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民再49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建刚，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蒲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林，陕西秦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新霞，女，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党青，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石，北京市惠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禹州市西联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禹州市夏都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方向收，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禹州市欧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禹州市夏都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徐高升，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李鸿昌，男，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禹州市。申诉人张建刚因与被申诉人杨新霞、一审第三人禹州市西联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联陶瓷公司）及禹州市欧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诺建材公司）、李鸿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7）豫10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向许昌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许昌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豫民抗1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王晓玲出庭。申诉人张建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林，被申诉人杨新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党青、李梦石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7)豫10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为该“账务清单”显失公平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张建刚与杨新霞签订的“账务清单”，是合伙终止后张建刚与杨新霞对合伙财产处理的书面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该“账务清单”亦是张建刚与杨新霞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个人合伙应共担风险的法律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张建刚与杨新霞签订的“账务清单”无效。杨新霞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该“账务清单”时，其自身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故二审法院认为该“账务清单”显失公平不成立。2.“账务清单”系张建刚、杨新霞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应依据该清单处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法（办）发[1988]6号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第五十五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本案中，张建刚与杨新霞签订的“账务清单”是双方经过算账后，达成的合伙财产处理协议，杨新霞应按照该书面协议支付张建刚所欠款项。3.二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追加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及李鸿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二公司并未出庭应诉。二审中，二公司虽认可欠付煤款的事实，张建刚并未申请变更其诉讼请求，即未要求二公司承担煤款给付责任，法院也未释明并询问张建刚是否向二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二审法院直接判令二公司承担责任，超出张建刚诉讼请求。张建刚再审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1.2014年12月15日，张建刚与杨新霞签订“账务清单”，双方在清单中明确约定杨新霞共欠张建刚668996元购煤款。同时，双方还约定杨新霞对该笔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账务清单”属于双方达成的合同，至今，杨新霞未申请撤销或确认无效。2.不告不理系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二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已达成的合同进行变更，属适用法律错误。“账务清单”的权利义务关系仅有两个主体即张建刚与杨新霞，且只在两者之间有效。二审法院超出合同约定将案涉债务判决给第三人承担，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由杨新霞给付张建刚658996元及利息。杨新霞辩称，从杨新霞与张建刚签订的“财务清单”内容看，双方属于合伙关系。由张建刚出资购煤，杨新霞垫付运费，李鸿昌负责与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联系业务及结算煤款等事宜。杨新霞与张建刚约定了可预期的利润分成，双方实际形成了分工明确、互相协助、共同供货的合伙关系，并非买卖关系。杨新霞与张建刚合伙供煤的事实清楚。在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无力支付煤款的情况下，让杨新霞独自承担张建刚的购煤款并承担运费及其他费用，不符合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合伙关系特征。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李鸿昌述称，张建刚与杨新霞之间系合伙关系，李鸿昌与张建刚、杨新霞之间系雇佣关系。在张建刚与杨新霞合伙期间，李鸿昌仅负责与购煤方结算煤款等事宜。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实际已支付购煤款70万元。李鸿昌已将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支付的70万元购煤款全部交付张建刚。张建刚主张的债务应由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承担。2015年6月1日，张建刚向禹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新霞清偿张建刚煤款668996元并承担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12月16日起每月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款额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张建刚与杨新霞进行核算并列出账务清单一份，内容为：“张建刚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21日共计给杨新霞送煤共计69车合计2733．64吨，共计购煤1296265．8元（由张建刚出资），运费332949．15元由杨新霞出资，合计费用1629214元。交到厂煤费共计1776175．1元，利润产生146961元，损耗1499．8元，净利润145462元，根据两人对半平分每人各得71731元。杨已付张70万元，下欠张建刚596265．8元购煤款。共计杨新霞欠张建刚668996元（购煤款），陆拾陆万捌千玖百玖拾陆元整。张建刚，杨新霞，2014年12月15日”。后杨新霞支付张建刚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张建刚、杨新霞虽未提供书面合伙协议，但张建刚、杨新霞所签账务清单载明，购煤款1296265．8元由张建刚出资，运费款332949．15元由杨新霞出资，净利润145462元，由两人平分，每人各得71731元。从上述内容判断，张建刚、杨新霞之间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合伙关系。张建刚、杨新霞虽为合伙关系，但合伙终止时张建刚、杨新霞签订了账务清单，应按账务清单处理。杨新霞在账务清单上写明欠张建刚煤款668996元，扣除杨新霞给付张建刚1万元，下余658996元，应由杨新霞支付张建刚。张建刚、杨新霞签订账务清单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因张建刚、杨新霞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及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张建刚要求的迟延付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杨新霞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豫108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一、杨新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刚煤款658996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9元，由杨新霞负担。杨新霞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建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建刚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出具证明及自认事实，西联陶瓷公司欠杨新霞经手煤款496960元，欧诺建材公司欠杨新霞经手煤款705530元,以上欠款包括张建刚、杨新霞合伙供煤的货款。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张建刚提供的账务清单，购煤款由张建刚出资，运费由杨新霞出资，共同供货、分工明确、互相协助、利润平分。张建刚与杨新霞之间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杨新霞提供的收料单和入库单显示，收煤方为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二公司认可张建刚与杨新霞合伙通过中间人李鸿昌向二公司供煤、支付部分煤款、现下欠煤款的事实。张建刚、杨新霞与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应分别在各自欠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张建刚应得货款可直接从上述款项中受偿。账务清单记载：“杨新霞欠张建刚煤款共计668996元”与事实不符，该条款使合伙一方只享受利润、不承担风险，加重了合伙一方的责任，不符合常理，且显失公平。张建刚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张建刚据此主张对杨新霞享有债权，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和利率，一审支持张建刚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正确。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豫10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108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二、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张建刚煤款658996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西联陶瓷公司在496960元范围内对张建刚承担支付责任，欧诺建材公司在705530元范围内向张建刚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张建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9元，由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9元，由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杨新霞应否向张建刚支付煤款658996元及利息。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系张建刚依据“账务清单”提起的民事诉讼，张建刚与杨新霞在清单中确认了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平分利润的合伙事实。一审中，张建刚主张其向杨新霞售煤已达成口头协议，但无证据予以佐证，且与账务清单所确认的合伙事实相悖。本案在当事人之间符合个人合伙法律特征的情况下，不宜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从二审审理的基本事实来看，二审虽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审理则是围绕合伙基础法律关系展开，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关于杨新霞应否向张建刚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法（办）发[1988]6号第五十五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本案中，账务清单显示，“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21日共计给杨新霞送煤共计69车合2733．64吨，共计购煤1296265．8元（由张建刚出资），运费332949．15元由杨新霞出资，合计费用1629214元。利润产生146961元，损耗1499．8元，净利润145462元，根据两人对半平分每人各得71731元。杨已付张70万元，下欠张建刚596265．8元购煤款。共计杨新霞欠张建刚共计668996元（购煤款）”。上述账务清单内容系张建刚与杨新霞合伙关系终止时对其合伙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如何承担所达成的书面协议。根据账务清单中显示双方的投资、利润、损耗等金额，该清单明确记载的“杨新霞欠张建刚共计668996元（购煤款）”，实际是张建刚出资购煤所投入的款项与应分得的利润，该约定是双方通过算账对各自权利义务的自愿安排，杨新霞已签字确认，合法有效。杨新霞通过李鸿昌追要的70万元购煤款已由李鸿昌全部交付张建刚，之后杨新霞又支付张建刚1万元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上述内容的真实性。现无证据证明杨新霞在签字确认上述账务清单内容时，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杨新霞向张建刚承担责任之后，对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所欠付的煤款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二审超诉请判决的问题。本案原二审发回重审后，一审依据杨新霞申请，依法追加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中，张建刚作为本案原告并未请求西联陶瓷公司、欧诺建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二审直接判令二公司承担责任，已超出张建刚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张建刚的再审诉讼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合伙关系等基本事实清楚，但程序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法（办）发[1988]6号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禹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108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9元，均由杨新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