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3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千秋大道中地国际城10号楼105-104号。法定代表人：蒲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尧，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颖，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千朝，男，198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虎，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投国发（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安怀村458号。主要负责人：杨波。上诉人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城银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千朝、京投国发（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城银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保全费由沈千朝、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中城银康公司的公章自2015年9月7日已经移交给银康（上海）健康发展有限公司管理，并非2016年4月5日变更公司登记时才移交，借款凭证上的公章系朱殊私刻，冒用中城银康公司名义进行担保或承诺债务加入，不应对中城银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沈千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借款凭证项下224万元实际交付给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而是转给朱殊控制的中城汇康集团和王华，并且从一审鉴定结果即朱殊在不是中城银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仍然代表公司签字作出承诺，可见沈千朝与朱殊、王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不是善意债权人。3.本案涉嫌挪用资金、伪造印章、职务侵占、诈骗等多项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特别是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通过公开发行资产管理产品以及“债权转让”形式公开募集资金，并通过讲座、产品分析会等形式向社会公开宣传，系面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已涉嫌集资诈骗罪。沈千朝辩称：1.案涉款项系根据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的指示交付给指定账户，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一审已经对印章形成时间和盖章、签字顺序进行了鉴定，中城银康公司的印章形成时间在2016年4月5日之前，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沈千朝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华之间是同学、朋友关系，因此发生借贷往来，并不涉及刑事犯罪。4.中城银康公司认为适用关于公司担保的法律规定来对本案债务加入的行为作出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5.中城银康公司认为本案印章是伪造的，没有事实依据。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答辩。沈千朝一审诉请：1.判令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中城银康公司偿还借款224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至12月31日，沈千朝五次通过pos机刷卡方式给付中城汇康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合计110万元。2016年1月27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沈千朝出具一份收据，收据载明：收到沈千朝114万元。2016年3月20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沈千朝出具一份借款凭条，该凭条载明：“沈千朝在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六次向京投国发（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出借人民币本金计贰佰贰拾肆万元（利息已付到2016年3月），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主要用于天长健康项目运转。委托出借人按前几次的转款方式，直接转入银联pos，商户编号：898320159984072”。上述借款凭条下方载明“担保人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公司及其担保承诺：本公司同意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今后可能出现的诉讼、代理等实现全部债权的全部费用；保证期限至还清上述借款本息、费用时止”。落款处有盖有“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7日。一审庭审中，对于案涉224万元借款的构成，沈千朝陈述，2015年11月12日至12月31日期间，五笔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合计给付110万元；2016年1月27日的收据所载的114万元，上述六笔合计224万元。关于收据涉及的1140000元，沈千朝在2014年11月5日、11月6日、12月4日（两笔）分别汇款给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原负责人王华5万元、15万元、5万元、28991.96元；另，2014年12月25日沈千朝父亲沈培辉通过宁波银行账户汇给王华8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078991.96元，剩余的系借款利息。案件审理中，沈千朝提供一份承诺书，其内容为：“沈千朝先生：你于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出借给京投国发（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人民币本金计贰佰贰拾肆万元及利息（实际使用人：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我司已经作过担保，考虑你的顾虑，也为保证你的利益安全，我司同时承诺：你的借款到期后，如果京投公司或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不能按期全部还款，我司同意代为支付全部本金，代为支付的利息利率不高于年18%。代为清偿后，我司有权向京投国发（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或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追偿”。承诺书落款处有中城银康公司印章及朱殊的签名，落款时间注明“2016年4月5日”中城银康公司对承诺书上中城银康公司印章及朱殊签字的先后顺序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据此，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内容为：“沈千朝先生：你于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月27日……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追偿”的《承诺书》上印文“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与手写字迹“朱殊”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盖印印文“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再书写签名字迹“朱殊”。后中城银康公司对承诺书落款章印的形成时间，及承诺书落款处朱殊的签名日期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市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比对样本系2016年4月5日《股东会决议》（样本2）和2016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样本1）。经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署期为“2016年4月5日”《承诺书》落款处“朱殊2016年4月5日”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样本1署期为“2016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中“朱殊”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2、检材署期为“2016年4月5日”《承诺书》落款处“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早于样本2署期为“2016年4月5日”《股东会决议》落款处“中城银康（天长）健康城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沈千朝、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中城银康公司对于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均予以认可。一审另查明，中城银康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成立，公司股东为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银康（上海）健康发展有限公司，两公司各占50%股份，朱殊为中城银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4月5日，中城银康公司股权发生变动，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占股5%，银康（上海）健康发展有限公司占股95%，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蒲晓东。中城银康公司确认朱殊在2016年4月5日，将包括印章在内的公司相关材料移交给蒲晓东。中城汇康（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变更名称为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朱殊，2017年11月1日变更为施广余。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原负责人为王华，2015年12月2日变更为杨波。2017年8月，沈千朝曾就本案在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起诉，后撤回该案诉讼。一审审理中，朱殊、蒲晓东均到庭，双方认可在中城银康公司股东股权变动期间，曾对包括沈千朝借款在内的若干债权债务的处理进行过磋商。蒲晓东亦认可已清偿了中城银康公司之前的部分债务，但其认为在解决之前，债务必须是真实的。本案沈千朝与中城银康公司一审就以下事实产生争议：一、沈千朝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沈千朝提供借款凭条、情况说明、收据、银行交易明细作为证据，虽然款项系汇入中城汇康（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以及王华个人账户，但借款时，中城汇康（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及中城银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朱殊，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负责人为王华，考虑到朱殊与蒲晓东均陈述，中城银康公司为安徽天长健康城工程项目在外多方融资的事实，且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也认可其受托于南京中城汇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安徽天长健康城项目进行融资，进而可以推定，案涉汇入中城汇康（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及王华账户的款项，即为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受托对外融资的款项，且涉及款项总额与借款凭条载明的数额相近，并且六笔款项在借款凭条中已经确认，借款凭条应系沈千朝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结算凭证，综上，案涉借款应为真实存在的。一审庭审中，由于沈千朝确认实际交付款项为2178991.96元，剩余的系借款利息。故案涉借款实际金额应为2178991.96元。二、中城银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沈千朝系基于承诺书主张中城银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承诺书上朱殊的签名虽晚于2016年4月5日，但中城银康公司印章形成时间早于2016年4月5日，中城银康公司辩称，承诺书系利用空白公章填写内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承诺书系先盖章，后形成文字。因此，按照常理可以推定，承诺书中的内容与印章应为同时形成，即案涉承诺书在2016年4月5日之前即已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本案中，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应可认定中城银康公司就案涉借款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中城银康公司应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如前所述，沈千朝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之间案涉借贷关系成立，故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2178991.96元。中城银康公司作为债务加入应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款凭证中约定借款期限内按年息12%计算，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中城银康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沈千朝借款本金2178991.96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3月20日起，按年息12%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沈千朝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5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3480元，由沈千朝承担3719元，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中城银康公司承担72711元。本院审理查明，除诉争借款性质认定外，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非证券业务的投资管理、咨询。（不得从事下列业务：1.发放贷款；2.公开交易证券类投资或金融衍生品交易；3.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4.对除被投资企业以外的企业提供担保。）投资咨询；经济贸易咨询；市场调查；企业策划、设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9月28日，天长市公安局对朱殊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一审中，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陈述，其受中城汇康公司委托，为天长健康城项目筹集资金，至于为什么沈千朝很多钱款转给王华个人账户不清楚。朱殊陈述，2013年天长市政府招商引资开发健康城项目，中城汇康公司签协议后因缺少资金，与上海银来公司的蒲晓东认识并介绍参与投资。因为资金不够，就委托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同样用这个项目进行融资，很多资金是打到朱殊个人及中城汇康公司的账户。对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的借款人还款也是中城汇康公司在办理。王华是朱殊的女婿，也是当时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公司很多钱款不是通过对公账户而是员工的账户（被公司掌控和使用），借款合同与手续都是公司统一管理。二审中，经查询关联案件情况，显示除本案外，2018年至2019年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为被告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14件，涉及当事人13人，标的金额共2125728元。又查明，沈千朝名下招商银行尾号4072账户交易明细显示：1.2015年11月12日，王华向该账户转入371710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随即该账户在中城汇康公司消费20万元，向王华转账171710元（转款后余额为0）。2.2015年12月14日，王华向该账户转入127387.68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随即该账户在中城汇康公司消费12万元，向王华转账7387.68元（转款后余额为0）。3.2015年12月16日，该账户收到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转入12万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通过拉卡拉支付16438.21元，合计136438.21元，随即全部转给王华（转款后余额为0）。4.2015年12月17日，王华向该账户转入163797.38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25900元，转款后余额189697.38元），随即该账户在中城汇康公司消费15万元，向王华转账39697.38元（转款后余额为0）。5.2015年12月18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该账户转款15万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随即该账户向王华转款15万元（转款后余额为0）。6.2015年12月31日，案外人姜佑凤向该账户转入60万元（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随即该账户在中城汇康公司消费20万元（余额40万元）、向王华转账5万元（余额35万元），接着王华又转入该账户8万元（余额43万元），该账户在中城汇康公司消费43万元（余额为0）。7.2016年1月29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该账户转入6500元（之前余额为0），当日通过拉卡拉委托支付方式入账15242.18元（余额21742.18元），随即全部转给姜佑凤（余额为0）。8.2016年2月26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该账户转入28500元（之前余额为0），当日通过拉卡拉委托支付方式转入3824.93元（余额32324.93元），随即全部转给王华（余额为0）。9.2016年3月25日，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向该账户转入2.85万元（之前余额为0），随即全部转给王华（余额为0）。案外人王华对此陈述，其与沈千朝是同学关系，彼此信任，有经济往来；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其与沈千朝有多笔往来，其汇给沈千朝约199万元，沈千朝汇给王华约165万元，当时两人在做帮人弄工商银行刷卡额达标可升级五星用户的生意，所以有大额资金往来，都是个人事务，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无关；姜佑凤是王华的母亲，有资金委托王华打理，所以王华以姜佑凤名义开了一张卡，由王华实际使用，为做大银行流水，也会与沈千朝有往来，均是王华与沈千朝个人之间的往来。本院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表明，诉争的款项往来事实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理由如下：1.本案沈千朝所主张的款项，实际是通过刷卡消费方式付至中城汇康公司，未见当时形成书面借款合同，最后却由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确认债务，且由朱殊代表中城银康公司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结合沈千朝与时任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负责人的王华之间关系亲密并长期有大量款项往来且刷卡消费款项直接来源于王华、王华系朱殊的女婿、中城银康公司的股权结构及朱殊与蒲晓东之间的纠纷情况、案涉债权凭证出具的时间节点、朱殊陈述公司很多钱款不是通过对公账户而是员工的账户（被公司掌控和使用）等案件事实，本案诉争的款项往来已涉嫌存在制造资金走账流水、损害中城银康公司合法权益等“套路贷”刑事犯罪情形。2.依据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表明，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系为天长健康城项目进行融资，而公司本身不具有相应资质。结合关联案件情况，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存在向社会不特定人吸收资金且吸收资金超过100万元的情形，故京投国发南京分公司亦已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查明的新的事实及在案证据综合判断，可以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及非法集资犯罪，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做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沈千朝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千朝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李健琳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