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辽06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凯艺，男，198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宽甸满族自治县，户籍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代理人：董威（系上诉人母亲），女，195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系水电六局退休职工，住宽甸满族自治县，户籍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青山沟路**。 法定代表人：隋虎成，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井，女，1992年7月3日出生，满族，系该局法制室科员，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迟凯艺诉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迟凯艺的委托代理人董威，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刘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原、被告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2010年2月26日，被告宽甸县公安局作出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原告迟凯艺利用在宽甸镇前进游戏厅当网管之便，盗窃吧台6**元为由，给予原告拘留五日，罚款五百元行政处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0年11月8日作出(2010)宽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宽甸县公安局作出的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1年1月25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2010年3月20日，被告作出宽公行赔字[2011]0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该院。该院于2012年10月28日作出(2012)宽行初字第0003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被告给付违法拘留五日的赔偿金、原告住院费、伙食费、返还罚款等费用共计12180.52元。该行政赔偿判决生效后，被告支付了上述费用。 再查，原告向该院提供其于2010年7月至8月13日、2014年、2018年、2019年的住院病历及医疗、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凭证，证实其存在损害结果及损失数额。2019年7月30日，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给原告残疾人证，其中载明迟凯艺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贰级。在本次庭审中，被告向该院申请对原告迟凯艺身体损害后果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医学鉴定，经双方摇号，共同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学鉴定。2020年11月23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以缺少被鉴定人迟凯艺时间连续专科医院住院病历为由，退回卷宗材料，未作出司法鉴定结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赔偿请求与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构成行政赔偿需具备四个要件，即行政机关行使职权的行为、行政行为违法、损害结果、违法行政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当对其损害结果和违法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所遭受的直接损失举证。而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其于2019年7月30日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认定的二级精神疾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于2010年2月26日对原告迟凯艺进行行政处罚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定的赔偿条件。关于原告提出双方同意委托医学鉴定机构内容不符合规定要求重新委托医学鉴定机构鉴定的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之规定，该复函并不存在上述规定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故原告提出重新鉴定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迟凯艺的诉讼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迟凯艺负担。 上诉人迟凯艺上诉称，一、请求判定被告因冤假错案造成原告病情发生后经济各项损失2367556.84元；二、请求依法撤销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年12月28日作出的(2020)辽062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本案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2月因一起盗窃案，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办案人员徇私枉法、刑讯逼供，制造了一起冤假错案，受害者为迟凯艺。由于冤案，给受害人迟凯艺精神上的打击过于严重，同年患上精神疾病(创伤后应激障碍)，后遗症发展成抑郁症、重度抑郁症，直至今日发展成精神伤残二级，由此申请国家赔偿。由公安局造成的冤假错案，所产生的医药费，除第一次因创伤后应激障碍病情住院，由法院判决公安赔偿外，后因为此病，所得后遗症、抑郁症、重度抑郁症和残联鉴定残疾二级，连续多次住院和有关的多项费用追加赔偿共计：2367556.84元。迟凯艺虽然胜诉了，但公安至今没给迟凯艺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公安局不作为：迟凯艺在2010年已经得到平反，可至今已经是2019年，在十个年头里，迟凯艺的冤案、盗窃案案底始终还挂在公安迟凯艺的个人档案里。平反后的迟凯艺还是一个盗窃犯，数年来，迟凯艺的家长风里来，雨里去，长年奔走投诉，找人大、法制办、检察院、公安、丹东公安、丹东检察院、信访、政法委，多次找宽甸公安局历任局长(孙局长、赵局长、肖局长)历任局长都过问过此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后其家长多次找公安有关领导能给解决此事，但最后连电话都打不通了。迟凯艺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长期煎熬中，由于看不到国家的公平和公正，逐步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同时也失去了自我，自杀割腕，服毒再服毒，由窝囊、失望、气愤，后造成了迟凯艺出现了反复发病、吃药、住院、再吃药、再住院的现象。由冤案所造成的病情(创伤后应激障碍)发展成抑郁症后转为重度抑郁症，进而发展成今天的精神伤残二级。残疾证号为2106241985××××××××。由此给迟凯艺的名誉权、健康权、身体权、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造成了严重影响。 根据：1、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拘留决定书；2、(2010)宽行初字第00017号(法院)判决书；3、(2012)宽行初字第00031号(法院)判决书；4、宽公行赔不受字201901号公安局决定书；5、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国家赔偿案件审批表；6、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行政赔偿决定书；7、残疾证号为2106241985××××××××(残联)；8、迟凯艺多次住院病志。综上，迟凯艺要求赔偿：各项损失精神抚慰金10万元；终身康复治疗费10万元；终身护理每月2000元×12个月×40年=96万元。根据最高法精神损害赔偿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2019)第八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当事人伤残等级，按照当地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收入可支配收入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辽宁省上年度平均工资为69093元/年×20年=1381860元×二级伤残等级按90%计算=1243674.00元，除去迟凯艺第一次住院公安补偿赔偿外，2012年-2019年有关迟凯艺病情等各项补偿共计2367556.84元，根据多次住院涉及各项经济损失明细累计。 在2010年2月18日之前，上诉人系行为正常、精神正常，能独立进行民事活动，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上诉人不存在精神类疾病的家族史、遗传史。但是，在发生刑讯逼供事件后，上诉人虽然从一个“盗窃犯”回归到了无罪的身份，但是整个人却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变成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精神上因此而出现发病、吃药、住院、再发病、再吃药、再住院等反复无常的情况，久而久之抑郁症转变为了重度抑郁症，构成精神伤残二级。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已构成精神伤残二级，故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终身康复治疗费、终身护理、残疾赔偿金、住院费等损失。因上诉人患病原因，导致经济状况本就不够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故此，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行政拘留5日的具体行政行为与上诉人身体损害状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原、被告双方，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选定的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但该司法鉴定中心却以：“贵院目前提供的送检材料缺少被鉴定人迟凯艺时间连续的精神专科医院住院病历”为由，终止鉴定并退回此案。根据《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委托或者申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应当提交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托书或者申请书，并提交下列材料：(一)被鉴定人及其家庭资料；(二)被鉴定人的案件情况；(三)被鉴定人的社会资料；(四)知情人对被鉴定人精神状态的证言；(五)被鉴定人的疾病情况和病历资料；(六)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要求提交的其他材料。 办案机关委托鉴定的，除提交上述规定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被鉴定人案件卷宗材料。由此可知，对于病历资料的要求并无所谓的“时间连续”一说，一审法院及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机构此说法于法无据，有失公允。同时，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对于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机构的退案说明函进行质证时，上诉人庭审中多次表达要求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也同意重新进行鉴定，并承诺：被上诉人将进行积极的协助与配合，以更有利于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方式平息此纠纷，赔偿本案长达近十年的漫漫维权之路，息诉止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恳望贵院依法判如前列所请! 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辩称，第一，被上诉人认为根据重复诉讼的规定，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上诉人迟凯艺基于同一事由，同一理由在原判决已经生效，被上诉人也依法履行赔偿责任之后，再次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属于重复申请，应予驳回。第二，（2010）宽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书，只判决撤销被上诉人所作的丹公（宽）字[2010]第1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理由是不能仅以询问笔录认定违法事实成立，并未认定被上诉人在整个询问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包括在（2012）宽行初字第0003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中也未认定上诉人迟凯艺的病情与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有直接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无论是当时亦或是现在都不应当对上诉人的病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上诉人自提出第一次申请至今已近十年，期间不能排除有其他事件的发生导致上诉人的病情反复、加重，上诉人至今无法举证作出合理排除，便直接向被上诉人申请赔偿，显然是有意将赔偿责任强加在被上诉人身上。相反，被上诉人通过调查已经向原审法庭提交了2组证据，间接证明上诉人在这十年间精神状态良好，其病情的变化存在着其他诱因，非被上诉人所为。第四，上诉人应自己承担鉴定结果不利的责任，因为病志材料都由上诉人自己收集和提供，被上诉人并未干涉。被上诉人表示愿意配合上诉人进行二次鉴定是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并相信法庭依法作出公正判决。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赔偿申请。 上诉人迟凯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第二组：(2010)宽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迟凯艺偷盗行为不成立，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撤销被告所作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第三组：(2012)宽行初字第0003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迟凯艺进行行政赔偿事实。第四组：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明原告赔偿请求的事实及理由、数额。第五组：国家赔偿案件审批表，证明被告同意赔偿其违法行为产生损失。第六组：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被告违法拘留迟凯艺的具体时间。第七组：接收材料凭证、国家赔偿申请收讫凭证，证明原告一直在持续不断主张权利。第八组：残疾人证，证明原告已被残联鉴定为原告患二级精神疾病。第九组：病志、诊断书(六份)、医疗费收据，证明原告治疗过程、所患疾病、花费医疗费数额及原告所患精神疾病治疗事实存在。第十组：行政赔偿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被告认为本次与第一次诉讼是同一诉讼，故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迟凯艺驾驶人网上信息登记表；第二组：(2013)宽民一初字第03050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8月2日迟凯艺的询问笔录、2013年8月23日迟凯艺与赵某忠公安行政案件损害赔偿调解记录，第一组、第二组证据证明迟凯艺在被拘留后身体、精神状态良好，且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原审法院依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申请对原告迟凯艺身体损害状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医学鉴定，经该院委托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双方共同选定的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机构进行医学鉴定后，该院依鉴定机构要求，依法询问原告是否能够提供相关医院住院病历，原告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该院回复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11月23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以缺少被鉴定人迟凯艺时间连续专科医院住院病历为由，退回卷宗材料。该院庭审中，原告对该复函提出异议，认为鉴定内容不符合规定，要求委托另家医学机构重新进行鉴定。被告对该复函内容没有异议。该院对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评估机构进行医学鉴定复函，经审查，该复函结论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该院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正确，本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庭审辩论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是否属于重复申请，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上诉人精神伤残贰级与被上诉人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两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上诉人行政赔偿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行了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与其上诉和答辩观点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精神伤残贰级与被上诉人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两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应当对其损害结果和违法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其于2019年7月30日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认定的贰级精神疾病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26日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定的赔偿条件。由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鉴定条件，且不符合重新申请鉴定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上诉人提出2010年被上诉人以其盗窃为由作出的行政处罚，后被原审法院撤销，但至今相关记录还挂在公安机关迟凯艺的个人档案里，对其名誉及健康产生影响的问题。因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26日作出的丹公(宽公)决字[2010]第10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以上诉人迟凯艺盗窃为由，给予拘留五日，罚款五百元。上诉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8日作出(2010)宽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该处罚决定，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解除对上诉人存在的不利影响。 一审法院未收取上诉人迟凯艺的案件受理费，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迟凯艺负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欣 审判员  吕伯昌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于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