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姗姗，女，199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璧，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莉莉，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伶荣，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雯，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罗星，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曹姗姗因与被上诉人韩莉莉、原审被告罗星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关宇宁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李妍、审判员林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已审理终结。曹姗姗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罗星之间互有转账认定二者之间存在赠与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85条的规定及合同订立的一般原则，赠与首先需要有赠与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一致。罗星虽有向上诉人转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转款是对上诉人的赠与，上诉人也未以接受赠与有过任何意思表示。鉴于赠与行为是对财产所有权的无偿放弃，实践中更对赠与人的明示赠与表示有严格的要求。上诉人与罗星之间互有转账，在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向罗星最后一笔转款之后，罗星又有向上诉人转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转款是对赠与的返还，完全不符合赠与行为基本逻辑，赠与可以撤销，赠与可以附条件，但未见受赠后主动返还的，返还后，又行赠与。转账可以证明有经济往来，但却不能证明就是赠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罗星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中，被上诉人及罗星明确表示罗星向上诉人的转款为借款，并就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诉讼提出反诉，该起诉讼历经三年历经四审，被上诉人及罗星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起诉讼中其对转款为借款的自认应是真实意思表示。罗星是案涉款项支付的当事人，其先前主张案涉款项是借款，本案也未主张案涉款项是赠与，被上诉人不是案涉款项支付的当事人，其对案涉款项的性质根本不了解，不知道，但其先前明确主张案涉款项是借款，民事诉讼“禁反言”，被上诉人主张借款不成立又来主张赠与，原审采信其主张，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曾自认2016年9月底就发现上诉人与罗星之间的有经济往来，诉讼时效起算是以当事人知道或者是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作为确定标准，而不是一定要以法院的判决作为确定的标准。原审以2019年6月27日的判决作为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诉讼时效计算起点是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的起诉为重复诉讼，应予驳回。如前所述，上诉人与罗星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罗星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大东区人民法院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再行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韩莉莉辩称，1.原审被告罗星(以下简称:罗星)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赠与行为,罗星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犯了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应全部无效，赠与财产应予返还。通过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辽01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罗星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同时结合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认定,罗星在婚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在四年之内累计向上诉人转款186笔，金额超过百万，上诉人从未做出过任何拒绝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结合赠与合同的诺成、单务及不要式等特点，罗星向上诉人转款到账，即视为上诉人领受,且上诉人从未支付过相应对价，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即使双方互有转款记录，并不影响赠与行为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无误。2.被上诉人没有违反“禁反言”规则，反而是上诉人刻意回避与罗星间的不正当关系，存在虚假陈述行为。“禁反言”原则的实体标准应指对案件事实陈述不能出现相对法律关系认知的改变并不违反“禁反言”原则，在上诉人提到的另案诉讼中,始终主张该案件是上诉人依据虚假借据进行的虚假诉讼,反诉被上诉人对事实部分前后陈述一致,被上诉人的借款关系也是罗星主张,反观上诉人在另案与本案诉讼中关于与罗星租赁房屋居住的问题陈述前后矛盾,经法庭释明,又陈述了第三种说法，上诉人刻意回避与罗星的不正当关系，作出虚假陈述，才是违反了“禁反言”原则。3.本案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也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了(2019)辽01民终4664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中未认定罗星与上诉人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认定了罗星与上诉人曹姗姗的转款金额，从该判决送达之日起，才能认定被上诉人知道其婚内财产权益受损及损失金额，因此本案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在本案中，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与上诉人所说的前诉不相同，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情形。罗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韩莉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罗星与被告曹姗姗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曹姗姗返还原告韩莉莉夫妻共同共有财产1208050元；3.判令被告曹姗姗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韩莉莉与罗星原系夫妻，于1993年8月3日登记结婚。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从事个体经营。2016年11月2日，韩莉莉与罗星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2012年5月，罗星与曹姗姗相识于曹姗姗工作的茶艺室，二人相处期间，罗星自2012年7月4日至2016年8月15日累计向曹姗姗转款1745250元，曹姗姗于2014年9月17日向罗星转款40万元、2015年2月16日转款15万元、2015年4月8日转款4万元，共计59万元。曹姗姗自2012年至2016年期间曾在富中大厦2103号租住过，期间，罗星为其缴纳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6年8月3日房屋租金52800元。现韩莉莉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罗星的前述赠与行为无效，曹姗姗返还尚余财产。另，曹姗姗作为韩莉莉、韩莉莉与罗星、韩莉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并以罗星、韩莉莉为罗星、曹姗姗，于2017年3月24日向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辽01民终4665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曹姗姗与罗星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严重损害了另一半的财产权益，既是无权处分，亦有违公序良俗，此种赠与行为应属无效。依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半数的份额，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原案中，罗星在其与韩莉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即持续多笔向曹姗姗转款1745250元，以及为曹姗姗支付房屋租金52800元，前述款项的处置未征得韩莉莉的同意，该赠与行为侵害了韩莉莉的共同财产权益，应属无效，曹姗姗依法负有返还的义务。鉴于曹姗姗已返还59万元，故对韩莉莉主张曹姗姗返还剩余款项12080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案中，虽然韩莉莉在另案中自认其于2016年9月底发现罗星与曹姗姗存在经济往来，但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曹姗姗与罗星、韩莉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终审判决，未认定曹姗姗与罗星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认定了曹姗姗与罗星之间的转款金额，从该判决送达之日起，认定韩莉莉知道其婚内财产权益受损及损失金额。故韩莉莉于2020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曹姗姗就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星与被告曹姗姗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被告曹姗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韩莉莉12080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4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曹姗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曹姗姗二审提交的证据中，第一组证据为当事人另案诉讼中形成的文书，其中未有与一审所认定相矛盾是事实；第二组证据仅能显示其与罗星之间的款项往来，不足以证明款项往来的背景原因；第三者证据也仅能显示曹姗姗与罗星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不足以证明具体经济往来的形式和原因。综上，曹姗姗二审提交证据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赠与事实。本院另查明，在罗星租赁的富中大厦房屋中，曹姗姗虽然居住，罗星本人也曾经使用和居住。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对曹姗姗与罗星间大额款项往来的数额没有异议，而就该款项往来的原因及性质存在争议，具体而言，罗星给予曹姗姗的款项是借贷还是赠与。当事人对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当事人年龄、职业、关系背景、款项往来行使、发生持续时间及给付对价判断，另考虑，曹姗姗主张的借贷往来关系已经生效判决否定，一审认定相应款项为赠与款并无不妥。罗星未经韩莉莉同意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曹姗姗，系为无权处分，亦有悖公序良俗，韩莉莉请求确认赠与无效返还被实际赠出钱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曹姗姗返还款项应当以其实际受赠款项为限，其中，罗星2014年1月25日至2016年8月3日花费52，800元间缴纳房屋租金，其本人亦使用及居住了该房屋，不能当然认定为该款系赠与曹姗姗，故该笔款项应自原审认定数额的基础上予以扣除。于此，曹姗姗应当返还的款项为1,155,250元（1,208,050元-52,800元）。至于曹姗姗的诉讼时效抗辩，本案返还请求以确认合同无效为前提，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只有在无效事实确认之后，才发生返还请求的诉讼时效起算问题。曹姗姗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曹姗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查明事实所遗漏，结果存在不妥，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曹姗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韩莉莉1,155,2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46元，由曹姗姗负担14,962.16元，罗星负担68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6元，由曹姗姗负担14,962.16元，罗星负担683.84元。保全费5000元，由曹姗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强文清书记员钟雨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