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2民终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8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中电博为电力工程勘测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三门峡湖滨区，现住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珂,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准，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峡湖滨区，现住三门峡市万邦一线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卫东,河南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杨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12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珂，被上诉人杨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杰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12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款项25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12月1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经营案涉电力工程项目，由被上诉人出面协调对外关系和签约事项，合同约定以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承接该项目为前提取得酬金，12月2日上诉人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汇入25万元，但最终被上诉人未按协议履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入25万元只是希望被上诉人提供项目的媒介和信息，上诉人的公司有资质承接案涉项目，上诉人已经按协议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任何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非法介绍工程，规避建设工程的招投标程序，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上诉人承揽工程需要获取工程信息，上诉人不可能规避招标程序，但因为被上诉人未提供招投标机会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投标，上诉人即使承接到项目也是按照相关规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才能交付房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没有依据。即使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其25万元系用于协调对外关系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该款项。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杨准答辩称：上诉人系基于答辩人的业务及各方面人脉关系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答辩人积极履行义务，但由于后来的中标价格太低，所以双方都同意不再签订案涉项目的施工合同，双方的协议就此已经履行完毕，合作关系结束，不存在返还或者退款的问题。张杰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款项25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杰系中电博为电力工程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4日，属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电力设备；送变电工程专业承包；承装、承修承试电力设施；电力工程设计、工程勘测、工程咨询、技术服务；机电设备安装等。2017年12月1日，张杰（乙方）经人介绍与杨准（甲方）认识后，并就合作经营“大禹·锦绣华庭”建设项目电力工程事宜签订《合作协议》1份，约定：1.由甲方出面协调对外关系和签约事宜，乙方负责项目施工事宜，此项目为双方合作经营。2.分红比例：（1）该项目甲方应得分红为150万元，项目运作前乙方付给甲方25万元，项目中标后乙方付给甲方25万元，业主方第一次拨付工程款时乙方给甲方60万元，业主方第二次拨付工程款时乙方给甲方40万元。甲乙双方均有权稽查监督账户收支情况。（2）本项目增加项金额超过5%，双方协商分红比例（5%以内不计算）。3.双方合作该项目，应秉承诚信、无私的合作原则。合作经营合同期间，如遇未尽事宜，经友好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可签订补充协议。4.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杨准、张杰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上述协议签订后，张杰于2017年12月2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杨准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250000元。2018年10月,张杰得知“大禹.锦绣华庭”建设项目电力工程已被其他公司中标承包，要求杨准退还250000元未果。2020年4月16日，张杰依据《合作协议》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杨准返还款项25万元及利息。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珂，杨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卫东均到庭参加庭审。庭审中，针对本院询问，张杰的委托代理人李瑛珂称案涉250000元是杨准帮助协调承接工程。杨准称是对外帮助协调关系，签订合同的相关费用。？如何协调？李瑛珂：就是给杨准250000元，纯粹是跑关系，帮张杰承接该项目，不是项目准备工作。杨准：意见同原告。？跑关系具体是指什么？李瑛珂：不能替当事人表态，就是给250000元把项目拿到手。杨准：意见同原告。但电力工程设计工程让张杰签订了协议。？双方是否签订合作电力工程设计项目的协议？李瑛珂：没有。杨准：口头有约定，有张杰与杨准的哥哥杨治元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证明建设项目未成功，双方同意把建设项目更改为设计项目。具体是杨准哥哥杨治元协调，协调结果在聊天记录中有体现。杨准提供其哥哥杨治元与张杰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3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1.2018年4月27日张杰：锦绣华庭得节后了吧?杨治元：锦绣的事节后联系。2.2018年5月10日张杰：三门峡金渠集团有限公司银粉和金精炼项目供配电工程施工图设计，这个项目在西站产业集聚区，控制价80万。3.2018年6月27日张杰：锦绣华庭今天下午电业局勘察现场，方案很快下周就能批。杨治元：第二个设计图纸给你了吗？4.2018年7月10日张杰：明天下午大禹公司让去他们公司一下，前期手续说好了，他说要进行下一步的事，估计要签合同了吧？杨治元：明天提前联系。5.2018年9月3日杨治元：你给大禹工程部经理回个电话，对接一下。张杰：他们催图纸，内部图纸已经设计完了，就差电业局那边手续。6.2018年9月12日张杰：如果锦绣华庭不给咱们，得补设计合同了。杨治元：是的。7.2018年10月10日张杰：锦绣华庭方案和图纸都做好送给大禹公司了。这两天正商量着补签合同。如果施工不给咱们的话，施工投标就不参与了吧？杨治元：听说金渠竞标价格低得很。张杰：中标的要赔钱。杨治元：中标不是你吗？张杰：不是。杨治元：我说这么低的价格还有什么利润？张杰：金宏电力中标。干完就赔，账面利润能有四十万。杨治元：也就是价格太低。8.2018年10月17日张杰：锦绣华庭施工定给河南鼎信电力了。咱们公司现在过去要补设计合同，罗总说设计费找鼎信要。鼎信又没有找咱们，咱们咋能去给人家要钱。杨治元：我明天去找罗总。张杰：图纸方案都给大禹了，设计工作已经全部结束。9.2018年11月8日张杰：大禹罗总今天回来了，你给罗总联系下付款的事，去找罗总签结算单，罗总说咱这个先放一放。杨治元：我知道了。10.2019年3月7日张杰：去大禹公司动作关系的人太多了，罗总答应咱们的估计不好说了吧？杨治元：设计的合同还没有签吗？张杰：施工。设计图纸都给他们了。设计都做完了。杨治元：费用给你结了没有？我落实一下给你回复。张杰：设计给了11万现金，给了11万商业承兑。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豫1202民初963号民事裁定，以案涉款项并非用于正常的工作合作，而是用于跑关系，张杰与杨准存在向他人行贿的嫌疑，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裁定驳回张杰的起诉。张杰不服，认为其与杨准之间属居间行为，不存在违法违纪和向他人行贿行为为由提起上诉。杨准在二审答辩中亦认为二者之间是居间行为。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豫12民终1029号民事裁定，认为张杰与杨准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共同经营“大禹·锦绣华庭”建设项目电力工程，合法有效；张杰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裁定撤销本院（2020）豫1202民初9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审理中，张杰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杨准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同意解除。一审法院审理中，张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珂及杨准提供的证据与本院（2020）豫1202民初963号案件相同，李瑛珂并称张杰有资质承接电力工程施工项目，杨准为自然人，履行不了协议中的合作经营目的，只是履行居间人帮忙介绍工程的义务。杨准称合作协议不是居间合同，而是合伙协议。张杰称设计工程是其十一局的同学协调介绍的，与杨准无关。针对2020年5月18日本院（2020）豫1202民初963号张杰与杨准合同纠纷案庭审笔录中记载双方一致认为协调就是跑关系的陈述，李瑛珂称因其工作失误，没有认真核实；杨准亦称没有仔细看。针对《合作协议》约定的出面协调对外关系和签约事宜的具体内容，杨准称主要是前期跑手续、见人、看项目、看合同等对外协调，对协议约定的工程未投入资金。对协议约定的150万元，杨准称包括中期项目，对外协调，还有最后结算，需要协调的话，均是杨准方来跑。关于协议约定的锦绣华庭电力工程，李瑛珂称造价大概1000万元左右，张杰或博为公司均未参与该工程投标，后由河南鼎鑫公司中标，中标价不知道；杨准称锦绣华庭电力工程造价记不清了，大概七、八百万元，利润能达40-50%。关于张杰向杨准转账支付的25万元，杨准称他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收到张杰的25万元后自己日常生活花费了。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通知张杰本人于2020年12月7日就案件有关事实到庭接受询问。张杰称，其通过博为公司的湖滨区高庙乡人张和平（已去世）介绍认识杨准及其哥哥杨治元；关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协调关系是由张杰出钱，杨准负责拉项目，协议是杨准提前打印好，150万元分红也是提前电话商量好的；协议约定的首笔25万元实际是杨准兄弟给张杰拉项目的好处费，但张杰认为是居间服务费；按正常招投标程序是不需要拉项目的；锦绣华庭电力施工工程造价大概1000万元，利润达20%；微信聊天中的“罗总”是十一工程局二级子公司的负责人，也是锦绣华庭项目的发包方，是河南黄河大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决定着具体项目谁中标；之所以找杨准兄弟拉项目，因为对案涉工程招标发布、什么时候开标这些信息都不知道，杨准兄弟可能有可靠的信息。经本院释明后，张杰拒绝向公安机关控告杨准涉嫌刑事犯罪。针对张杰陈述的协调关系就是拉项目，杨准称意思差不多，就是与张杰合伙，杨准中间帮他们跑跑腿，结算时也能提供帮助。另查，“大禹·锦绣华庭”小区位于三三××市××与××处由河南黄河大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收取原告25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原、被告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依照法律规定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项目，建设方所发布的招标信息因受发布时间、地点、方式的制约而并非众所周知，因此向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企业或个人报告招标信息并撮合建设方与施工方通过洽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现象，且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但是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如果仅是居间合同，作为被告仅是接受委托后，负责向原告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居中斡旋，代为传达第三人与委托人的意思，促成合同成立，但是居间人并非委托人的代理人，不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委托人可以是自然人或法人，而居间人一般只能是经过有关国家机关登记核准的从事居间营业的法人或自然人。被告并未经过有关国家机关的核准。同时，作为居间人是不参与工程结算的，而庭审中被告称对外协调关系包括中期项目和最后结算，已经超出居间人的居间范围。被告主张《合作协议》是一种合伙协议，但按协议约定，被告负责对外协调关系和签约事宜，庭审中被告认可在《合作协议》履行中不投入资金。建筑工程施工行业属于微利行业。根据双方陈述，关于锦绣华庭电力工程的造价无论是七、八百万元还是1000万元，被告仅是对外协调关系，在不进行投资、合同中标价和工程结算价均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要分红150万元，而且还要对项目增加金额超过5%部分另外进行分红，已超出正常的合作协议。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协议而实际付出，故案涉《合作协议》的性质，既不是居间合同，也不是合伙协议。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第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化整为零或者其他任何方式规避招标”、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及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在承发包活动中行贿受贿或者收受‘回扣’，不得以介绍工程任务为手段收取费用”的规定，任何机构和个人都不得通过提供有偿中介服务而规避招投标。案涉锦绣华庭小区的楼房属商业住宅小区，属于依照法律规定必须进行招标投标的建设工程项目。根据被告提供的原告与杨治元的微信聊天记录，锦绣华庭电力工程项目最终由其他公司中标承建，亦证明案涉锦绣华庭电力工程项目属于必须招标投标的范围。本案约定的分红无论是居间介绍费还是合伙盈利，均已超过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范畴，不属于正常的居间行为。被告以《合作协议》的形式约定由其协调外部关系，由原告向其支付150万元的分红，属于非法介绍工程，直接规避了建设工程的招投标程序。原、被告双方的行为企图通过不正当途径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上述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属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如果认定合同有效，实质上允许从非法行为中获得利益，那将会使不法行为合法化，不仅有损法律的权威，而且客观上会鼓励这种行为发生，扰乱建筑市场秩序，损害建筑工程质量，危害购房人的安全。由于案涉《合作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请求解除其与被告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2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协议有效，由于协议无效，原告的请求权基础已不存在。同时，任何人不得因违法行为获益，原、被告双方均不得基于该无效行为获得其所期待的合同利益。如果按照协议无效，被告返还原告依《合作协议》取得的250000元，势必会产生“花钱请人办事，办不成就可以起诉要回”的司法结果，这不仅会助长社会上花钱行贿破坏法律规则的风气，更会造成司法保护不法行为的社会影响。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25万元及利息，因不受法律保护，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原告张杰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建设工程的发包与承包的招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正、平等竞争的原则，择优选择承包单位。上诉人在招投标前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并给付25万元，其目的并非通过招投标活动最终中标取得涉案工程承包权，意在通过被上诉人协调关系达到签订合同的目的，以排除竞争，使招投标活动流于形式，规避国家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公共监管政策和相关法律、法规，目的和手段具有违法性，该民事法律行为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有违公序良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基于非法目的和手段给付的金钱不能主张返还，一审法院对该行为给予否定性评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宇航审判员  张军保审判员  肖爱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茹雅宾书记员申卓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