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少红，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德良，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方进，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当，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招时，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朋往，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琼，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少红、上诉人肖方进因与被上诉人王朋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少红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朋往对肖方进应返还的股金转让款100万元及占用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并由肖方进、王朋往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王朋往作为崇阳县桂花泉猴堂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猴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知肖方进仅交付100万元作为第一期出资款，在肖方进履行《管理协议》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不但不与肖方进解除合同，反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肖方进相互串通，依然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先行交付10%股权并登记在肖方进名下，形成肖方进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又出借银行账户给肖方进，造成周少红进一步误解，王朋往的上述行为给肖方进对外转让股权抽逃出资、转嫁风险提供帮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6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王朋往应对其收取的100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肖方进辩称：1.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周少红起诉要求返还股金已经超过一年的合理期间；2.肖方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周少红即使想退回入股款，也只能通过公司股东同意其退股，经公司财产核算后按照实际现有的股东权益予以退还，并对公司予以减资处理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该找肖方进退回入股股金；3.肖方进与周少红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协议；4.周少红的诉求没有请求权基础，且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无约定和法定解除权，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5.周少红因为猴堂公司经营状况不佳，自己主动违约，通过各种方式想要退回股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驳回周少红的全部诉讼请求。肖方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挥重审或改判驳回周少红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周少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中证据采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理由、“本院认为”部分存在多处错误、遗漏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涉及公司股份转让，周少红要求退还股金行为涉及的主体应当是公司，一审法院应当将猴堂公司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一审开庭前肖方进口头申请追加猴堂公司及其他股东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口头驳回了申请；3.周少红的诉求没有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未按周少红的请求权基础和肖方进的答辩权基础进行裁判；4.根据本案真实的要件事实，猴堂公司及肖方进是守约方，周少红是违约方，周少红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作为违约方，不能请求解除合同；5.本案判决逻辑错误。周少红辩称：1.周少红与肖方进之间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依据《管理协议》而确定的，口头协议中股权价格、付款时间、主张权利的相关内容与《管理协议》主要条款一致，双方没有书面股权代持协议，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周少红应当按照《管理协议》向肖方进支付价款，肖方进应当按照《管理协议》履行股权交付义务；2.本案事实可以确认周少红已经按照约定向肖方进支付了价款，而肖方进却始终未向周少红履行股权交付义务。综上，周少红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王朋往对周少红、肖方进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股权转让合同能否解除，与王朋往没有利害关系，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2.周少红以民间借贷起诉王朋往后撤诉，又在本案中以出借账户为由要王朋往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涉嫌虚假诉讼，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周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周少红与肖方进之间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决肖方进返还周少红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占用利息；3.依法判决王朋往对肖方进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猴堂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6日，注册资本300万元。2019年2月2日之前公司股东是王朋往、陈浩、胡大学、郑文豪。2019年2月2日，肖方进、方争焰与王朋往、陈浩、胡大学、郑文豪签订《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由肖方进、方争焰出资153万元，并另出资3162万元增加投资购买猴堂公司已形成的资产权益，受让该公司51%股权（方争焰占41%、肖方进占10%）。协议签订后，肖方进、方争焰向猴堂公司股东支付注册资本153万元。2019年2月21日，猴堂公司向崇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方争焰占41%、陈浩占33.3333%、王朋往占15.6667%、肖方进占10%。周少红与肖方进系亲戚关系。2019年2月中旬，肖方进在告知周少红其系猴堂公司股东后，向周少红出示其与王朋往等人签订的《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肖方进与周少红之间达成口头协议，肖方进将其所持有的5%股份以3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少红，分3次付款，第1次在2018年农历年前付款100万元，第2次在2019年4月1日前付款100万元，第3次付款125万元。2019年2月20日，周少红向肖方进支付现金20万元；2019年2月21日，周少红向肖方进银行账户转款80万元；2019年4月1日，周少红按肖方进的要求向王朋往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由于肖方进、方争焰一直未按照《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履行全部出资义务，2019年6月20日，猴堂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决议，股东按实际出资占有公司股份，陈浩的股份转让给王朋往。2019年6月21日，猴堂公司向崇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方争焰占18.8%、王朋往占77.3%、肖方进占3.9%。至2019年6月21日止，由于肖方进本人只占猴堂公司股份3.9%，无法满足周少红应转让股份5%的要求，周少红没有支付第三笔125万元股权转让款。2020年1月3日，周少红以2019年4月1日向王朋往汇款100万元属于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追加肖方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8月3日，周少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肖方进与王朋往等人签订《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肖方进占猴堂公司股份10%后，肖方进与周少红达成口头协议，肖方进将其所持有的5%股份以3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少红，双方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周少红能否解除与肖方进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周少红于2019年4月1日前已向肖方进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由于肖方进未按照《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到2019年6月21日时，肖方进只占猴堂公司股份3.9%，已无法满足周少红应转让股份5%的要求。由于肖方进的原因，致使周少红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周少红依法可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肖方进违约，其应从周少红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贷利率计算利息向周少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周少红转让肖方进所占猴堂公司股份与猴堂公司其他股东不发生关系，肖方进辩称周少红只能向猴堂公司主张退还股本金的意见，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周少红起诉要求王朋往对肖方进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王朋往不是合同相对方，且周少红是按照肖方进的要求向王朋往的账户汇款，周少红汇入王朋往的银行账户，是王朋往与肖方进等人在《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收款账户，该汇款只能视为肖方进履行其与王朋往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义务，周少红诉称王朋往出借银行账户给肖方进使用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对周少红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周少红与肖方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限肖方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少红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肖方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周少红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猴堂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肖方进汇款明细；证据2.周少红与肖方进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肖方进提交的证据一为猴堂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周少红提供的证据1来源于王朋往在（2020）湘0682民初50号案卷中提交的证据，王朋往对其中载明周少红账户转入王朋往账户100万元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不能证明聊天当事人的身份，本院不予确认；肖方进提供的证据一中关于周少红2019年承诺出资325万元认购公司5%股份、2019年6月20日猴堂公司通知周少红办理股东工商登记等内容均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且猴堂公司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据中载明“现公司和所有股东再次以书面形式向法院说明”却仅加盖公司公章，无股东、法定代表人、证明出具人的签名，形式上亦有瑕疵，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周少红向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未予追加第三人的程序问题；三、一审判决解除周少红与肖方进之间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正确；四、如果应当解除协议，肖方进应如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朋往是否应对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周少红向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当事人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期限,肖方进亦未曾催告周少红行使解除权,故不存在解除权消灭的情形。且周少红无法实现占股猴堂公司5%股份的状态一直在持续,因此周少红请求解除合同的权利并未消灭，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肖方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一审判决未追加猴堂公司参加诉讼是否存在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系肖方进和周少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且周少红自始都未成为猴堂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故猴堂公司并非本案中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猴堂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书面申请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未追加猴堂公司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了“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申请参加第二审程序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但猴堂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邮寄的参加诉讼申请书中的请求事项为“作为被告参加”本案二审诉讼，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故一审判决未追加猴堂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一审判决解除周少红与肖方进之间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少红主张其与肖方进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周少红分三期付款入股352万元，占猴堂公司5%的股份。肖方进在2020年7月14日的问话笔录中对口头协议的金额、占股比例亦予以认可，故可以确认双方曾就周少红入股325万，占猴堂公司5%股份达成了合意。由于肖方进未按照《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协议》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到2019年6月21日时，肖方进只占猴堂公司股份3.9%，已无法满足周少红应转让股份5%的要求，且肖方进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周少红占股比例变更为3.07%达成了合意。由于肖方进的原因，致使周少红已经不能实现占股5%的合同目的，周少红依法可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关于焦点四、如果应当解除协议，肖方进应如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朋往是否应对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结合本案案情，认定肖方进返还周少红本金并支付利息（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因为王朋往的账户是猴堂公司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指定账户，不构成恶意串通，一审判决认定王朋往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少红、肖方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周少红负担13800元，肖方进负担2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蓓审判员 邓 怡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严贞棠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