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1859192XW，住所地常州经济开发区横山桥镇省庄村。法定代表人：杨咪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志，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语嫣，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万盛输送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681145431E，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富士路**。法定代表人：顾丽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宏宇，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万盛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万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大众公司无须支付万盛公司货款287499.77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损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严重损害大众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和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大众公司目前无付款义务，一审判决有违客观事实。大众公司与业主方河南广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马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对付款进行了约定，目前业主方尚有105万元未支付，即验收款和质保金未支付。而依据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大众公司的付款方式按照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意即在业主方尚未支付大众公司相应阶段的货款前，万盛公司无权要求大众公司支付验收款和质保金等货款。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应等大众公司收到业主方的验收款和质保金等货款后，才对万盛公司有付款义务，此时判决大众公司支付万盛公司验收款，对大众公司不公。二、万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大众公司支付货款。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万盛公司拖延交货，并拒绝履行采购升降台及其安装的合同义务，无故拖延至2018年12月13日大众公司无奈只得自购3台升降台并进行安装，对案涉设备进行完善，共花费货款及设备安装整改维修费用计69444.7元。同时因万盛公司延迟交货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大众公司不能依据与业主方合同约定的时间按时完成终验收，现业主方广马公司已濒临破产，致使大众公司的105万元难以收回，造成重大损失。一审判决仅在万盛公司同意扣减69444.7元的范围内予以扣除，而对万盛公司的违约行为没有相应的惩罚，显然有失公平，在万盛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万盛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货款，还应赔偿大众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万盛公司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万盛公司辩称，一、大众公司认为287499.77元付款条件未成就，不符合事实。该部分属于大众公司应该支付的款项，不存在大众公司所述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二、关于万盛公司延期交货，一审庭审中已查明万盛公司的延期交付是大众公司的定位图一直修改，致使万盛公司修改配置，经与大众公司协商，大众公司也认可万盛公司延期交货，故大众公司的第二项请求也得不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万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众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大众公司实际付清日止，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I2月26日起到大众公司实际付清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大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大众公司（合同中为乙方）与广马公司（合同中为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GM-HT-2018008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乙方负责Ml车型总装生产线及返修线网架等工程的供货，包括设计、制造、运输、运输保险、安装、调试和生产陪同；合同总价4500000元；设备质量保证期为24个月，从双方签署最终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付款方式为合同预付款在甲、乙双方签署完成合同，包括合同及其所有附件，在7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价格30%即1350000元的合同款。乙方将全部设备制作完成，发运前通知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50%即225万元的合同款。乙方对设备全部安装结束，调试验收合格，且相关的资料完备15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10%即450000元的合同款。设备在质保期内运转正常，且乙方按照双方签署的合同条款履行其义务，在质保期满12个月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10%即450000元的合同款；乙方必须在交货之前对合同标的设备质量、规格、性能进行全面的检验，并签发质量证明书和详细的预验收报告，证明合同标的物符合合同规定。此证明书不作为合同标的设备质量、规格、性能的最后依据，乙方必须将检验结果的书面报告附在质量证明书内。在设备安装调试、培训和跟班作业完成后，双方将进行最终验收。若是设备被证明满足了合同附件1、2规定的技术要求和各项性能，甲方应该签署书面的最终验收报告。甲方不及时配合乙方参加预验收和终验收，甲方不得使用该设备。未经乙方允许甲方使用该未验收设备的，视为验收合格。大众公司（合同中为甲方）承接上述供货工程后，于2018年4月25日与万盛公司（合同中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WZ-20180011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负责M1车型总装底盘线等工程的供货，包括设计、制造、运输、运输保险、安装、调试和生产陪同；设备质量保证期为24个月，从双方及业主签署最终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合同总价3200000元；付款方式：具体按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合同预付款在甲、乙双方签署完成合同，包括合同及其所有附件，在7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价格30%即960000元的合同款。乙方将全部设备制作完成，发运前通知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50%即1600000元的合同款。乙方对设备全部安装结束，调试验收合格，且相关的资料完备15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10%即320000元的合同款。设备在质保期内运转正常，且乙方按照双方签署的合同条款履行其义务，在质保期满12个月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10%即320000元的合同款；乙方应保证2018年6月30日之前达到设备终验收完成；甲方与业主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违约金，交货期相应延长；在设备安装调试、培训和跟班作业完成后，双方将进行最终验收。若是设备被证明满足了合同附件1、2规定的技术要求和各项性能，甲方应该签署书面的最终验收报告。2018年5月26日，大众公司（合同中为甲方）与万盛公司（合同中为乙方）签订《WZ-20180011合同的补充条款》，约定总装线工艺调整增作、增加升降台一台及其他，价款为300000元，交货期确保在6月25日调试；所有合同条款及技术要求按WZ-20180011合同条款及技术要求，但付款为货到工地改为80%。2018年9月22日，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进行代表会谈并制作会谈纪要,纪要记录：根据广马技术协议要求，电动液压升降台3台，含安装前后桥托架到货期为30个工作日；其他出现的问题，满足使用要求进行整改。后因万盛公司未能安装升降台，大众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自行向上海工乘机械有限公司进行采购，产生相应费用合计69444.7元。合同履行期间大众公司支付2800000元货款，余款至今未付。大众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广马公司，要求广马公司支付货款1050000元，诉状称大众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向广马公司提交设备验收报告，但广马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予配合，设备已正常使用10个月，根据合同约定设备视为合格。该案案号为（2020）苏0492民初1245号。一审法院认为，万盛公司与大众公司签订的《设备釆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大众公司起诉广马公司的（2020)苏0492民初1245号案件中，大众公司诉称2019年3月29日向广马公司提交设备验收报告，案涉设备已正常使用，并主张剩余货款1050000元，可以证明万盛公司已经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大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案涉合同总价款为3500000元，扣除双方庭审中确认的安装升降台相应费用69444.7元（大众公司已自行支付），最终合同价款应为3430555.3元，现大众公司仅支付2800000元，余款630555.3元至今未付。合同约定万盛公司对设备全部安装结束调试验收合格,且相关的资料完备15天内，支付10%的合同款，在质保期（24个月）满12个月时，支付10%的合同款。现大众公司应当按上述约定支付安装结束的合同款即287499.77元，余款343055.53元因约定的支付期限尚未到期，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万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万盛公司未能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安装升降台，致使大众公司只能自行采购安装，万盛公司亦构成违约，故对其主张起诉前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但大众公司在万盛公司起诉后仍未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故对于万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但违约金计算金额不得超过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无锡万盛输送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7499.77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损失（从2020年7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但不得超过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二、驳回无锡万盛输送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9920元，由无锡万盛输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846元，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7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10月9日，一审法院就（2020）苏0492民初1245号案件作出判决：一、河南广马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60000元及相应逾期违约金（自2019年5月1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广马公司不及时配合预验收和终验收，不得使用该设备，未经大众公司允许使用未验收设备的,视为验收合格。广马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收到大众公司邮寄设备验收报告后，未按照约定组织验收，同时根据大众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广马公司在2019年5月17日已在使用案涉设备进行生产，依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广马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二审听证时，大众公司称上述（2020）苏0492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一、关于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约定的安装结束的合同款（即验收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从大众公司提交的其与万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原件来看，在“第七条付款方式”之“7.1合同预付款”后面用水笔写有“具体按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字样；从万盛公司提交的《设备采购合同》原件来看，在相应位置有铅笔书写的相关文字，除“……条件为准”字样尚能辨别外，其他字样已被擦去；但万盛公司起诉时提交的上述合同复印件，在相应位置确实有“具体按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字样。万盛公司称上述字样是大众公司用铅笔书写，万盛公司在对合同盖章时对此不认可，故用橡皮擦去，大众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上的上述字样是其事后添写，上述字样对万盛公司无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在“付款方式”部分约定“具体按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但大众公司并未向万盛公司披露业主方的具体付款条件，反而在“付款方式”条款的后续部分与万盛公司就各个阶段的付款条件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大众公司应按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向万盛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其次，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大众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系相对独立的合同，“具体按业主方付款条件为准”并不等同于大众公司向万盛公司付款需以业主方向大众公司付款为前提。此外，从大众公司起诉广马公司的（2020）苏0492民初1245号案件看，大众公司诉称2019年3月29日向广马公司提交设备验收报告，案涉设备已正常使用，并主张剩余货款1050000元，而该案判决也认定“广马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收到大众公司邮寄设备验收报告后，未按照约定组织验收，同时根据大众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广马公司在2019年5月17日已在使用案涉设备进行生产，依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并因此判令广马公司向大众公司支付相应的进度款。案涉设备已于2019年5月17日经最终验收合格，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约定的有关“验收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二、关于万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因此影响其要求大众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设备应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全部联合调试完成并达到终验收完成，从万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项目工程完工单》等证据看，其从2018年6月20日开始送货至2018年9月9日送货完毕并于2018年9月23日出具《项目工程完工单》，客观上存在逾期交货，但万盛公司认为系由于“广马现场一直发生变动，图纸未确认，致使万盛公司无法及时交货”，故逾期交货的原因在于大众公司。本院注意到，双方确实于2018年5月26日就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签订补充条款，就广马总装线工艺调整增减设备；2018年7月16日万盛公司通过微信向大众公司发送《联络函》，就延期原因进行了详细说明，包括总图方案最终确定拖延近15天、进度款拖延、现场施工与万盛公司设计不一致导致现场改动、增加工作量等；大众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发给万盛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也是称“关于河南广马盛宝基地总装摩擦线项目，现还有部分工作未完成：……望以上工作抓紧落实，争取在本月底内完成”；双方于2018年9月22日形成的《会议纪要》，双方也并未涉及逾期交货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因万盛公司的原因造成逾期交货，无法认定万盛公司在交货时间上构成违约。在2018年9月22日《会议纪要》中，大众公司与万盛公司约定应由万盛公司安装电动液压升降台3台，到货日期为30个工作日，但大众公司未予安装，致使大众公司只能自行采购予以安装，万盛公司就此构成违约。因业主方广马公司已在2019年5月17日使用案涉设备进行生产，案涉设备已视为验收合格，万盛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并不影响万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大众公司主张相应进度款，且一审法院已将万盛公司未予安装的3台电动液压升降台的货款（69444.7元）作相应扣除，且未支持万盛公司有关起诉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大众公司应按万盛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进度向万盛公司支付验收款287499.77元。综上所述，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3元，由上诉人常州市大众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