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仁寿明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镇××街××号。 法定代表人：伍群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仁斌，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仁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陵州路三段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7091425084。 法定代表人：颜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仁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州支行。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建设路三段34号、36号、38号。 负责人：李智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节，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仁寿明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仁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寿农商银行）、四川仁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州支行（以下简称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辉实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于2006年9月19日所签《以资抵贷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据一审判决，一审审理此案已超审限。二、原判对证据及事实的认定错误。其提交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应当采信。其主张的是确认《以资抵贷协议》无效，而非主张仁寿农商银行与阙勇间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案涉划拨土地的出让手续由阙勇办理，并非由仁寿农商银行办理，该行为不满足《以资抵贷协议》事后生效条件。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国家土地管理局1992年颁布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认定其转让的划拨土地未经批准且未交纳出让金而无效。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但书规定情形。四、原判存在类案裁判适用法律不一致的情形。其提交的三案裁判均认为，债务转移合同涉及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出让人和受让人应当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并办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出让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其与受让人签订的债务转移合同未经审批且无法对效力进行补正，应确认合同无效。 仁寿农商银行及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辩称，原判文书存在笔误，本案系撤诉后起诉，不存在审理超期的问题；原判对证据及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明辉实业公司所提交的三个案例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自始至终均未得到有关部门批准，与本案案情不一，不具参考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辉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原仁寿县文林农村信用社）于2006年9月19日签订的《以资抵贷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群辉系明辉实业公司（现已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伍群辉与案外人吴泽明系夫妻关系。2002年6月25日，明辉实业公司以抵押借款的方式向仁寿县佐桥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107.2万元，后又于2002年7月9日将该笔贷款增加至120万元，还款期限为2005年6月20日。2002年11月18日，明辉实业公司以抵押借款的方式向仁寿县文林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20万元，还款期限为2005年6月20日。后明辉实业公司未按约还款，2006年9月19日，仁寿县文林农村信用合作社（作为甲方）与明辉实业公司、伍群辉、吴泽明（作为乙方）达成了《以资抵贷协议》，约定乙方尚欠甲方贷款140万元及其利息（从2005年3月20日起至今未结付利息），乙方自愿用仁寿县文林镇华光2社的房屋981.85平方米及土地1346.80平方米和文林镇飞泉街的商、住房217.81平方米（含水、电、气户头）抵偿甲方的贷款及利息。 2008年4月17日，仁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仁寿农村信用社）向仁寿县国土局发送《仁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关于转让伍群辉抵贷（土地）的函》“借款人伍群辉，女，现年59岁，原住仁寿县××镇××街××号，其夫吴泽明，现年64岁。2002年8月12日，伍群辉以明辉实业公司的名义向我社申请借款120万元，期限3年，并用本人座落在文林镇华光2社的房屋981.85㎡，土地1346.8㎡作抵押，该土地属划拨性质，用途为工业用地作抵押，并作了登记。2006年伍群辉经营因盲目扩张，并向社会非法集资，导致犯罪，现该户欠债较多，已严重资不抵债，后经法院审理，伍群辉判刑10年。我社于2006年11月21日与伍群辉签订了《以资抵贷协议》，伍群辉自愿用位于文林镇华光2社的房屋981.85㎡及土地1346.8㎡，抵偿我社贷款本金140万元及其利息。为保全我社资产，现就该宗土地予以现状竞标转让。此函”。 后四川眉山金桥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土地进行拍卖，并由案外人阙勇取得。2008年5月28日，仁寿农村信用社与阙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阙勇，并重新确认案涉土地面积为1200㎡。2008年5月29日，该公司向仁寿农村信用社出具《关于仁寿县文林镇华光2社一划拨土地的拍卖成交函》“受贵社委托，我公司对贵单位所有的位于仁寿县文林镇华光2社一划拨土地进行公开拍卖，我公司经过宣传招商，并于2008年4月23日上午10：30举行拍卖会，因该标的土地性质为划拨，需向政府部门进行请示批复，故拍卖会延迟至2008年5月28日上午10：00，截止报名日期共有九位竞买人办理了竞买登记手续成为了正式竞买人，最终9号竞卖人阙勇以90万元购得该标的……附：成交确认书、拍卖公告报纸复印件。” 2009年12月16日，仁寿县规划和建设局向仁寿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仁寿县规划和建设局关于土地性质变更的函》，载明：“文林镇平安大道（华光村2社）伍群辉土地使用证1200平方米《证号（2008）第3849号》用途为工业用地，我局于2008年10月23日发仁建函［2008］20号调整该宗土地性质，用途为商业用地（加油站），因城市规划调整，此地段不再建该加油站，现将该宗用地性质调整为商业住宅用地。”2010年6月3日，仁寿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人）就案涉土地与阙勇（受让人）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土地1200平方米，用途为商住，土地出让金为143100元。后将案涉土地过户到了阙勇名下。明辉实业公司以双方签订的《以资抵贷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 另查明，案涉土地在1996年5月2日的土地审批表中登记的原使用者为伍群辉，地址位于仁寿县文林镇华光2社，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用地面积为1346.8㎡。2000年9月4日，伍群辉在成立明辉实业公司时将该土地作为注册资本出资，但一直未办理过户。后因产权证遗失，在申请办证的过程中重新确认案涉土地面积为1200㎡。另，《以资抵贷协议》涉及的仁寿县文林镇华光2社981.85平方米的房屋位于案涉土地上，现已拆除，房产登记信息显示：权利人均为吴泽明、伍群辉，抵押权人均为佐桥信用社，抵押人为伍群辉，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1500000元，同时载明“虚拟宗房源不予办理业务”；协议涉及的文林镇飞泉街的房屋217.81平方米的房产登记信息显示：权利人均为伍群辉，抵押权人均为佐桥信用社，抵押人为伍群辉，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250000元。 再查明，仁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更名为：四川仁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文林农村信用合作社现更名为：四川仁寿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陵州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1.案涉《以资抵贷协议》是否无效？2.明辉实业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明辉实业公司认为《以资抵贷协议》中关于划拨土地转让的事项没有经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同意，且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将案涉土地过户到自己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明辉实业公司与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于2005年6月20日到期，因明辉实业公司未在约定还款期限前偿还贷款，双方于2006年9月19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以物抵债协议约定，明辉实业公司应将全部抵债资产过户和交付给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交付可以分为向权利人直接交付也可以向权利人指定的人交付，且协议约定“抵贷资产的过户手续由乙方委托甲方全权办理”，应当视为明辉实业公司认可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关于后续土地过户的处理方式。本案中，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将土地直接拍卖给了案外人阙勇，并完成了相应的土地转让手续，应当视为完成了土地交付的手续；其次，明辉实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拍卖案涉土地时是向国土部门申请过的，仁寿县规划和建设局关于案涉土地性质的调整及国土局与阙勇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进行了不动产登记的行为是经过相应部门同意的，上述证据均可证实案涉土地的转让事项经过了国土部门的批准同意或者进行了追认的；再次，从合同的目的来看，双方签订以资抵贷款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为用抵押物抵消债务，双方关于履行协议的程序性约定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协议目的顺利实现，纵使并未完全按照合同字面约定履行相关手续，但是该瑕疵并不导致以物抵债协议无效和协议无法履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债务已获清偿，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综上，案涉《以资抵贷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 关于焦点二，仁寿农商银行及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辩称明辉实业公司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上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名为请求权，但实应为形成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对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明辉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明辉实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资抵贷协议》是否违法无效。 明辉实业公司主张《以资抵贷协议》履行中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将案涉土地过户到自己名下，土地出让金也是由案外人阙勇交纳，且划拨土地转让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同意，故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案涉房地产被抵押借款，且已办理抵押登记，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为抵押权人，其有权行使抵押权。在借款逾期后，双方达成协议，以资抵贷，且明辉实业公司及伍群辉、吴泽明全权委托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办理抵贷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依据该协议及委托通过拍卖处置该资产，此为其行使抵押权的一种方式，并无不当。明辉实业公司及伍群辉、吴泽明因该协议的履行，消除了债务，其以资抵贷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其以此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在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仁寿农商银行陵州支行在拍卖案涉土地时向国土部门提出过申请，仁寿县规划和建设局对案涉土地性质作出了调整，仁寿县国土局与竞买买受人阙勇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进行了不动产登记，以上行为表明相关部门同意或追认案涉土地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即为该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该合同有效。明辉实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至于明辉实业公司所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均不能成立。《以资抵贷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明辉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