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卓东，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小黄庄路9号。法定代表人：张金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鸣，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任卓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以下简称金隅公司）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卓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五项；2.改判任卓东不向金隅公司支付货款；3.改判金隅公司返还任卓东装修费用94057.85元；4.改判金隅公司支付任卓东铺货款66459.3元；5.金隅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任卓东与金隅公司已经有30多年的销售合作关系。2016年3月20日，在深圳家具展会上，金隅公司承诺前20名签约的客户给予免费铺货的支持，并口头承诺任卓东装修补贴按500元／平方米，条件是要签一个系列要200平方米以上的店铺，按公司的要求装修、上饰品，必须经营满3年，交订金3万元，公司免费所铺的样品“先扣后返”。当时说展会政策会附在协议上，并在《经销协议》第6页的其他约定上已经注明。任卓东签署了经销协议后，金隅公司大区经理胡勇收走了协议，此后一直未向任卓东提供。二、2016年4月，任卓东严格按照金隅公司的设计图纸进行装修，费用近30万元，另按照公司要求购买饰品17余万元，但于2016年6月1日开业时金隅公司只提供了部分样品，直到2017年4月26日，金隅公司才将样品供全，使任卓东无法正常开业经营，客户订货后，金隅公司也不能按时交货，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严重影响了销售额。三、金隅公司出尔反尔，不守信誉。未落实《工厂搬迁民品销售优惠政策》中优惠15%的条款。四、关于《经销协议》，后来经任卓东多次催要，2018年2月，任卓东才在金隅公司大区经理胡勇处看到合同，发现附件内容与展会政策并不一致，增加了不合理条款，而且附件上的签名并非任卓东所签，故任卓东提出异议并拍照。后金隅公司一直未对所提出的异议进行答复并于2019年7月份断绝了任卓东的家具进货，导致店铺倒闭，造成近百万元经济损失。金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金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卓东给付金隅公司铺货家具货款本金107553.35元；2．任卓东支付金隅公司逾期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任卓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0日，金隅公司（甲方）与任卓东（乙方）签订经销协议，约定乙方经销甲方的家具产品，乙方的经销活动区域范围为河北省涿州市200县（区）的特许经营的销售商，专卖店系列产品为卡蒂娜，面积为200平方米。乙方应在协议签订时向甲方交付定金2万元，存入甲方指定账号。定金在乙方第一次提货款中进行冲抵，如乙方中途终止合作，则此定金不予退还。本协议于定金缴纳之日起开始生效，过期不缴纳定金的，本协议自行作废。为支持乙方形象建设，甲方对乙方的店面装修给予限额装修补贴支持。装修支持费用依据专卖店实际使用面积计算，每平方支持人民币元（该处没有金额）。补贴方式：按乙方月提货金额＊5％进行月度返还（不含特价款提货金额）。补贴期限：自装修完毕并验收合格的当月开始计算补贴，补贴额=提货金额＊5％，装修返还期限为一年，逾期公司将不予计算装修补贴（前述提货金额系指乙方实际已支付给甲方的货款金额，不包括货款总额中未付的部分）其他补充协议条款：具体支持见补充协议，在公司已开户头为涿州市三优家具城。甲方应按照双方协商确定的时间按时向乙方交货，并不迟于交货期将订单产品放置在甲方指定地点。如果发生未交货或交货延误的情况，双方应按商业惯例友好协商解决。交货期应经甲方书面确认，并自乙方足额支付该批货物的定金之日起计算。其他约定：按2016年展会政策执行，2016年6月30日前开店。金隅公司提供的经销协议中，协议合作期限处填写的内容为：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19日。任卓东提供的经销协议中协议合作期限处填写的内容为2016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19日。合同的其余部分内容一致。金隅公司主张，协议期限是其自行填写，因为考虑到前期是任卓东店面的装修时间，自6月起算协议期对任卓东更有利，金隅公司同意以任卓东主张的协议期限为准。金隅公司提供的协议附件，包括的内容有：装修支持：乙方开设新专卖店按300元／平给予补贴装修费用支持。每月按提货额5％给予逐月返还，自上店始开始计算，一年内返完为止，如到期未返完剩余金额将不再返还。免费铺货支持：乙方开设新专卖店可以享受免费铺货支持，乙方签订合同并按经营系列缴纳品牌保证金3万元（单系列缴纳3万，双系列缴纳6万，以此类推），并在公司要求的时间内（2016年6月30日前）建成专卖店且开业即可享受。公司免费所铺总货款，经销商须在上店开业后18个月内按提货金额的1.3倍逐次返还给公司。18个月期限内未返完的，须在第18个月截止时，一次性补齐所差货款。经营未达到18个月专卖店关闭的，首批铺货样品所有权归公司所有。缴纳保证金的具体要求：1个系列保证金金额3万，2016年6月30日前上店并开业即可享受。任卓东提供的协议附件，除以上金隅公司提供的附件含有的内容外，还有：保证金退还条件：1）乙方按公司标准专卖店经营满3年且单系列提货金额超过200万元（两个系列400万元，以此类推，不含节日优惠促销、爆款产品及积压尾货销售），公司在退还保证金的同时将专卖店首批所铺样品总货款作为经营奖励一次性赠送给乙方。2）未达到以上标准，因经营不善而导致专卖店无法继续撤店的，不予退还保证金。任卓东主张，金隅公司提供的协议附件及任卓东提供的协议附件的乙方签字处均不是任卓东本人所签，任卓东对附件的内容不予认可，任卓东主张，应以展会时金隅公司宣称的政策为准，展会政策是交纳订金3万元、开店满三年、按照金隅公司要求装修、购进饰品装饰店面，就可以返还订金并赠送铺货货物（先扣后返），对于该主张，任卓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金隅公司主张，认可两份附件均不是任卓东所签，但认为任卓东出示了附件，则表示其认可附件的内容，同意以任卓东出示的附件内容为准。2016年3月20日，任卓东向金隅公司交纳30000元，金隅公司向任卓东出具收据，载明内容为“新店订金”30000元。关于该笔款项，金隅公司主张为协议附件约定的保证金，根据任卓东提供的附件内容，保证金退还的条件是经营满三年且提货金额超过200万元，而任卓东的提货金额未超过200万元，故保证金不应退还。2017年1月1日，任卓东签字确认铺货货物共计71件。2019年9月22日，任卓东签字确认铺货货物共计74件，金额共计177170元。2019年3月1日，任卓东（乙方）签署《偿还货款及返还铺货家具样品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家具铺货款共计177170元，并约定18个月内乙方须将家具铺货款全部货款返还给金隅公司。截至2019年2月28日，乙方已返还家具铺货货款64976.1元，尚欠112193.9元。任卓东在乙方签字处注明“有异议”后签字。并在该确认书背面书写了异议的内容，主要包括：深圳展会上公司承诺经营满三年免费铺货；样品上齐花了近一年时间；产品质量问题、售后反应慢；2017年厂家供不上货，供货时间长；装修返点不及时；广告宣传费用上报后未支持；2016年5月18日订货少优惠5％。金隅公司提供订货明细表一份，任卓东认可订货情况以该表为准。该表显示，2016年6月16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任卓东在金隅公司提货金额共计423314.85元（以返点后金额计）。金隅公司主张，因系统记录的装修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3日，故2017年11月23日至2017年11月23日系装修返点期间，但金隅公司并未提供装修验收的相关证据。对金隅公司主张的返点期间，任卓东不予认可，任卓东主张应按经销协议的附件约定，自上店始返还装修补贴，任卓东2016年6月1日开业经营，之后提货就应返点，认可返点期限为一年，应返至2017年7月左右，但认为因金隅公司样品供不上，导致任卓东销售受到影响才没能拿到全额返点，故金隅公司应该根据500元／平＊200平=100000元的标准全额返还。金隅公司对返还标准为500元／平不予认可，任卓东对此标准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关于已返点金额，双方认可为5942.15元，金隅公司主张另有760.8元返点应返未返，故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根据订货明细表显示，任卓东第一笔订单下计划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任卓东提货金额为396448元（未计折扣）。关于铺货货物情况，双方一致认可共计74件，铺货货物提供情况为2016年6月63件、2016年7月1件、2016年10月2件、2016年11月7件、2017年4月1件。关于铺货货物提供的时间，金隅公司主张，双方并未约定铺货货物的供应时间，亦未约定铺货数量，金隅公司不存在延期铺货的问题；任卓东主张金隅公司应在店铺开业前应将铺货货物供齐，否则根据金隅公司要求装修的卖场没有样品可供展示，影响销售。双方一致认可金隅公司通过提货金额冲抵方式获得铺货回款共计66459.3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案涉经销协议的约定，装修补贴的补贴期限“自装修完毕并验收合格的当月开始计算”，协议附件中表述为“自上店始开始计算”，现金隅公司主张装修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3日，但并未提供其验收装修的相应证据，任卓东主张其于2016年6月1日开业，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双方一致认可任卓东第一次提货的下单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法院认为，该时间可以推定任卓东已经装修合格开业经营，故自2016年6月16日起计算一年的装修返点期间为宜。任卓东主张的因金隅公司迟延供货影响任卓东的销售业绩故应该全额支付装修补贴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2016年6月16日起算一年期间内，任卓东的提货金额为396448元，故装修返点金额为19822.4元，金隅公司已返金额为5942.15元，还需返还的金额为13880.25元。关于2016年3月20日任卓东交纳的30000元应否返还的问题，法院认为，该30000元的收据注明为“订金”，且协议附件虽约定了保证金返还的条件，但任卓东并未签署协议附件，金隅公司现主张该笔30000元不应返还，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任卓东要求金隅公司返还订金3000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剩余铺货货款应否支付、已支付铺货货款应否返还的问题，法院认为，任卓东对于开店满三年铺货样品就免费赠送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法院不予采信。任卓东应当继续支付剩余铺货货款107553.35元。对于金隅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任卓东并未签署案涉经销协议附件，对《返还铺货家具样本确认书》也明确表示有异议，且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经销协议的履行存在争议，金隅公司要求任卓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任卓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07553.35元；二、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任卓东订金30000元；三、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任卓东装修补贴13880.25元；四、驳回北京金隅天坛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任卓东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任卓东2019年的书面确认，金隅公司对其店铺的铺货货物共计74件，金额共计177170元，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金隅公司通过提货金额冲抵方式获得铺货回款共计66459.3元，任卓东虽主张按照金隅公司展会政策开店满三年铺货样品就免费赠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判令任卓东继续支付金隅公司请求的剩余铺货货款107553.35元，并无不当。任卓东要求金隅公司返还铺货回款66459.3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装修补贴，任卓东主张的装修补贴支持方案缺少证据支持，故应以双方经销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为准。鉴于双方对于各自主张的装修返点起始日期均未提交有力证明，一审法院以双方一致认可的第一次提货下单时间2016年6月16日起计算一年的装修返点期间，并无不当。任卓东主张的因金隅公司迟延供货影响其销售业绩故应该全额支付装修补贴的意见，证据不足且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6月16日起算一年期间任卓东的提货金额计算装修返点金额，并核算出金隅公司尚需返还的金额为13880.25元，正确。任卓东过高的装修费用补贴，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3元，由任卓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