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侠，女，195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文英，男，193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陕西省城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侠（贺文英之儿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楚倡，男，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智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法定代表人：韦毛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新疆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因与上诉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智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胜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2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明侠、贺楚倡及智胜物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智胜物业公司承担60%的责任，贺建社自身承担40%的责任属认定错误，智胜物业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智胜物业公司与贺建社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贺建社在工作期间猝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用人单位智胜物业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部分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贺建社承担部分责任，此规定适用于个人与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人身损害，并不适用于本案。2．精神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贺建社猝死，给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造成重大精神损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的上诉请求。 智胜物业公司辩称，1．智胜物业公司与死者贺建社之间系雇佣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本案系劳务者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即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应以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调整相关责任人的权利、义务，不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3．贺建社因自身疾病死亡，智胜物业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的上诉请求。 智胜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与答辩意见相同，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要求智胜物业公司赔偿各项费用的主张均不能成立。首先，智胜物业公司从未安排贺建社上24小时班，上班时间系早上8点30分到晚上8点30分；其次，智胜物业公司在地下车库值班室安放床铺，是为值班人员中午午休提供方便；再次，事发当天贺建社在值班室睡觉系在前一天晚上下班后；最后，智胜物业公司没有强迫贺建社劳动，或安排与其年龄不相适应的超强劳动。晚上8点30分以后，值班室基本就没有人了，贺建社仅负责在车辆进出时开车库门，这是非常轻的工作，不存在强迫劳动、超强劳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智胜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辩称，贺建社上24小时班是事实，智胜物业公司称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30分至晚上8点30分不属实。其他和上诉意见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智胜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智胜物业公司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589,288元、丧葬费41,026元、误工损失13,987元、交通费1,890元、住宿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97,0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分别系死者贺建社（1955年6月9日出生）的妻子、父亲、儿子。2019年3月14日，智胜物业公司招用贺建社在其公司负责管理的独山子区幸福佳苑小区地下停车场从事门卫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1,800元至2,000元，贺建社实际每月领取工资2,000元。2019年5月24日7时许，因有司机向智胜物业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反映无法进入地下停车场内，智胜物业公司遂派人前往停车场查看，发现贺建社已死于停车场值班室内的床上。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金山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杨明侠于2019年12月6日向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贺建社与智胜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31日，该仲裁委以贺建社被智胜物业公司招用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双方之间的关系应属于劳务关系为由驳回了杨明侠的仲裁请求。另查明，贺建社生前患有高血压，需服用降压药物。其被智胜物业公司招用时，智胜物业未安排其进行体检，值班时间为24小时。地下停车场夜间值班人员为一人。因贺建社去世，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所受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589,288元（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664元的标准计算17年）；2．丧葬费41,026元（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9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2,052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3．误工费2,942.26元（处理丧事2人7天，按原告主张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709元的标准计算）；4．交通费及住宿费2,790元（贺建社外地亲属处理丧事所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贺建社与智胜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贺建社在工作期间猝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智胜物业公司是否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其是否具有过错为前提。智胜物业在招用贺建社时，贺建社已年满63岁，患有高血压，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同时贺建社从事的是门岗值班工作，连续工作时间长达24小时，且夜间仅有一人值守。智胜物业公司在未对贺建社进行体检，全面了解其身体状况XXX。同时，贺建社在被招用时，也应考虑上述因素。贺建社属于猝死，其死亡原因非外力所致，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智胜物业公司应当承担60%的责任，贺建社自身承担40%的责任。关于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到贺建社死亡非外力所致，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智胜物业公司向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赔偿死亡赔偿金353,572.80元、丧葬费24,615.60元、误工费1,765.36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674元（给付金额共计381,627.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死者贺建社同事王庆恩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贺建社是昨天早上8点半来上班的”“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们是24小时上班，交接班后我就回家了……” 再查明，贺建社配偶杨明侠陈述，贺建社在智胜物业公司工作之前在独山子区武昌路市场、准南路市场合计从事保安工作约三年。杨明侠知道贺建社前往智胜物业公司工作，但称贺建社并未征求其意见，对于贺建社身体情况XXX。贺建社配偶及独子均有工作及相对稳定收入，贺建社在智胜物业公司从事保安的收入相对其家人更低。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中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二审《开庭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死者贺建社与智胜物业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以及因贺建社去世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所受经济损失总额已无异议（死亡赔偿金589,288元、丧葬费41,026元、误工费2,942.26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79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在当事人之间的承担比例是否正确；2．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是否应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第一，从法律适用的角度分析智胜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贺建社死亡时间是2019年5月24日，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此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本案并非此种情况不应适用本条规定。最后，个人与公司之间，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前所述，本案应适用修订前的司法解释，贺建社在从事保安的雇佣活动中身亡，智胜物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进一步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分析一审判决智胜物业公司承担比例是否正确。1．关于贺建社的年龄。智胜物业公司在雇佣贺建社之前已明知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根据该公司陈述雇佣其为临时过渡，与公司其他招录的保安情况不同；2．关于安排体检的问题。智胜物业公司在明知贺建社年龄及工作性质的情况下，应当主动安排其体检，而非要求贺建社提供体检表无果后便不了了之；3．关于贺建社的工作时间。智胜物业公司未举证证明贺建社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30分至晚上8点30分，相反，该公司陈述并未否认晚20点30分后有车辆进出车库的事实，结合贺建社的同事王庆恩陈述，以及发现贺建社死亡的当天早上6时许，有业主司机向智胜物业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反映无法进入地下停车场内的事实，也能印证晚20点30分后至次日早8点30分之间需要人员值守为进出车辆开门。即便如智胜物业公司所述，晚20点30分后进出车辆有所减少工作强度下降，但在仅有一名值守人员的情况下，此种连续工作的强度非超过60岁老人可以胜任，智胜物业公司在雇佣及安排贺建社工作时并未充分考虑。综上，一审判决智胜物业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从贺建社本人责任的角度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贺建社本人在前往智胜物业公司工作之前，已有在独山子区其他单位场所从事保安工作约三年的工作经验，应当对其工作性质有所了解，同时其也应当是最为清楚自身健康状况的人，本案并无智胜物业公司强迫其劳动的相关证据，故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定减轻智胜物业公司4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应综合考虑侵权人的主观状态、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和被侵权人的精神状态等具体情节加以判断。本案中，贺建社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并非外力所致，对死亡结果系双方当事人所均不希望发生，智胜物业公司亦未获利，且承前析理，贺建社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对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爱老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需要国家、社会及作为个体的公司、家庭共同遵循并形成合力。本案中，智胜物业公司雇佣并安排超过退休年龄的老人从事与其不相适应的工作，从本案调查询问情况反映，贺建社及其家人对其健康状况XXX。一审判决充分考虑本案各方面因素，判定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正确。 综上所述，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智胜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2.33元，由上诉人杨明侠、贺文英、贺楚倡负担6,027.91元，由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智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02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依力亚尔乌马尔 审 判 员 严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飞 书 记 员 吴   智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