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强，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西军，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阳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青龙路东段北侧，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9820619970516。 法定代表人：靳立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炳哲，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山东巨塔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开发区光明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27961779279。 法定代表人：孙兆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彦强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阳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及原审被告山东巨塔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塔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彦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既不是原审山东巨塔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职工，也不是其委托代理人，因上诉人是一个自然人，无法与充矿济宁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国有公司）签订合同、结算账款，故只能以巨塔公司的名义与与济宁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组织施工人员、负责人员考勤、结算工程款、支付工人工资等各项费用，所得收益扣除部分税金及管理费之外全部归上诉人所有，与原审被告巨塔公司无关。上诉人与济宁公司的所有合同款项已经于2019年5月份结算完毕，上诉人也早已支付了工人工资及各项费用，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上诉人账户内的资金是上诉人的个人合法收入，不是巨塔公司的资金。二、《民事诉讼法》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本案的事实情况，上诉人已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考勤表、工业品加工合同，完全能够证实上诉人银行卡内的资金除支付工人工资、支付税金、支出其它事项外，还用于了上诉人的个人消费，完全证实了该账户内的资金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与原审被告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审被告巨塔公司既没有组织工人施工，也没有支付工人工资，甚至连工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审法院认定不排除是原审被告支取或转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错误。另外，上诉人是否向济宁公司明示上诉人是挂靠在巨塔公司名下经营，济宁公司是否认为巨塔公司是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均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考虑的太多。三、一审法院判决准予执行上诉人涉案的建设银行账户内存款错误。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冻结上诉人账户400万元，期限一年。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仅有一个，上诉人所有的资金都存在这一张银行账户内，如果上诉人该账户中有400万元的话，一审法院都要执行扣划吗？该账户是上诉人的个人私有账户，账户内的资金不管是上诉人以巨塔公司名义经营获得的利润还是以瑞源公司名义经营获得的利润，均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准许执行的理由均是“不能区分、不能确定、不排除”均是猜测、推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更没有证据加以支持。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巨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巨塔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事实准予执行，二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查封的财产根本不是山东巨塔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工程款。 原审原告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许执行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的执行；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阳光公司诉被告巨塔公司、世纪园公司、容力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鲁0982民初1774号作出民事调解书：被告巨塔公司欠原告阳光公司借款本金3700000元及利息。该案执行中，一审法院以（2019）鲁0982执1865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了案外人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414891.9元。案外人刘彦强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法院查封案外人个人银行账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外人以被执行人巨塔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于2018年签订的工业品加工合同的款项在2019年5月已结算完毕，该款项属于其个人合法收入，法院查封的款项是其以瑞源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于2019年签订合同，系瑞源公司和其他公司打给的款项，与被执行人巨塔公司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刘彦强以被执行人巨塔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后，从组织人员施工到款项结算，均由案外人一人完成，巨塔公司从未参与，认定案外人账户内存款即为被执行人的财产，证据不足；而且案外人以被执行人巨塔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已履行完毕，款项结算后案外人将款项支付了工人工资及个人消费，现查封的款项系案外人以瑞源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的结算款，案外人的异议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鲁098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外人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的执行。 巨塔公司与济宁化工合同关系的相关情况如下：2017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价款161458元，巨塔公司为出卖方，巨塔公司在合同书中盖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由孙兆勇签名。2018年4月5日、同年5月28日、同年9月25日，双方分别签订工业品加工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275000元、266863元、303560元，巨塔公司均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由刘彦强签名。 2019年1月31日、同年5月28日，济宁化工向巨塔公司分别支付381542.9元、9万元，巨塔公司以相同日期分别开具相同金额的收据。同时，巨塔公司出具声明，委托刘彦强以巨塔公司名义参加济宁化工招标及合同签订、款项结算。济宁化工在声明中加盖公章，经办人樊波签名并分别注明办理381542.9元、9万元出具的委托书。两笔款项的支付方式分别为140万元、2055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 2020年1月8日，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分别对运河公司、星辉公司进行了调查。运河公司会计包岩岩陈述济宁化工欠其货款，2019年1月31日济宁化工转给运河公司一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40万元，该公司取得款项转入其账户，根据济宁化工的要求又转付给巨塔公司部分款项，具体金额、账号以实际流水为准，记不清了。星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文芳陈述，收到济宁化工一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205500元，济宁化工用一张承兑汇票支付多家公司，扣除费用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巨塔公司，巨塔公司指定收款人为刘彦强，转入金额为88470元。2020年5月20日，一审法院对济宁化工樊波（该公司财务科长）进行了调查，该被调查人陈述：该公司不与个人产生银行交易，2019年该公司共付给巨塔公司付款2笔，2019年1月31日付款381542.9元，2019年5月28日付款9万元，因公司欠多家公司货款，通过拆分大额电子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第一笔将14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运河公司转付给巨塔公司381542.9元，第二笔将205500元交给星辉公司转付巨塔公司9万元，巨塔公司提供收款收据，并出具委托刘彦强付款的委托书，委托书证明该人有资格办理签订合同、付款等业务。济宁化工出具了刘彦强的授权委托书两份，委托人为巨塔公司，委托日期为2019年1月1日，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委托书声明：我孙兆勇是巨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刘彦强为巨塔公司代理人，以巨塔公司名义参加济宁化工材料（设备）招标及合同签订、款项结算事宜，代理人所签署合同款结算中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委托书加盖巨塔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济宁化工在办理付款时，在委托书中加盖公章并由经办人樊波签名及注明办理付款数额。 原告提供的客户名称为刘彦强、账号为62×××60银行明细表显示，2019年2月1日运河公司向该账户电子汇入374179.12元，2019年5月30日高文芳向该账户电子汇入88470元。 瑞源公司与济宁化工合同关系的相关情况如下：2018年12月1日、2019年4月26日、2019年5月9日，双方分别签订工业品加工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170694元、116000元、409256元，巨塔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由刘彦强签名，均由刘彦强交货代表。被告刘彦强提供2019年1月-2020年1月的银行明细表，户名为刘彦强，账号为62×××60，明细显示：2019年2月1日运河公司向该账户电子汇入374179.12元，汇入前余额98810.35元，汇入后余额472898.47元，2019年2月2日、3日多次跨行转出或支取，附言为工资款、贷款、借款等，3日余额为248115.47元。2019年5月30日高文芳向该账户电子汇入88470元，此时余额为421703.29元。被告刘彦强标注为瑞源公司的项目显示，2019年4月10日汇出98850元，2019年5月10日往来账68492.2元，2019年7月23日电子汇入114283.06元。明细中显示的支付工资款，对方收款人姓名包括栾兆叶、刘彦强等。被告刘彦强主张银行明细与其提交的考勤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济宁化工通过其他公司和个人支付给刘彦强的工业品加工款系其个人合法收入，由其发放工人工资和个人消费，与巨塔公司无关。原告质证认为该明细证明被告是巨塔公司代理人，代理该公司进行产品加工、工人管理、账户结算等，被告收到了济宁化工付给巨塔公司的款项。 该明细显示，至2020年1月8日账户余额为414891.9元，与一审法院执行（2019）鲁0982民初1774号案中，冻结的案外人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414891.9元，款额相符。 被告刘彦强提供巨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2日证明，证明内容为2018年4月5日、同年5月28日、同年9月25日，巨塔公司分别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合同的事实是刘彦强挂靠该公司并以其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巨塔公司没有实际加工，由刘彦强个人组织人员在对方公司加工的，济宁化工支付的加工费去除巨塔公司税金及管理费，剩余部分归刘彦强个人所有，由其支付工人工资，已于2019年5月结算完毕。原告认为巨塔公司与刘彦强存在利害关系，也不是结算时出具的，即使刘彦强与巨塔公司是挂靠关系，两者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2019）鲁0982民初1774号民事调解书、（2020）鲁098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巨塔公司与济宁化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工业品加工合同、济宁化工辅助明细账、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收据、济宁化工出具的刘彦强授权委托书、执行笔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被告刘彦强提供的巨塔公司证明、济宁化工与瑞源公司工业品加工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考勤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巨塔公司委托被告刘彦强代理其与济宁化工材料（设备）招标及合同签订、款项结算等事宜，由被告巨塔公司向合同对方济宁化工提供的委托书证实，被告巨塔公司与被告刘彦强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被告刘彦强是被告巨塔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被告巨塔公司承担，其从济宁化工获得的加工费等款项应归委托人巨塔公司所有。被告刘彦强主张系挂靠巨塔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结算货款，被告巨塔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明，两被告具有利害关系，巨塔公司或者刘彦强并未向济宁化工明示双方为挂靠关系，且济宁化工并不与个人“产生银行交易”，也就是说济宁化工始终以巨塔公司为合同的当事人，其向刘彦强及其提供的账户汇入合同款项是基于巨塔公司出具的收据及委托书，因此被告刘彦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被告刘彦强主张一审法院冻结的款项是其以瑞源公司的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获得的合同款项，其提交的银行明细显示的账户及名称即被告巨塔公司委托刘彦强与济宁化工结算的账户，该账户中巨塔公司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而取得对方汇入的合同款项，该款汇入后虽有跨行转出、转账支取等，应当是或者不排除系巨塔公司支取、分配，汇入后也未全部转出或支取，而是累积在账户中。银行明细显示账户中也包括瑞源公司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而取得对方汇入的款项，相关的款项是累积的。至一审法院冻结账户时的款项，不能区分多少是瑞源公司汇入的合同款，更不能确定冻结的款项即瑞源公司汇入，也不能排除全部为巨塔公司汇入。因此，一审法院（2019）鲁0982执1865号执行裁定冻结的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414891.9元，不能确定为系刘彦强以瑞源公司名义与济宁化工签订合同的结算款，原告请求准许执行被告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的执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被告刘彦强在建设银行账户62×××60内存款。案件受理费7523元，由被告刘彦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应否作为巨塔公司的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被上诉人阳光公司认为，刘彦强与巨塔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刘彦强与济宁公司签订、履行合同及款项结算等的行为效果应归属巨塔公司公司，故该账户内款项应当作为巨塔公司财产予以执行。上诉人刘彦强则主张涉案账户内的资金系其个人财产，其与巨塔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因与济宁公司签订履行合同所得价款，扣除部分管理费及税金外，全部归其所有，与巨塔公司公司无关。原审被告巨塔公司认同刘彦强的主张。本院认为，货币系特殊动产，占有即所有系货币权属确认的基本规则，银行账户系账户登记权利人对货币实施占有的一种特殊形式，亦应按照上述基本规则确定账户内财产的所有权人。涉案账户系由上诉人刘彦强控制，从法院查明的账户内资金的往来明细看，也是在上诉人刘彦强的个人控制下产生和消费，对此各方当事人亦均无异议，也足以认定系上诉人刘彦强占有和控制该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上诉人刘彦强系涉案账户内资金的所有人。被上诉人阳光公司主张上诉人刘彦强与原审被告巨塔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委托人巨塔公司，故相应资金应属于巨塔公司所有，即便其主张的委托代理关系属实，性质上也属于被执行人巨塔公司对刘彦强的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若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阳光公司要求继续执行涉案账户内的财产，有违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刘彦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新泰市阳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23元，均由被上诉人新泰市阳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