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德华，男，194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恩，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伯林，男，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军，霍山县南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德华因与被上诉人方伯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皖152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苏德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皖15民终33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皖1525民初839号民事判决，苏德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德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5民初8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从原、被告的交易方式来看，原、被告双方于每年农历春节前，对双方的交易进行结算，扣除已经付款数，剩余款项，由被告出具欠条给原告。如果2012年1月20日柴油款329000元未还，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3年2月8日进行结算时，对329000元欠款与2013年2月8日的500000元欠款应当一起进行结算”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完全是主观臆断，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式系每年对当年下欠油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而非每年对以往所有欠款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欠条。2013年2月8日，被上诉人出具的500000元欠条一直清偿至2017年的元月26日尚欠50000元未还，期间，被上诉人在每次还款时会在欠条上备注还款情况，但未清偿完毕前，欠条一直在上诉人处。2014年2月16日，被上诉人出具一份49000元的欠条，系对当年供货下欠款的结算。如一审法院推断的交易习惯属实，怎么会出现上诉人同时持有500000元欠条和49000元的欠条?不应当是在出具49000元欠条时将500000元欠条未清偿款项一并结算并重新出具欠条吗?一审法院推断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其次，被上诉人在还款时会习惯在欠条上备注还款数额和下欠数额，在还清款项或者换据时会撤回原条据。被上诉人清偿2013年2月8日出具的500000元欠条货款时，系分多次清偿，且每次支付货款均在条据上备注已还款金额，在该份欠条偿还完毕后撤回了原条据。2月16日的欠条换成2019年2月3日欠条时，被上诉人也撤回了2月16日的条据。2019年2月3日欠条清偿完毕后也撤回了条据。上述交易习惯均可证实，被上诉人具备清偿部分货款时在条据上进行备注，清偿完毕后撤回条据的法律意识，试问，被上诉人具备相关法律意识，怎么可能出具500000元欠条时不将329000元欠条撤回，也未在500000元条据上备注系以往所有债务的结算，明显该500000元欠条中并不包含329000元欠条款；第三，上诉人持有329000元欠条原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清偿完毕或换据后会将原条据撤回，而本案329000元欠条原件始终在上诉人处，此点也可证实被上诉人并未清偿该笔欠款；二、2019年2月3日欠条上备注的“以前陈欠全部结清算清总欠59000元，日期从2010年元月至2019年二月止”明显系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债务，在收回条据后添加，不能证实本案329000元已经清偿完毕。首先，该份欠条系2019年2月3日出具，清偿完毕的日期系2019年6月7日，并由上诉人在条据上备注“苏德华收到59000元2019.6.7日”并将欠条交还给被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陈述该条据出具后，上诉人曾到被上诉人催要欠款，被上诉人在条据上备注“五月节付清”同时备注了上述内容，但通过查看该条据，两处备注内容明显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两备注位置也相距较远，按照正常的书写习惯，如果该两处备注属同一时间备注，应当书写在一起才更加合理。同时，该备注涉及双方是否系对以往的债务进行结算、清偿，应当由上诉人书写相关备注或在备注下方签字或者加手印认可才更加合理，但在该条据上却均未体现，不符合常理；其次，被上诉人在收回欠条后，可以在条据上随意添加内容，在上诉人手持329000元欠条原件，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329000元已经清偿完毕或并入其他欠条，仅凭自己手持条据上由自己备注的内容，不能证明欠款已经还清，一审以此认定案件事实明显缺乏有效证据支撑。 方伯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准确，应予维持。 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结算的条据较多，但都是用后面的条据清结前面的条据，这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的交易习惯。被答辩人一审用结算过的条据（即2012年1月20日的329000元欠条）起诉，实际上已被2013年2月8日的500000元欠条所累结。2、2009年2月3日，答辩人出具给被答辩人最后的欠条明确是欠到陈欠款49000元加10000元利息，总欠款59000元，被答辩人是确认的。2019年6月7日，被答辩人在该欠条上签字收到59000元。至此，双方欠款已结清，括号所注也是和该欠陈欠款意思相一致。因此，答辩人已不欠被答辩人任何欠款。且从起诉时间来看，被答辩人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9年6月7日之前没有任何时候向答辩人主张过这笔欠款的行为，在答辩人结清了所有油款后，再行起诉明显不符合常理。3、被答辩人仅凭一张欠条，且欠条起点为2012年1月20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2020）17号修改的司法解释之一）：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且被答辩人未提供其它证据加以证明欠款的存在，明显未能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苏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柴油款32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03年至2014年进行柴油买卖业务，原告把柴油送到被告施工的工地，由被告指定的经办人进行过磅，然后在过磅单上面签字，或者写收条，写明收到多少油，多少钱。平时付款时，由被告自己记账，或者在被告出具的条据上注明付款情况，原告没有出具收条给被告，然后于每年农历春节前，双方进行结算，扣除已经付款数，剩余款项，由被告出具欠条给原告。 2012年元月20日，原、被告进行结算，被告欠原告柴油款329000元，由被告弟弟方伯明书写了329000元欠条，由被告在欠条上签名。“欠条，今欠到苏华德柴油款叁拾万贰万玖千元整（329000.00）。方伯林。2012元月20日。” 2013年2月8日，原、被告进行结算，被告欠原告柴油款500000元，由被告的弟弟方伯明出具500000元的欠条给原告。“欠条，今欠到苏德华油款500000元。付利息每月5千元。今欠人方伯明。2013.2.8。”被告于2014年1月28日，给付原告现金10万元，由被告在欠条上注明付款10万元，下欠40万元。2015年2月16日，被告给付原告现金20万元，由被告在欠条上注明付款20万元。2016年11月6日，被告给付原告现金10万元，由被告在欠条上注明付款10万元，总欠10万元。2017年1月26日，被告给付原告现金5万元，由被告在欠条上注明付款万元，总欠5万元。后被告给付原告5万元。 2014年，被告与他人合伙做生意，从原告处购买柴油30．38吨，每吨8200元，合计249116元。由被告在原告的记账本上写明柴油数量、单价、柴油款数额。后被告分别给付原告10万元，被告在记账本上写明付款情况，注明下欠49000元。后由被告出具49000元欠条给原告。“欠条，今欠到苏老板油款49000.00元，肆万玖千元。方伯林。2月16日。” 2019年2月3日，被告出具59000元欠条给原告。“欠条，欠到陈欠款肆万玖千元整另加壹万元利息，总欠伍万玖仟元，￥59000元。（以前陈欠条都结清算清总欠59000元日期从2010年元月至2019年2月止）欠条人：方伯林。2019.2.3日。五月节付清。”被告于2019年6月7日，付清原告欠款59000元，原告在欠条上写明，“苏德华收到59000元，2019.6.7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2012年元月20日的欠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2年元月20日的欠条系原、被告双方交易的结算凭证，双方均没有约定该笔欠款的履行期限，因此，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原告主张权利时起算，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期间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1、从原告的举证情况看，原告提供了2012年1月20日欠柴油款32．9万元欠条和2013年2月8日的500000元欠条的复印件，未提供32．9万元和500000元欠条所形成的柴油买卖关系的相关证据，证明32．9万元欠款与500000元欠款的形成情况及双方之间有无关联性；2、从被告的举证情况看，被告提供了2019年2月3日59000元的欠条，从该欠条的内容看，“欠到陈欠款肆万玖千元整另加壹万元利息，总欠伍万玖仟元”，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欠条中的“陈欠款”指2014年被告与他人合伙做生意时的欠款和2013年2月8日的500000元欠款的利息，没有写明2012年1月20日欠柴油款32．9万元的事实；欠条上写明的“（以前陈欠条都结清算清总欠59000元日期从2010年元月至2019年2月止）”内容，原告也不能证明是被告擅自添加的；3、从原被告的交易时间来看，双方是从2003年至2014年进行柴油买卖，时间长，相互之间比较信任，2012年之前，双方交易的款项均已结清，并且被告收款不需要出具收条给被告；4、从原告的催款情况看，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要过2012年1月20日欠柴油款32．9万元的事实；5、从被告的还款情况看，被告已经给付了原告2013年个人欠款和2014年被告与他人合伙的欠款，没有给付原告2012年1月20日的欠款；6、从原被告的交易方式来看，原被告双方于每年农历春节前，对双方的交易进行结算，扣除已经付款数，剩余款项，由被告出具欠条给原告。如果被告2012年1月20日柴油款32．9万元未还，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3年2月8日进行结算时，对32．9万元欠款与2013年2月8日的500000元欠款应当一起进行结算。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德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0元，由原告苏德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方伯林于2012年元月20日向苏德华出具329000元欠条后，苏德华继续向其供货。2013年2月8日，方伯林兄弟方伯明向苏德华出具500000元欠条后，苏德华与方伯林又发生一笔249116元的供货关系。期间，方伯林每次还款均在500000元欠条和249116元欠条上备注还款数额及尚欠金额。2019年2月3日，方伯林将500000元欠条中剩余的50000元支付给苏德华的同时，将249116元欠条中剩余的49000元与500000元欠条中的10000元利息合并在一起，向苏德华出具一张59000元的欠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方柏林是否欠苏德华329000元货款，原判认定事实是否错误。方伯林于2019年2月3日向苏德华出具59000元欠条后，经苏德华催要，方伯林在59000元欠条上添加备注“五月节付清”。2019年五月节（6月7日），方伯林将59000元付清后，苏德华于2019年7月16日持329000元的欠条向法院起诉，要求方伯林偿还329000元欠款。方伯林辩称“329000元欠条款含在500000元欠条中，500000元欠款已付清”。针对329000元为何在7年时间未向方伯林主张的问题，苏德华在诉讼期间陈述“方伯林出具329000元欠条和500000元的欠条后，因500000元欠条约定有利息，方伯林每次付款都要求先还500000元的欠款，所以，329000元的欠款一直没有支付，其也没有向方伯林出示329000元欠条”。针对双方的陈述和辩解，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苏德华在持有329000元欠条和500000元欠条时，按照一般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苏德华应当要求方伯林先偿还拖欠时间较长的货款。苏德华解释“因500000元欠条约定有利息，所以，方伯林每次付款都要求先还500000元的欠条款”，但该解释与方伯林偿还249116元欠条款的过程相矛盾。249116元欠条款也未约定利息，且发生的时间在329000元的欠条之后，苏德华在向方伯林催要货款时，方伯林既偿还了249116元欠条中的部分款项，也偿还了500000元欠条中的部分款项，且均在该两张欠条中备注还款金额，一直到2019年2月3日。尤其是在此后的催款过程中，对方伯林为何在59000元欠条中备注“五月节付清”，未在329000元欠条中备注还款时间，苏德华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苏德华在诉讼中自认在2019年2月3日之前，即方伯林将500000元欠款还清之前，未将329000元的欠条向方伯林出示，更能说明方伯林陈述500000元欠条款包含329000元欠条款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应当认定方伯林与苏德华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 综上所述，苏德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0元，由苏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德全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纪孝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