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丰政伟，男，汉族，住泗水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昂，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管理负责人：王文静。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国一，男，蒙古，1993年3月3日出生，系管理人工作人员，住内蒙古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崔馨月，女，汉族，1995年2月16日出生，系管理人工作人员，住山东省桓台县。上诉人丰政伟因与被上诉人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1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丰政伟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在泗水县供电公司查询到的发电客户信息，明确注明自2018年6月6日山东佳园财富广场有限公司投资在火神庙社区居委会080号屋顶光伏发电，采用自发自用上网的发电方式。本案事实系上诉人丰政伟在2018年6月6日用自有资金垫付的方式，缴纳太阳能光伏款，用于山东佳园财富广场有限公司的光伏发电，并且相关的光伏发电设备也建造在财富购物广场楼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系用于财富购物广场的光伏发电，只是辩称系财产混同，未提交相关证据否认。因泗水县人民法院裁定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合并重整的时间系2019年10月23日，而丰政伟收到“太阳能光伏款”还款的时间为2019年2月26日，没有发生在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该重新认定本案的事实部分。其次，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显然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上诉人自2018年6月份即用自有资金垫资为山东佳园财富广场有限公司安装、建造发电设备以及支付太阳能光伏款，光伏发电设备系公共设施，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一直正常经营，且一直进行太阳能光伏发电，如没有2019年2月26日的个别清偿行为，相关的债权人则会拆除光伏发电设备甚至行使留置权。综上，上诉人用自有资金垫付款项用途为公共设施，并且系用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的光伏发电，收到还款实质也属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的清偿；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一直正常经营至今，显然使债务人财产一直受益。请贵院重新认定光伏款清偿主体，撤销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被上诉人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辩称：一、上诉人自泗水佳园领取还款的行为在法院受理泗水佳园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该行为属于个别清偿。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上诉人用自有资金垫付财富购物广场的太阳能光伏款，上诉人与财富购物广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人领取26万元的还款是于2019年2月26日自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科领取，领款收据用途写明“收到还款（太阳能光伏款）”，并在领款人处签字，泗水佳园于2019年8月2日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上诉人自泗水佳园领取还款的行为在法院受理泗水佳园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从泗水佳园处领取还款的时间为泗水县人民法院受理泗水佳园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属于个别清偿。二、根据企业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原则，本案中法院受理两公司破产时间也应当自2019年8月2日起算，涉案款项支付时间仍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实质合并审理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裁定采用实质合并方式审理破产案件的，各关联企业成员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各成员的财产作为合并后统一的破产财产，由各成员的债权人在同一程序中按照法定顺序公平受偿。采用实质合并方式进行重整的，重整计划草案中应当制定统一的债权分类、债权调整和债权受偿方案。破产程序是一种概括偿债程序，破产程序的宗旨在于债务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时通过该程序实现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关联企业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资产债权归属混乱等问题，若关联企业单独破产可能导致关联企业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受损，破产法的程序价值难以得到体现，通过关联企业合并破产可以最大程度简化破产程序，保障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之规定，泗水佳园与财富购物广场合并破产重整是将在后破产企业财产、债权归并到先破产企业中统一进行清偿，各关联企业不再视为独立的主体，据此，将在先破产企业的破产裁定受理日作为两公司破产受理起算日期符合实质公平原则，也符合《破产法》第一条中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立法宗旨。同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7)浙民终808号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可应当将在先破产企业的破产裁定受理日作为两公司破产受理起算日期。三、上诉人自泗水佳园领取还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且该个别清偿行为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依法应当撤销。如上所述，上诉人垫付了本应由财富购物广场支付的光伏发电款项，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应当根据重整计划统一进行清偿，而上诉人2019年2月26日自泗水佳园领取还款的行为在法院受理泗水佳园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且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至十六条规定之情形，不属于债务人的正常业务经营行为。同时，上诉人与财富购物广场之间并非是基于安装光伏发电设备的合同关系，而是垫付光伏发电款项的借款关系，其对于光伏发电设备本不具有行使留置权的先决条件，因此其在上诉状中所述因未行使留置权而使财富购物广场债务人财产受益显然属于无稽之谈。因此，上诉人自泗水佳园领取还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且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上诉人从泗水佳园领取26万元清偿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且该行为存在于泗水佳园破产前六个月内，因此根据《企业破产法》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撤销其个别清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归还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共计260,000元个别清偿款，将该款项归入破产程序的债务人财产；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2日，本院裁定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19年10月23日本院裁定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进行实质性合并重整。管理人在审计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目时，在该公司帐内发现2019年2月26日丰政伟书写的领款收据，其记载：今收到还款（太阳能光伏款）260000元，大写贰拾陆万元正，领款人：丰政伟。被告提供供电公司系统查询到的发电客户信息拍照版，显示2018年6月6日山东佳园财富广场有限公司自投资在火神庙社区居委会080号屋顶光伏发电，采用自发自用余电上网的形式，欲证实原借款系山东佳园财富广场有限公司的，已超过六个月时限，且被告用自有资金的垫付行为让财富购物广场一直受益，至今已经发电30万余度电，此后仍然发电受益，故属于三十二条但书条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2019年2月26日丰政伟书写领款条，写明系收到还款26万元，虽然丰政伟称该还款的原债权债务关系系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发生，但该还款来源于资不抵债的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该还款构成对被告的个别清偿，且发生在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对被告丰政伟260000元的清偿行为；二、被告丰政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260000元，归于破产程序的债务人财产。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组新证据：上网电量、电价明细，证明：因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破产合并重审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而上诉人的涉案款项偿还时间为2019.2.26日，因此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期限，而且原审和二审中双方一致认为系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的光伏发电款项，因此上诉人认为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不应撤销。被上诉人用自有资金垫付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的光伏发电款项，使该公司财产持续受益，该公司偿还上诉人的此笔款项合法有据。从日期上来讲，泗水县人民法院两份裁定分别为2019年8月2日以及2019年10月23日，8月2日的时间仅系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而本案中的光伏发电款项与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出的账目存在严重的混乱，上诉人认为应严格按照泗水县人民法院裁定书的不同时间来计算半年的撤销时效，以维护债权人的相关权益。山东佳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自2018年7月到2020年7月的上网发电量、数量以及应付资金明细一宗，结合被上诉人陈述涉案光伏发电款系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无相关印章且为复印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上诉人2019年2月26日领取还款的行为是在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科领取，而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自2019年8月2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因此上诉人领取还款的行为是在破产受理的前6个月内，根据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债权债务的原则，法院受理两公司破产的时间也应当自2019年8月2日起算。上诉人垫付光伏发电款本质上属于借款关系，而非基于安装光伏发电设备的合同关系，且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4条至16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债务人的正常经营行为，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因此应当予以撤销。公司破产时间为2019年8月2日，而上诉人说公司账目记载混乱，应根据破产时间确定，显然属于不合理抗辩，记账日期在前，根据公平清偿债权债务原则，管理人只能依据存在的客观事实来确定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向上诉人所说进行主观的推断和改变。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1破7-5号民事裁定书查明：“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作为关联企业，均系王立标实际控制，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筑物建设所占用的土地分属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两公司存在资产混同、人员混同、财务混同等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并裁定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佳园财富购物广场进行实质性合并重整。实质合并，是指关联企业破产时，关联企业成员之间的财产和债务合并计算，相互间的债权债务消灭，债权人共同受偿的破产处理程序。在实质合并中，不同实体的财产和债务在破产程序中被作为一个破产案件实施合并，从而当作一个破产债务人对待，这些被合并的财产组成一项单独的破产财产，所有对合并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将从这笔破产财产中获得分配，被合并债务人之间互负的债务归于消灭。上诉人主张重新认定光伏款清偿主体，本院认为，关联企业自身对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遵守是适用该原则的前提条件。诚然，法人人格独立原则应当得到恪守，但任何一项法律原则的适用都是有前提条件的，而并非绝对适用。就法人人格独立原则而言，适用的前提条件是：法人及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自身必须受到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约束，必须从人、财、物等各个方面保证法人的独立运转。如果法人及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自身都没有将法人作为独立法律主体来看待，则法人以外的其他主体也就没有义务和能力将法人作为独立的主体看待。本案中，两家公司在人、财、物等各个方面的混同均是非常严重的，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应从2019年8月2日泗水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起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丰政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丰政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力红审判员  胡玉松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汤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