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黔04行赔终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二环路大水沟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唐书玉，经理。委托代理人黄丽，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飞，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驼宝山行政中心8栋5楼。法定代表人何林，局长。原审第三人王建，男，1983年9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盛钢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区综合执法局）、原审第三人王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行赔初12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6年8月1日，第三人王建及原告分别与安顺市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大水沟村村民委员会、安顺大水沟村民安惠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15年的场地租赁合同，随后原告在未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所租土地上出资修建涉案建筑物。2019年9月10日，区综合执法局执法人员巡查至东关××××水沟村钢材市场对面时发现王建、唐书玉在不能提供相关规划手续的情况下，涉嫌擅自修建建筑物的违法违规行为。区综合执法局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调查，并于当日对王建、唐书玉作出《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决定书》、西区城综拆字［2019］500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限期搬离通知书》，认定位于东关××××水沟村钢材市场对面（东抵荒地、西抵荒地、南抵废弃硬化土地处、北抵王进才户）的钢架结构建筑物系王建、唐书玉修建，该建筑物建筑面积约为4959.81㎡（庭审查明时原、被告双方确认涉案建筑物建筑面积为2467.01㎡），查处时该建筑已修建完工并封顶入住，该建（构）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确认为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责令王建、唐书玉于2019年9月13日之前自行予以拆除，并要求王建、唐书玉自收到催告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上述涉案建筑物，同时要求王建、唐书玉于2019年9月15日内将违法建筑内所有物品自行搬出。区综合执法局于2019年9月11日、9月12日对王建、唐书玉分别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公告》、西区城综拆字［2019］50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并于同年9月16日在黔中早报上刊载该《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决定于2019年9月17日对上述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9月17日，贵州省安顺市黄果树公证处对坐落于安顺市西秀区大水沟钢材市场对面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内物品现状进行保全公证，并制作物品清单登记表。2019年9月18日，被告区综合执法局组织人员对原告的上述涉案建筑予以强制拆除。2019年9月21日，安顺市西秀区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王建、唐书玉作出《领取保管物品通知书》，主要内容为：你（单位）在东关××××水沟村钢材市场对面搭建的违法建筑已于2019年9月18日依法拆除，由于你（单位）未及时将违法建筑内的物品取走，本机关已将物品保管至安顺市西秀区华西办事处二桥村安顺市捷运众合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你（单位）应当于2019年9月24日前及时领取。庭审时，被告陈述上述涉案建筑的室内物品存放于安顺市西秀区武当山路新市政府停车场。此外，原告的案涉建筑物位于安顺市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另查明，2016年11月3日，原安顺市城乡规划局西秀区分局对原告的涉案建筑物的相邻处另一违法建筑进行查处，并经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及人员于2017年11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拆除行为诉至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该行为违法，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黔04行初461号行政判决：确认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2日对原告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所建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建筑物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针对上述违法拆除行为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9）黔04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原告不服上诉至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2019）黔行赔终30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改判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赔偿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损失416337.25元。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行政机关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业经该院（2020）黔0423行初1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对其违法行为造成原告的财产权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赔偿项目、赔偿标准等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钢架结构房屋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原告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建设手续的情况下修建的建筑物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主张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但鉴于被告区综合执法局从立案调查至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共计历时9日，未给原告预留合理的自行拆除时间，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势必造成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的损毁，同时考虑到涉案建筑位于安顺市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该院依据原、被告双方确认的涉案房屋面积2467.01㎡，以及上述棚改项目钢架棚重置单价150元/㎡，酌情确定原告此项损失为2467.01㎡×150元/㎡×50%=185025.75元。二、关于原告房屋内机械设备等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告应就其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结合被告提交的公证文书、限期搬离通知、公告等证据材料，被告在强制拆除前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进行公证并登记制作物品清单，并在强制拆除前将室内物品搬离。被告应及时将公证文书载明的室内物品依法返还给原告，原告亦应配合领取。同时，原告诉称被告登记的物品并不完整，结合原告提交的照片、视频、物品损失清单，原告的此项主张存在合理之处。而被告未预留足够时间给原告自行搬离，未将制作的物品清单交由原告签字确认，露天存放搬离的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被告对于原告的此部分损失存在一定过错；但原告在收悉领取保管物品通知后未自行领取，原告对于损失的扩大亦存在过错。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情况、物品折旧及双方的过错等因素，由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内机械设备等室内物品损失60000元。三、关于原告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付其停产停业损失每月1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而原告除其单方制作的损失清单外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主张，故原告的此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区综合执法局对原告财产权造成的损害共计245025.75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区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业盛钢结构公司245025.75元。二、被告区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贵州省安顺市黄果树公证处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的公证书所附物品清单登记表将登记的室内物品返还给原告业盛钢结构公司。三、驳回原告业盛钢结构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判决书送达后，业盛钢结构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钢架结构房屋赔偿错误。虽然上诉人修建的房屋缺少相关行政许可证，但是涉案房屋修建时得到相关行政机关默许，上诉人修建涉案房屋花费了大量钱财，应当按照实际情况确定上诉人的房屋损失。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上诉人的房屋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房屋内机械设备等室内物品的赔偿错误。上诉人的机械设备具有特殊性，该设备一旦拆除，使用价值立即降低，甚至变为零。被上诉人夜晚强制拆除的行为使得上诉人的机械设备价值变为零。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内存放了大量机械设备等物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屋内物品损失为6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租用安顺大水沟村民安惠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场地，并修建厂房就是为了公司经营所用。上诉人经营期间有正常经营收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停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1973608元，屋内物品损失1588886元，停业损失1500000元。被上诉人区综合执法局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第三人王建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业盛钢结构公司提交完税证明，拟证明其正常经营、正常纳税，区综合执法局应赔偿其停业损失150万元。区综合执法局对该证据无异议。业盛钢结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停产停业损失，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综合执法局应当如何赔偿业盛钢结构公司的损失。一、关于业盛钢结构公司钢架结构房屋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业盛钢结构公司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建设手续的情况下修建的建筑物不属于其合法财产，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虽主张其修建涉案房屋时得到相关行政机关默许，应当按照实际情况确定房屋损失。但按照法律的规定，不论行政机关是否默许，修建房屋应当先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上诉人在没有取得行政许可下修建涉案房屋，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对上诉人主张按照实际情况予以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但鉴于区综合执法局从立案调查至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仅历时9日，未给业盛钢结构公司预留合理的自行拆除时间，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势必造成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的损毁，对业盛钢结构公司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建筑位于安顺市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棚改项目钢架棚重置单价150元/㎡，当事人双方确认的涉案房屋面积2467.01㎡，酌情确定业盛钢结构公司的损失为2467.01㎡×150元/㎡×50%=185025.75元并无不当。二、关于业盛钢结构公司房屋内机械设备等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区综合执法局虽在强制拆除前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进行公证并登记制作物品清单，在强制拆除前将室内物品搬离。但区综合执法局未预留足够时间给业盛钢结构公司自行搬离，未将制作的物品清单交由业盛钢结构公司签字确认，未及时将公证文书载明的室内物品依法返还给业盛钢结构公司，露天存放搬离的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存在一定过错。对于露天存放搬离的涉案房屋室内物品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同时，业盛钢结构公司在收悉领取保管物品通知后未自行领取，其对损失的扩大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当事人双方的举证情况、物品折旧及过错等因素，判决由区综合执法局赔偿业盛钢结构公司房屋内机械设备等室内物品损失60000元并无不当。三、关于业盛钢结构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业盛钢结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区综合执法局给其造成停产停业损失，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江审判员 肖帮华审判员 朱艳楠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齐艳书记员汤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