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503MA4B0DN224，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三峡物流园D1-0849、0850号。经营者：徐二东，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顺，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鑫，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以下简称东强商行）与上诉人曾凡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强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改判曾凡顺支付货款245284元，并由曾凡顺以245284元为基础，支付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上诉费用由曾凡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错误。曾凡顺出具欠条载明的240000元欠款，由2016年度欠款187000元和2017年度（农历）欠款54283组成，不包含曾凡顺自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11月12日从东强商行进货形成的货款。自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11月12日，曾凡顺从东强商行进货八次，货款总额101484元，曾凡顺支付了46200元，尚欠货款55284元。双方于2018年结算形成欠条时仅针对2018年前的交易往来账目进行对账结算，未将2018年尚欠货款55284元包含在内，这也是东强商行仍持有2018年度交易原始销售凭证（曾凡顺签字）的原因。一审法院对上述销售凭证不予认可，并认定曾凡顺已支付了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5月6日的货款有误，即使上述货款包含在欠条之内，该笔货款支付时间也是在曾凡顺出具欠条之前支付，也不应当认定为曾凡顺出具欠条后又支付了上述货款。2.一审法院认定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向东强商行支付货款20000元无事实依据。依据曾凡顺与徐二东的微信聊天记录“18年过年前给你送的20000元现金到你家里，也没有减出来”，认定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向徐二东支付20000元货款欠缺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曾凡顺针对东强商行的上诉辩称，1.曾凡顺于2018年5月26日出具欠条时，双方已对之前所有供货单据进行核算无误，后曾凡顺才出具240000元的欠条。2.一审法院认定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向徐二东支付20000元货款正确。将曾凡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表述“2018年过年前给你送的20000元现金到你家里”理解为曾凡顺于2019年2月11日之前支付了20000元货款，符合一般人生活化的语言表达和习惯。3.曾凡顺不应支付利息损失或违约金。欠条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及逾期利息。因东强商行未将曾凡顺已经支付的部分货款及承诺每件2元的优惠扣减，双方发生争议后曾凡顺才没有支付货款，因此，曾凡顺没有违约行为，东强商行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曾凡顺给其造成除货款之外的何种损失，东强商行主张的逾期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曾凡顺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改判曾凡顺不向东强商行支付应当扣减的回扣79690元和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东强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曾凡顺欠东强商行165689元货款数额有误，应为155689元。2.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双方存在2元每件返利的约定，上述返利款应当从欠付货款中扣减。3.东强商行起诉要求曾凡顺承担利息，一审法院却确定曾凡顺向东强商行承担违约金，且违约金标准过高，违反法定程序。东强商行针对曾凡顺的上诉辩称，1.曾凡顺欠款的数额应为275284元，不是155689元。2.双方不存在返利约定，曾凡顺从东强商行进货价格已经比市场价更低。3.一审法院确定曾凡顺支付违约金合情合理合法。东强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凡顺向东强商行支付货款265284元，并以29528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26日计算至2020年8月24日止的利息，以26528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20年8月25日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曾凡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5年东强商行的经营者徐二东和曾凡顺通过工作认识，2007年开始双方形成长期合作关系，曾凡顺长期从东强商行购买一次性塑料袋。2018年5月26日，曾凡顺向东强商行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其欠徐二东货款240000元。之后，曾凡顺于2018年6月11日购买一次性塑料袋，价值13224元，于2018年7月6日一次性塑料袋，价值10200元，于2018年11月4日购买一次性塑料袋，价值15265元，合计金额为38689元。曾凡顺的付款情况：2018年6月11日支付12000元，2018年7月6日支付8650元，2018年11月4日支付12350元，2019年1月26日支付20000元，2019年1月28日支付20000元，2020年8月24日支付20000元，2020年8月25日支付10000元。庭审中，曾凡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曾凡顺发出信息：“18年过年前给你送的20000元现金到你家里，也没有减出来。”徐二东回复“也可能就你这样说吧”，“没减哩你减，你说一下一共想给我多少行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货物买卖引起的纠纷，应当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东强商行和曾凡顺于2007年开始建立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2018年5月26日，曾凡顺向东强商行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2018年5月26日曾凡顺尚欠东强商行240000元，双方对该《欠条》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东强商行虽然主张2018年3月12日货款11520元，2018年4月4日货款13541元，2018年4月8日货款9229元，2018年4月20日货款12200元和2018年5月6日货款16305元未计算在《欠条》之内，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欠条》应为双方对于之前业务往来对账后的汇总结果，如有上述五笔合计63495元的货款未计入《欠条》，则东强商行应提供以往所有供货单进行重新核算或由曾凡顺予以确认，而东强商行亦未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未计入《欠条》的货款，曾凡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东强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自2018年5月26日出具《欠条》之日起，上述240000元债权已经固定，货物亦已经交付，故自2018年5月26日起可以按照贷款基准利率4.9%/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东强商行的诉讼请求，其系将还款直接抵扣欠款本金，故可以确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付款直接抵扣本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另行计算。对于后期新发生的债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可根据曾凡顺的付款情况分段计算其尚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曾凡顺主张其于2019年1月26日向徐二东支付现金20000元，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该聊天记录显示曾凡顺曾向徐二东提出其于2018年过年前向徐二东支付现金20000元，徐二东对此并未予以否认，因此，可以确定上述事实属实，依照习惯可知，2018年过年前的表述通常指2018年年末至2019年年初的临近春节期间，与曾凡顺自述的付款时间2019年1月26日大致相符，故一审法院对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支付2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经计算，截止2020年8月25日，曾凡顺尚欠东强商行货款本金16568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3169.97元未支付，曾凡顺应当予以支付，并自2020年8月26日起以165689元欠款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上述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曾凡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支付欠款165689元及截止2020年8月2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3169.97元；二、曾凡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65689元欠款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支付自2020年8月26日起至曾凡顺付清上述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曾凡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20元（已减半收取），由曾凡顺负担1131.2元，由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负担888.8元，保全费2865元，由曾凡顺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东强商行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徐二东妻子臧春玲自制的流水账一组。证明：1.东强商行与曾凡顺之间发生交易往来的结算周期是从农历正月到农历腊月为一个结算周期。2.欠条金额240000元的组成。3.欠款240000元的截止时间是2018年2月2日，不包含2018年3月12日-2018年5月6日期间的交易往来货款。曾凡顺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认为，该流水账没有经曾凡顺签字确认，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曾凡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曾凡顺与徐二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11页）、双方电话缴费凭证（2份）。证明徐二东同意将曾凡顺借给徐二东的6500元和2018年过年前还给徐二东的20000元现金从起诉总额中扣减；证据二，徐二东与曾凡顺的通话聊天记录文字整理资料一份及光盘、曾凡顺电话通话详单1份。证明徐二东认可根据曾凡顺销售塑料袋的件数按2元/件给予回扣的事实；证据三，王云、曾凡顺与臧春玲（徐二东妻子）的聊天文字整理资料一份及光盘。证明臧春玲认可依据曾凡顺销售件数按2元/件给予回扣的事实；证据四，曾凡顺自行制作从2014年-2019年的销售明细。证明东强商行应当按照曾凡顺销售的39845件，按照2元/件的回扣标准扣减79690元。东强商行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达到曾凡顺的证明目的。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东强商行提交的臧春玲自制的流水账未经曾凡顺确认，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曾凡顺提交的证据，东强商行均不予认可，仅凭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实东强商行对返利（回扣）作出过承诺或认可，本院对曾凡顺提交的上述证据，也不予采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一、尚欠货款数额如何确定，即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是否包含2018年3月12日-5月6日交易往来产生的货款；二、曾凡顺主张其于2019年1月26日以现金方式向徐二东支付了20000元货款能否成立；三、双方是否存在返利约定，曾凡顺主张扣减返利款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曾凡顺是否应向东强商行支付利息损失或违约金，一审法院确定曾凡顺向东强商行支付违约金是否得当。关于焦点一，尚欠货款的数额确定问题。对欠款240000元是否包含2018年3月12日-5月6日交易往来的货款，双方各持一词。东强商行主张，按双方的交易习惯，每年的农历正月到腊月为一个结算周期，曾凡顺于2018年5月出具欠条时，双方仅对2017年度和往年的欠款进行核对结算，未包含2018年3月12日-5月6日的货款，并提交2018年3月12日-5月6日的销售凭证（有曾凡顺签字的销售凭证），及臧春玲记录的销售明细账等证据加以佐证。分析上述证据，第一，东强商行提交的销售凭证可以证实双方的部分交易往来情况，但仅凭东强商行现持有销售凭证这一客观事实，尚不能必然得出双方在2018年5月26日对账结算时对上述销售凭证载明的交易往来款尚未计算的结论。第二，臧春玲单方记录的销售明细账相当于当事人一方的陈述，在没有曾凡顺签字确认或事后追认情形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东强商行还主张，双方存在按每年正月至腊月为一个结算周期的交易习惯，曾凡顺明确表示否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本院对东强商行的该主张难予采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强商行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欠款240000元不包含2018年3月12日-5月6日交易往来货款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依据查明的事实，曾凡顺于2018年5月26日出具240000元欠条后，双方还发生金额为38689元的交易往来，两项相加并扣减曾凡顺已支付的103000元后，曾凡顺尚欠东强商行的货款数额为175689元，曾凡顺主张欠款数额为155689无事实依据，而一审法院认定欠款为165689元系计算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支付20000元货款的事实能否认定的问题。曾凡顺主张2019年1月26日以现金方式向徐二东支付了20000元货款，提交了其与徐二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从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曾凡顺表示其于18年过年前向徐二东支付20000元现金时，徐二东未予否认，按照中国传统语言习惯和社会一般人的理解认知，“18年过年前”通常是指“2018年农历春节前”，而2019年1月26日正是2018年农历春节前的期日，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曾凡顺于2019年1月26日向徐二东支付了20000元货款，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项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三，双方是否存在返利约定，曾凡顺主张扣减返利款能否成立。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曾凡顺主张其与东强商行存在以销售件数为基数，按每件2元进行返利的约定，则应当就双方存在返利约定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纵观在案证据，曾凡顺既未提交如书面合同或协议等直接证据证明东强商行对返利事宜做出了书面承诺，更未能提交其他间接证据佐证返利事实客观存在。诉讼过程中，东强商行对返利约定明确不予认可，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返利约定的事实存在，曾凡顺主张扣减返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焦点四，违约金或利息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东强商行向曾凡顺履行供货义务后，曾凡顺至今仍未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向东强商行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即为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按照贷款基准年利率4.9%计算东强商行的损失，既符合法律规定，也未超出东强商行的诉讼请求，更不损害曾凡顺的实体权利，曾凡顺关于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一审法院确定曾凡顺承担违约金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曾凡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支付欠款175689元及截止2020年8月25日的利息损失23169.97元；三、曾凡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7568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8月26日起至上述欠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曾凡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已减半收取），由曾凡顺负担1131.20元，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负担888.80元，保全费2865元，由曾凡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上诉人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强商行承担1790元，曾凡顺承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