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9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元琳，女，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斐，上海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维芝，女，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元琳因与被上诉人沈维芝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元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维芝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或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张元琳的个人账户收取沈维芝交付的人民币(以下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275，018元及该275，018元款项的支付系因履行沈维芝与THPHUKETINVESTMENTC0．，LTD．签订的《葡京大酒店购置合同》(以下简称“《购置合同》”)均无异议。据此判断该275，018元款项的支付并非无因，而是源于《购置合同》所为的支付。一审判决对于《购置合同》是否成立、生效这一关键事实并未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因张元琳未能证明其获得了THPHUKETINVESTMENTC0．，LTD．的授权收取款项而认为张元琳的个人账户取得钱款没有法律依据，但从张元琳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来看，该账户均是作为公司经营的日常开支账户使用，并非张元琳个人使用。且，对于张元琳而言，只需要证明其获得的利益有合同依据即可。现收款的张元琳个人银行账户也是双方在合同中合意的结果。既然《购置合同》已经由THPHUKETINVESTMENTC0．，LTD．盖章，说明其认可合同内容，包括由张元琳的个人账户作为收款账户这一合同条款，无需另外再出具授权书，这也不符合通常的商业交易习惯。因此，张元琳是否能证明其获得THPHUKETINVESTMENTC0．，LTD．的授权收取款项不应成为否定其收取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的理由，与本案的争议也不具关联性。《购置合同》中甲方公司盖章处名称为THPHUKETINVESTMENTC0．，LTD．，即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之意，合同中所销售的标的名称为“葡京大酒店”，故在合同甲方处即写了“葡京大酒店”。当事人对于合同主体的理解有误，实际上合同的签约主体即为盖章主体THPHUKETINVESTMENTC0．，LTD．。从张元琳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沈维芝知道张元琳只是代为接收款项，实际签约方及履约方应为签约盖章的公司，承担责任的也应是该公司。二、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还包括“实际获得利益”。张元琳已将其账户中的钱款转账给他人，其本身并未获得利益。钱款转给他人也并不等同于没有将钱款用于葡京大酒店项目或公司经营，一审判决将证明责任过度加于张元琳。三、一审审理中，沈维芝提交了朱廷彬出具的声明书，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张元琳反复强调其内容不真实并要求朱廷彬出庭作证。但朱廷彬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此以书面方式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朱廷彬是柬埔寨保利国际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国际”)的前董事长，又是葡京大酒店投资项目的参与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对其单方所作的陈述不应予以确认。朱廷彬既不是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高管，也没有在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无权作出上述声明。本案中，一审法院以该证人证言作为认定张元琳收款无法律依据的理由不当。四、柬埔寨保利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地产”)与王斌(即王学彬WANGXUEBN)签订的《合作协议》说明双方共同合作开发“葡京大酒店”项目确有其事。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合作协议》为复印件不予采信，一方面又选择性地以《合作协议》内容未具体指明财务窗口为由认为张元琳收款无法律依据，自相矛盾。鉴于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认定、具体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沈维芝辩称：张元琳没有合法依据占有沈维芝的款项，系实际利益获得者，已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维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元琳返还不当得利款275，018元；二、判令张元琳支付不当得利期间的占用利息(以275，01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张元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沈维芝与张元琳经案外人邵惠萍介绍相识，沈维芝经介绍，为在柬埔寨购买葡京大酒店的房间，于2019年4月7日签订中文、柬文合同各一份，合同中甲方为葡京大酒店，乙方为沈维芝，甲方盖章处公司的英文名称为“THPHUKETENVESTMENTCOLTD”，沈维芝在乙方处签字。签订类似合同的除沈维芝外，还有李成毫、郑向阳、陈祺三人。合同中约定，乙方应在签署合同时支付定金2，000美元。甲方人民币收款账户为张元琳名下中国银行上海市飞虹支行卡号为XXXXXXXXXXX********的银行卡。合同还就收益、其他事项等作出约定。2019年4月7日，沈维芝交付定金2，000美元，2019年4月13日，沈维芝向张元琳的上述账户分两次转账261，198元，以上款项折合人民币共计275，018元。付款后，沈维芝收到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7日，同年4月13日的收据各1份，收据上盖章的公司未显示英文名称。收款后，上述钱款又转入张元琳个人账户或他人账户。二、2020年6月11日，保利国际(公司英文名为POLYINTERNATIONALCOMMERCIALCO．LTD)董事长朱廷彬出具声明书，称未授权张元琳代表公司进行葡京大酒店的任何活动，也未授权其收取葡京大酒店的款项，公司也未收到任何关于郑向阳、沈维芝通过张元琳转交的款项。三、张元琳在另案中称房屋购置合同中盖章的公司为葡京大酒店，后又称盖章的公司为王学斌注册的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审理中，张元琳称葡京大酒店的项目是保利国际的全资子公司保利地产与王斌合作开发的，张元琳在保利地产没有职务，该公司也没有项目，正在注册中，可以使用该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2019年3月底签约的时候朱廷彬让张元琳代表保利地产和王斌签约，无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法院认定张元琳收取款项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具体原因如下：张元琳称沈维芝签订了房屋购置合同，合同中约定钱款转至张元琳个人账户，故张元琳收取款项有合同依据。根据张元琳的陈述，该项目为保利国际欲设立的子公司保利地产与王斌合作开发，保利地产尚在注册中，张元琳代表保利地产与王斌签订合作协议，房屋购置合同中甲方盖章的是王斌注册的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然张元琳的陈述多有漏洞：一、张元琳称保利地产尚在注册中，自认其在保利地产未担任职务，却又在朱廷彬的授权下代表保利地产与王斌签订合作协议，如该项目确为保利地产与王斌合作开发，张元琳则应举证其签约是受保利地产的授权，或者证明朱廷彬有权代表保利地产授权张元琳签字，然张元琳未能举证。二、张元琳称合作协议中其代表甲方，协议约定乙方不参与日常经营，但甲方应开放财务窗口，供乙方实时查看，双方口头约定保利国际收款，故款项转至其个人账户有合法依据。如该项目真实存在，则项目为保利地产与王斌合作开发，虽称甲方应开放财务窗口，然协议中并未指明甲方保利地产财务窗口的具体指向，也未称允许保利国际或张元琳代为收款，且保利国际的董事长朱廷彬称未委托张元琳收款，另合作协议中代表乙方签字的为王斌个人，房屋购置合同中盖章的却是公司，张元琳也未能举证王斌与公司之间是何关系，另收据中的公章与房屋购置合同中的公章以及保利国际的公章均不一致，故法院对张元琳陈述的口头约定由保利国际收款的主张不予采信。三、对于房屋购置合同中的甲方，张元琳先称盖章的公司为葡京大酒店，后又称是王斌注册的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张元琳对公司名称尚不能确定，且又无法提供公司的注册信息，也无法证明该公司与王斌之间的关系，且“THPHUKETENVESTMENTCOLTD”并非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之意。张元琳在不清楚盖章的公司名称，也无法证明王斌与该公司之间的关系的前提下，更妄谈受到了该公司的授权。四、张元琳称其名下的银行卡用于保利国际，然其提供的钉钉审批时间远在沈维芝付款之后，即便如张元琳所述，是因公司管理混乱延后审批，但根据张元琳的陈述及举证，钱款入账后又转至张元琳的另一账户，而后转给不同的个人，张元琳未能证明钱款是用于葡京大酒店的项目，也不能证明用于公司经营。即便张元琳陈述属实，则其作为项目的收款方，在明知项目停工的情况下，无权在未经保利地产、王斌或者“THPHUKETENVESTMENTCOLTD”的同意下，将款项转出用于他用。五、张元琳提供的土建施工合同、建筑及装修设计合同等，均是复印件，且无公司盖章，甚至连工程名称、地点、开工时间等都无约定，不符合常理。综上，张元琳称其在保利国际董事长朱廷彬的授权下，代表一个尚在注册中的保利地产与王学斌签订合作协议，又根据沈维芝与“THPHUKETENVESTMENTCOLTD”签订的房屋购置合同，让沈维芝将购房款转至张元琳的银行卡内，由一个既非保利国际又非“THPHUKETENVESTMENTCOLTD”的公司盖章出具收据，而后在无授权的情况下，又将钱款转给他人，张元琳的一系列陈述不能自圆其说，沈维芝虽然签订了购房合同，合同中也约定将款项转入张元琳个人账户，但张元琳未能证明其获得了“THPHUKETENVESTMENTCOLTD”的授权收取款项，也未能证明其在收款后有权将款项挪作他用。故张元琳收取沈维芝款项无法律依据，应返还沈维芝不当得利款并支付利息。沈维芝的诉请于法无悖，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法对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调整。张元琳虽认为本案为合同之债并为此提供了很多证据，但上述证据多为复印件，且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法院对张元琳的主张不予采信。判决：一、张元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维芝不当得利款275，018元；二、张元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维芝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75，01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参照沈维芝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沈维芝没有提交新证据。张元琳提交如下证据：1、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的公证和翻译件复印件(名称为备忘录)，用于证明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经设立，并且存在；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董事一个是外国人，一个就是王学彬。2、保利地产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用于证明保利地产在2019年3月已注册完成。3、王学彬的护照复印件，用于证明其本人的名字。经质证，沈维芝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备忘录显示的检索信息是域外网络查询信息，无法证明信息的正确性；无法甄别THPHUKETINVESTMENTC0．，LTD．系何家公司，且沈维芝不清楚合同的相对方究竟是谁。本案的案由系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合同纠纷。备忘录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不认可。仅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与沈维芝签订合同的主体系葡京大酒店或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保利地产。3、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张元琳没有提供原件；从张元琳提供的所有证据来看，没有一处载有王学彬，而是王学斌或王斌；该份证据更能证明张元琳在一审中提供的关于葡京大酒店的建筑施工合同、装修合同及合作协议皆无法律效力。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购置合同》甲方落款处所加盖英文印章为“THPHUKETINVESTMENTC0．，LTD．”，并由邓燕在甲方代表处签字。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本院要求沈维芝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沈维芝陈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系张元琳没有合法依据获得沈维芝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沈维芝对张元琳享有不当得利之债返还请求权。经本院释明，沈维芝仍坚持以不当得利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本院认为：沈维芝提起的是不当得利之诉，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前提是取得利益没有法律的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而沈维芝向张元琳账户汇款并非是基于错误认识，而是基于涉案《购置合同》的约定。其交易对象明确为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给付目的是购买在柬埔寨的葡京大酒店的房间。基于合同的记载，张元琳只是代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收取客户款项，并未获得不当利益。沈维芝付款给张元琳之后，即履行了其合同义务。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因此负有向沈维芝交付相应酒店房间的义务。如果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其应当向沈维芝承担违约责任。即便张元琳收取款项未转给公司或是不能证明用于酒店项目，所引发的也是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与张元琳之间的关于委托收款的争议，与沈维芝的损失并无因果关系。如果有证据证明张元琳是虚构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为甲方主体与沈维芝订立涉案《购置合同》，以此牟利，则引发的争议将超出民事诉讼范畴，沈维芝可在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在民事诉讼的框架内，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如沈维芝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应当就合同之债向葡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THPHUKETINVESTMENTC0．，LTD．)主张权利。沈维芝以不当得利向张元琳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张元琳的上诉主张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6809号民事判决；二、对沈维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2.30元，由沈维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2.30元，由沈维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郑 璐审 判 员  黄 亮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丽云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