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招友，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三台县，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居民身份证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海，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斌，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勋县人，住湖北省十堰市勋县，居民身份证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依林，南郑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招友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斌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招友上诉请求：撤销（2020）陕07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陈文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陈文斌以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作为案由提起诉讼，一审中上诉人辩称该案应当为退伙纠纷，陈文斌并未同意变更，而一审法院在陈文斌未同意变更案由情况下，自行变更了本案案由为退伙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应当遵循的处分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既然以退伙纠纷为案由判处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第54条之规定，其应当查明本案各当事人在合伙期间对于合伙的具体约定，各当事人的财产投入，合伙期间的财产积累以及经营盈亏情况，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作出本案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陈文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当庭证实，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合伙期间的财产投入及盈亏进行清算，一直处于纠纷之中；上诉人一直坚持《关于坝溪石场撤股协议》（以下简称“撤股协议”）是在受陈文斌的胁迫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所做签名，并提交了双方发生纠纷的客观证据。故一审判决在未依法查明关于本案合伙情况基本事实的情况下，简单认定《撤股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系退伙纠纷，不是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上诉人是在受到陈文斌的胁迫情况下才签订的协议，故双方于2019年5月2日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应驳回陈文斌的诉讼请求。陈文斌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曾招友支付转让费本金520000元，利息24266元，合计544266.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0月1日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后期利息续计）。2、本案诉讼费由曾招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曾招友经陈文斌邀请，双方在南郑区XX镇XX村合伙开办砂石加工厂，在开办砂石厂期间，因双方资金投入不足，严重影响到砂石厂的筹建，经陈文斌、曾招友商某某再找一位合伙人入伙共同开办砂石厂，2018年11月，经曾招友联系，王某甲父子自带资金入伙共同开办砂石厂，所投资金占合伙企业25%份额。在合伙期间，由于曾招友与合伙人王某甲、陈文斌在砂石厂管理、设备采购、以及人员管理等方面意见分歧较大，严重影响到砂石厂的经营和管理。后经三合伙人商某某，由合伙人王某甲、陈文斌退出合伙，两合伙人入伙投入的资金份额全部转让给曾招友，由曾招友一人经营管理。在见证人坝溪村村主任许某某和宋映高的见证下，经陈文斌、曾招友和王某甲对各自在砂石厂的投入进行了清算，2019年4月13日，曾招友和王某甲自愿签订了一份《合伙人股份转让协议》。2019年5月2日，曾招友与陈文斌签订了一份《关于坝溪石场撤股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湖北省勋县XX乡XX村XX组XX号陈文斌，乙方：四川省三台县XX镇XX村XX组XX号XX号曾招友。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自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2日止，共投资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甲方自愿撤资，由乙方自行安全生产。二、乙方在2019年5月6日付给甲方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整）下余伍拾万元，在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9月30日内分三次付清（每月15日付15万元，还有5万元在2019年9月30号付清）乙方给付甲方以现金为准或银行转账为准。三、甲方在以前给乙方打的欠条和借条在2019年5月2日必须退还给甲方，原欠条和借条作废。四、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乙方安全生产，如有经济纠纷，甲方可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五、甲、乙双方的账目已算清，坝溪石场所有的欠账由乙方承担，欠账上有甲、乙双方签字的由乙方承担。该协议有见证人许某某、宋映高签名。协议签订后，曾招友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陈文斌支付现金80000元，此后虽经陈文斌多次向曾招友催要欠款，曾招友均未按协议履行给付义务。现陈文斌向法院起诉，要求曾招友支付剩余转让费本金520000元，利息24266元，合计544266.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止，后期利息续计）2.本案诉讼费由曾招友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陈文斌、曾招友于2019年5月2日签订的《撤股协议》，按照该协议的约定，陈文斌将合伙期间的投资款60万元转让给曾招友，其本人退出合伙，由曾招友独自经营管理。双方签订的《撤股协议》实质上是合伙人之间的退伙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曾招友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偿还陈文斌的投资款，引起本案纠纷，对此曾招友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曾招友提出，双方签订的《撤股协议》，系陈文斌欺诈和胁迫所致，该协议应无效的抗辩理由，曾招友未向法庭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陈文斌要求曾招友支付尚未付清的投资款52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予以支持。陈文斌要求曾招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在协议上并未约定，故对陈文斌要求曾招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2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曾招友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陈文斌投资款520000元；二、驳回陈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原告陈文斌负担240元，被告曾招友负担9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曾招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陈文斌在坝溪石场的开支明细照片两张，该证据显示了陈文斌与曾招友从2018年1月底至2018年10月19日合伙时关于坝溪石场的开支明细。拟证明，2018年10月19日经双方核算，陈文斌在坝溪石场的投资的实际金额为116100元，并非《撤股协议》中的600000元。第二组证据：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1563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照片打印件，庭审笔录中显示了陈文斌在该笔录中说其合伙期间的投资为110900元，陈文斌也承认在整个合伙期间所占份额为17.9%。拟证明陈文斌在合伙期间的投资额只有110900元，不是撤股协议中确定的600000元。第三组证据：曾招友从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0月19日止在坝溪石场总投资1616836元整的明细四页。拟证明陈文斌所购买挖掘机的预付款26万以及前期经营坝溪石场产生的50多万费用，陈文斌已通过打借条的方式领取，其领取的费用包含在曾招友的总投资之中。在签订《撤股协议》时重复计算了。第四组证据：曾招友与陈文斌的通话录音与相关视频资料。通话录音拟证明陈文斌从2018年9月到2019年5月2日期间以没有钱投资为由，再没有向合伙组织支付投资款。视频资料拟证明在《撤股协议》签订之前，2019年4月28日，陈文斌父子及其妻子王某乙要求曾招友按他们的意见签订撤股协议，同时对曾招友采取了威胁性的语言和行为。被上诉人陈文斌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一是该组证据并非证据原件，上诉人提交证据应当提供证据原件。二是该组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而双方签订《撤股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5月2日，期间跨度7个月，该期间的投资和收益没有证据支持。三是该证据的原件已经于双方算账后签订《撤股协议》时撕毁，提交的是曾招友拍的照片，该组证据属于作废证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曾招友只提供了庭审笔录的一部分，该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还反映出陈文斌前期投入了挖掘机首付款26万，曾招友也承认当时挖机没有计算在第一组的证据里面，坝溪石场是陈文斌一个人先办的，曾招友是后来才入伙的。笔录中还反映陈文斌说了前期的人工费和各种费用还有50万。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四页明细也是在签订《撤股协议》时的依据之一，在签订《撤股协议》后按约定应该销毁。陈文斌承认挖机后面的按揭款是曾朝友支付的，但是前期26万元的首付款是其支付的，该笔款后来也用于坝溪石场经营，所以不能说是给其支付了。对第四组证据，录音和视频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录音发生在签订《撤股协议》之前，只能证明当时双方都缺钱，都没钱投资，为了钱一直在进行交涉和争执。视频证据也不能证明曾招友是按照陈文斌的意思签订的60万元，视频中其虽然带有情绪和辱骂的行为，但这些不构成法律上的威胁。其辱骂是因为曾招友不和其进行退伙清算，并不构成要挟。同时双方在签订《撤股协议》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而且还有二位见证人在场见证协议的签订过程。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第一组证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落款时间在签署《撤股协议》之前，虽未提交证据原件，导致无法与原件核实，但是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2019）陕0703民初1563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反映了与本案有关的案件事实，但曾招友仅出示了部分内容，不能完整反映与本案有关的全部事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是该组证据不能体现挖机首付款26万元的支付情况。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第四组证据录音文件和视频资料，录音文件发生在《撤股协议》签订之前，仅能证明双方就资金短缺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在此期间的投资和收益情况；视频资料发生在本案《撤股协议》签订日之前，并非发生在《撤股协议》签订之前，仅反映双方发生口角争执吵骂，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确认的案由为退伙纠纷是否正确。2、双方签订的《关于坝溪石场撤股协议》是否有效。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立案案由是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求、理由以及案件的基本事实，认为陈文斌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坝溪石场撤股协议》实质上是合伙人之间的退伙协议。遂以法庭查明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为退伙纠纷。对此，一审原告陈文斌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曾招友亦认为本案应当是退伙纠纷。故，一审将案由确定为退火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未经陈文斌许可变更案由系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在本案中陈文斌作为坝溪石场的开办者，在合伙初期已经投入了部分资金。2018年7月，陈文斌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通过口头合伙的方式邀请曾招友合伙开办沙石加工厂。后因资金不足，双方决定再找一个人入伙。2018年10月19日，曾招友与陈文斌对二人在此合伙期间（2018年1月底至2018年10月19日）的情况进行结算，确认陈文斌在此期间共投入资金116100元。2018年12月，王某甲父子经曾招友邀请自带资金加入合伙，并确定了王某甲父子的合伙份额。后因三方合伙人经营理念发生分歧，便共同商议王某甲、陈文斌退出合伙，由曾招友一人经营管理沙石加工厂。2019年4月13日曾招友和王某甲签订了《合伙人股份转让协议》，王某甲父子退出合伙组织。2019年5月2日，曾招友与陈文斌签订本案《撤股协议》，陈文斌退出合伙组织。曾招友与陈文斌在签订《撤股协议》时，对合伙期间双方记载的开支情况进行了清算，清算后的《撤股协议》约定以前陈文斌出具给曾招友的所有收条和欠条作废，陈文斌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曾招友安全生产；协议还约定双方账目已算清，坝溪石场的所有债务由曾招友承担；该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且有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撤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曾招友于2019年5月8日以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陈文斌7万元，支付现金1万元，共计支付给陈文斌8万元。尚余52万元未予支付。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以前形成的有关票据（包括2018年10月19日曾招友与陈文斌对二人在此合伙期间2018年1月底至2018年10月19日的情况进行结算，确认陈文斌在此期间共投入资金116100元的算账单据及四张明细）的原件在双方算账后签订《撤股协议》时均已销毁。所以二审中曾招友提交的关于陈文斌投入资金116100元的算账单据及关于投资款的四张明细仅是签订《撤股协议》时双方结算的票据依据之一。故，二审中曾昭友将经过算账已经作废销毁的单据通过拍摄照片的方式又拿出来要求确认陈文斌的投资款只有116100元的的事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曾招友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撤股协议》，系陈文斌欺诈和胁迫所致，因提供的录音发生在签订《撤股协议》之前，反映的是双方协商合伙中有关事务的内容；视频不是签订《撤股协议》当天所拍，仅反映出当时双方发生口角争执，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故曾招友主张该协议是在欺诈和胁迫下签订应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如果确定为退伙纠纷，应当对各合伙人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一审法院却未计算。二审查明《撤股协议》是在确定陈文斌退出合伙的前提下，曾招友、陈文斌对其二人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经营算账后形成的，算账时有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故，曾招友与陈文斌之间签订的《撤股协议》就是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算，《撤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依据《撤股协议》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240元,由曾招友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稷藜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军伟书 记 员 郭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