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嘉祥县经济开发区食品工业园园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9MA3CQF1D9Q。法定代表人：岳远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德厂，北京市盈科（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恩国，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忠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恩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5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忠纺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恩国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是于2016年12月12日经嘉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成立的，2018年11月1日，我公司与案外人岳伟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将我公司的厂房设备等租赁给岳伟，由岳伟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冯素芹不是嘉祥县人，其是为了照顾上学的学生，在嘉祥县西关前进桥附近租赁房屋，2019年2月份，冯素芹想在照顾孩子的空闲时间，打点零工。因其租赁房屋地点离岳伟处不远，故其在2019年2月下旬自行到岳伟处寻找工作，看看有没有适合其时间的活，后有岳伟对其进行接待，给她说有打包的活，问她愿不愿意干，时间可自行安排，干的多挣得多。案外人王海英也和冯素芹同一天到岳伟处找活干，正好打包需要两个人，岳伟就把打包的活以每包1.4元的价格包给冯素芹、王海英二人。二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是由她们自己决定，岳伟对她们不管理，也不打卡考勤，我公司更不可能对她们进行管理。2019年10月3日上午10点多冯素芹、王海英离开岳伟处。后得知冯素芹于当天上午11时38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以上事实来看，我公司与冯素芹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且根据王海英证言，她们上下班时间自己商量决定，虽其说请假需要告诉车间主任，但只能说明她们如果一天不干，需告知车间主任，并不能表明是接受岳伟管理或公司管理，她们只是说一声，最终是否休息决定权在她们二人，并不需要批准。包括冯素芹出事故当天，冯素芹并未向任何人请假，从二人离开岳伟处的时间为10点多来看，并不符合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和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岳伟的用人情况，其雇佣的人员是三班倒，并且由岳伟的人员进行记工。故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因冯素芹既不接受岳伟管理，更不可能接受我公司的管理，故冯素芹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庭审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中我公司提交了公司与岳伟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冯素芹是承包的岳伟的打包的活，由岳伟根据她们打包的数量，安排岳伟个人的会计侯亚丽向其个人账户支付承包费，以上事实均有证据证实。可见我公司根本就不是冯素芹的用工主体。虽然岳伟在庭审中认可有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具发票，但并不能证明岳伟找的工人就是公司的工人，况且本案冯素芹只是承包公司的打包的活，对于这种承包关系，更不能认定和公司有劳动关系。一审王恩国并未提供关联证据证明冯素芹是我公司的员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接受我公司的管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冯素芹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嘉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劳嘉人仲字(2020)第68号仲裁裁决书是正确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1995年8月份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15.“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依据租赁合同或承包合同，租赁人、承包人如果作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该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人时，可代表该企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是适用法律上的错误。该条只是适用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我公司与冯素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当然不应该签订劳动合同，作为租赁人的岳伟也未与冯素芹签订劳动合同，本案当然不适用该条的规定，且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为确立劳动关系纠纷，应当适用2005年劳社部下发的《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法【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的判决更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王恩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王恩国答辩称，租的房子是给孩子上学住的，冯素芹上下班回家住。冯素芹和王海英是在包装车间干活，上班时间固定8点，干完活就可以走，这是公司允许的，在回家路上发生车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恩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冯素芹与被告自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冯素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4月4日登记结婚。被告于2016年12月12日依法注册成立，住所地为嘉祥县经济开发区食品工业园园盛路；经营范围为棉布、棉纱、化纤布、白坯布、无纺布加工、销售，皮棉、棉籽、棉短绒购销。2018年11月1日，被告与岳伟签订了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嘉祥食品工业园园盛路的占地面积为3亩、建筑面积为2000平方米厂房和设备租赁给岳伟使用，厂房功能为气流纺纯棉纺纱，由岳伟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租赁期限为五年。在承租期间，岳伟实际掌管被告的公章并经营被告公司，以被告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业务、收取货款、开具发票。2019年2月份，冯素芹与王海英到被告处共同从事打包工作，按件计酬，由二人均分，侯亚丽通过个人账户分别向二人账户支付报酬。被告未与冯素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0月3日，冯素芹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6月11日，原告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嘉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冯素芹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受理该案后，岳伟代表被告领取了答辩通知书（申请书副本）、开庭通知书。2020年7月15日仲裁庭审时，岳伟及王海英出庭作证。岳伟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承包了整个被告的厂房及公司经营、自己购买原材料并实际经营被告公司，经营货款汇至被告名下，以被告的名义开具发票；工人工资由其会计侯亚丽代发；人员管理由车间主任口头管理，请长假以书面形式；冯素芹是自己去厂子的，与王海英按每包1.4元的价格承揽了棉纱外包装的工作并由二人平均分配报酬等。王海英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与冯素芹同一天去的被告处，二人共同从事打包工作，岳伟说按1.4元/包计价，由其与冯素芹平均分配；二人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吃过早饭送完孩子后去上班，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下班；出货的时候都是岳伟统计；其曾向原告出具过与冯素芹一起上班的书面证明并提供了本人的银行流水账单；其认为是被告的员工。2020年10月27日，嘉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嘉劳人仲案字（2020）第6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冯素芹可与被申请人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裁决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2020年10月29日，仲裁委向原告送达了上述仲裁裁决书，原告于2020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诉前调解立案。另查明，被告曾向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执法大队提供过本单位的员工基本信息登记表，该表载明的人员中包含着王海英、岳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为：被告是否为冯素芹生前的用人单位，双方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出在冯素芹到被告场所内工作前的2018年11月1日，被告与岳伟签订了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将厂房设备租给岳伟使用，由岳伟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但根据岳伟在仲裁庭审时的陈述及被告在本案中的相关陈述，能够反映出在岳伟实际承租期间，被告将其公章及全部厂区交给岳伟经营管理，被告不再开展业务，由岳伟以被告的名义实际经营被告经营范围内的业务，包括对外收取货款、开具发票等。在冯素芹与王海英到被告场所内工作时，上述经营模式并未发生改变，王海英也认为其是被告的员工，岳伟也未以个人名义与上述二人签订劳务协议。由此说明即使岳伟与被告之间存在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但在冯素芹、王海英到被告处工作时，岳伟是以被告的名义进行经营并招聘员工的。劳动部于1995年8月4日颁布的《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条规定：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依据租赁合同或承包合同，租赁、承包人如果作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该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人时，可代表该企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及本案事实，被告应属于冯素芹生前的用人单位。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能够反映出冯素芹到被告处工作时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主体资格，被告也系依法设立的法人单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被告安排冯素芹与王海英共同从事打包工作并按件计酬，二人接受被告的管理，且上述工作属于被告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冯素芹与被告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三个要素，应当认定冯素芹生前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被告的辩解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王恩国的近亲属冯素芹与被告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份至2019年10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5元，由被告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精忠纺织公司曾向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执法大队提供的本单位的员工基本信息登记表，该表载明的人员中包含岳伟，精忠纺织公司主张岳伟不是本单位员工，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岳伟作为精忠纺织公司的员工，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也属于精忠纺织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系该公司内部的经营方式。岳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承包经营的车间业务属于精忠纺织公司的业务的组成部分，精忠纺织公司对岳伟使用的工人有管理的权利与义务，据此一审认定精忠纺织公司与冯素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精忠纺织公司主张的冯素芹系承揽打包业务的问题。按照工作流程，需要打包的纱布先经过加湿车间加湿，后由冯素芹和案外人王海英负责将棉纱从加湿车间推出来，然后按重量对纱布进行打包，打完包后由其他人员负责运走，按照该工作流程，冯素芹的打包工作是精忠纺织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冯素芹并不能自由决定工作时间；冯素芹每天干完活即可以自行离开，与工作任务量有关，也是精忠纺织公司同意的工作时间安排。冯素芹接受精忠纺织公司的管理和安排，从事的打包工作为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织部分，劳动报酬亦是由侯亚丽按月发放给冯素芹，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精忠纺织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宁精忠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