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玉增，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王文涛，北京市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长营村。法定代表人张博，镇长。委托代理人梁常军，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隗有宝，北京隗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玉增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赔初44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玉增向一审法院诉称，2019年11月20日，长阳镇政府向郭玉增下发长政限拆字〔2019〕第1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认定郭玉增在村北的600平方米建设属于违法建设，责令于2019年11月25日之前自行拆除。2020年2月19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9〕47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19〕473号复议决定），确认〔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违法。2019年12月28日，长阳镇政府将郭玉增的建筑拆除。郭玉增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长阳镇政府不服，遂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确认长阳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8月，郭玉增向长阳镇政府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长阳镇政府赔偿郭玉增损失，长阳镇政府至今未予答复。郭玉增根据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长阳镇政府对其2019年12月2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郭玉增建筑的违法行政行为给郭玉增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预估76万元。长阳镇政府一审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长阳镇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具有查处的法定职责。第二，经向规划部门查询，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第三，长阳镇政府在拆除涉案建筑前，履行了限拆、催告、公告程序，明确告知了未及时提出对建筑材料残值进行处理的法律后果。第四，（2019）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及（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对长阳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全部过程给予认定，因长阳镇政府行政履职程序瑕疵，故认定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程序违法。综上，查处辖区内的违法建设是长阳镇政府的法定职责，郭玉增涉案建筑是违法建设，拆除前长阳镇政府履行了法定义务，长阳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虽被法院认定程序违法，但未对郭玉增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郭玉增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郭玉增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长阳镇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及（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判决确认长阳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故郭玉增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郭玉增主张的行政赔偿事项，包括涉案建筑物及其装修附属物损失、围墙的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库房铁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针对郭玉增提出的涉案建筑及其装修附属物赔偿主张，涉案建筑始建于2011年，并于2015年建设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时，根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实施）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条例所称的各项建设工程，指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据此，本市各项建设工程无论新建、改建等均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审批制度。本案中，郭玉增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时已经合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亦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故郭玉增提出涉案建筑及其装修附属物的损失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长阳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应当负有通知郭玉增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本案中，郭玉增虽在拆除现场，但一审庭审中，长阳镇政府认可涉案建筑拆除后的残值由长阳镇政府清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确属郭玉增的合法财产，故对郭玉增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针对郭玉增提出物品损失赔偿的主张，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郭玉增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长阳镇政府的原因导致郭玉增无法举证的，由长阳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长阳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虽制作录像但并未制作清单，由此导致的物品遭受损害，应予赔偿，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予以酌定。针对郭玉增提出的围墙、库房铁门的赔偿主张。一审庭审中，长阳镇政府否认其拆除了围墙及铁门，但认可涉案建筑拆除现场已经场清地平，且未能提交依法拆除该部分的相关证据，故长阳镇政府对该部分的拆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该部分拆除后的残值，应属郭玉增的合法财产，然该部分残值未在现场，故一审法院对郭玉增主张的该部分损失酌定赔偿。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长阳镇政府赔偿郭玉增损失10740元。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长阳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郭玉增损失10740元；二、驳回郭玉增的其他赔偿请求。郭玉增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低于合理的财物损失，缺乏明确依据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长阳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长阳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9年8月度长阳镇佛满村图斑及2019年8月度卫片，证明：案件来源。2.2019年11月6日现场检查笔录，证明：涉案建筑物由郭玉增建设，用于出租。3.2019年11月6日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涉案建筑物结构及面积。4.谷歌地球影像，证明：违建建设时间。5.2019年11月12日立案审批表，证明：长阳镇政府按规定立案、报批。6.2019年11月13日《关于查询郭玉增在长阳镇佛满村建设的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证明：长阳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函询违建时间、内容。7.2019年11月14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的案件协查复函，证明：涉案建筑物为违建。8.2019年11月14日案件呈批表，证明：长阳镇政府按规定履行报批程序。9.2019年11月20日，〔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证明：限拆决定作出时间、内容。10.2019年11月20日送达回证，证明：郭玉增签收限拆决定。11.2019年11月20日证据材料登记表及照片，证明：现场情况。12.2019年11月26日催告通知书，证明：催告通知书作出时间及内容。13.2019年11月26日送达回证，证明：催告通知书送达情况。14.2019年11月26日证据材料登记表及照片。证据1—14共同证明：长阳镇政府拆除之前履行的工作程序。15.2019年11月29日案件呈批表，证明：长阳镇政府履行拆除报批程序。16.2019年12月2日拆除决定书，证明：拆除决定书作出时间及内容。17.2019年12月2日送达回证，证明：拆除决定送达情况。18.2019年12月2日证据材料登记表及照片，证明：公告及现场情况。19.2019年12月28日，现场告知书及执法光盘，证明：执法过程中长阳镇政府在拆除之前向郭玉增进行了口头及书面告知；长阳镇政府执法全过程，建筑物内并没有郭玉增所说的物品。证据15—19共同证明：长阳镇政府在拆除前及拆除过程中履行的行政程序。20.2020年4月28日，（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及2020年6月28日，（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长阳镇政府拆除程序违法。在一审诉讼期间，郭玉增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1.2020年4月28日，（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2.2020年6月28日，（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3.〔2019〕473号复议决定；证据1—3证明：长阳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长阳镇政府在拆除之前未通知郭玉增清理现场物品，也未制作物品清单。4.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佛满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郭玉增的建设十年前即存在，并非新建建设。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郭玉增及长阳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同样认定。本院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9年11月13日，长阳镇政府向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查询郭玉增在长阳镇佛满村建设的建筑面积约600平方米的砖混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次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称其未对郭玉增涉案建筑物核发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年11月20日，长阳镇政府作出〔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主要内容为：郭玉增于2015年10月19日在佛满村北的建设，面积为600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责令郭玉增于2019年11月2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清除建筑垃圾，并接受复查。逾期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将由长阳镇政府组织拆除。同日，长阳镇政府向郭玉增送达〔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郭玉增本人签收。同年11月26日，长阳镇政府作出长政催字〔2019〕第115号催告通知书并送达郭玉增，催告郭玉增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同年12月2日，长阳镇政府作出长政拆字〔2019〕第107号拆除决定书并向郭玉增送达，告知其长阳镇政府将于2019年12月10日对涉案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并指引郭玉增限期处理建筑物残值。同年12月28日，长阳镇政府对郭玉增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2020年8月，郭玉增向长阳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长阳镇政府收到申请后未作出处理。郭玉增仍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长阳镇政府对其2019年12月2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郭玉增建筑的违法行政行为给郭玉增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预估76万元。一审庭审中，郭玉增自述其于2011年开始建设，2013年拆除部分建设后，又进行新建，后又于2015年进行新建，共建成建筑面积约600平方米的涉案建筑。对上述建设过程，长阳镇政府部分予以认可；同时，郭玉增在一审庭审时进一步明确其赔偿主张，包括建筑物本身的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库房铁门损失。另查明，郭玉增就〔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向房山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房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2019〕473号复议决定，确认〔2019〕第115号限拆决定违法。该复议决定已生效。郭玉增不服长阳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长阳镇政府于2019年12月28日强制拆除郭玉增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佛满村村北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长阳镇政府不服，遂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京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20）京01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长阳镇政府拆除郭玉增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郭玉增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郭玉增所主张的赔偿事项包括建筑物本身的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库房铁门损失，故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郭玉增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故对其要求赔偿建筑物本身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长阳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的过程中未依法对制作财物清单，由此导致的物品损失应予赔偿。涉案建筑及库房、铁门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系郭玉增合法财产，长阳镇政府在拆除行为实施完毕后清平了场地，并未告知郭玉增清理残值，对于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责令长阳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郭玉增损失10740元并驳回郭玉增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郭玉增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丽审 判 员  陈 丹审 判 员  刘明研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毕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