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军良，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运平，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懿，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军良因与被上诉人贺运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军良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贷款不成非上诉人原因，应适用于双方2018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第四点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2018年10月27日到2020年9月的利息，应撤销原审判令的上诉人自2018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判决；2、如不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持有的《协议书》空白处背书内容，则应按《协议书》第三条第四点约定上诉人除应还约定本金300万元，利息168元，共计468元，已还80万元，尚欠被上诉人388万元，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故应依法改判除388万元以外的一审判令；3、若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持有的《协议书》上背书内容有效，上诉人则应按变更后的新约定偿还本金220万元，利息168万元，本金从2020年9月以后按银行贷款同期利率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应依法撤销原审除上述以外的其他判令；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向银行借款的系被上诉人，借款用途为归还被上诉人债款，上诉人只是负责提供抵押物与担保，并履行后续还款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可知，上诉人只是提供了真实有效的抵押物以及配合被上诉人与银行到国土部门办理抵押物抵押给银行的工作。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的配合义务，已将抵押物交给被上诉人，从签订《协议书》以来被上诉人从未说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银行贷款前期工作已经做好，而要上诉人及上诉人公司配合去国土部门办理相关抵押手续。在2020年9月16日录音证明中，被上诉人一再说明银行贷款不成功是其不愿意，而非上诉人不配合造成的，故双方协商按《协议书》第三条第四点来履行，并在被上诉人要求下在其持有的《协议书》上背书为证。由此可知，非上诉人违约导致贷款不成功，双方才履行《协议书》的约定，该约定并未约定利息，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持有的《协议书》上的背书内容是被上诉人强烈要求的，也是上诉人认可的，是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按变更约定应偿还被上诉人本金及利息388万元，其中本金2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被上诉人，按约定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30日宽限期外才可追逼该笔债务或起诉，而被上诉人不仅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义务且颠倒是非，故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贺运平辩称，上诉人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上诉人在协议中的背书是单方面行为，背书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双方意思一致的情况下背书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一直否认背书的效力，已经归还的80万元应当认定为利息而不是本金。上诉人应当承担自2018年10月27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双方达成的《协议书》的目的是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来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条，是双方在借条的基础上达成的补充协议，而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利息为3分，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承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运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军良偿还贺运平借款本金300万元及2014年10月23日至2020年7月30日的利息361.4万元（实际利息421.4万元，扣除已支付利息60万元，余利息361.4万元），之后的利息仍然按年利率24％计算至曾军良本金偿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曾军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曾军良因其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资金周转困难，经熊国华介绍向贺运平借款300万元，当天，贺运平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以及其妻谢运香平安银行网银分别转款150万元，共计300万到曾军良银行账户。2014年10月23日，曾军良向贺运平出具借条。借条约定主要内容：借款本金300万元；月息3％；每月利息9万元；三个月付息一次，每次付息27万；借期六个月，一次性还清本息；如需延长双方另行协商；如六个月满未还清本息曾军良自愿以耒阳市五里牌办事处汽车站的23.1亩地作抵押；在场证明人“熊国群”（熊国华弟弟）签字。经贺运平催讨，曾军良于2015年12月24日、2017年10月18日、2018年4月4日在借条上签名背书。2018年10月27日，经贺运平（甲方）与曾军良（乙方）协商一致，双方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协议书》主要内容：1、确认借款本金为300万元；2、甲方考虑乙方困难，利息不按借条约定的月息3％计算，经双方商议，乙方自2014年10月23日至2018年10月27日止应付甲方利息为168万元；3、乙方目前因无现金偿还借款本息，从银行借款也比较困难，请求以甲方或甲方的公司名义从银行贷款用于归还甲方300万本金及利息168万元，但实际借款人是乙方，乙方以乙方公司耒国用（2015）第3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4、若乙方不配合，不提供担保物或担保物瑕疵等致贷款未成，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及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在给乙方30日宽限期后可随时要求乙方归还本息，乙方在承担归还本息的同时，利息从借款之日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5、若贷款非因乙方原因未成功，乙方仍欠甲方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68万元，甲方在给予乙方30日宽限期后，可随时要求乙方归还甲方借款本息；6、贷款抵押物的评估费由乙方承担，因乙方经济困难，先由甲方垫；7、乙方将抵押物“耒国用（2015）第3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甲方保存，甲方当场出具收据，甲方返还乙方土地使用证，乙方退回甲方收据。另查明，经贺运平多次催讨，曾军良先后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共计偿还贺运平借款80万元，具体还款时间如下：2020年1月17日还款30万元，1月21日还款20万元，6月24日还款10万元，9月14日还款20万元。贺运平与曾军良于2018年10月27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书》一式二份，曾军良2020年9月16日在贺运平持有的“《协议书》”上两次背书：1、已还本金80万元，下欠本金220万元及利息168万元；2、从2020年9月份起本金按银行贷款计息。对背书内容贺运平未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曾军良向贺运平交付了土地使用证，但双方未能按协议约定完成向银行申请的抵押贷款。再查明，耒国用（2015）第3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系国泰公司，使用权面积4217.5平方米，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曾军良，曾军良持股9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本金如何认定；二、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焦点一、关于借款本金如何认定。本案中，双方对曾军良已偿还80万借款无异议，但对该笔还款是用于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有异议。贺运平主张，曾军良应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80万元还款是归还借款利息。曾军良主张，已偿还贺运平借款本金80万元，借款本金应为220万。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曾军良在贺运平持有的《协议书》上背书“80万还款用于抵扣借款本金”，但曾军良的背书内容系其单方行为，未得到贺运平在协议上签字认可，且贺运平当庭也否认了该背书内容的效力，不能认定双方约定了80万用于抵扣借款本金。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因此，曾军良主张已偿还的80万应先抵扣借款本金，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曾军良应偿还原告贺运平借款本金为300万元。焦点二、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贺运平主张，曾军良应从出借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曾军良主张，2018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应按双方《协议书》约定168万元支付，2018年10月27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不应当计算借款利息，2020年9月16日之后双方约定了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对2018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曾军良对2018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按168万元向贺运平支付，该约定内容经双方签字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利率标准未超过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因此，曾军良该部分的利息主张有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扣除曾军良已偿还的80万元后，曾军良还欠贺运平该部分利息88万元；对2018年10月27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特别约定借款人有可不支付利息情形，根据《协议书》内容，双方仅对2018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作出过部分变更，之后的利息支付双方未作变更，因此，曾军良主张该期间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贺运平请求曾军良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因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贺运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经查，贺运平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15.4％，贺运平的请求年利率24％的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故对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2020年9月16日之后的利息，虽然曾军良在贺运平持有的《协议书》上背书“从2020年9月份起本金按银行贷款计息”，但背书内容系曾军良单方行为，未得到贺运平在协议上书面认可，且贺运平当庭也否认了该背书内容的效力，不能认定双方就2020年9月份之后的利息作出了新的约定，因此，曾军良主张双方已约定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贺运平的诉请，同时结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借贷利率上限标准，曾军良应按贺运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支付2020年9月16日之后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曾军良应支付贺运平2018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88万元，2018年10月27日之后的利息均应按年利率15.4％支付。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军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贺运平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自2018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二、曾军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支付欠付贺运平借款利息880000元；三、驳回贺运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98元，减半收取计29049元，由曾军良负担20915元，由贺运平负担81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贺运平与曾军良的录音，拟证明贺运平持有的《协议书》上的背书内容是贺运平要求写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张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属新证据，其没有说不还利息。被上诉人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小微企业抵押快贷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明《协议书》约定的贷款不成功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不配合办理土地抵押手续，上诉人未按时还款，被上诉人用自己财产抵押于2019年11月13日在银行贷款，每月背负1分的利息，故被上诉人不可能不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付问题，该焦点又涉及曾军良在《协议书》中手写“已还本金80万元下欠本金220万元及利息168万元。从2020年9月份起本金按银行贷款计算”内容的效力问题。业经查明，《协议书》为一式二份，曾军良与贺运平各持有一份，但载有曾军良手写内容的《协议书》的持有人与保管人均为被上诉人贺运平，故若没有贺运平的允许，曾军良不可能在贺运平持有与保管的《协议书》上签署上述内容。贺运平主张其要求曾军良在其《协议书》上签字是为了保持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问题，但经查明，案涉《协议书》签署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贺运平于2020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曾军良在该《协议上》签署上述内容的时间为2020年9月16日，是在贺运平起诉之后，可见，贺运平的上述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虽然曾军良是单方在该《协议书》上签署手写内容，但由于手写内容签署在贺运平持有与保管的《协议书》上，而贺运平又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由此可知，贺运平对曾军良签署的手写内容是认可的。该手写内容是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一审认定手写内容为曾军良单方法律行为，对贺运平不产生拘束力，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该手写内容，认定曾军良尚欠贺运平借款本金为220万元及利息168万元，并应支付2020年9月1日以后的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为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至本金偿还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曾军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军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贺运平借款本金22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至本金偿还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曾军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支付欠付贺运平借款利息1680000元； 四、驳回贺运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49元，贺运平负担12049元，曾军良负担1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曾军良负担3040元，贺运平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廖鸣平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彩蝶 书 记 员 常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