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3行终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明珠，男，汉族，1974年7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程海啸，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宿州市埇桥区胜利西路**。 法定代表人桂阳，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振争，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满秋生，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少宇，男，汉族，1999年11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程松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珠因其诉被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20）皖1302行初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明珠及委托代理人程海啸，被上诉人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马振争、满秋生，一审第三人张少宇及委托代理人程松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明珠是张少宇的父亲。2018年12月3日，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政府作出埇政征〔2018〕27号《房屋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征收范围：东至宿怀路，西至大泽路，南至浍水路，北至矿建公司南围墙（具体征收区域详见征收界限图）。征收部门：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征收实施单位：宿州市埇桥区东关街道办事处。案涉房屋位于上述项目征收范围内，征收编号为B-172。2018年12月9日，原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张少宇签订征收编号为B-172《宿州市埇桥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B-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宿州市埇桥区东关街道办事处。乙方：被征收人张少宇。因大泽路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项目，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埇政征〔2018〕27号《房屋征收决定》。案涉房屋属于上述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房屋类型砖混，房屋性质自建房，房屋用途为住宅。认定可予补偿的面积91.86平方米，其中住宅部分面积83.51平方米，住宅政策奖励面积8.35平方米。经评估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款为22384.00元。乙方选择产权调换的，根据本项目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发放二次搬家费小计1336.16元；选择期房的，向乙方发放临时安置补助费10021.20元。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以乙方应得的本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合计款项33741.36元，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权调换房屋计1套，房屋总建筑面积102.79平方米，地，地址大泽路安置区****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作为甲方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将拆迁编号为B-172的房屋补偿给了张少宇。张明珠认为，拆迁编号为B-172的房屋系其所有，B-172的房屋补偿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B-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 另查明，2019年7月6日，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更名为宿州市埇桥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明珠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张少宇主张张明珠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明珠的起诉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补偿协议内容之日起超过一年。因此，不能认定张明珠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B-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问题。本案中，案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且依法经过征收公告、房屋评估测绘、签订《埇桥区房屋征收装潢及附属物补偿补助合同》及《宿州市埇桥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程序，该征收补偿安置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张明珠请求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是案涉房屋归自己所有，但案涉房屋无有效权属证明，张明珠在对案涉无有效权属证明房屋进行征收前进行了入户调查、测量案涉房屋附属物，期间一直是与张少宇的母亲进行沟通协商。张明珠所述其从2015年开始一直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但直至2020年5月份才知道案涉房屋补偿协议不符合常理。综上，案涉补偿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并未损害张明珠的合法权益。张明珠请求撤销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明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明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明珠负担。张明珠不服，提出上诉。 张明珠上诉称，一、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张少宇签订补偿协议错误。案涉被征收房屋系张明珠的父母在张明珠婚前为其购买，后张明珠长期居住于此，并于2004年将户籍迁入该处。张明珠系案涉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应与张明珠签订补偿协议。张少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被征收房屋属于其所有，张少宇主张案涉被征收房屋系张明珠的父母赠与，但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赠与行为，即使存在赠与行为，因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赠与行为也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明珠请求撤销补偿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得五十四条规定驳回张明珠的请求，但该条规定的是合同当事人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合同的情形，张明珠不是案涉协议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明珠的诉讼请求。 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答辩称，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在案涉房屋征收过程中，履行了法定职责，与张少宇签订的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程序合法，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撤销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少宇陈述称，一、张明珠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张明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二、张明珠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在案涉征收项目处有两处被征收房屋，就另一处房屋，张明珠的舅舅、父亲、姨等人一同去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且进行了分配。一审时提交的张明珠舅舅的录音可以证明张少宇爷爷明确表示将房屋赠与张少宇。张明珠对案涉房屋征收情况知情，且知道案涉被征收房屋属于张少宇。三、张少宇一直居住于案涉被征收房屋中，入户登记时相关邻居也签字证明，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张少宇签订的案涉房屋补偿协议经过公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明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Ｂ-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2004年户籍信息；3.赠与书一份；4.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 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埇政征〔2018〕27号《关于对大泽路安置区项目范围内房屋进行征收的决定》、《大泽路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证明补偿与安置是按照征收决定进行补偿的；2.Ｂ-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埇桥区被征收房屋面积确认协议》；3.《埇桥区房屋征收装潢及附属物补偿补助合同》；4.《被征收房屋面积计算单》；5.案涉房屋草图；6.《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单》；7.张某2的个人承诺；8.张少宇和张某2的身份信息。 张少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Ｂ-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证明一份；3.录音一份；4.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5.证人李某出庭作证；6.证人魏某出庭作证。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中，张明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一份，证明张少宇提供的录音内容不真实；2.证人马某出庭证言，证明案涉房屋系张明珠的父母在张明珠婚前买的，给张明珠作为婚房。 经庭审质证，张明珠对证人马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言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属于张明珠，张少宇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对张明珠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判断出通话的双方是谁，谈话没有实质内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陈述时连案涉房屋付款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显不符合常理。张少宇对张明珠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人的证言互相矛盾，并不能证明张明珠的父母明确表示案涉房屋赠与张明珠。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证据1，通话内容中未表明案涉房屋归属，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无关联性；证据2，证人陈述的证言均系同张明珠父母聊天时得到的信息，因张明珠父母已逝世，该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案涉被征收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原为张明珠的父母所有，张明珠的母亲于案涉房屋被征收前去世，张明珠的父亲于案涉房屋被征收后即2020年去世。签订案涉房屋的补偿协议时，张明珠的父亲在场，知道案涉被征收房屋签订的被征收人为张少宇。案涉房屋被征收时，张少宇及其母亲张某2在案涉房屋居住，张明珠自2015年起，未在案涉房屋居住。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明珠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张明珠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张少宇签订的B-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合法。 一、张明珠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一）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与他人订立行政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张明珠及张少宇均认可案涉被征收房屋原为张明珠的父母所有，案涉房屋被征收前，张明珠的母亲已去世，张明珠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与案涉房屋的行政协议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张少宇陈述称张明珠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张明珠起诉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一）规定， 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张明珠请求撤销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系请求行使撤销权，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关于张明珠知晓案涉被征收补偿协议的时间，张明珠主张自己系2020年5月份知晓，张少宇主张明珠自协议签订时即知晓。张明珠与张少宇虽系父子，但双方关系不和，张明珠自2015年起未与张少宇共同居住，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明珠未参与案涉补偿协议的签订及补偿事宜，张少宇认为张明珠知晓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内容的理由也均是从相关事件进行推定，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张明珠知晓。张明珠于2020年9月份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张少宇认为张明珠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张少宇签订的B-17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合法。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之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据此，征收机关在征收房屋时，应当与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但实践中，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一般将产权证书中明确记载的权利人确定为被征收人，并签订补偿协议。而本案房屋并未进行产权登记，且涉及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死亡后房屋的继承及赠与，要求征收人查明情况，确实存在现实困难，也不利于征收补偿效率和征收补偿法律关系的稳定。在此情况下，征收部门根据实际情况将房屋实际居住人列为被征收人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协议签订后，相关继承人如对协议补偿内容并无异议，可以就补偿所得自行分配或通过民事法律程序解决。本案中，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为张明珠的父母，在签订案涉房屋被征收补偿协议时，张明珠的父亲在场，并同意签至张少宇名下，故埇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张少宇签订补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明珠可就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通过民事诉讼请求分割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撤销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既无必要，也不利于纠纷的实质解决。 综上，张明珠的上诉请求撤销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明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武晓程 书记员吴思雨 附法律条文：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