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闽01行终2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高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中美村。 法定代表人吴诗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步云，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街心路193号。 法定代表人杨芬，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1号楼5、6、7、9层。 法定代表人王命瑞，局长。 一审第三人卞谦钟，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福建高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物流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闽侯县人社局）、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福州市人社局）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银妹与卞谦钟系母子关系。江银妹于1950年4月10日出生，系农业户口，2014年5月到高速物流公司处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4月17日5时10分许，江银妹在闽侯县上街镇里尾路（西侧路5号灯杆）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经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大队认定江银妹无责任。2018年5月23日，卞谦钟向闽侯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于2018年5月25日提交相关证据。2018年6月7日,闽侯县人社局向卞谦钟送达《工伤认定申请缺件告知书》。2018年6月12日，闽侯县人社局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同日,闽侯县人社局向高速物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8年6月22日，高速物流公司向闽侯县人社局提交相关答复材料。2018年6月29日,闽侯县人社局到高速物流公司处调取了江银妹4月份的考勤打卡记录、员工应聘登记表，并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询问。2018年7月13日,闽侯县人社局作出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江银妹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分别于2018年7月16日、17日送达卞谦钟和高速物流公司。高速物流公司不服工伤认定,于2018年9月3日向福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9月4日，福州市人社局向闽侯县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9月11日向高速物流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在收到答辩意见、证据材料后,经审查福州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榕人社复字[2018]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如前所述，并将复议决定送达本案相关当事人，卞谦钟不服复议决定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14日，仓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9年11月13日，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04行初49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榕人社复字[2018]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责令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福州市人社局根据上述行政判决书于2020年4月7日重新立案审理，之后福州市人社局向本案相关当事人发出复议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等材料，2020年5月26日，福州市人社局作出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江银妹作为超过法定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决定维持被告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给本案相关当事人。高速物流公司对福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闽侯县人社局具有劳动关系审核和工伤认定行政确认职权的法定职责，故被告闽侯县人社局的权力来源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福州市人社局作为闽侯县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是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故被告福州市人社局的权力来源合法。 各方当事人对江银妹受雇于福建高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及江银妹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未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法律、法规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指的是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原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因退休而终止，该规定没有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以提供劳动的方式作为谋生手段。本案中，江银妹户籍为农业户口，作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虽享受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但该类型保险待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规定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范畴，且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不足以保障养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江银妹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仍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其行为应该受到社会的尊重，其相关权利也应依法予以保护。江银妹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有关原告提出的福州市人社局直到2020年5月26日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大大超出法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期限,行政程序严重违法的意见，经查，福州市人社局在2020年3月收到生效证明材料后合理期限内即进行受理，并在受理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没有怠于行使复议职权，故该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故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福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行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本案予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速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速物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焦点在于“用人单位新招用的超过退休年龄的人员在上班途中遭遇第三方责任交通事故伤亡能否认定工伤”。一、除下文第三点列明的特殊情况外，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务认定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二、用人单位新招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不构成劳动关系。三、不构成劳动关系而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特殊情况。1、《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意见“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3、《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认定为工伤。该答复应当是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未超法定退休年龄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在此前提下，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四、用人单位新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在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伤亡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害，可以通过其他救济途径来解决赔偿问题，而不应进入工伤认定程序来解决其工伤待遇问题。五、本案当事人江银妹遭遇车祸不幸去世不应认定为工伤。1、江银妹受雇于上诉人时已满64周岁，大大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且已经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备认定工伤的法定基础条件。2、江银妹能否认定为“进城务工农民”存在争议，其居住的青州村紧邻福州大学城闽江学院，与上诉人位于闽侯县上街镇中美村紧靠福州西高速口的经营场所的直线距离仅约3公里，江银妹受雇于上诉人之前的职业情况也未核实，因此，本案不符合“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的适用条件。3、本案若认定工伤，不符合社会保险制度的基本原则和精神，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江银妹遭遇车祸不幸去世后，交通事故肇事方已足额进行赔偿，受害人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在此情形下，认定工伤，额外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违背社会保险的基本精神和法律的公平原则。六、本案具有较大社会价值和典型案件意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决。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后改判撤销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福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闽侯县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福州市人社局辩称，一、答辩人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闽侯县人社局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9月3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9月3日,答辩人作出受理决定,于2018年9月4日向闽侯县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相关材料,同日答辩人向一审第三人卞谦钟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相关材料。在收到答辩意见、证据材料后，答辩人经审查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榕人社复字〔2018〕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第三人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向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1月13日，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04行初495号《行政判决书》,撤销答辩人作出的榕人社复字〔2018〕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答辩人限期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答辩人依据《行政判决书》于2020年4月7日重新立案审理。2020年4月8日，答辩人向上诉人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同日向闽侯县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20年4月2日向一审第三人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审理，2020年5月26日答辩人作出榕人社复字（2020）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各方送达。二、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答辩人作出的复议结论并无不当。1、闽侯县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根据卞谦钟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后,认为江银妹在闽侯县上街镇里尾路(西侧路5号灯杆)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情形，应予认定为工伤,作出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2、依据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初495号《行政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书,答辩人认为闽侯县人社局认定江银妹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情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维持。江银妹死亡事故应予以认定为工伤,答辩人作出的复议结论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卞谦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行初33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闽侯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曾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