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15961号原告：李文发，男，193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蒋忠华，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蒋忠林，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斌，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叶榭社区堰泾长者照护之家，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蒋秋燕，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伟，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晨炜，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负责人：许国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文发、蒋忠华、蒋忠林与被告上海叶榭社区堰泾长者照护之家(以下简称堰泾长者之家)生命权、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诉讼中，经三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21年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忠华、蒋忠林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斌、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伟、潘晨炜、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文发、蒋忠华、蒋忠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支付三原告死亡赔偿金347,210元；2.判令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支付三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3.判令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支付三原告丧葬费46,992元；4.判令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支付三原告律师费10,000元；5.判令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养老机构责任险范围优先赔偿。事实与理由：蒋品仙系原告李文发的妻子，原告李文发与蒋品仙共同生育原告蒋忠华、蒋忠林，蒋品仙的母亲尹山弟于1982年1月14日死亡，蒋品仙的父亲蒋夏其于1961年6月死亡。蒋品仙作为乙方于2017年7月6日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甲方)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为期一年，约定根据老年照护等级评估要求确定的乙方照护等级，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同时约定甲方投保养老机构责任险。双方于2018年7月续签了合同。2020年8月4日乙方向甲方缴纳了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入住费。2020年8月5日12时30分蒋品仙死亡，死因为溺死。原告认为，系被告方未尽到应尽的照护义务才造成蒋品仙死亡的损害后果，被告因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堰泾长者之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蒋品仙的死亡为意外事故，被告堰泾长者之家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公益性质，区别于一般的营利性养老机构，被告为了能够照顾好蒋品仙，超出被告规定的护理范围之外，安排专人费炳华、姚小妹进行看护；蒋品仙在被告处自我认知程度较低，且有明显的暴力倾向，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多次将该情况和原告蒋忠林反映，原告蒋忠林不肯将蒋品仙接走，原告蒋忠林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存在责任。即便被告堰泾长者之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养老机构责任险中优先赔偿。原告的主张精神抚慰金、律师费过高。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愿意承担10%的责任，由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优先赔偿。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辩称，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在其处投保了养老机构责任险，两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但是出于诉讼效率的考虑，其同意将该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涉案事故发生在围栏外的小沟，并不是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管理的范围内，因此对于涉案人员的保险损失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范围。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况来看，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已经尽到了其相应的管理义务，对于受害人死亡并没有过错。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6日，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甲方)与蒋品仙(乙方)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一份，服务期限自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7月5日，合同约定甲方根据老年照护等级评估要求确定的乙方照护等级为乙方提供相应服务。此外，上述合同还就其他内容作出约定。2018年7月6日，双方续签合同，服务期限自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双方各项权利、义务不变。2020年8月4日，蒋品仙向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缴纳了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入住费2,193元。2020年8月5日，蒋品仙被发现倒在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北侧围栏外的一条小沟内并死亡，主要死亡原因为溺死。蒋品仙与原告李文发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原告蒋忠华、蒋忠林，蒋品仙的母亲尹山弟于1982年1月14日死亡，蒋品仙的父亲蒋夏其于1961年6月死亡。另查明，2019年11月22日，原告蒋忠林向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的工作人员发送微信：上次我去闵精卫中心带人去鉴定，特意又问了鉴定专家把我妈情况告诉他，你发我的视频给专家看，他看了看视频说像这种情绪波动就是典型的老年痴呆只能用药控制，因为我跟专家关系比较好又是我妈所以跟我解释了很多病案，包括他父亲也跟我妈情况一样有时候也会发作没办法，小孙你说的去塔汇精卫中心重新看病医生告诉我说带你妈松精卫顶多也是配一些药物控制没什么用，所以小孙不是我不想带她去看，你一次一次告诉我妈怎么了又怎么了其实我心情也很不好受，很无奈。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的工作人员回复：“我不是一定要你们去塔汇看，只是她的病情可以的话让医生配点药控制一下，你经常看的闵行医生既然了解她病情，是否可以改一下药，现在的药没有改善”、“那天拍好桌子，又差点和后面的男老人打起来。经常食堂吃饭时这样发脾气的”。2020年3月15日，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的法定代表人蒋秋燕向原告蒋忠林发送微信：“哥哥，今天工作人员和你联系了么，今天把灯砸了，现在你妈的破坏性愈发严重，凳子，窗帘，柜子，灯都砸，不只是物件损坏，而是工作人员看不住，就怕发生安全的问题，一直这样，我们还是建议去蓝色港湾看看，或者叶榭敬老院也可以咨询下，那里楼层封闭，是不是会好点”，原告蒋忠林回复：“秋燕：他们和我稍微说了一下我准备下周请假带老娘去松江塔汇重新检查下，现在老娘变成这样我也很无奈，真的很抱歉。关键在于不太和别人聊天说话太内向了平时说说话还好点。秋燕，因为老娘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入院费如果适当调整一下”，蒋秋燕回复：“老年痴呆，只会越来越严重，老哥做好思想准备”、“目前没有办法治愈”、“不是费用的问题”。原告蒋忠林回复：“我也知道没办法看好的，尽量给她配点好一点能控制的药”、蒋秋燕回复：“这种病，目前也是没有办法”，原告蒋忠林回复：“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麻烦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蒋秋燕回复：“但是老哥做好最坏打算，找一个适应的环境，否则老人也会歧视，对她不一定好”。又查明，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18日向三原告开具了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服务名称为律师费，金额为10,000元。再查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一份，约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在被保险人的管理区域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包括但不限于被保险人及其工作人员的疏忽、过失或护理不当所导致的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之外的其他人员及其他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住养人员、住养人员家属等；因保险事故产生的法律费用，包括保险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在本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施救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保险期间为2020年5月1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止。赔偿限额包括累计赔偿限额及每次事故赔偿限额，这两项赔偿限额又分别包括了第三者责任事故赔偿限额、法律费用赔偿限额及施救费用赔偿限额，一般事故中，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万元，每次事故每一住养人员赔偿限额30万元以及超过30万元以上部分的50%；每次事故法律费用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每次事故施救费用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等。审理中，原、被告均确认：1.蒋品仙死亡时，双方养老服务合同仍在履行中；2.事发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向三原告支付了9,000元，其中7,000元系垫付涉案费用，剩余2,000元系出于慰问性质的费用。关于上述垫付费用，三原告及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以上事实，有养老服务合同、续签合同书、收款收据、居民死亡确认书、户口簿、户籍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保险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蒋品仙入住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期间，突破围栏外出，最终发生溺亡的损害后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堰泾长者之家为取得执业资质的养老服务机构，提供养老服务。在护理过程中，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已发现蒋品仙患有老年性痴呆症，认知能力、情感行为均存在异常，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理应针对入住老人的个体情况进行恰当而全面细致的护理，保障入住老人的生活起居安全。然纵观本案，蒋品仙外出溺亡于围栏外，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未能密切关注并及时发现蒋品仙的异常状况，说明监管护理存在疏忽漏洞；蒋品仙年迈且精神存在异常却能扯破铁丝网状围栏外出，说明围栏的设置存在安全隐患。通过全面分析案件各方面情况，本院认为，蒋品仙的死亡系其私自翻越围栏外出后所致，但被告堰泾长者之家作为专业养老服务机构，对老年痴呆症患者的监管护理存在疏忽漏洞、围墙设置存在安全隐患，使得蒋品仙轻易越出，处于危险境地，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显然存在过错，应对蒋品仙在外出后发生溺亡的严重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然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在护理蒋品仙的过程中，始终及时与蒋品仙家属就蒋品仙的病情发展及症状保持沟通，在意识到蒋品仙精神及行为异常超出机构照顾能力并可能导致影响安全后，也向蒋品仙家属进行了及时、如实告知并建议转去其他养护机构。而蒋品仙家属在获知上述情况后，未及时将蒋品仙转入其他机构，仍继续选择在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处接受服务。考虑上述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承担40%的责任。原告李文发系蒋品仙配偶，原告蒋忠华、蒋忠林系蒋品仙的儿子，三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范围，则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47,210元、丧葬费46,992元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由被告堰泾长者之家承担40%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蒋品仙的溺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上的打击，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被告的过错，参考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参考目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之间签订《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被告堰泾长者之家的管理区域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包括但不限于堰泾长者之家及其工作人中的疏忽、过失或护理不当所导致的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堰泾长者之家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现本院确定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应赔偿三原告损失共计182,680.8元，未超出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理应由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进行理赔。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现仅因为蒋品仙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走出后最终的死亡地点在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北侧围栏外的一条小沟内，即认为涉案款项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范围，缺乏合理性亦有违公平，本院难以认同。关于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已支付给三原告的9,000元，其中2,000元系慰问性质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剩余7,000元系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垫付的涉案款项，现三原告主张的款项已由被告安信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赔偿，故上述7,000元应由三原告返还给被告堰泾长者之家。关于三原告所称的押金2,000元，该款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三原告可另寻途径救济。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以及2015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发、蒋忠华、蒋忠林182,680.8元；二、原告李文发、蒋忠华、蒋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叶榭社区堰泾长者照护之家7,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3元，减半收取计4,056.5元，由原告李文发、蒋忠华、蒋忠林负担2,079.5元(已付)，由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9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日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邵毅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马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