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晓宇，男，汉族，1989年2月20日出生，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宇，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太子，女，朝鲜族，1955年5月2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仁杰，男，朝鲜族，1982年12月10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贞兰，女，朝鲜族，1991年12月15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法定代理人：安太子，系卢贞兰母亲、监护人。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荣，辽宁良友（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史明，男，汉族，1993年5月1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泰来县。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291号。负责人叶青，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董晓宇与被上诉人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原审被告史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辽0106民初9444号民事判决。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辽01民终750号民事判决。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不服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辽民申1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辽01民再15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辽01民终750号民事判决和（2017）辽0106民初9444号民事判决，发回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9）辽0106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董晓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晓宇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诉讼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四级智力残疾与丧失劳动能力的关联性，错误认定卢贞兰《劳动能力复查表》的效力，社区出具的无生活来源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卢贞兰残疾人证、《劳动能力复查表》等材料认定卢贞兰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事实错误。2.安太子虽已达退休年龄，但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安太子每年享有村里分红，并每月享有失地农民养老保障及农村养老保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错误，且将配偶作为被扶养人缺乏法律依据。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卢贞兰属于丧失劳动能力情形，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安太子、卢贞兰具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上诉人二审期间主张的款项不应予以扣减。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其交通事故导致三原告亲人卢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288299元（死者死亡赔偿金37342*15=560130，安太子被抚养人生活费37342*19/2=354749，被抚养人卢贞兰生活费37342*20/2=373420）、丧葬费3454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及作为受害人亲属的三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损失2000元、其他财产损失110000元；2.判令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之前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第三被告保险公司在其所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保险赔偿责任；4.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17日12时01分，被告史明驾驶辽Ａ×××××号机动车沿沈阳市铁西区北二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卫工街路口时，与由南向北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卢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卢某受伤，经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告史明垫付了抢救费用3648.9元。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铁西大队以“由于事发地点为交通信号灯控制通行的十字交叉路口，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任何一方有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的行为，导致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未认定事故责任。另查明，卢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本案三原告。肇事车辆辽Ａ×××××号机动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董晓宇，被告史明为其雇佣的司机，肇事时的驾车行为为职务行为。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根据二审法院做出的（2018）辽01民终750号民事判决，赔偿了三原告死亡赔偿金493140元，丧葬费285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期间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及误工费1000元，并返还了被告史明垫付的抢救费3648.9元。截至目前，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剩余金额为36286元。再查明，原告卢贞兰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四级。皇姑区中心医院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6月13日出具“劳动能力复查表”，对被告卢贞兰的劳动能力复核认定意见为“智力障碍四级，腰椎间盘突出。根据鉴定标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20年10月19日，沈阳市皇姑区明廉街道明北社区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卢贞兰，女，身份证号2101141991××××××××，户籍地址皇姑区，现居住于此，系明北社区居民。此人智力四级残疾，又因车祸腰间盘受损，于2018年在本社区申请最低生活保障，6月份在皇姑区中心医院鉴定结果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在沈阳市居民家庭经济状况核对报告中显示其家庭存款高于本地低保年标准2倍，不符合低保标准，无法办理低保。卢贞兰本人由于智力残疾，平时不与他人接触，因为父亲卢某去世，病情更加严重，由于病情影响，本人无法工作，无收入，其生活来源完全靠母亲供养。”依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先后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和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卢贞兰丧失劳动能力及程度进行鉴定，上述两家机构均以委托鉴定项目超出本机构鉴定能力为由对委托鉴定事项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史明驾驶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卢某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未予认定；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次事故中机动车驾驶人史明无过错，或证明死者卢某存在过错，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董晓宇是机动车驾驶人史明的雇主，事故发生时史明的驾车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董晓宇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又因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董晓宇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死者卢某户籍地为沈阳市皇姑区，沈阳市皇姑区明廉街道明北社区委员会亦出具了其生前一直在城镇居住的证明，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卢某死亡时年满65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为493140元（32876元×15年×100%）。关于原告主张的卢某成年女儿卢贞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查，卢贞兰系四级智力残疾，又患有腰间盘突出疾病，皇姑区中心医院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劳动能力复查表，认定卢贞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所在社区亦证明卢贞兰无法工作，无收入，生活来源完全靠母亲供养。鉴于卢贞兰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系死者卢某生前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成年子女，同时卢贞兰还有另一扶养人即其母安太子，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告董晓宇应当赔偿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249960元（24996元×20年÷2）。关于原告主张的卢某配偶安太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安太子每月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障待遇，但该项收入（2019年11月时标准为822元/每月/每人）远低于2017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认可的数额标准，明显不足以维持正常生活，故被告亦应赔偿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在计算数额时，应将该收入予以相应扣减。考虑到卢某死亡时安太子年满62周岁，且尚有另一扶养人即其子卢仁杰，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36188元［（24996元-822元×12月）×18年÷2］。上述两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86148元。鉴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93140元，保险限额内剩余金额为36286元，故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36286元，由被告董晓宇赔偿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213674元、赔偿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13618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按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认定，即28574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关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事期间支出的交通费，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该费用为实际支出，虽然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关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虽然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50000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关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经查，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为卢某生前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款，此笔款项不因卢某的死亡而丧失，原告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故不应由本案被告予以赔偿。关于被告史明垫付的抢救费用3648.9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返还。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返还完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36286元；二、被告董晓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213674元；三、被告董晓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136188元；四、驳回原告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3元，由被告董晓宇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董晓宇提交了沈阳市于洪区北陵街道英守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安太子、卢贞兰分配情况说明以及沈阳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于洪分中心出具的辽宁省新型农村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人员待遇享受信息表，证明安太子2018年至今共获得补偿分配21000元，卢贞兰2018年至今共获得补偿分配21000元，安太子每月另享受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2021年2月时标准为185.19元。本院对以上事实、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判令赔偿安太子、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数额如何确定。关于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经查，卢某死亡时安太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可认定其属于“丧失劳动能力”情形；一审已查明安太子每月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障待遇822元（2019年11月时标准）并在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予以扣减，董晓宇二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安太子每月另享受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185.19元（2021年2月时标准）。但以上两项收入合计仍低于2017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不足以维持安太子正常生活。关于安太子2018年至今获得的21000元补偿分配，现无证据证实该项款项属于安太子的未来性、固定性收入，且经计算该款项2018年至今平均每月为500余元，因此即使计入该款项，安太子每月收入也低于2017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因此，一审判令应当赔偿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应在一审认定的数额基础上，再扣减安太子每月享受的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185.19元（2021年2月时标准），以18年计算；关于安太子2018年至今获得的21000元补偿分配，因属于安太子的现实已获得收入，故也应予以扣减。故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为136188元-185.19元*12月*18年-21000元=75186.96元。关于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董晓宇上诉认为皇姑区中心医院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不具有法定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卢贞兰《劳动能力复查表》不具有法定证明效力，故一审据此认定卢贞兰丧失劳动能力证据不足。经查，一审阶段已就卢贞兰丧失劳动能力及程度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委托鉴定项目超出鉴定能力为由未予受理，故相关鉴定程序可认为已经穷尽。另一方面，考察现有相关证据，卢贞兰的《残疾人证》证实卢贞兰系四级智力残疾，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编写的《智力残疾评定手册》载明四级智力残疾的适应行为表现是“能生活自理，能承担一般的家务劳动或工作”，因此，可认为卢贞兰不能从事足以维系其自身生活来源的劳动和工作；皇姑区中心医院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能力复查表》记载卢贞兰“智力障碍四级，腰椎间盘突出。根据鉴定标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二审期间董晓宇调取的沈阳市皇姑区中心医院医务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虽记载“我院的劳动能力鉴定是皇姑区民政局授权我院为低保居民认定低保补助级别所做的鉴定，非司法鉴定。鉴定材料及鉴定结果均只对皇姑区民政局负责”，但该情况说明仅系对于鉴定性质和用途的说明，相关鉴定结果仍可作为认定卢贞兰劳动能力情况的有效佐证；沈阳市皇姑区明廉街道明北社区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记载“卢贞兰本人由于智力残疾，平时不与他人接触，因为父亲卢某去世，病情更加严重，由于病情影响，本人无法工作，无收入，其生活来源完全靠母亲供养”，可进一步佐证卢贞兰的实际劳动能力情况。综合以上证据，可认定卢贞兰属于“丧失劳动能力”情形。董晓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卢贞兰具有其他生活来源。因此，一审判令应当赔偿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应在一审认定的数额基础上，再扣减卢贞兰2018年至今实际获得的21000元补偿分配，故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为249960元-21000元=2289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董晓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卢贞兰被扶养人生活费192674元；三、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董晓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安太子被扶养人生活费75186.96元；四、驳回上诉人董晓宇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53元，由上诉人董晓宇承担6519元，被上诉人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承担1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53元，由上诉人董晓宇承担6519元，被上诉人安太子、卢仁杰、卢贞兰承担17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石 兴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邹运书记员封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