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兴华西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谢剑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广，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娟，女，198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庆，男，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平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月，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娟、刘家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4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02民初458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聊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中，认定胎儿系在生产过程中死亡，而一审法院却将“死产儿”认定为出生后死亡，属事实认定错误。《司法鉴定意见》在第六项分析说明中，明确写明尸表检查示口唇及周围皮肤重度紫钳，提示胎儿于生产过程中或产后存在重度室息征象。而第二项则写明，通过尸检肺浮扬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胎儿出生后未行自主呼吸，符合死产儿。也就是说，经过进一步的实验，可得出的结论是：被上诉人之胎儿在生产过程中就已经死亡，不可能在脱离母体后具有生命体征的事实。虽然上诉人处的病例中《新生儿出生记录单》中“阿普加评分”显示其评分为1分。但该表述明显已被上述《司法鉴定意见》推翻，应是病例书写不规范所致。另外，上诉人认为，只有在死因不明确或死亡时间不确定时可以参考阿普加评分确定其是否有生命特征。在本案中，上述《鉴定意见》对于被上诉人之胎儿的死亡时间已给出确切结论，系在分娩过程中死亡。而一审法院却仍然依据阿普加评分判断其是在出生后死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之女出生时为“死体”，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部分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魏娟、刘家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之女系出生后死亡，符合客观事实。本案的死因鉴定意见书均是依据上诉人的住院病历作出的，故病历内容是否真实客观对于本案的鉴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上诉人自认病例书写不规范，意图证明被上诉人之女出生时系死产儿，但上诉人病例的《分娩记录》中“特殊情况”一栏及《新生儿出生记录单》，明确记载：“新生儿于19：02分自然娩出，阿普加心率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10分钟一分”，在出生后一直由上诉人的医务人员进行抢救半个多小时，后又转入聊城市人民医院抢救一个小时的时间，于20：35分宣布死亡。这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之女在出生后是有心率的具有生命体征足以让医护人员认为其是活体，否则就不会在出生后抢救那么长时间，一审法院根据病例中阿普加的评分记录认定被上诉人之女出生后具有生命体征，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并无不当，完全符合案件客观事实。 魏娟、刘家庆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停尸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55589.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日凌晨，魏娟因停经40+5周，不规律下腹坠痛到被告处待产。初步诊断：40+5周妊娠G3P1A1L1LOA。2020年4月3日5时10分，查房记录：宫高33cm，腹围99cm，胎心150次/分，宫缩不规律。胎心监护，反应型，评10分。向孕妇及家属讲明病情，其表示理解，要求经阴分娩并签字，严密观察产程进展及胎心宫缩情况。2020年4月3日14时15分，孕妇因“疼痛难忍，要求无痛分娩”。查体：胎心138次/分。向孕妇及家属讲明硬膜外镇痛分娩风险及并发症，其表示理解，要求无痛分娩并签字。遂送入产房行硬膜外镇痛分娩。严密观察产程进展及胎心宫缩情况。 2020年4月3日19时2分，魏娟自然娩出一女婴，Apgar评分（新生儿评分）1分，立即清理呼吸道，断脐，放到辐射台上，给予气管插管，吸气管套管吸出少量胎便样粘稠羊水，气管套管内滴入1：10000肾上腺素0.5ml，正压给氧，胸外按压，脐静脉注入5%碳酸氢钠5ml+5%GS5m1，脐静脉注入纳洛酮0.4mg，经抢救Apgar评分5分钟1分，气管套管内再次滴入1：10000肾上腺素0.5m1，正压给氧，Apgar评分10分钟1分，遂向家属交待病情，立即转上级医院。当时诊断：40+5周妊娠分娩，G3P2A1L2，LOA，新生儿窒息（重度）。羊水情况：Ⅲ度污染，新生儿处理：人工呼吸、清理气道、氧气吸入、气管插管、应用药物：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纳洛酮，阿普加评分：1分钟、5分钟、10分钟均为1分，其中心率1分，其余呼吸、肌张力、反射、皮肤颜色均为0分。 2020年4月3日19时40分，女婴被送至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查体：全身皮肤青紫，心率0次/分，大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四肢松软。抢救至20:35宣布死亡，诊断：院外死亡。 魏娟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825元，住院4天。2020年4月26日，魏娟在东平县人民医院支出门诊费166.60元。住院期间，原告由其丈夫刘家庆（住山东省东平县××镇××村××号××护理。经查询，山东省东平县斑鸠店镇子路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21（镇中心区）。原告提交的聊城市人民医院殡仪中心出具的运尸存尸费用单据显示魏娟支出12100元（原告主张该费用由其交纳），被告提交的聊城市人民医院殡仪中心出具的运尸存尸费用单据显示魏娟支出2000元（被告主张该费用由其交纳，原告不持异议）。原告主张交通费6000元，并提交了交通费单据。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中分析说明：(一）据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住院病历（病案号：20200256)示：魏娟孕40+5周，尸检示新生儿身长53cm，体重3.86kg，初步判定新生儿为足月生产。魏娟于2020-04-0304：10入院后检查示胎心150次/分，胎心监护：反应型，评10分；说明胎儿产前于母体子宫内未见胎儿宫内窘迫征象，排除胎儿分娩前死亡。尸表检查示口唇及周围皮肤重度紫钳，提示胎儿于产程过程中或产后存在重度窒息征象。(二）尸检肺浮扬实验显示双肺下沉，提示双肺肺泡腔无气体吸入，未曾进行自主呼吸；胃肠浮扬实验结果提示胃及小肠虽然有气体，考虑腐败所致，而非吸入性气体。结合组织学检查示双肺肺泡腔内弥漫性可见大量羊水成分，符合羊水吸入综合征，且双肺绝大部分肺泡呈闭合状态（肺不张）,说明胎儿生前大气道及肺泡吸入的大量羊水成分阻塞，导致大气道无气体进入肺泡腔，双肺呈不张状态；胎儿出生后未行自主呼吸，符合死产儿。新生儿羊水吸入综合征是胎儿在出生过程中吸入羊水成分，引起窒息呼吸困难等一系列症状，严重者由于大气道或肺泡腔被大量羊水成分阻塞，气体无法通过气道进入肺泡腔，进而导致肺泡无法扩张及肺泡换气功能障碍，引发急性呼吸困难死亡。尸检示动脉导管未闭（管腔直径3mm)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先天性心血管畸形，动脉导管为胚胎时期特殊循环方式所必需，一般在出生后1岁之前可自然闭合；房间隔缺损（直径5mm)系新生儿比较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常合并其他先天性心血管畸形，尸检示上述两种病变症状虽然同时存在，但是病变程度较轻，且其引起的临床症状（呼吸困难、缺氧等）一般在胎儿出生后且具有自主呼吸基础上才能表现出来，并非被鉴定人魏娟之女死亡的主要原因。(三）综上所述，被鉴定人魏娟之女系分娩过程中气道吸入大量羊水成分，导致肺泡无法扩张及肺泡换气功能障碍，进而引发急性呼吸困难死亡。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魏娟之女系分娩过程中气道吸入大量羊水成分，导致肺泡无法扩张及肺泡换气功能障碍，进而引发急性呼吸困难死亡。因该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0元。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对魏娟及其女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之女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对等原因。因该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9750元。 审理过程中，二原告明确表示：其二人应得赔偿权益不需区分，判决由二人共同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魏娟之女系分娩过程中气道吸入大量羊水成分，导致肺泡无法扩张及肺泡换气功能障碍，进而引发急性呼吸困难死亡。经山东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对魏娟及其女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对等原因。经审核，以上两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的事实清楚，法院予以采信。被告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婴儿在出生时是否已经死亡问题，在被告的《分娩记录》中“特殊情况”和《新生儿出生记录单》中“阿普加评分（Apgarscore）”均显示新生儿心率1分钟时1分，5分钟时1分，10分钟时1分，据此，可以判断魏娟所生女婴在出生后10分钟时尚有心跳，应认定女婴系在出生之后死亡，原告有权基于女婴死亡的事实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以上鉴定意见，可以认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对女婴的死亡存在过错，法院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3991.60元（3825元+166.60元）。2.误工费、护理费,原告主张误工、护理时间均为56天，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暂按住院4天时间支持误工、护理时间，误工费为463.88元（4天×42329元/年÷365天/年），护理费为463.88元（4天×42329元/年÷365天/年）。3.交通费，综合考量魏娟治疗地点、住院时间、家庭住址、病情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天×30元/天）。5.营养费120元（4天×30元/天）。6.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0年×42329元/年）。7.丧葬费，丧葬费应为45907.50元，原告主张的停尸费用12100元属于丧葬费用范围，属重复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已支出的运尸、存尸费2000元也属丧葬费用范围，应从原告丧葬费中扣减，丧葬费为43907.50元（45907.50元-2000元）。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43.73元（3天×3人×115.97元/天）。9.鉴定费19750元（10000元+9750元）。以上费用共计918440.59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综合考虑原告受害程度、被告的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 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99220.30元（918440.59元×50%+40000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魏娟、刘家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99220.30元；二、驳回原告魏娟、刘家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原告魏娟、刘家庆负担4317元，被告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28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之女在出生时是否已死亡，上诉人应否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本案中，被上诉人之女脱离母体后，10分钟“阿普加评分”仍显示心率有1分，即可说明在出生十分钟时，被上诉人之女尚有心跳，且结合上诉人病历中“遂向家属交待病情，立即转上级医院”的记载，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之女在出生后有生命体征，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按过错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9元，由上诉人聊城博爱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巧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