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清，女，1951年11月28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喜凤，女，1984年6月1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兴区。 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昊霖，辽宁云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强，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凤城市中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淑清、王军、王喜凤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军、上诉人刘淑清、王军、王喜凤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昊霖、被上诉人王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淑清、王军、王喜凤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003年2月28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白灰厂与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2、请求依法改判原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厂房、设备及住宅房屋归上诉人所有。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对证人王某1、王某2出具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存在异议，因证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利害关系，故要求证人到庭作证，而一审法院并未组织重新开庭，仅在庭后简单核实证人身份后便直接采纳了该份证人证言。其次，一审开庭时王全厚除被上诉人外的法定继承人并未向法庭提交放弃声明，而在庭后递交，此后法庭并没有通知上诉人，更没有对该份新证据组织质证就采纳该份证据，庭审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三位上诉人已将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所有证照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上，三位上诉人只将部分证照交给被上诉人而非全部，故不能视为对以物抵债协议的认可和履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庭审答辩中表明，案涉还款协议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是具有流质、流押性质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指出：“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由于债权尚未到期，债权数额与抵债物的价值可能存在较大差距。如果此时直接认定该约定有效，可能会导致双方利益显失公平。所以在处理上一般认为应参照《物权法》关于禁止流押、流质的相关规定，不确认该种情形下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流质、流押”表述为“留置、留押”，据此认定案涉条款不符合留置权的特点，进而不予采纳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流质、流押”内涵的理解出现了巨大的偏差，从而导致适用法律完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有违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伟强辩称：本案应当维持原判。 王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3年2月28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白灰厂与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有效；请求判令原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厂房、设备及住宅房屋归原告；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5月23日，被告王军、王喜凤父亲王全忠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村名义，成立了凤城市赛马镇福利石灰厂，在该厂区内，分别建设了两处库房及办公用房。2005年1月29日，王全忠在原凤城市赛马镇福利石灰厂基础上又申请成立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两个石灰厂的经营主体均为王全忠。原告王伟强与其父亲王全厚共同承包经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村白灰厂。王全厚与王全忠系亲兄弟关系。在经营期间，王全忠经营的银河石灰厂截止2001年5月26日，共计欠王全厚经营的赛马村白灰厂白灰款202985.74元。2002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伙经营白灰厂合同书》，内容：一、甲方（简称银河白灰厂）所欠乙方（简称赛马村白灰厂）的债务总计202985.74元，甲方自愿以该厂的90%的股权抵顶给乙方欠款，乙方自愿接受，故甲方所欠乙方的债务全部结清。二、甲乙双方入股成立，甲方享有该厂的10%股权份额，乙方享有90%的财产份额，即该厂利润按股权份额分享，风险按比例分担。三、双方合伙后，该厂的全部设备及设施归双方共同共有。即甲方享有10%，乙方享有90%的财产份额（设备清单附后）。四、该厂的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甲方名头，更名给乙方名头。五、乙方入股欠的外债由甲方偿还，入股后，双方共同所欠的外债双方共同承担。后于2003年2月28日，双方在凤城市龙华旅社又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一、甲方（简称银河白灰厂）在2001年5月26日以前共欠乙方（简称赛马村白灰厂）白灰款202985.74元（有欠条2张）双方共同认可。二、因甲方经营管理不善，企业没有盈利，为偿款欠款，甲方同意将银河白灰厂，由甲、乙双方共同经营，乙方占有90%股份，以便尽快还清欠款，欠款还清后，乙方即退出股份。三、在共同经营期间，因乙方占有绝对90%股份，所以所发生的一切生产费用、税金、管理费等等，均由乙方负责，在共同经营以前，即甲方银河白灰厂所发生的其它债权、债务等事项费用仍由甲方负责，乙方不负责任。四、乙方在经营管理期间限定为5年，即从2003年2月28日起至2008年2月28日止，为合伙经营期限，如提前还清欠款，按第二条算。五、在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的五年期内，还未还清欠款，甲方愿以银河白灰厂的厂房、设备和住宅房屋偿还欠款。2006年10月5日，王全忠因病去世，在处理王全忠后事时，被告王军将有关涉及凤城市赛马镇福利石灰厂及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有关证照交付给原告王伟强。2007年3月，王全厚因病去世，王全厚共有三名子女，长子已经去世（遗孀李燕，一名女儿王雯），三子王伟华及王全厚妻子姜淑芝，均提供《放弃声明》，对自己权利全部放弃转让给原告王伟强。2020年7月9日，一审法院依法对证人王某1（王全忠妹妹）、王某2（王全忠的兄弟媳妇）的身份进行了进行了核实，二位证人均对自己出具的证明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于2011年8月4日被核准注销，凤城市赛马镇福利石灰厂于1998年6月10日被吊销，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于2011年8月4日被注销。原告为请求确认2003年2月28日原凤城市赛马镇赛马白灰厂与原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签订还款协议有效；请求判令原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厂房、设备及住宅房屋归原告所有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该院归纳焦点问题如下：一、案涉的《还款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2003年2月2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基于王全忠经营的石灰厂拖欠货款事实而签订的，其性质就是以物抵债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偿还到期的债务而对共同经营的石灰厂偿还债务的约定，该协议虽然约定了共同经营的期限，并附加了是否还清债务作为以物抵债的条件，但由于王全忠的去世，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虽然未满，但导致还清债务的可能归于消失，作为法定继承人的三被告，在王全忠去世后多年以来，亦未能就涉及的债务问题予以履行或者作出承诺，而是将所有的证照交付给原告，应视为对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按照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原凤城市赛马镇赛马村福利石灰厂，系王全忠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村委会的名义开办，虽然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但赛马村委会出具证明，该石灰厂的一切设施，房屋均由王全忠个人投资建设，故不存在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问题。被告关于该份协议书第五条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界满前就做出以物抵债的约定，具有留押留置条款的约定，因此该协议属于无效条款，该协议加重甲方责任，排除甲方主要权利，有违民法公平的原则，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的抗辩观点。该院认为，所谓的留置权，是指债权人因合法手段占有债务人的财物，在由此产生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以前留置该项财物并在超过一定期限仍未得到清偿时依法变卖留置财物，从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留置权的效力主要体现为留置权人的占有权和优先受偿权，协议书中的第五条作出的约定并不能证明是留置条款，也未证明加重了另一方当事人责任而排除其主要权利，故该抗辩观点，不予采信，因此，该《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禁止性法律规定，也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对其效力应予认定。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确认之诉是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另一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诉讼，其特点是法院只对当事人请求确认的有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及效力作出认定，并不直接判令给付，因此确认判决没有可执行性，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被告关于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观点，不予采信。三、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审理中，王全厚的法定继承人除原告外均向该院递交了放弃声明，将其自己享有的权利无条件转让给原告，是权利人对自己合法权益作出的处分，因此，原告作为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2003年2月28日凤城市赛马镇赛马白灰厂与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有效；二、原凤城市赛马镇银河石灰厂的厂房、设备及住宅房屋归原告所有。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被告刘淑清、王军、王喜凤承担2175元，原告王伟强承担21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涉案厂房、设备、住宅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禁止性法律规定，也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涉案的还款协议书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实质是以物抵债协议，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后，王全忠去世，导致还清债务的可能归于消失，作为法定继承人的三位上诉人，在王全忠去世后多年以来，亦未能履行涉案债务或者承诺履行涉案债务，而是将涉案房产的证照交付给被上诉人，且自王全忠去世多年以来，三位上诉人未主张取回证件或对涉案的资产进行经营管理，应视为对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一审判决涉案厂房、设备、住宅房屋归上诉人所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不应确认涉案的厂房、设备、住宅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还款协议》涉及流质流押条款，应认定无效的理由。经审查，法律禁止流质、流押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或者债权人利用优势地位在乘人之危或显示公平等情况下损害债务人利益。而本案不存在上述情况，故一审判决涉案资产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审对于认定事实的证据（证人的询问笔录）未经上诉人质证，二是缺少必要共同原告。经审查，一审对证人证言已进行质证，询问笔录是一审法院为了进一步核实情况依职权作出的，且二审中本院听取了上诉人对询问笔录的意见，故一审采信证据不存在违法情形。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缺少共同原告的问题。经审查，王全厚的法定继承人除被上诉人外均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放弃声明，系权利人对自己合法权益作出的处分，因此，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 综上所述，刘淑清、王军、王喜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上诉人刘淑清、王军、王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孙雪松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