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品诚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西康中路**。法定代表人：汤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超，江苏智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清，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泗阳某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品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亮的诉讼请求。理由：1.对保险公司出具的车损情况，品诚公司在销售车辆时并不知情，品诚公司不存在隐瞒相关车况信息的主观故意；2.陈亮未尽到合理的检查验收义务，存在过失，具有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陈亮二审辩称，品诚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没有向陈亮告知车辆存在重大事故的情况，而且在之后的合同中明确承诺不存在重大事故的情况，品诚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二手车买卖协议书》；2.品诚公司退还陈亮购车款189000元；3.品诚公司三倍赔偿陈亮购车款567000元；4.品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6日，车架号为LSGGH55L2JS087868、厂牌型号为凯迪拉克SGM7203EAA3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发动机罩、元宝梁、车体等损坏。经承保该车辆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确认，定损金额合计242700元、残值作价金额109600元，扣除残值后定损金额133100元。陈亮向某公司（品诚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及配件、汽车装饰用品销售等）购买上述车辆，车款为189000元。2020年7月15日，品诚公司向陈亮交付了该车辆。双方当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陈亮已支付购车款189000元。车辆交付后，双方因车辆质量问题发生争议。2020年7月23日，陈亮在与品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宁微信聊天过程中，陈亮称：“你到南通我店里交车给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事故车？”汤宁称：“不要套我话，我告诉你旁边出事故了，其余的检测我当你面我也没有检测出来，你也心虚，是不是我让你回南通找专业机构的，我要骗你想买重大事故车子给你，我会让你去检测啊？”后汤宁继续称：“车主承认车子根本不是重大事故车，只换外观件、钣金。”陈亮回复称：“我知道了，你把买卖合同发一下。”2020年7月24日，品诚公司（甲方）与陈亮（乙方）针对上述车辆买卖补签《二手车买卖协议》。双方主要约定：甲方将该车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189000元。车辆转让时的车况、质量以双方当场认可为准，本协议签订即表示双方对该车的车况已达成一致认识，乙方接受。车辆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泡水，车辆发变保质一年。一审法院认为，陈亮与品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陈亮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陈亮系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要求解除该合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关损失，该请求实质上系依据该买卖合同所产生的相关合同权利，本案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系重大事故车的问题。该车辆定损金额合计242700元，与其价值相当，从保险公司扣除残值后理赔车辆剩余价值的理赔方案看，案涉车辆系由保险公司推定全损的车辆。从常理理解，推定全损的车辆显然属于重大事故车。关于品诚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品诚公司系专业的机动车销售机构，其有义务对所售车辆的真实状况进行全面了解及查验，其该义务不因车辆系从他人处购得而免除。因此，应当认定品诚公司从他人处购买案涉车辆用以转售时，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车辆系重大事故车，并不能以其在微信聊天中称车主不认可该车系重大事故车，只是换了外观件，进行过钣金处理，从而免除其该如实告知的义务。品诚公司向陈亮隐瞒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的事实，并虚假告知车辆仅侧面发生过一般事故的事实，上述行为已构成欺诈。关于陈亮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买卖的车辆非重大事故车，但品诚公司出售的车辆确系重大事故车，违反了双方约定，致使陈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陈亮可以要求解除该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陈亮系以诉讼方式要求解除《二手车买卖协议书》，品诚公司系于2020年9月6日收到本案诉状副本，故应确定该买卖协议书已于该日解除。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书》解除后，品诚公司占有购车款189000元也已无合同或法律上的依据，其应向陈亮返还该款。经释明，品诚公司也表示，如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其也要求陈亮返还案涉车辆。为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对品诚公司提出的返还请求也予以支持。关于品诚公司是否应赔偿陈亮三倍购车款的问题。陈亮作为个人向从事车辆销售的品诚公司购买车辆，应当认定其系为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其系消费者，品诚公司系经营者。陈亮的合法权益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权益保护法》保护。根据该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品诚公司向陈亮出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陈亮要求其按照购车款的三倍即567000元赔偿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陈亮与品诚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书》于2020年9月6日解除；二、品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亮购车款189000元；三、品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亮三倍购车款567000元；四、陈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品诚公司车辆（车架号为LSGGH55L2JS087868、厂牌型号为凯迪拉克SGM7203EAA3）一辆。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2元，减半收取计5711元，由品诚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品诚公司申请证人房某出庭作证。房某称，房某与汤宁（品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朋友关系，都是从事二手车交易的。房某从案外人胡某处购买涉案争议车辆，又转卖给汤宁，汤宁又转卖给陈亮。房某与汤宁对该车均没有进行查验。有些事故车，如果维修水平好的话，凭肉眼无法辨别，需要进行专业的检测。因为房某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每年要卖一百多台车，具体记不得这辆车卖给汤宁的价格了，需要询问胡某才知道。陈亮质证称，证人与汤宁之间是朋友关系，且涉案车辆买卖与证人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人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的人员，在购买二手车后，没有对车辆进行检测，就对消费者承诺没有重大事故，违反了法律关于经营者应当如实告知消费者车辆实际情况的规定。品诚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品诚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本院认为，品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涉案车辆存在重大事故的事实应属明知，构成欺诈。理由如下：第一，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的关键在于认定经营者是否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因经营者是否“明知”属于主观状态，消费者很难证明，故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食品药品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本案中，认定品诚公司对案涉车辆为重大事故车辆是否明知，关键在于认定品诚公司是否有查验义务。如果品诚公司有查验义务，则应认定品诚公司对案涉车辆为重大事故车辆系明知。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根据上述规定，品诚公司依法有义务向陈亮提供车辆的事故信息。同时，双方在因车辆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后，品诚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协议中明确承诺“车辆无重大事故”。在品诚公司有法定义务且明确作出承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承诺内容系品诚公司在对涉案车辆进行查验之后得出的结论，故应认定品诚公司在签订买卖协议时对涉案车辆为重大事故车辆的事实为明知。第三，品诚公司主张其营业范围不包括二手车经营，但其作为商事主体超越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经营二手车交易，不因此而影响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效力，也不能因此而降低对购买人的法律保护，故不能因此而降低其作为二手车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所以，品诚公司的营业范围不包括二手车经营的事实，不影响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民事责任，也不因此而影响欺诈行为的认定。综上，因品诚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陈亮因此陷入错误认识而与品诚公司签订买卖协议，应当认定品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上诉人品诚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兵审判员 吴雪林审判员 王 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万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