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上海律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旸，上海律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平，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昌，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法院（2020）苏0509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育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惠东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惠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明知雷育公司已经向惠东公司支付11847元工程款且现有工程造价仅为250多万元的情况下，拒绝查明案涉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两份费用确认表并非结算协议，而是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主张工程量的表面证据，法院应当对工程量进行实质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适用前提是建设工程实际存在，根据惠东公司的陈述，其之前施工的工程已经全部拆除，在惠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工程实际存在并拆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实际存在缺乏事实依据。三、惠东公司主张的工程费用不真实、不合理、不可信，案涉工程合同价只有1000多万元，工程在2018年12月之前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2019年1月方动工，之前不可能有1000多万的工程量，惠东公司在明知案涉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并未尽到减损义务。2017年雷育公司与惠东公司重新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将工程继续交由雷育公司承包并支付了11847万元工程款，可证明雷育公司对于之前的费用确认文件是不知情。惠东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款系2011年和2013年的合同内容，与2017年合同是完全独立，互无联系的。2.案涉工程款系因雷育公司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多次变更设计，由初建、移建、重建、窝工费和约定的违约金等费用构成，该费用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已施工内容因雷育公司设计变更原因而被全部拆除。3.两份费用确认表不仅是雷育公司盖章签字确认，更有雷育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对应费用申请表、协议、通知、联系单等证据印证。4.一审中惠东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了雷育公司要求惠东公司在草约签字后立即进场施工，也证明了雷育公司要求惠东公司尽快拆除原有临时设施，重新建设临时设施、重新铺设道路。5.一审中惠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惠东公司采取了相应的减损措施。因此，雷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惠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以及相关各项费用合计11180017元；2.判令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24400元；3.判令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损失1250000元（以1118001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05%计算，之后按照同期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8日，雷育公司作为发包人，惠东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就吴江拟建雷育新厂签订《草约》（包括附件、工程标单）（以下简称2011年草约）一份，草约约定：1.就报价内容（附件），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3300万元整。2.若没有设计变更，不再追加工程款。3.报价内容（附件）之原材料价格，不随市场价格波动而有所调整。4.若有设计变更，由订约双方协商调整，依设计变更实际工作量，进行工程款追加或者追减。以上条款由双方共同签署。双方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结合工程实际，经协商一致后签订本工程内容具体化合同。《草约附件》明确工程范围及工程造价，其中工程范围包括车间一（桩基、土建、水电）、行政楼（土建、水电）、研发楼（土建、水电）、附属工程、室外工程（土建、水电）、假设工程。2011年2月23日，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发《工程进场通知单》，言明：“由于我公司计划使用该厂区时间非常紧迫等原因，现我公司通知贵司尽快组织相关人员进场成立现场施工项目经理部，组织工程施工设备进场，尽快完成现场临时设施、临时施工道路等开工准备，有关地方政府要求办理的相关工程施工许可文件，我司会委派人员尽快办理，请贵司不会有任何疑虑。”方某,4作为建设单位代表签字，雷育公司在建设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章。审理中，雷育公司表示方某,4系雷育公司的股东雷科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派驻雷育公司，负责和台湾方沟通雷育公司大陆事宜，其已于2014年4月25日离职。雷育公司在《施工现场主要管理人员在岗考勤申报表》中注明方某,4系建设单位现场负责人。2011年5月24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工程联系函》，言明：“根据贵司要求，我司项目部人员及工程施工设备已经进场两个多月，我司也已经多次向贵司汇报现场情况，不知贵司有关车间一、行政楼、研发楼及附属工程的相关工程开工证件办理进展如何？或是贵司对该工程有什么计划变动，为了便于我司的工作及人员安排，烦请贵司及时通知我司相关情况，以便我司可以采取相应的对策，避免增加不必要的损失。”方某,4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2011年8月4日，惠东公司再次向雷育公司发《工程联系函》，言明：“我司吴江运东雷育项目部人员及班组工人已于2011年7月31与撤出现场，另留下两名现场看护人员徐福义、张龙培看护现场临时设施、设备。如贵司车间一、行政楼、研发楼、及附属工程的工程施工许可证办理完毕或是定好开工日期，请提前一个星期通知我司，以便我司组织人员及做好相关施工准备，或是有什么需要我司配合的工作，请及时通知我司，我司会尽力配合完成。”方某,4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2011年9月27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我司已经多次向贵司申请支付我司吴江运东雷育项目部投入的临时施工用水电安装费、临时设施建设费、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请贵司秉承诚信的原则及时支付。具体明细如下：1.临时施工用水电安装费（红线外）108535元；2.临时设施建设费937357元；3.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449340元；共计人民币1495232元，现我司再次报上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请及时给予支付。”方某,4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2012年10月24日，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发《通知》，言明：“我司于2011年进驻苏州吴江即与贵司达成友好合作关系，贵司送达我司申请的三笔费用（临时施工用水电布置、临时设施建设、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合计1495232元，以及现场的看护费用每月9200元整，我司同意支付，具体支付时间为我司重新规划的厂区建设发包完毕后取得政府颁发的工程施工许可证七天内。有关前期合约的其他事宜贵我双方另行友好协商。我司重新规划设计的建厂方案及施工设计已全部完毕。请贵司参与我司新规划方案现场工程发包的议标事宜。”2012年12月5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我司于现场投入支出的其中两项费用如下：1.现场厂区已完成的部分道路路基面积路基3853㎡，每平方米单价82元整，合计人民币315946元；2.设备设施进场人工机械搬运费用、运输费用合计人民币28000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595946元整，现报上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请核实，并及时给予支付。”方某,4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2013年4月11日，雷育公司作为发包人，惠东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2013年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雷育公司将位于吴江区运东开发区庞金路东与湖心西路北的工程发包给惠东公司，工程范围包括车间一、研发车间、行政楼、门卫（一）、门卫（二）、泵房（依施工图表示为准）的土建、钢构、水电、消防、室外工程（依施工图纸及发包书为准），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0567.36㎡；开工日期以施工许可证核准日期为准，工期为280天；合同价款为1605万元。合同第36.2条约定：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或发生错误以及应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的其他情况，造成工期延误和（或）承包人不能及时得到合同价款及承包人的其他经济损失，承包人可按下列程序以书面形式向发包人索赔：⑴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工程师发出索赔意向通知；⑵发出索赔意向通知后28天内，向工程师提出延长工期和（或）补偿经济损失的索赔报告及有关资料；⑶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于28天内给予答复，或要求承包人进一步补充索赔理由和证据；⑷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28天内未予以答复或未对承包人作进一步要求，视为该索赔已经认可；⑸当该索赔时间持续进行时，承包人应当阶段性向工程师发出索赔意向，在索赔事件终了后28天内向工程师送交索赔的有关资料和最终索赔报告，索赔答复程序与⑶、⑷规定相同。2013年4月12日，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发《工程进场通知单》，言明：“现我公司通知贵司尽快组织相关人员进场成立现场施工项目经理部，组织工程施工设备进场，尽快完成现场原有临时设施拆除，按照新的建设规划重新布置安装临时设施，临时施工道路重新铺设等开工准备。有关我司委托贵司办理的《施工许可证》，我司会委派人员配合提供相关资料，请贵司务必抓紧进行。”方某,4作为建设单位代表签字，雷育公司在建设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章。2013年4月25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言明：“受贵司委托，2012年11月14日代贵司支付吴江运东开发区庞金路与湖心西路交叉口贵司已建项目场地整平，除草机械台班费人民币8000元，请贵司尽快安排支付。”方某,4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公章及法人章。2013年5月29日，惠东公司向苏州市吴江区建筑安装管理处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00万元。2013年8月7日，惠东公司为其施工人员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2013年8月12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言明：“贵我双方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施工合同以来，至今贵司未能提供完整的办理施工许可证资料（或证件），如土地使用权证与施工规划审批证件不一致（建设红线内部分土地没有取得使用权证），立项批文过期等。工程不能预计开工时间，为了避免进一步增加不必要的损失，到2013年8月30日止，如果贵司还未能取得办理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有效资料（证件），或是得到贵司比较明确的相关资料取得时间，我司将于2013年8月31日撤出项目部相关人员及班组工人，除了必要的现场看护人员以外，有关我司进场以来产生的相关费用，我司会逐项核算向贵司汇报。”方某,4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公章及法人章。2013年9月10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言明：“我司进驻现场投入支出的其中两项费用如下：1.临时设施费用合计人民币1581134元整；2.已完成工程量合计人民币1601255元整，两项共计人民币3182389元整，现上报费用支付申请请核实，并及时给支付。”方某,4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2013年10月24日，雷育公司（甲方）与惠东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雷育公司车间一、研发车间、行政楼工程施工合同，由于甲方一直未能提供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有效证件和资料，工程未能按时开工，经双方协商同意，就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达成如下几点：1.自2013年10月1日起，甲方每月补贴乙方现场看护、设备维护、五大员证件押证（申报施工许可证时扣押在主管部门的证件）产生的相关费用等共计36000元整，至工程施工许可证办理完毕当天止，实际时间不足十五天的不予计算，超过十五天不足一个月的按半个月计算，该笔补贴费用于主体工程验收后三十天内支付到乙方账上（如果工程未能开工，就以双方达成停工协议生效日的一个星期内支付至乙方账上）。2.乙方现场项目部人员已发放的工资，甲方按照已经接收到的“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编号201309041，金额387450元整给予支付，该笔费用支付时间如以上第一条。3.自施工合同签订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损失的其他相关费用，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规定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乙方必须安排足够的人员看护现场，管理好场地，不得把现场临时设施租赁给施工人员以外的不相干的人员居住或是其他经营性活动，否则给当地治安带来的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方某,4在建设单位处签字并加盖雷育公司公章及法人章。2013年11月1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出具《费用确认表》一份，该表载明：“第一部分：第一次签约（2011年2月18日）投入支出费用确认汇总表：1.施工临时用水电布置108535元；2.临时设施建设937357元；3.厂区部分道路路基（路基3853㎡*82元/㎡）315946元；4.项目部人员工资449340元（截止2011年7月31日）；5.设备进场费用280000元；6.现场看护人员工资（2人）（9200元/每月*20个月）184000元（2011.8.1-2013.3.31）；7.场地用水电费30000元（截止2013年3月31日），合计2305178元。第二部分：第二次签约（2013年4月11日）投入支出费用确认汇总表：1.临时设施建设1581134元；2.项目部人员工资387450元；3.人工工资保证金利息（100万元*5个月*1%月利率）50000元（2013.5.31-2013.10.31）；4.现场看护费用补贴（360000元/每月*1个月）36000元（截止2013年10月31日）；5.报建费用150000元；6.已完成工程1601255元；7.代付场地除草费用8000元；9.现场用水电费用20000元（截止2013年10月31日）；9.合同赔偿金（1605万元*20%）3210000元；合计7043839元。备注:以上费用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止，该费用应由贵司承担。具体支付时间于工程正式动工后，双方另行协商。如工程不能开工建设或其他原因双方解除合同，则贵司应于协议生效后七天内支付，支付方式由贵司支付至我司指定的账户上，其他产生的费用不在本次确认表内的另行结算，接产生的费用我司保留索赔的权利”。雷育公司在“确认单位：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处加盖公司公章、法人章，并由方某,4签字。2014年2月25日，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发《通知》，言明：“由于贵公司施工许可证到目前尚未办理完毕，请贵司目前先不要准备建材进厂，建材进厂时间待通知后再进厂。考虑到贵我两司的友好合作，我们双方达成协议，待施工许可证办理完毕及具备开工许可条件后一周内支付15%的合同签订工程款预付款。”惠东公司回复：“由于贵司一直无法提供施工规划内的土地使用权证（差1.64方），致施工许可证一直无法办理，请贵司尽快解决以上问题。”2017年9月15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出具《费用确认表二》一份，该表载明：“2013年11月1日，我司已将第一次和第二次施工合约费用确认表交由方某,4确认，至2017年9月15日止，还应增加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的费用（见附表）。现将两次签约发生的总费用汇总如下：1.第一次施工合约发生费用2305178元（2011.2.18-2013.3.31）；2.第二次施工合约发生费用7043839元（2013.4.11-2013.10.31）、1831000元（2013.11.1-2017.8.31）；两次施工合约费用共计11180017元。上述11180017元费用应由贵司全额承担，请贵司再次确认后及时支付。”附表《费用明细》中明确1831000元包含保证金利息75000元（2013.11.1-2014.6.15）、现场看护费用1656000元（2013.11.1-2017.8.31）、现场水电费用100000元（2013.11.1-2017.8.31）。雷育公司在上述《费用确认表二》确认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嗣后，雷育公司作为甲方，惠东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建设工程设计变更，根据规定建设工程应当重新报建，故双方2013年4月11日所签订的车间一、研发车间、行政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双方2017年9月15日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生效之日解除不再履行，遗留问题另行处理。如出现任何问题，由雷育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010年2月27日，雷育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号：地字第320584201003130号），用地面积为53亩，建设规模约33600㎡。2010年12月3日，雷育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抗震设计符合抗震要求，吴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江苏省建设工程抗震设防审查批准书》（建筑面积27058.2㎡）。2011年1月14日，雷育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经审查合格（建筑面积27058.2㎡；建筑层数：车间一/2层、其余/4层）。2012年10月15日，雷育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建字第320584201203151号），建设规模总建筑面积10567㎡，计容建筑面积17248㎡。2012年11月9日，雷育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经审查合格（建筑面积10236.05㎡；建筑层数：车间一/1层、其余/2层）。2018年12月19日，雷育公司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证载明的工程名称为车间一、车间二、办公楼、研发车间、配电房、门卫、泵房，建筑面积为12159.86㎡，监理单位为江苏中云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另查明：2017年9月15日，雷育公司作为发包人，惠东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2017年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雷育公司将位于吴江区运东开发区庞金路东与湖心西路北的工程发包给惠东公司，工程范围包括车间一、车间二、办公楼、研发车间的土建、水电、消防安装工程（依施工图纸及发包书为准），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2159.86㎡；开工日期以具备开工条件，双方书面确认为准，工期为365天；合同价款为1400万元。上述合同所涉工程于2019年1月18日开工。2018年3月28日、2018年7月2日、2019年1月18日，雷育公司作为发包人，惠东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分别签订《围墙工程施工合同》、《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费合同》、《配电房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合同分别约定：厂区围墙工程造价170万元、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费280万元、配电房工程造价86万元。2017年9月19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雷育公司向惠东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1847000元。2019年2月26日，雷育公司向纪建光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有我公司雷育公司投资新建的车间一、车间二、办公楼、研发楼、配电房、门卫、泵房工程项目，因公司需要，按照有关规定，受我公司法人郑玉慧委托纪建光先生为该项目负责人，代表我公司全权处理该项目的合同履行、工程签证、资料管理、质量检查等事宜。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本单位，与本单位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单位将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2019年4月8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言明：“鉴于贵司始终回避已经确认的两次施工费用11180017元的支付时间，现在又因贵司原因工程在2017年9月开工至今始终无法正常施工，且何时能够完工无望，我司的资金压力实在无法承担，今再次请求贵司及时支付前述11180017元施工费用，否则，我司只能考虑通过法院解决，恳请贵司慎重，以免伤了和气。附：2013年11月1日费用确认表一份；2017年9月15日费用确认表一份。”纪建光在建设单位签收人处签字并表示“我司对于上述款项肯定会付，我再与公司沟通。”再查明：诉前和审理中，惠东公司就本案诉讼保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投保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合计24400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为：1.惠东公司提交的工程布局变化示意图，雷育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系单方制作，法院不予采信。2.雷育公司提交的照片，惠东公司认为该组照片系断章取义之局部照片，不能反映工地现场全貌。因雷育公司未出示视频资料的原始载体，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该组证据法院不予采信。3.雷育公司提交的江苏中云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惠东公司对其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该份证据法院不予采信。4.惠东公司提交的卫星照片，雷育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份证据无法核实证据来源，法院不予采信。5.雷育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惠东公司认为出具机构及造价员均不具备相应资格，且该报告书系单方制作，故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系针对2017年合同项下的工程，与讼争工程无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法院不予采纳。以上事实，有惠东公司提交的费用确认表、草约、工程进场通知书、工程联系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进场通知书、工程联系单、解除合同协议书、财产保全保单及发票、费用确认表二、在岗考勤申报表、委托书、申请表、通知、联系单、协议书、借记贷记通知、施工人员保险单、规划许可证、施工图审查合格证、施工图、形象图、设计图纸等，雷育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工程施工合同、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费合同、配电房工程施工合同、银行支付凭证、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通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开工令、监理月报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到庭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从施工图审查合格书内容来看，2011年施工图设计文件涉及建筑面积27058.2㎡、建筑层数车间一/2层、其余/4层；2012年施工图设计文件涉及建筑面积10236.05㎡；建筑层数车间一/1层、其余/2层，两者明显不一；之后雷育公司与惠东公司就2013年合同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亦明确“鉴于甲方建设工程设计变更”双方重新签订2017年合同，据此，虽三份合同相对方为同一发包人及承包人，但三份协议显为独立协议，2017年合同并非2011年草约及2013年合同的替代合同，本案讼争工程款系针对2011年草约及2013年合同项下的建设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惠东公司就讼争工程款的数额向雷育公司出具《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并在两份确认表中明确注明相关费用由雷育公司承担，同时惠东公司在《费用确认表（二）》中再次提示雷育公司确认后及时支付，雷育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并在“确认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应认定为惠东公司与雷育公司就讼争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且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雷育公司与惠东公司应按照《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约定进行结算。对于雷育公司认为施工许可证取得后惠东公司才进场施工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建设工程事关公共利益，发包人需取得建设项目规划许可审批、土地批准审批、施工图审查、施工许可审批等行政审批手续，但基于利益的驱动，实务中未办理或未完全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包括施工许可证即进场施工的情形亦存在，雷育公司基于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即未进场施工的答辩意见，法院无法采信。另外，虽因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导致2011年草约及2013年合同无效，但双方就2011年草约及2013年合同项下的建设项目达成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协议属于独立协议，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显然，《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满足上述构成要件，应认定其有效。对于雷育公司认为《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内容虚假而申请对讼争工程进行鉴定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雷育公司应当对《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盖章时存在欺诈、胁迫等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惠东公司在相关费用结算前即对大部分的费用与雷育公司进行沟通并形成书面的申请表、协议、通知、联系单，雷育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方某,4签收或确认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两份费用汇总确认表中加盖公司公章，同时在《费用确认表二》确认当日又与惠东公司签订了2017年合同，既然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讼争建设工程施工价款结算达成意思一致，则应恪守承诺，故对雷育公司申请建设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雷育公司认为工程未结束双方不可能结算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是完成达到约定质量要求的建设工程。但现实中，基于发包人设计施工图纸缺陷、规划调整等各种主客观原因，建设工程中途停工情况相当常见。在此情形下，当事人双方可能因退场、解除合同等达成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协议。一般情况下，发包人自然可以以建设工程未完工或竣工验收合格来抗辩承包人的工程款给付请求。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就被中途认定无效或被解除的情形下，承包人就不再存在完成建设工程并竣工验收合格的可能。此时，对已施工工程部分承包人可以主张相应工程价款，当无疑义。据此，一旦发包人同意与承包人签订工程价款结算协议，就可以推定发包人已经认可建设工程现状并愿意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以结束与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即便建设工程未完工或者可能存在质量不合格，只要发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协议，双方当事人即应基于诚信原则履行相关结算协议。本案中，惠东公司两次退场并就2013年合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雷育公司就两次施工费用在《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上盖章确认，系发包人雷育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对雷育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费用确认表》及《费用确认表（二）》之约定，雷育公司应向惠东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合计11180017元。关于惠东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双方在《费用确认表（二）》中已对2013年合同赔偿金进行明确约定，该金额足以弥补惠东公司第二次施工相关费用即8874839元逾期付款造成损失，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05178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惠东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雷育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惠东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惠东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惠东公司的损失部分，应由被告雷育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项费用11180017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05178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雷育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损失24400元。三、驳回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4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9435元，由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179元，由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负担50256元。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雷育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20)苏0509民初12752号案件中惠东公司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和证据清单、2019年8月17日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发送的《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证明：2018年7月2日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费合同是雷育公司就2011年草约涉及的可得利益、临时设施、推土移除、建材向惠东公司所作的补偿，说明惠东公司也认为2011年草约产生的费用争议在2017年9月14日并未结算完毕，否则不会在2018年的诉讼中继续主张2011年的费用，证明两份费用确认表不是结算协议。2.(2020)苏0509民初12752号案件中惠东公司提交的民事反诉状，证明：根据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的索赔情况可知，在2011年至2020年近十年内，惠东公司只有85天没有提出索赔，证明惠东公司并非正常施工，而是自始至终都具有索赔恶意，前期索赔的理由是雷育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后期索赔的理由是工程停工，均不是正常索赔理由，且惠东公司从未采取减损措施。本案中合同总价仅为1400多万元，现存已经完工的工程总价约为250万元，而惠东公司向雷育公司索赔3600多万元，证明本案并非正常的施工合同纠纷，而是惠东公司提出的不真实的索赔诉讼。3.通过googleearth网站调取的2011-2017年的案涉工地照片打印件，证明惠东公司仅完成工棚、便道等施工准备工作，其投入的费用远低于1100万元，惠东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缺乏依据，也可以证明两份费用确认表不是雷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惠东公司如何何时从何人处获得盖章的费用确认表法院应当予以查实。惠东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这些证据对应的是2017年建设施工合同项下的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案惠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包括上述损失，雷育公司错误的将本案所涉及的2017年之前的合同内容与2017年的合同内容混为一谈。对于证据3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工程经过多次改建、移建，惠东公司一审诉讼金额中，除了活动板房和路基之外，很大部分是2011年至2017年期间的窝工费、违约金、设备进退场费用、水电费、报建费、逾期付款利息，并非雷育公司所述的活动板房和路基费用为1100多万元。二审中，雷育公司申请证人方某,4出庭作证，证明在本案所涉的文件中方某,4虽有签字，但并非方某,4加盖了雷育公司的公章，其签字只是签收的意思，并非确认费用。二审中，方某,4陈述其是雷育公司聘用人员，自2001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在公司任职，当时在昆山负责工程生产管理方面，对于工程进场通知单、费用确认表上“方某,4”的签字认可是自己所签，但其签字的意思是收到了上述材料，方某,4将上述材料签好字后会将材料移交给自己的上级主管审批，然后自己再也没有见到上述材料，材料中加盖的雷育公司公章并非自己加盖。方某,4陈述雷育公司加盖公章有相应的审批和管理流程。惠东公司认为方某,4的证人证言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方某,4曾是雷育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雷育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认为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二审中，雷育公司向本院寄交书面鉴定申请，要求法院对于费用确认表上所涉工程项目和措施费进行司法鉴定，以便明确案涉工程实际工程造价和费用。本院认为，惠东公司、雷育公司于2011年2月18日签订了草约、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雷育公司、惠东公司之间的沟通内容、施工图设计文件涉及的建筑面积、建筑层数变化以及2013年4月12日雷育公司发送通知单要求惠东公司“尽快完成现场原有临时设施拆除，按照新的建设规划重新布置安装临时设施、临时施工道路重新铺设等开工准备”，雷育公司与惠东公司就2013年合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鉴于甲方建设工程设计变更，根据固定建设工程应当重新报建”，双方重新签订2017年合同，据此可知虽然2011、2013年、2017年的三份合同双方均为雷育公司和惠东公司，但三份合同系独立协议，2017年合同并非之前2011年草约、2013年合同的替代合同，故本案中惠东公司有权针对2011的草约、2013年合同项下的建设项目主张权利。惠东公司针对2011的草约、2013年合同项下的建设项目向雷育公司出具《费用确认表》、《费用确认表（二）》，其中具体明确了费用的具体组成和内容，并要求雷育公司承担相应费用，《费用确认表》中由雷育公司所确认的现场负责人方某,4签字，确认单位处雷育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和法人章，《费用确认表（二）》中对于《费用确认表》的所涉内容再次进行提示，雷育公司在确认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应当认定雷育公司对于惠东公司提出的关于上述费用的支付是无异议的，雷育公司、惠东公司之间就2011的草约、2013年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一致，惠东公司有权要求雷育公司按照《费用确认表》、《费用确认表（二）》的约定进行结算。雷育公司主张惠东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雷育公司加盖公章，但并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雷育公司以其与惠东公司于2017年重新签订合同并支付2017年合同项目下的款项为由主张对于《费用确认表》、《费用确认表（二）》内容是不知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雷育公司二审中主张要求对于费用确认表上所涉工程项目和措施费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惠东公司在就案涉工程费用结算前已经就大部分费用与雷育公司进行了沟通并形成了书面的申请表、联系单和通知等材料，雷育公司案涉工程负责人方某,4签字确认后并由雷育公司在两份费用汇总表上加盖公司公章，同时雷育公司在《费用确认表（二）》确认当日又与惠东公司签订了2017年施工合同，之后雷育公司的授权委托人纪建光也在惠东公司发送的《承包单位工程联系单》上签字并表示上述款项肯定会付，因此在双方已经就案涉工程结算价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雷育公司要求对于工程价款和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雷育公司上诉主张因案涉施工项目已经被拆除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雷育公司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70元，由雷育电子塑胶材料(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