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西关路槐树巷甲3号6号楼。法定代表人：崔云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鲲，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欢欢，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关村兴业（北京）高科技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李春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立，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复林，北京理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创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关村兴业（北京）高科技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6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郭勇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鲲、魏欢欢，被上诉人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立、徐复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时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兴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兴业公司与创时公司是否实际发生借贷，双方并没有达成借贷合意，只是为了账目处理。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未查明290万元的交易和变动情况，双方没有借贷合意，名为借贷实为走账，创时公司未收到290万元且未实际使用该笔款项。兴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两者之间属于真实借贷关系。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及利息（以2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者LPR标准计算）；2.诉讼费、律师费14.5万元由创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2日，出借人兴业公司（甲方）与借款人创时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借款金额：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元整（小写：￥2900000.00元）。2.借款期限：壹年，自2012年9月11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止。3.还款方式：本借款最迟到期一次还清，在此期间乙方如转让北京首发兴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发典当公司）股权，在收到该股权第一批转让款时立即归还本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兴业公司交付高某支票一张，金额为290万元。创时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兴业公司交来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玖拾万元整。”收据加盖创时公司财务专用章。庭审过程中，兴业公司陈述高某是手持创时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领取支票并出具收据；创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陈述创时公司并未收到借款本金290万元，高某是王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外一家公司的财务人员，对于为何由创时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陈述“记不清了”。2015年11月3日，甲方兴业公司与乙方创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根据2012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充分考虑乙方的实际情况，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关于欠付甲方的本金及利息。1.在充分考虑乙方实际情况的基础上，甲方同意免除乙方自借款之日起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所欠款项的全部利息。2.截止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金为290万元整。二、关于还款计划。1.乙方将于2017年9月10日前向甲方偿还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元整（小写￥2900000.00元）。2.在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还款的情况下，甲方同意免除乙方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的借款利息。3.如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未还款的，乙方承诺出售乙方持有的首发典当公司股权首先用于偿还甲方借款。4.乙方按签订之日股权价抵偿欠款。三、违约责任。1.如乙方未按第二条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逾期3个月仍未还清全部借款，甲方有权起诉，乙方应当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及救济的合理支出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违约金、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律师代理费等）……”关于是否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兴业公司认为没有达成；创时公司陈述：“第4条就是以股权抵偿债权，最初三方约定就是挣了钱之后偿还原告债权，如果没挣钱，就出售股权以所得价款偿还债权，卖不出去就以股权抵偿债权。”另查，因本案，兴业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与北京理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费14.5万元。再查，签署上述《借款协议》和《补充协议》时王某为创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10月9日，创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某变更为崔云芳，但王某仍为最终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兴业公司是否履行向创时公司提供借款的义务；二是双方是否已经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关于兴业公司是否向创时公司提供借款。首先，庭审过程中，王某认可签收支票的高某是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家公司的财务人员；其次，创时公司就收到借款290万元出具收据；最后，双方于2012年签订《借款协议》，又于2015年签订《补充协议》，若创时公司并未收到借款290万元，不可能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综上，法院对于创时公司辩称并未收到借款290万元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兴业公司与创时公司是否已经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还款计划”中约定：“3.如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未还款的，乙方承诺出售乙方持有的首发典当公司股权首先用于偿还甲方借款。4.乙方按签订之日股权价抵偿欠款。”根据该约定，若创时公司未能按期还款，应当首先选择出售其持有的首发典当公司的股权用于偿还借款，若未出售，兴业公司可以要求创时公司以该股权在协议签订之日的价值抵偿欠款。该约定对于以股权抵偿欠款的时间以及其他具体操作细节均未明确，且该条文系为债权人设定权利，而非设定义务。现兴业公司并不认可双方已经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故创时公司以此条文抗辩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兴业公司与创时公司之间达成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兴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已经实际履行提供借款290万元的义务。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创时公司应于2017年9月10日以前偿还借款，现已逾期，故兴业公司要求创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兴业公司的主张并未超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判决：一、创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兴业公司借款本金29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创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兴业公司律师费14.5万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创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兴业公司转入创时公司账户的进账单；2.创时公司转账给首发典当公司的进账单；证据1-2证明290万元并没有实际进入创时公司的账户，而是直接转入了首发典当公司账户，创时公司从未收到和使用过，也未得到任何利益；3.交易对手查询明细，证明这笔资金在短时间内回到了兴业公司，借款行为并没有实际发生，兴业公司涉嫌虚假诉讼，其中第一笔和第三笔加起来就是290万元。兴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交易对手查询明细中的290万元包括收偿还欠款2851095元和资金占用费（利息）48905元，且开具了税控发票和收据。兴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9）昌民初字第12365号民事判决书；2.（2010）昌执字第1130号执行通知书；3.协助划扣存款通知书；4.案款收据；证据1-4证明兴业公司代首发典当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从而享有对首发典当公司担保债权8464000元。5.债务确认书，证明首发典当公司尚欠兴业公司8464000元；6.补充协议及收据，证明首发典当公司以房抵部分债310万元；7.收据及电子银行回单，证明通过法院执行首发典当公司12905元；8.北京农商行发票和进账单，证明首发典当公司支付利息48905元；9.收据及进账单，证明首发典当公司还款2851095元；10.债权转让三方协议；11.（2015）昌民初字第10453号民事判决书；12.（2016）京0114执3809号执行裁定书；13.（2019）京0114清申9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0-13证明首发典当公司转让债权250万元给兴业公司，至此首发典当公司和兴业公司债务了结。14.创时公司函件，证明创时公司和兴业公司借贷债权债务事实清楚。创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1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系兴业公司欺骗创时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和《补充协议》以便创时公司在非自愿情况下替首发典当公司偿还债务；认可证据1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创时公司还款时并不知晓借款关系已经消灭，主动要求履行协议只是想对借款协议做最终了结。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证如下：创时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必然联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兴业公司和创时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创时公司是否需要向兴业公司偿还借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兴业公司提交了《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支票存根、收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兴业公司已经将290万元交付给创时公司，双方已经形成借贷关系。因创时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创时公司依约偿还借款本金、逾期利息和律师费并无不当。创时公司提出其与兴业公司之间并未实际发生借贷，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转账只是为了进行账目处理的上诉意见，因创时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创时公司提出的应以股权抵偿欠债的上诉意见，一方面因《补充协议》中未明确以股权抵偿欠款的具体方式，因此不具有可操作性，另一方面《补充协议》系为兴业公司提供主张债权的方式，而非限制兴业公司只能以股权抵欠款，故兴业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创时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于法有据，创时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创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北京创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 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沙沙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