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伟，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歆，上海何贤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勇弢，上海何贤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弟，男，196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汋，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伟，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华林，男，195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至民，男，193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陈宏伟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弟及原审被告朱华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宏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建弟的一审诉请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借贷缺乏交付行为；陈宏伟真实借款仅有三笔共计人民币(币种下同)20余万元(陈建弟要求“砍头息”)，陈建弟通过坐实利息、恶意垒高虚假债务，以303万元诉至法院且合计竟有41张借条；陈宏伟抗辩后，一审法院也未积极主动审查及要求陈建弟举证交付行为。陈建弟在本市梅川路XXX号仅有破败不堪的桂兰理发店，并无其他两家店面(足浴店、棋牌室)，每月还需支付房东租金超过1万元；陈建弟还因刑事犯罪坐过几年牢，且常年领取“低保”；因此，陈建弟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一审未对陈建弟资金来源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而采信陈建弟主张，显然是非常草率的。陈建弟在庭审中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不一的异常现象，是因为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而是“套路贷”的犯罪行为，故必须通过不断地圆谎来“修补”其整个“借贷环节”，其犯罪特征明显；即通过设定高额利息倒逼陈宏伟新设借条，虚构平账事实、恶意增加借款金额，故意伪造诉讼证据、隐瞒真相欺骗司法机关。另，根据陈宏伟提供的新证据，可以佐证陈宏伟至少已经向陈建弟归还了100万余元(因时间较长，也无法说清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陈宏伟认为，本案纠纷的本质是经济犯罪，陈建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毁匿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务的“套路贷”行为，涉案的《工作情况》存在重大错误，对警方处理产生了重大影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上诉如请。陈建弟辩称，涉案纠纷已在前案中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警方侦查终结并出具了相应的侦查结论，足以反映本案不存在虚增债务等“套路贷”行为。陈建弟有三家店铺经营并均有利润，完全具备出借能力；陈宏伟、朱华林对于系争债务也多次书写借条、保证书且言明借款用途为陈宏伟的工程款周转，足以反映本案是双方完全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宏伟在与陈建弟之间的通话(录音)中也认可了其借款300余万元且从未归还过利息这些事实。本案所涉的24笔现金交易的过程，一审逐笔查证过。本案也经过了测试辅助性手段(测谎)，也足以证明陈建弟的出借事实是真实的。又，陈宏伟在二审中提交的材料，无法证明陈红英(陈宏伟之妹)向他人所借之款都交付了陈宏伟且由陈宏伟将此款再如数偿还陈建弟；照片和视频也无法充分合理反映陈建弟店铺的实际经营状况。另，陈建弟原先起诉时，陈宏伟、朱华林收到诉状后曾要求陈建弟撤诉，并出具了借条、列明了还款计划，因陈建弟不同意，该方案作废，债务人一方曾将还款计划提交法院作为证据。故不同意陈宏伟的上诉请求。朱华林述称，朱华林与陈建弟及陈宏伟均系多年朋友；当时陈宏伟开展业务需要一些流动资金，陈建弟想出借资金牟利，朱华林遂介绍双方认识并建立小额借贷关系(10万元左右)，为表示对双方负责的诚意，朱华林做了借贷担保人。涉案借贷中的41笔借条上，除10万元现金交易是朱华林现场签名日期外，其余借条上其名字和日期均为其事后补签；朱华林每次因还款与借贷双方见面(大部分在饭店、酒店、茶馆碰头)，因此每次看见陈宏伟还陈建弟现金，但从未看到陈建弟出过收据，也没有看到陈建弟给过陈宏伟现金或转账(10万元除外)；有时陈宏伟问“上张借条呢？”陈建弟都说“我已经撕掉了”，朱华林在下一张借条上的签字也就不多问了。朱华林认为，陈建弟无能力出借巨款给陈宏伟，陈宏伟三年多来已还款近100万元，因此陈宏伟确实是被陈建弟“套路贷”了，故同意陈宏伟的上诉意见。陈建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宏伟、朱华林连带偿还陈建弟借款本金3，03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其中以本金7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以本金1，96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起，均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弟与陈宏伟经朱华林介绍相识，陈宏伟承接消防工程需资金周转向陈建弟借款。2018年8月30日，陈宏伟向陈建弟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建弟人民币现金大写壹拾万元正，於2018年9月20日归还。逾期不还，将负一切后果。”当日，朱华林以担保人身份出具书面担保，表示“陈宏伟问陈建弟现金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于2018年9月20日归还。”。2018年9月3日，陈宏伟向陈建弟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建弟人民币壹佰万元正(现金)，於2016年9月30日借，至今不还。应於2016年12月31日归还，由于时间拖延，今补此借条。补：在2018年10月30日归还。”朱华林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下方签名。2018年11月27日，陈宏伟向陈建弟出具补条(借条)，内容为“因借条和担保书已过期，今特此补借条和担保书，过期借条总数人民币(现金)为壹佰玖拾陆万元正(1，960，000元)，归还日期为2018年12月4日。”朱华林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下方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建弟于2019年1月15日起诉陈宏伟、朱华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要求陈宏伟偿还借款本金3，060，000元并支付利息，朱华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号为(2019)沪0107民初224号］。该案审理中，陈宏伟认为陈建弟行为涉嫌“套路贷”，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驳回陈建弟的起诉”之民事裁定，该裁定生效后，一审法院将案件移送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2019年11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刑事侦查支队书面回复法院，表示“查看法院移交的卷宗材料后，未发现陈建弟存在虚增债务，银行转账，当场取现，资金回流，制造违约，暴力讨债等行为，且陈宏伟本人向陈建弟出具多张借条并作出还款承诺。此外，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对陈建弟、陈宏伟进行测谎分析并出具报告，结果显示陈建弟的陈述可信度较高，陈宏伟在陈述时出现说谎生理反应，据此，该案尚未发现涉嫌刑事犯罪，并于陈宏伟所称被‘套路贷’一事查无实据。”并将案件退回法院。2020年3月，陈建弟依据2018年8月30日金额为100，000元借条、2018年9月3日金额为1，000，000元借条、2018年11月27日金额为1，960，000元借条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表示陈宏伟曾分两次以现金形式共计偿还陈建弟30，000元，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归还的是哪一笔借款，陈建弟便从最先到期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中扣除，本案中向陈宏伟主张偿还的本金金额为3，030，000元。一审审理中：1、对于借款为何以现金形式交付的问题。陈建弟称陈宏伟借款时，自己曾提出转账交付，但由于陈建弟不会操作ATM机，若在柜台人工转账需要几个小时，陈宏伟称现金也可以，且从未要求转账交付。陈建弟每月领取低保，且享大病医保，做生意赚来的钱若存进银行，被政府发现，便不能领取低保，故陈建弟身边有大量现金，都存放在理发店的保险箱内。陈宏伟称曾要求陈建弟以转账形式交付借款，陈建弟称其没有银行卡，故已收取的两笔借款共计150，000元均由陈建弟现金交付，一百万元左右的还款也是现金形式。2、陈建弟表示涉案三份借条中2018年8月30日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是当日的借款，2018年9月3日借条是2015年7月15日、同年11月15日两笔借款到期后的汇总，2018年11月27日的借条是2015年8月20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二十一笔借款到期后的汇总。汇总借条出具后，考虑到若将之前的借条还给陈宏伟，万一其不认可，陈建弟就说不清了，故陈建弟在之前的借条上均注明“作废”字样，而未将借条还给陈宏伟。陈宏伟否认2018年9月3日、同年11月27日的借条是其之前借款到期后的汇总，表示只向陈建弟借过两笔钱共计150，000元，其中2015年3月28日，陈宏伟向陈建弟借款50，000元，陈建弟以现金形式交付45，000元，同年4月28日陈建弟催要还款时，陈宏伟无力归还，便向陈建弟提出借款100，000元，陈建弟扣除了5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5，000元、1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10，000元后，实际交付85，000元，但陈宏伟在陈建弟提交的证据中未发现这两笔借款的借条。因陈宏伟无力偿还借款，陈建弟称还可向其哥哥借款，借来的钱借给陈宏伟，部分用于还款给陈建弟，部分陈宏伟可用于资金周转，但陈宏伟出具涉案三份借条后，既没有收到陈建弟出借的款项，陈建弟也未将借条还给陈宏伟。朱华林则对涉案三份借条是新的借款还是之前到期借款的汇总表示并不了解。3、陈建弟提供分别与陈宏伟、朱华林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据，证明陈宏伟向陈建弟借款三百余万元，从未偿还过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陈宏伟、朱华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表异议，陈宏伟称2018年5月，其每月需向陈建弟归还50，000元，但届时往往还不出，陈建弟提出每月至少还5，000元，又称其他债权人不同意，仍要求陈宏伟每月还款50，000元，陈宏伟只得请陈建弟垫付，陈建弟称其可去借款，并在借款人处打电话给陈宏伟，让陈宏伟顺其意思回答，借款人就愿意出借款项给陈建弟，所以才会有上述电话录音。朱华林称陈建弟的电话录音行为证明陈建弟是有预谋的。陈建弟不认可陈宏伟、朱华林的质证意见，称上述录音证据所涉内容能客观反映双方的借贷事实。4、陈建弟确认每笔款项出借时均预扣利息，金额共计62，300元，现同意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同时，将要求陈宏伟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统一调整至2019年1月1日。陈宏伟表示除150，000元现金借款外，并未收取其余借款，不认可陈建弟关于预扣利息的陈述，因一百万元左右的还款也是现金形式，故无法提供交付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间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关系的确立需要有表借贷合意的借条、借款交付和出借款来源等客观证据佐证。若是现金交付借款则需参考债权人的出借款金额、经济能力、生活环境、债权债务人间关系、年龄等综合因素以判断其交付的真实性，同时陈建弟还需对其同意出借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中，陈建弟向陈宏伟主张偿还借款，提供陈宏伟于2018年8月30日、9月3日、11月27日出具的三张借条，因陈建弟表示9月3日、11月27日两张借条分别是陈宏伟之前借款到期后的汇总，故其同时提交组成该两张借条的所有借条，借条中均载明借款金额、交付形式、借款期限及陈宏伟作为借款人的身份证号。同时，陈建弟关于与朱华林系多年好友，与陈宏伟之间经朱华林介绍相识，在朱华林愿意为陈宏伟提供担保的情形下同意出借款项给陈宏伟，出借资金来源均系陈建弟经营三家店铺收益之出借理由尚属合理，法院认定陈建弟与陈宏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如何认定涉案借款全部以现金形式交付的问题。首先，无论是陈建弟主张的出借款项三百余万元，还是陈宏伟确认的收取借款150，000元或还款一百万元左右，双方均确认往来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其次，陈建弟每月领取低保，做生意身边存放大量现金，且做生意赚来的钱不能存进银行的观点有其合理性；再次，虽陈宏伟称若陈建弟未收到还款，仍不断出借款项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但陈宏伟在2015年至2018年四年间若仅收取150，000元借款，且超额还款的情况下仍陆续向陈建弟出具累计金额为三百余万元借条的行为，同样不符合常理。结合上述观点及现有证据，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法院对陈建弟观点予以采信，对陈建弟以现金形式交付涉案借款之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陈建弟要求朱华林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2018年8月30日，朱华林在陈宏伟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当天，以担保人身份单独向陈建弟出具书面担保，同时，在陈宏伟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3日、11月27日的两张借条中均以担保人身份签名。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陈建弟针对朱华林的主张，可获支持。审理中，陈建弟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交付借款时预扣利息，并调整其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可获准许。判决：一、陈宏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建弟借款本金2，967，700元；二、陈宏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弟上述借款本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朱华林对上述判决主文一至二项中陈宏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自负不利后果。本案中，讼争各方当事人对于陈建弟与陈宏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朱华林提供保证担保、借贷双方有过借资现金交付和债务现金还款之事实不存异议，讼争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借贷的合法性、实际出借金额、实际还本付息金额；对此，基于讼争各方的举证结果和相关自认陈述，结合考虑前案的处理结果(包括民事和涉刑)，一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采信并判决支持陈建弟的借贷债权主张，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就上述争议问题所作分析和说理详实有据、亦无不当。陈宏伟上诉提出此前警方以错误的测谎报告作为核心判断要素、一审判决因此受到误导而未查明事实致做出错误判决，陈宏伟据此强调本案借贷涉嫌违法犯罪并主张本案应再次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此，就系争经济纠纷，陈建弟提起的前诉民事案件已经移送警方处理过，若陈宏伟不认可警方处理意见，陈宏伟应向公安机关提出自己的异议，现陈宏伟无证据可以否定前案的法律处理结果，故陈宏伟要求再次移送本案至公安机关处理，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主张无法采信。陈宏伟上诉对本案借款金额提出异议，鉴于陈宏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争借贷有多分借据佐证、同时伴有保证人的书面担保、且现金借还款及出具借据之借贷过程持续数年等情节客观存在，比对陈宏伟仅批驳陈建弟作为出借方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陈宏伟对于自己的立据、借贷往来的明细亦无法作出应有的合乎常理的解释、说明，更无事实及证据可予全面否定陈建弟的借贷债权主张，故陈宏伟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对此亦无法采信。综上所述，陈宏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40元，由陈宏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汤佳岭审 判 员 赵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仲 鸣书 记 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