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树杰，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农业科学院油料作物研究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二路**。法定代表人：黄凤洪，该研究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树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科学院油料作物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油料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树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被上诉人中科院油料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树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张树杰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中科院油料所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院油料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树杰与中科院油料所达成的有关武昌区徐家棚街东二路2号楼49栋2单元3层2室房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获得了房产登记，张树杰依法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张树杰主张排除妨碍、返还扣押房产证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二、双方所签订的《晋升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所约定的“收回或者赎买”的前提条件在本案并未出现，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第四条第4项约定了收回或赎买的方式，按照合同的体系解释，涉及房屋予以收回或者赎买的前提条件是乙方无故违约，并同时履行以下条款。而本案中并不存在张树杰在服务期内无故违约的情形，故不应当适用该条款。假设本案应当适用第四条4项，那么该条款约定的是“甲方有权将其居住房屋予以收回或赎买”，即双方约定的是收回或赎买，但是一审判决简单地以收回为本案处理方式，忽视了双方约定的赎买的情形，显然不当。此外，该协议文本系中科院油料所提供的为统一解决单位人才引进的格式文本，如果该条款“收回或赎买”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也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此一审法院在适用该条款时做出了收回而非赎买的裁决，显然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明显损害了张树杰的合法权益。中科院油料所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是有效的，该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该住房即张树杰购买的福利分房，该约定明确，没有争议。张树杰未满五年自行离职，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返还房屋的义务。我方一审提出反诉，已明确要求张树杰返还房屋。法律是社会道德最低底线，张树杰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最基本的公平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科院油料所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扣押张树杰的房产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二路2号3栋2单元3楼302室）；2.判决中科院油料所承担张树杰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28个月）房屋租赁收益损失56000元；3.判令中科院油料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中科院油料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树杰向中科院油料所交还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街徐东二路2号49栋（3栋）2单元3层2室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树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树杰于2009年博士毕业后被招聘至中科院油料所工作。2011年9月6日，张树杰作为购房人与中科院油料所作为售房人签订《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中科院油料所将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街徐东二路2号49栋（3栋）2单元3层2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72.77平方米，出售给张树杰，张树杰实际应付款总额20363.58元（已交纳）。2011年12月13日，中科院油料所作为甲方与张树杰作为乙方签订《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约定：“一、凡申请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的人员，必须同油料所签订以下聘用协议书；…四、乙方五年（或聘用期内）服务内无故违约，须向甲方缴纳违约金（乙方本人一年全额工资），同时，必须履行以下条款：…4、乙方如系享受特殊政策而居住并购买的现住房，在协议未到期的情况下乙方要求辞职调离的，甲方有权将其居住房屋予以收回或赎买，不办理调离手续自行离所的，除所有权将其居住房屋予以收回或赎买外，甲方不予办理住房公积金的转户、使用等手续。…”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3月11日，张树杰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权属证明，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市字第**。2012年5月7日，中科院油料所下发农科院人〔2012〕104号《中国农业科学院关于公布2011年度晋升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名单的通知》，其中，张树杰晋升为副研究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6日，张树杰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裁令中科院油料所尽快归还扣押的人事档案、组织关系、港澳通告证、房产证、公积金账户等资料和证照；2、裁令中科院油料所支付未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期间（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的双倍工资60000元。中科院油料所于2014年4月4日提出反申请，请求：1、裁令张树杰向中科院油料所交还履行聘用合同期间中科院油料向张树杰提供的涉案房屋一套；2、裁令张树杰赔偿无故解除聘用合同的违约金73627元（按张树杰一年全额工资计算）；3、裁令张树杰退还中科院油料所向其发放的2014年4月份的工资4486.66元；4、裁令张树杰立即与中科院油料所按程序办理相关离职手续。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鄂劳人仲裁字〔2014〕1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中科院油料所按程序向张树杰办理人事档案、组织关系转移等离职手续；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由张树杰退还中科院油料所发放的4月份工资4486.66元；三、驳回张树杰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中科院油料所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一审法院再查明，中科院油料所要求张树杰退还涉案房屋，张树杰未予配合，湖北省直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在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上加盖“退房封存章”。张树杰于2019年8月21日与案外人朱某签订《武汉市住宅租赁合同》，约定张树杰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朱某，房屋月租金为2000元，租赁期限为2019年9月2日至2022年9月1日。同日，张树杰向朱某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朱先生2019年9月至11月房租陆仟元整，押金贰仟元整，共计捌仟元整(￥8000.00元)。”2019年11月29日、2020年3月21日，张树杰共收到朱某两个季度的房屋租金共计12000元。现张树杰自述2014年9月其离开武汉后，涉案房屋一套一直由其控制，但中科院油料所扣押其房产证，导致其2017年5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一直未能有偿出租涉案房屋获得收益,故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审理中，中科院油料所提交了2019年8月8日租户向张树杰转账房屋租金5000元的转账记录，张树杰对该转账记录无异议，中科院油料所认为张树杰2019年8月8日收取了租金，与张树杰主张的2017年5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期间未收取租金的事实不符。另张树杰违反与其签订的《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约定，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中科院油料所，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反诉请求如前。以上事实有《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鄂劳人仲裁字〔2014〕129号《仲裁裁决书》、《武汉市住宅租赁合同》、《收条》、转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树杰与中科院油料所签订的《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中关于成本价福利房的约定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诚信履行。根据上述协议内容分析，双方约定了服务期为五年，“在协议未到期的情况下乙方要求辞职调离的，甲方有权将其居住房屋予以收回或赎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五年服务期的约定实际系对《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效力附条件，即服务期不满五年时，《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就失效。现张树杰在中科院油料所服务不满五年，单方提出辞职，并经劳动仲裁后办理完相关手续，所附解除条件已成就，《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据此，张树杰应将涉案房屋退还给中科院油料所，中科院油料所应将购房款20363.58元退还给张树杰。鉴于诉争房屋系不动产，根据物权登记主义原则，应由张树杰配合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中科院油料所名下并办理腾退手续。故对中科院油料所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一直由张树杰实际控制，张树杰有实际出租行为，然而，如前所述，涉案房屋本应由张树杰离职时退还中科院油料所，现张树杰未及时退还房屋，反而请求租金损失，无事实依据，故对张树杰请求中科院油料所承担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28个月）房屋租赁收益损失5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中科院油料所持有涉案房屋房产证，并通过湖北省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报备在房产证上加盖“退房封存章”，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张树杰并未明确拒绝，故对张树杰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树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中科院油料所办理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街徐东二路2号49栋（3栋）2单元3层2室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将该房屋腾退至中科院油料所名下；二、中科院油料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树杰退还购房款20363.58元；三、驳回张树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张树杰与被中科院油料所各负担30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4447元，由张树杰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树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树杰提交了湖北省人民政府通知，拟证明张树杰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中科院油料所如需收回房屋应按该通知第15条规定行使优先购买权。中科院油料所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成本价购房合同是附条件的，张树杰需要服务满五年方可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而张树杰违反协议约定，在未满五年的情况下辞职，依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其应当返还相应房屋。一审判决中科院油料所返还购房款，也相当于以原价格购回房屋。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树杰与中科院油料所先后签订的《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及《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中关于成本价福利房的约定部分，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晋级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协议书》约定张树杰未服务满五年的情况下，中科院油料所有权收回或赎买房屋，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约定了附解除条件的补充条款。在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合同即告失效。因张树杰在中科院油料所服务不满五年就单方提出辞职，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应当失效。合同失效后，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应恢复至签订之前的状态。张树杰应当向中科院油料所返还案涉房屋，配合中科院油料所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并办理腾退手续。虽然中科院油料所持有涉案房屋产权证，但涉案房屋一直由张树杰实际控制，张树杰有实际出租行为，2019年8月8日张树杰还向承租人收取了房租，表明中科院油料所并未影响张树杰出租行为。故张树杰要求中科院油料所承担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28个月）房屋租赁收益损失5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张树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4元，由张树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