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南街居委会****。负责人：毛宏宇，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智慧，男，1985年2月7日出生，土家族，系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秀，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鲤鱼桥居委会****局院内）。法定代表人：黎象，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吉彪，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汝龙，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胜，慈利县零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以下简称“欣厦分公司”）、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澧洲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汝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厦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智慧、胡春秀，澧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吉彪，被上诉人张汝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厦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路基工程的筹资酬劳主体是慈利县零阳镇团溪村民委员会，作为案涉路基工程的业主，慈利县零阳镇团溪村民委员会应当作为被告加入本案诉讼，原判决漏列了诉讼主体。2、本案路基工程的发包存在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的竞合，欣厦分公司作为无因管理人，不应当承担支付建设工程款的义务。3、本案路基建设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审判决欣厦分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路基工程款154008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澧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路基工程款项支付义务，以及对欣厦分公司的该款项支付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澧洲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为，澧洲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足以证明澧洲公司并未如原审判决所言“通过行政途径给原告拨付了工程款”；欣厦分公司将没有施工权的工程项目发包他人，系超越澧洲公司发包工程项目范围的行为，欣厦分公司的行为应由其自负；张汝龙完成的路基工程视为合格的仅1.351公里；张汝龙诉状中自认得知该建设工程是村级所有。故，澧洲公司不是案涉路基工程支付义务人。2、原审判决澧洲公司对欣厦分公司应付张汝龙154008元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显属法律适用错误。澧洲公司即便作为路基工程的发包人，在张汝龙仅完成视为合格工程量1.351公里的前提下，在财政补助资金已拨出21万余元的前提下，澧洲公司对张汝龙并不存在“欠付工程价款”；张汝龙不是中标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存在欠付工程价款，澧洲公司对张汝龙也不存在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欠付工程价款”。综上，澧洲公司不应就原审判决第一项所涉款额承担连带责任。张汝龙辩称，张汝龙是与欣厦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其在签订合同时并不明知涉案工程的业主是团溪村民委员会，欣厦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支付工程款。路面硬化只完成1.351公里，但路基工程已完成5.693公里，即本案路基工程已经完工。张汝龙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工程尾款485161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被告澧洲公司为实施慈利县贫困村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将该项目的一标段施工工程（含案涉工程路段）发包给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第一标合同段建设里程61.28km，包含通村道路、窄路加宽、通组道路的路基和路面工程，其中路基工程由村组酬工酬劳完成，路基建设资金已包含在工程量清单内，资金由各村开具税务发票，通过中标单位计量支付；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等。为此，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方便承包工程项目的施工，于2018年1月22日在慈利县零阳镇设立被告欣厦分公司，属于其隶属公司。尔后，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路段工程即零阳镇团溪村墨砚至高峰大兴村扶贫公路路基工程的施工及对外发包交由其隶属公司被告欣厦分公司负责实施。2018年4月10日，原告张汝龙与被告欣厦分公司签订《合同协议》，被告欣厦分公司将零阳镇团溪村墨砚至高峰大兴村扶贫公路路基工程的施工发包给原告张汝龙，约定：工程地点：零阳镇团溪村（原墨砚村7组变压器处为起点到高峰乡大兴村，全长5.8公里）；工程内容：对该路段路基全程扩宽到5米宽，保证甲方硬化4.5米宽水泥路面施工；工程价款35.1万；该路段根据现场需要爆破岩山，每公里单价造价增加变更，乙方提出影像资料及报告，由甲方向县交通部门争取，争取到的资金由被告欣厦分公司支付给原告张汝龙；付款方法：路基验收合格，以交投公司实际支付给甲方该段工程款项时间及金额为节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张汝龙即组织人员、机械并垫付资金进行施工。后因政府原因及其他因素，原告张汝龙未及时得到工程款而引起纠纷，亦导致该工程未完全竣工验收。2019年10月左右，原告张汝龙通过慈利县劳动监察大队协调获得被告澧洲公司支付的路基工程款150000元。2020年5月15日，被告欣厦分公司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张汝龙施工的案涉路段路基工程进行工程量验收并予以结算，同时出具《高峰大兴至墨砚溪通村公路路基收方及结算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根据被告欣厦慈利分公司与原告张汝龙签订的《合同协议》，被告欣厦慈利分公司组织相关人员对该路段进行了工程量验收，并给予结算，具体如下：1、该通村路设计长度5.8公里。现路基全线贯通可通车，实测总长度5.65公里……。4、结算价款：依据交投公司补助给贫困村路基施工费用为5.4万元/公里，即原告张汝龙施工队结算费用为54000*5.65-182*6(宽度未达标扣除费用）=304008元。5、交投公司已拨付该路基补助款给团溪村150000元，慈利县劳动监察大队代团溪村支付张汝龙施工队工资款150000元。6、因该路基施工难度大，完工时间晚，且全县贫困村道路路面施工已于2019年7月1日全面叫停，导致该线路面未完成等。同日，被告欣厦分公司出具《关于请求增加高峰大兴至墨砚溪通村路路基补偿款的报告》，要求慈利县贫困村道路路基建设相关单位增加案涉路段路基补偿款，该报告中明确载明原告张汝龙在案涉路段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为331153元，但未果。2020年8月3日，在被告对支付工程款相互推诿的前提下，原告张汝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连带支付工程尾款485161元。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即使合同无效，但施工人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无效合同应参照有效合同处理。本案中，被告澧洲公司与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湖南省贫困村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第一标合同段建设里程61.28km发包给湖南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湖南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该项目的施工交由其下属公司即被告欣厦分公司具体实施，而被告欣厦分公司与原告张汝龙签订《合同协议》，将该项目中的案涉路段路基工程承包给原告张汝龙，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为分包行为，且原告张汝龙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其行为明显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的规定，原告张汝龙与被告欣厦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原告张汝龙与被告欣厦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虽然无效，但被告欣厦分公司对原告张汝龙承包施工的案涉路段进行了验收，并对其工程量价款进行了结算，认可其结算工程量价款为30400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无效合同应参照有效合同处理，故被告欣厦分公司仍然应按照原告张汝龙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来计算价款，根据双方的结算及合同的约定，工程款总额应为304008元，扣除已付款150000元，被告欣厦分公司还应给原告张汝龙支付下欠的工程款154008元。综上，对原告张汝龙要求被告欣厦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张汝龙要求被告欣厦分公司支付案涉路段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331153元部分，双方所签《合同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案涉路段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造价由被告欣厦分公司向县交通部门争取，争取到的资金全部支付给原告张汝龙，但被告欣厦分公司并未争取到该资金，由此可见，该增加的工程量价款的支付主体并不是被告欣厦分公司，即不应由被告欣厦分公司支付，故原告张汝龙要求被告欣厦分公司支付案涉路段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331153元，不予支持。被告澧州公司作为案涉路段工程的发包人，仅支付案涉路段实际施工人即原告张汝龙的路基工程款150000元，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被告欣厦分公司下欠原告张汝龙案涉路段路基工程款15400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原告张汝龙要求被告澧洲公司与被告欣厦分公司连带支付案涉路段路基工程款15400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原、被告双方均提及的慈政办发【2018】11号文件，其内容涉及的是贫困村道路建设资金的筹措及资金来源和发放，与原、被告双方所签合同及履行没有关联，即使因情势变化，亦应由原、被告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否则，擅自违背合同约定，依法依情理应承担民事责任。基于上述同样理由，被告欣厦分公司及被告澧洲公司辩称均不是案涉路段工程款支付义务人及要求驳回原告张汝龙诉讼请求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证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给原告张汝龙支付工程款15400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被告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7.42元，由原告张汝龙负担5832.42元，被告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与被告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274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欣厦分公司支付张汝龙工程款154008元是否正确;2、澧洲公司是否应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欣厦分公司与张汝龙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了《合同协议》，将案涉路基工程的施工发包给张汝龙，因张汝龙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合同协议》无效。虽《合同协议》无效，但张汝龙实际完成了施工，案涉路基全线贯通，可通车使用。欣厦分公司亦组织了工程量验收并给予结算，结算工程量价款为304008元。欣厦分公司与张汝龙之间的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合乎双方约定的结算办法，可以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扣除张汝龙已收到的150000元，一审判决欣厦分公司应支付张汝龙工程款15400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欣厦分公司与张汝龙的工程验收结算中明确“现路基全线贯通可通车，实测总长度为5.65公里”，现两上诉人主张张汝龙仅完成合格路基工程1.351公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合同协议》的双方是欣厦分公司与张汝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欣厦分公司理应向张汝龙支付工程款。至于团溪村村民委员会是否是案涉路基工程的业主或建设方，并不影响欣厦分公司向张汝龙履行相应义务。欣厦分公司认为其属于无因管理行为，本案应追加团溪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汝龙系案涉路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请求作为发包人的澧洲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澧洲公司与欣厦分公司所隶属的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第一标合同段建设里程61.28km，包含通村道路、窄路加宽、通组道路的路基和路面工程，其中路基工程由村组酬工酬劳完成，路基建设资金已包含在工程量清单内，资金由各村开具税务发票，通过中标单位计量支付”，即案涉路基工程属于澧洲公司发包给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项目范围，澧洲公司是案涉路基工程的发包人。虽案涉路基工程实际并非由村组酬工酬劳完成，而是由张汝龙施工完成，但路基工程的具体施工情况并不能改变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基本权利义务关系，澧洲公司关于欣厦分公司的行为超越其发包项目工程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慈政办发【2018】11号文件关于该县脱贫攻坚自然村道路建设中路基建设业主及路基建设资金筹措及发放等的规定，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无实质关联。即便如两上诉人所诉，案涉路基建设业主为团溪村村民委员会，且案涉路基建设资金已拨付至该村，两上诉人亦只能依法向该村主张权利。张汝龙的施工行为是为了完成其与欣厦分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义务，而不是对团溪村村民委员会履行义务，两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应由团溪村村民委员会向张汝龙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且实际施工人张汝龙向团溪村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将会导致张汝龙的合法权益落空，故对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16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负担1690.08元，由上诉人慈利县澧洲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9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利利审判员  杨 芳审判员  肖昌全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涂玲芳书记员于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