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福军，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木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瑞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2823室。法定代表人：冬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征，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董福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瑞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董福军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瑞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准确查明工资标准、支付、拖欠情况。劳动者系经王某招聘的安哥拉机场项目现场工作人员，约定2014年年薪为10万元，2015年6月起年薪调为112000元，向泰瑞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及股东李超（冬敏之夫）汇报，由冬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到劳动者银行卡。一审未查明银行流水对应月份，没有查明拖欠工资的具体数额。结算单虽然写了“实发工资”，但经过结算单制作人员宋德臣和王某证实，属于未发的工资，实际并没有发放，并且结算单已经注明工资打卡形式发放，劳动者工资也一直以转账形式领取，没有现金发放，银行流水并没有结算单上实发工资22088元的记载。一审认定结算单上22088元工资已经实发缺乏事实根据。泰瑞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劳动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董福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泰瑞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46666.67元；3.判令泰瑞嘉公司支付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工资88919元；4.判令泰瑞嘉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9000元；5.判令泰瑞嘉公司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9000元；6.判令泰瑞嘉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440.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一、关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2014年6月1日，董福军由王某招聘入职泰瑞嘉公司，工作地点在安哥拉项目部，工作岗位为后勤电工兼机修工及库管。在安哥拉项目部期间主要受王某领导，王某偶尔回国时由总工宋德臣负责。2016年9月8日，董福军签署《员工结算单》，载明：“姓名董福军，职位后勤电工，离职事由合同解除，应发工资2016年7月1日至9月11日工资22088元，实发工资22088元。确认上述手续已全部完成，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从此解除（终止）董福军与北京泰瑞嘉公司的劳动关系，此后双方无涉。”该《员工结算单》有手写备注，内容为：“截止2016年1月30166元、2月9333元、3月9333元、4月9333元、5月9333元、6月9333元，合计76831元。”本人签字处有董福军签名，下方有泰瑞嘉公司安哥拉项目部盖章。双方对董福军与泰瑞嘉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泰瑞嘉公司未为董福军交纳社会保险。董福军系农村户口。二、关于仲裁裁决情况2019年11月8日，董福军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4月2日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20]第96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泰瑞嘉公司与董福军于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以超出申请仲裁时效为由驳回董福军的其他仲裁请求。董福军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泰瑞嘉公司同意仲裁结果。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关于泰瑞嘉公司是否欠付董福军工资董福军主张《员工结算单》载明的全部金额系经泰瑞嘉公司确认的欠付工资数额。经询问，董福军表示《员工结算单》手写备注部分，由宋德臣书写，其中2016年1月份金额系当月及之前泰瑞嘉公司欠付董福军工资数额，2月至6月金额系泰瑞嘉公司在相应期间欠付董福军工资数额。经质证，泰瑞嘉公司对《员工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另案原告宋德臣书写备注部分不能作为认定泰瑞嘉公司尚欠董福军工资的依据。董福军另向该院提交其尾号5874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主张泰瑞嘉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其支付欠付的工资10000元。该银行明细显示，2019年2月2日案外人张兰芬通过6XXXX的银行账户向董福军汇款10000元，交易附言为“北京泰瑞嘉劳务费委托支付”。董福军主张张兰芬系受泰瑞嘉公司委托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泰瑞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后该院前往中国建设银行调查张兰芬身份信息，并要求泰瑞嘉公司核实有关情况，泰瑞嘉公司表示张兰芬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之母，但主张转款系张兰芬个人行为，冬敏及泰瑞嘉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二、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为证实存在时效中断事由，董福军除提交前述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以外，还向该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并申请证人王某、宋某出庭作证。微信群由王某、冬敏、李超三人组成，2018年底至2019年初，王某曾向李超发送工人未发工资统计表、收入支出汇总表，并说“河北建设那边的公寓和宾馆的劳务费结算单，还有这笔款什么时间付啊”，李超回复：“……我个人已经垫付很多钱，你也应该和我垫付一样的钱才对。”冬敏曾回复：“不上班不能给工资，上班有记工单……董福军是机修工，你的项目开始后，相关工资应该属于您自行负担……曲延波（曲彦波）我这里没有他的工资明细……提供合同在安哥拉工作时间的相关证据”。经质证，泰瑞嘉公司表示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无法查证真实性，从聊天内容来看亦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证人王某当庭陈述：2011年底，其和冬敏配偶李超一起承接了安哥拉项目，最早是以北京盛益嘉公司名义承接项目。2013年冬敏和李超注册了泰瑞嘉公司，项目便以泰瑞嘉公司的名义承接。双方当时是合作的方式，泰瑞嘉公司负责拉活、发工人工资，王某负责招工、施工、现场管理，王某不在项目现场时，由宋德臣负责项目管理。2013年至2016年期间，泰瑞嘉公司安哥拉项目部的印章由王某保管，2016年9月项目结束后其将印章交还泰瑞嘉公司。劳动者回国前的结算单基本由王某或者宋德臣签字或者盖章确认。2016年工程收尾，工人都回国等通知，因为甲方未付款，所以工人们的工资也没结。当时有些劳动者没有发放工资，但具体金额不太清楚，回国以后劳动者一直通过王某向泰瑞嘉公司索要工资。经质证，泰瑞嘉公司对王某陈述的合作方式、合作过程以及2016年与工人进行结算的事实认可，对其他内容不认可。证人宋某当庭陈述：其与宋德臣、董福军、曲彦波、黄喜凤等人系同事，安哥拉项目结束后没有发放工资，几人一直互相联系沟通，每年都要求王某协助索要工资。经质证，泰瑞嘉公司主张宋某正因劳动争议案件起诉泰瑞嘉公司，因其与本案董福军有共同利益，不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三、关于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董福军陈述称，2016年时安哥拉那边不太安全，其想回家，就打了结算单准备回国，大伙说回家，公司买了票就回来了。泰瑞嘉公司表示2016年5月份受安哥拉当地形势影响，安全问题比较突出，安哥拉机场的相关工程停工，该公司与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后劳动者陆续签署结算单回国。董福军主张泰瑞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在员工结算单签字仅表明收到了该材料，而非认可解除劳动关系。四、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董福军主张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休带薪年薪假，泰瑞嘉公司表示已经支付相关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方均未就其主张向该院提交证据。就上述争议，在该院认为部分一并评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董福军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与泰瑞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员工结算单》已载明将董福军的工资计算至2016年9月11日，故该院确认双方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董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根据董福军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王某证言，董福军已经通过王某向泰瑞嘉公司提出主张，泰瑞嘉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欠付工资，相关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泰瑞嘉公司关于董福军相关诉求超出时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拖欠工资一节。泰瑞嘉公司在仲裁及诉讼阶段均认可《员工结算单》的真实性，董福军已就泰瑞嘉公司尚欠其工资的事实提交了初步证据，泰瑞嘉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并且泰瑞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冬敏的母亲张兰芬于2019年2月2日向董福军转账10000元，且交易附言中明确载明北京泰瑞嘉劳务费委托支付，现泰瑞嘉公司主张该笔转账系张兰芬个人行为，明显有悖常理。综上，该院对董福军提交的《员工结算单》真实性予以确认。董福军主张《员工结算单》载明的应发工资22088元和手写备注部分76831元的总和，扣减案外人张兰芬已支付的10000元后的金额88919元是欠付工资的金额。董福军针对泰瑞嘉公司欠付其工资的诉讼请求，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泰瑞嘉公司表示不存在欠付工资，其应就其陈述承担举证责任。现泰瑞嘉公司主张，用人单位针对工资表保存期限为两年，该公司现在没有文件资料可以查证相关事实，应当指出，《员工结算单》上手写备注部分系对工资情况的确认，而非工资原始支付记录，故泰瑞嘉公司关于保存期限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鉴于泰瑞嘉公司未提交工资支付记录，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董福军关于欠付工资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关于欠付工资的具体金额，董福军主张，员工结算单上载明的“实发工资”亦未发放，其上述主张与其签署员工结算单的行为相悖。根据员工结算单上载明信息，“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且备注部分载有“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等内容，现董福军主张实发工资亦未予发放，但未就其主张与员工结算单载明内容相悖的原因给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故该院对董福军的此部分主张不予采纳。经核算，泰瑞嘉欠付董福军工资总额为66831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一节。该院认为《员工结算单》已载明离职事由为合同解除，从此解除董福军与泰瑞嘉公司的劳动关系，可以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董福军要求泰瑞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泰瑞嘉公司应向董福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鉴于双方均无证据证实董福军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董福军主张其每月工资数额为9333元，且其提交员工结算单可以佐证其月工资数额，该院以此为基数确认泰瑞嘉公司应向董福军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332.5元。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一节。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董福军在泰瑞嘉公司工作满一年后，经折算其于2015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2天、2016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3天，泰瑞嘉公司应支付董福军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291.03元。关于董福军主张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董福军与泰瑞嘉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其上述诉求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董福军与泰瑞嘉公司自二〇一四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福军工资六万六千八百三十一元；三、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福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二元五角；四、泰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福军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四千二百九十一元三分；五、驳回董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泰瑞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董福军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结算单写明离开时有哪几个月工资没有发放，应发工资是按照每个月工资标准发放，实发工资要扣除现场借款或其他生活费用，离开项目时实发工资还没有发放到劳动者账户。泰瑞嘉公司不认可证言，王某是项目负责人不是合伙人，劳动者由其雇佣且有亲属或邻里关系，其证言在一审期间多处矛盾，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董福军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员工结算单》载明事由为合同到期，董福军予以签字，一审庭审中董福军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于董福军主张的泰瑞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董福军月平均工资情况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1日欠付工资数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泰瑞嘉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员工结算单》中打印的应发工资22088元。董福军主张应发工资实际并未发放，但该主张与董福军实际签署结算单的行为本身相悖。而且结算单中“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且备注部分载有“实发工资金额已确认，工资打卡形式发放”等，上述信息指向结算单上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已经发放。董福军为证明其主张，二审申请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虽然证明《员工结算单》中“实发工资”意指“扣除现场借款或扣除其他生活费用”，但该陈述与结算单中手写部分确认工资的方式并不一致，结合庭审中双方对王某身份的陈述，仅凭其证言并不足以认定董福军所主张的事实成立，董福军在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不完整，亦不能证明《员工结算单》中“实发工资”实际并未发放。董福军关于应发工资并未实际发放，泰瑞嘉公司在本案中仍需给付该部分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董福军与泰瑞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6月1日，董福军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未缴纳事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董福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董福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范慧娟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