生效的，是惠企公司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骗取衡水钛灵盾的印章自己制作的，到2018年8月29日上诉人的具体经办人李宇霞才与惠企公司的王**洁有正式交流。上海钛灵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依法撤除。 惠企公司辩称：1.上诉人要求追加桃城区政府为被上诉人无法律依据。虽然上诉人和惠企公司、桃城区政府三方曾签订过协议，但上诉人和惠企公司双方又单独签订了协议。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双方协议不涉及桃城区政府。上诉人要求收回6570.6万元的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2.根据上诉人的复函和微信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和惠企公司签订了协议，上诉人主张该协议虚假不符合客观事实。3.上海钛灵盾公司是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独资股东，应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2.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投资款1000万元，并支付投资期间的固定收益（自转款日开始，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均由二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由甲方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政府、乙方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丙方原告惠企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鉴于1、2017年3月3日衡水市桃城区政府和上海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上海钛灵盾公司在衡水的子公司衡水钛灵盾公司已完成工商注册登记，正式设立并开始正常经营。2、甲方政府产业引导基金平台暂未正式注册，甲方2017年4月21日[2017]9号区长办公会议纪要及附件（高新区管委会4月19日情况汇报）的约定，三方就投资协议书未尽事宜，作出如下协议：1、投资协议书中乙方由上海钛灵盾公司转为衡水钛灵盾公司。2、就2017年3月3日衡水市桃城区政府和上海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第二章（甲方责任）第三条“关于甲方使用政府产业引导基金2000万元，以风险投资的方式入股乙方的衡水市钛灵盾公司，可以长期持有，也可以在公司上市时按规定退出。”的相关内容作出进一步解释说明：风险投资方式入股资金额度为2000万元，乙方出让10%股权。鉴于甲方的政府产业引导基金平台暂未正式注册，风险投资方式入股资金中的1000万元来源为丙方的投资平台，另1000万元由乙方贷款5000万元规模中再增加1000万元代为进入。乙方开具收款收据，待甲方产业基金平台正式注册后，乙方正式进行工商变更，甲丙方自行将投入资金的归属关系理顺并做好手续。丙方按每年5%的固定收益收取投入期间的收益。2、乙方收到丙方1000万元资金后，乙方修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公司章程，丙方出任公司监事。3、丙方有权派一名人员担任乙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出纳员。原告提交2017年4月28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投资协议》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惠企公司投资的1000万元只能用于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生产经营，不可挪作他用，如乙方违约，甲方随时有权收回投资。投资收益从甲方资金打入乙方账户起，甲方按年利率5%计算投资收益，直到甲方收回投资止。甲方可以随时监督检查乙方资金的使用情况，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自收到甲方投资款后，每月必须给甲方报送公司财务报表。二被告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在原被告及桃城区政府签订上述三方协议后，2017年5月10日三方又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补充，补充约定将上述三方补充协议中的2-3条作废，不再执行。作废内容“2、乙方收到丙方1000万元资金后，乙方修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公司章程，丙方出任公司监事。3、丙方有权派一名人员担任乙方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出纳员。” 2017年5月8日，由原告惠企公司作为甲方，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作为乙方，原被告签订《投资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内容：惠企公司投资的1000万元只能用于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生产经营，不可挪作他用，如乙方违约甲方随时有权收回投资，终止该协议，乙方承担给甲方所造成的全部损失。惠企公司按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用款计划予以拨付资金。惠企公司不熟悉钛灵盾公司的经营业务，衡水钛灵盾公司对资金用途负责。如资金出现任何问题，衡水钛灵盾公司及法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3、投资收益：从甲方拨付资金之日起，甲方按年利率5%计算投资收益，直到甲方收回投资止。4、甲方可以随时监督检查乙方资金的使用情况。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如乙方不配合检查，甲方有权收回投资并及时上报区政府。5、乙方自收到甲方投资款后，每月必须给甲方报送公司财务报表。被告钛灵盾公司称该投资协议系原告骗取章印，签订时法定代表人本人未在场，对投资协议的效力不认可。 2017年5月11日，原告向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账户汇款1000万元，交易信息备注为“投资款”。同日，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向原告出具《衡水钛灵盾植保无人机配件采购清单》，清单载明的采购物品总价款9802000元，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并在清单下方用手写字体注明“惠企公司投资1000万元，只能用于以上清单的采购。如挪作他用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017年5月31日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向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账户转入3842000元，汇款用途备注为“材料款”。被告称该款系用于购买设备用。2018年8月29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洁在微信聊天中将该协议发送给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宇霞，李宇霞在微信中回复显示主要内容：对固定收益公司无法决策，可以帮原告向区政府催收，收益应该是借款方承担。 2018年8月10日，原告向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发出通知，主要内容：我公司向贵公司投资的1000万元，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内容，按年利率5%向贵公司收取投资收益。2017年5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的投资收益50万元，限于8月31日前拨付到位。2018年8月13日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向原告回函，主要内容：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和区政府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表明由衡水惠企公司投资平台代衡水桃城区政府缴纳投资协议中约定的投资资金，贵公司注入到我公司的资金，是代桃城区政府为履行投资协议条款而使用的。属于你公司与区政府之间的债务。贵公司5%的固定收益不应由我公司承担。2018年8月21日，原告对上述函作出回复称：不认同贵公司的意见，希望于8月31日前将投资收益50万元拨付到位。 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股东为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义务，要求解除投资协议。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辩称投资协议系原告骗取章印，签订时法定代表人本人未在场，对投资协议的效力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提交的原被告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上，加盖有被告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宇霞的手章，2017年5月11日，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收到原告转款1000万元，表明原告已履行了该协议义务。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辩称投资协议系原告骗取公司印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其辩称不予采纳。该《投资协议》订立后被告钛灵盾公司未在一年内提出过撤销之诉，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予以确认。二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作为合法有效的《投资协议》，原被告均应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7年5月11日，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收到原告转款1000万元后，于2017年5月31日向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账户转入3842000元，违反该1000万元只用于《衡水钛灵盾植保无人机配件采购清单》上的采购的承诺，被告辩称款项用于购买清单上的材料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经原告催要后未按协议向原告支付每年的5%的固定收益。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双方约定及其承诺，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予以支持。 关于《投资协议》解除后原被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投资协议》约定原告投资资金为1000万元，但是原告并不参与被告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生产经营，只是对资金用途监督，对财务报表知情，不论被告公司经营状况盈亏如何，原告均可按协议约定每年收取5%的固定收益，直至投资收回止，综合以上原被告之间并不符合投资合作的基本特征“利润共享、风险共担”，故原被告之间形成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双方约定按年5%收取收益，该5%的计算方式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年利率最高限，可自原告实际向被告衡水钛灵盾转款1000万元之日即2017年5月11日开始按年利率5%计算利息。 关于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上海钛灵盾公司是衡水钛灵盾公司的控股股东，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作为衡水钛灵盾公司的独资股东，其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产于股东自己财产的举证责任，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上海钛灵盾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二被告辩称追加桃城区政府为被告的问题。原告依据以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出资及收益，桃城区政府非合同当事人，二被告要求追加桃城区政府为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被告要求桃城区政府归还6570.6万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投资协议》； 二、被告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衡水惠企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资款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1日开始按年利率5%计算至付清日止）； 三、被告上海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296元，由被告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3日，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桃城区政府）与上海钛灵盾公司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桃城区政府拟招商引资上海钛灵盾公司在桃城区设立衡水钛灵盾公司，主营业务为无人机研发制造、培训教育基地和农用无人机植保服务、航空飞行营地建设运营，桃城区政府协调有关部门提供5000万元的担保授信，利息由桃城区政府全额贴息，总贴息额3000万元；桃城区政府免租金厂房，并使用政府产业引导基金2000万元，以风险投资的方式入股衡水钛灵盾公司，可以长期持有，也可在公司上市时按规定退出。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4月28日桃城区政府、上海钛灵盾公司、惠企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是对2017年3月3日《投资协议书》内容的补充约定。 惠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衡水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有两份，签订时间分别为2017年4月28日和2017年5月8日。其中，2017年5月8日的协议第2条将原约定的“惠企公司指派人员担任衡水钛灵盾公司的出纳”修改为“因惠企公司不熟悉钛灵盾公司的经营业务，衡水钛灵盾公司对资金用途负责，如资金出现任何问题，衡水钛灵盾公司及法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两份协议其他约定内容相同。惠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洁与衡水钛灵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宇霞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洁于2018年8月29日将双方已经盖章的协议拍照发给李宇霞，并要求其回复。李宇霞于次日回复主要内容：1.惠企公司是代区政府投资，区政府对我们是股权投资，股权不是债权，不可能有固定收益，所以公司无法给出该款项，我们能行使的义务是帮惠企公司向区政府催收。我们收到的是股本金，惠企出借的是债务，这个债务是惠企和区政府两方的，所以惠企公司的收益应该是借款方承担，我公司是承载主体而已。2.本协议是承三方协议约定了5%，但未约定支付时间，您还需和区政府商量何时支付，要你们双方协商同意后，估计政府才能考虑支付。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惠企公司支付给衡水钛灵盾公司的1000万元是基于桃城区政府2017年3月3日与上海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及2017年4月28日桃城区政府、衡水钛灵盾公司、惠企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上述两份协议均明确约定桃城区政府使用政府产业引导基金2000万元投入衡水钛灵盾公司作为入股资金，因桃城区政府产业引导基金平台暂未正式注册，其中1000万元来源为惠企公司的投资平台。由此，惠企公司支付给衡水钛灵盾公司的1000万元实际是代桃城区政府向该公司投入的入股资金。惠企公司虽然提供了两份时间不一致的其与衡水钛灵盾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主张衡水钛灵盾公司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应当收回投资，但从2018年8月29日惠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洁以微信方式将协议发给衡水钛灵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宇霞并征求意见、李宇霞当即提出了异议的事实可以看出，该协议并非衡水钛灵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惠企公司虽然向衡水钛灵盾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但其是受桃城区政府委托支付的投资入股款项，该款项的真正权利人是桃城区政府，而非惠企公司。惠企公司不具备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以自己名义向衡水钛灵盾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至于两上诉人主张的桃城区政府应返还其款项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衡水惠企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69元，退还衡水惠企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上诉人衡水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钛灵盾无人机技术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59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李春蕾 审判员  贡文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