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1行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芳梅，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润芝，女，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述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强，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福，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马铺路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00245160599XF。 法定代表人：罗雪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继东，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市激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水口镇徐月村8组6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208073074X7。 法定代表人：郭山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仪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覃芳梅、覃润芝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市中区社保中心”）、原审第三人乐山市激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激进公司”）行政给付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1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覃芳梅、覃润芝系覃某某的姐姐、妹妹，覃某某生前系激进公司职工，工作期间激进公司为覃某某参加了工伤保险。2020年2月15日，覃某某在工作中发生事故受伤，于2020年2月16日到乐山市老年病专科医院医治，诊断为双膝关节软组织伤。2020年3月13日，覃某某转至乐山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20年3月14日医治无效死亡。2020年4月8日，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20］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覃某某的受伤害部位为膝部，认定覃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6月30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覃某某双膝所受损伤与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5%-20%。2020年7月20日，覃芳梅向市中区社保中心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提交了申请书、身份证、认定工伤决定书。2020年7月21日，市中区社保中心对覃芳梅作出《关于覃某某工伤保险待遇审核情况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载明：覃某某，于2020年2月15日发生事故受伤，于2020年2月16日到乐山市老年病专科医院医治，诊断为双膝关节软组织伤。后于2020年3月13日转至乐山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20年3月14日死亡。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8日作出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覃某某受伤为工伤，并未认定为因工死亡。因覃某某在工伤认定前已死亡，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市中区社保中心只能按政策支付覃某某工伤医疗待遇，不予支付覃某某工亡待遇。该《告知书》于次日送达覃芳梅。 覃芳梅、覃润芝不服该《告知书》，于2020年10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乐山市市中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对覃某某工亡待遇作出的《关于覃某某工伤保险待遇审核情况告知书》；2.乐山市市中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作出支付“工亡”待遇的决定，并支付医疗费1216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丧葬补助金32358.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原审审理中，覃芳梅、覃润芝撤回“判令乐山市市中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支付医疗费1216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的诉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7月29日，市人社局撤销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20年9月23日，市人社局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20］01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覃某某2020年2月15日双膝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同志2020年3月14日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亡。 原审法院以市中区社保中心提交的业务受理单、《认定工伤决定书》两份、《关于撤销覃某某＜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关于覃某某工伤保险待遇审核情况告知书》，覃芳梅、覃润芝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亲属关系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以及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履行下列职责：……（五）按照规定核定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市中区社保中心具有对其辖区内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予以核定和支付的法定职责。 关于市中区社保中心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此，根据“谁行为，谁被告”的原则，覃芳梅、覃润芝认为《关于覃某某工伤保险待遇审核情况告知书》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该院起诉，作出该告知书的市中区社保中心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市中区社保中心是否应当向覃芳梅、覃润芝支付覃某某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首先，市人社局作出的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覃某某受伤系工伤，未认定覃某某死亡为工亡，因此覃芳梅、覃润芝不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享受覃某某的工亡保险待遇。其次，覃芳梅、覃润芝主张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覃某某系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导致死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中区社保中心应当向其支付覃某某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覃芳梅在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并未向市中区社保中心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故覃某某是否系“因工导致死亡”，覃芳梅在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市中区社保中心根据覃芳梅的申请资料作出不予支付覃某某的工亡保险待遇决定并无不当。最后,《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职工发生工伤，经治疗伤情相对稳定后存在残疾、影响劳动能力的，应当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应当填写劳动能力鉴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决定书》原件和复印件。可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进行伤残鉴定需以职工受到的事故伤害或者所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为前提。《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中的“伤残职工”和“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是指工伤认定结论作出后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的职工。若该职工在之后的停工留薪期内因工导致死亡，其近亲属可依法享受工亡保险待遇。因覃某某在死亡之前未进行工伤认定，故本案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支付条件。综上事实和理由，覃芳梅、覃润芝提出的要求市中区社保中心向其支付覃某某工亡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覃芳梅、覃润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覃芳梅、覃润芝负担。 上诉人覃芳梅、覃润芝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在市人社局未认定覃某某死亡为工亡的情况下上诉人不能享受其工伤保险待遇”错误。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社保部门只能作出是否为工伤的结论，而根本没有所谓认定为“工亡”的说法。2.是否享受覃某某的工伤保险待遇也并不是以“覃某某的死亡属于工亡”作为前提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能否享受其工伤保险待遇最重要的是覃某某是否是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如果是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就应当给予工伤保险待遇。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覃某某双膝所受损伤与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足以证明覃某某之死亡结果与其双膝所受损伤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构成要件。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在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未提交鉴定意见”错误。1.上诉人在向被申请人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已于2020年7月20日提交了2020年6月30日《鉴定意见书》,而在被上诉人的《业务受理单》上仅列明了申请书、身份证及工伤认定书等材料，并没有将《鉴定意见书》予以列明。2.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21日出具了《告知书》,并将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材料包括《鉴定意见书》全部退还给了上诉人。现被上诉人否认收到《鉴定意见书》,其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作为政府机关应当将上诉人的申请资料留收存档，而不应予以退还，是行政行为的“严肃性”要求。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将上述资料留收存档，导致上诉人无法查阅档案资料以证明《鉴定意见书》的存在，在此情况下应当推定上诉人提交了《鉴定意见书》等资料。三、一审认定“覃某某未被认定为伤残职工故不符合支付条件”错误。1.覃某某为“伤残职工”在本案中非常清楚。伤残职工应从广义理解，伤残既包括受伤，也包括受残，而不是必须要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作为认定结论。2.覃某某是在2020年2月15日受伤住院的，而后由单位向社保部门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20年3月14日死亡，此后，社保部门才于2020年4月8日作出工伤认定结论。一审认定“覃某某在死亡之前未进行工伤认定进而不符合支付条件”是错误的。四、本案最关键问题是覃某某是否是“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如果是由于工伤导致死亡，那么就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覃某某之死亡结果与其双膝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被上诉人市中区社保中心辩称：一、覃某某只被认定为工伤，没有被认定为工伤死亡，不支付覃某某工亡保险待遇是正确的。无论是市人社局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还是市人社局于2020年9月23日经过进一步调查核实后作出的01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均认定覃某某的受伤为工伤，并未认定覃某某为工伤死亡。覃芳梅、覃润芝要求市中区社保中心支付覃某某工亡保险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覃芳梅、覃润芝如果对《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三、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不应被人民法院所采信。1.2020年2月15日覃某某发生事故受伤，并于2020年2月16日到乐山市老年病专科医院住院医治，诊断为摔伤致双侧膝关节受伤。2020年3月13日覃某某转至乐山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20年3月14日死亡。根据乐山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覃某某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栓塞？关于覃某某的死亡原因，乐山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中没有记载是覃某某膝关节受伤所致。2.覃某某摔伤致双侧膝关节受伤，在正常的医疗条件下，膝关节受伤不会导致死亡。3.覃某某未经尸检，覃某某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乐山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覃某某死亡原因也只是疑是“急性肺栓塞？”。4.没有证据证明存疑的覃某某急性肺栓塞是由覃某某膝关节受伤所致。另外,即便是急性肺栓塞，医治措施得当，也是可以治愈的。5.关于覃某某的死因，在未经尸检查明覃某某真正死亡原因的情况下，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就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将覃某某的死亡原因推定为急性肺动脉栓塞死亡，是没有严谨科学依据的，而在此基础上得出的鉴定意见“覃某某双膝受损伤与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5-20%”，既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市中区社保中心支付工亡保险待遇的合法依据是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亡认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是不能直接作为市中区社保中心支付覃某某工亡保险待遇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激进公司述称，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关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四十六条第五项关于“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履行下列职责：……（五）按照规定核定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市中区社保中心具有对其辖区内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予以核定并作出本案《告知书》的法定职权。 综合各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诉行政行为市中区社保中心作出的《告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关于“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的规定，本案中，市中区社保中心受理申请后，根据市人社局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覃某某膝部所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的结论，在有权机关未对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撤销其效力的情形下作出《告知书》，告知支付工伤医疗待遇，不予支付工亡待遇，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 关于覃芳梅、覃润芝上诉提出根据覃某某双膝所受损伤与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书》，市中区社保中心应该核定支付工亡待遇的意见。首先，根据在案受理单、一、二审当事人的陈述，覃芳梅向市中区社保中心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并未提交该《鉴定意见书》，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即使提交了该《鉴定意见书》，因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仅针对覃某某双膝受到的事故伤害作出工伤认定，不涉及死亡认定，覃芳梅、覃润芝如对0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或者01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覃某某双膝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和覃某某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亡的结论不服，均可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予以救济，而非在市中区社保中心核定阶段，由市中区社保中心调查核实、审核相应证据认定覃某某死亡系工亡从而核定工亡待遇，该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亦不能成立。再次，至于能否根据仅为15-20%的参与度鉴定意见作为依据认定工亡，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此外，原审判决关于市中区社保中心是本案适格原审被告，市中区社保中心不予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评判结论和理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芳梅、覃润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覃芳梅、覃润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平 审判员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夏玉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