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福，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威海环翠嵩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娅，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丛炜，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原审第三人：郭戬，男，197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王振福因与被上诉人李娅及原审第三人郭戬、丛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奔驰”牌鲁Ｋ×××**车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归王振福所有，并解除对该车辆的查封、扣押。后在二审过程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停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系王振福与丛炜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履行方式为以物抵债，但并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车辆贷款由王振福代替丛炜向抵押权人偿还保障了抵押权人的利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振福与丛炜的买卖合同亦未损害抵押权人利益，应为合法有效。抵押权只是依存在物权所有权上的担保物权，物权人仍有权在不减损抵押权人利益前提下占有使用处分抵押物，故一审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系错误适用法律，判断依据明显不当。2.车辆买卖合同生效后并交付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机动车辆的原所有人只是名义车主，不再享有相应的权利，登记仅发生对抗善意第三人之效力，而本案买卖法律关系发生在2018年底，当时李娅和丛炜、郭戬并未产生任何诉讼，因而对案涉车辆而言，应只有银行的抵押权可以优先于车辆买卖的物权变动，并无其他他项权。李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振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扣押；2.确认案涉车辆归王振福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车辆是丛炜于2017年3月按揭贷款购买，抵押在中国银行威海百度支行，所有权登记在丛炜名下。2018年6月26日，李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丛炜、郭戬及山东绿健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33,326元及利息。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26日达成如下协议：1.丛炜于2019年5月1日前偿还李娅借款433,326元及利息；2.郭戬对丛炜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郭戬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丛炜追偿；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丛炜、郭戬负担。一审法院制作了（2018）鲁1092民140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丛炜、郭戬未自动履行义务，李娅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鲁1092执68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依法查封了案涉车辆，并于2020年7月21日扣押了案涉车辆。2020年9月21日，王振福提出执行异议，称案涉车辆系王振福自丛炜处购买，且已交付给王振福，并由王振福偿还贷款，由于车辆按揭贷款尚未还清，故暂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要求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扣押。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鲁109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32号裁定书”），以无论王振福与丛炜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案涉车辆登记在丛炜名下，王振福不是登记权利人，从形式审查判断，不具备对抗执行的条件为由，驳回了王振福的异议请求。同年10月19日，王振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王振福于2018年12月31日与丛炜的父母签订了一份《车辆买卖合同》，2020年3月17日，王振福与丛炜又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合同》，案涉车辆由王振福使用。王振福、丛炜均认可，丛炜分别于2018年9月29日、11月16日共计向王振福借款20万元，因丛炜不能偿还，遂将案涉车辆抵顶给王振福，案涉车辆未还清的银行贷款由王振福负责偿还，自2019年1月22日至2020年3月18日，案涉车辆贷款一直由王振福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振福就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中，案涉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执行人丛炜名下，一审法院对该车辆可以查封、扣押。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执行异议的审查标准以形式审查为原则，以实质审查为例外，即对案外人对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本案中，案涉车辆登记在丛炜名下，王振福不是案涉车辆登记的权利人，从形式审查判断，其不具备对抗执行的条件。第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因贷款未还清一直抵押在债权银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即使王振福与丛炜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在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和抵押权尚未消灭的情况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丛炜明知案涉车辆处在抵押状态而转让，存在主观恶意；王振福自2019年1月22日起即代丛炜偿还案涉车辆贷款，证明其清楚案涉车辆处在抵押的状态，其购买案涉车辆不属于善意，王振福就案涉车辆不享有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另外，王振福与丛炜存在以案涉车辆抵债行为，该行为属于以物抵债消灭债务的履行方式，并不形成优先于其他债权的权利，且损害其他与丛炜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王振福就案涉车辆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王振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王振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娅提供一审法院执行笔录一份，载明2020年3月13日丛炜在回答执行法官调查时称案涉车辆“被欠钱的开走了”，拟证实丛炜并没有出售案涉车辆。经质证，王振福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丛炜所称“欠钱的”就是指王振福；丛炜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所称是指案涉车辆被王振福开走。丛炜提供案涉车辆购车发票及部分中国银行信用卡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主张案涉车辆的购入价格为83.8万元，首付16.8万元，用信用卡透支的方式贷款67万元，5年还清，每月还贷1.3万余元（其中本金11173元），其在2018年之前已偿还22期，王振福还需要偿还38期，拟证实王振福购车的价格约为70万元。经质证，王振福对证据无异议。李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证据不能证实信用卡还款人系王振福。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李娅提供的执行笔录，王振福、丛炜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丛炜未出售案涉车辆，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丛炜提供的证据，王振福、李娅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王振福已偿还案涉车辆2020年8月27日前的信用卡贷款，共计偿还18期约23.4万元。经二审审理查明，案涉车辆发票载明售价83.8万元，王振福自2019年1月起偿还案涉车辆信用卡贷款，至案涉车辆被扣押停止还款时止，王振福已偿还信用卡贷款23万余元。根据王振福与丛炜《车辆买卖合同》的约定，王振福共需要偿还50万余元信用卡贷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审查原则应为“以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但执行异议之诉应坚持实质审查原则。关于王振福是否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车辆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王振福与丛炜父母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丛炜父母虽不是车辆所有权人，但此时丛炜系因涉刑事案件被羁押，丛炜父母已将案涉车辆及信用卡还款账户交付王振福，王振福有理由相信丛炜父母对案涉车辆有处分权，应认定王振福已经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至于未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移。关于李娅主张案涉车辆已被设定抵押，转让行为系无效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可以转让抵押财产，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抵押财产转让的，抵押权不受影响”。王振福与丛炜之间转让案涉车辆并未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王振福、丛炜及银行已经建立起新的债务履行模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故《车辆买卖合同》并无无效事由，李娅主张案涉车辆转让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振福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买受人主张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船舶等特殊动产具有民事权益，请求排除执行的，同时符合以下三个条件的，应予支持：（一）案外人在查封前已与被执行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案外人在查封前已经支付相应价款；（三）案外人在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动产。本案中，王振福已经在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已经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亦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价款，王振福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振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鲁Ｋ×××**号机动车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均由李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马文姣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