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智，男，1961年7月4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成，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平，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春保，男，1965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启鹏，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建智因与被上诉人史春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建智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481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错误。蒋建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为证明自己的诉请提供了金融转账凭证（转账摘要注明为“史春保借”)，被告认可收到此款，但抗辩称30万元转账系其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抗辩成立，认为原告未能证明借贷合意，判决驳回原告诉请。该认定显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借贷合意的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习惯，均是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给被上诉人。2009年下半年，上诉人先后四次通过银行转账借款给被上诉人，转账摘要均注明为“借款”，其中2009年11月26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00万元，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16日分五次转账给上诉人全部还淸。可见双方此前借款都是通过口头约定完成。本案中，上诉人在2011年6月13日转账给被上诉人30万元借款，也是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习惯交付借款，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此款。据此，双方借贷合意己成立，被上诉人负有归还借款的义务。二、被上诉人的抗辩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故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2．原审混淆了法律关系。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上诉人与溧阳市南山米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两个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故原审将被上诉人与南山米业两个不同主体混淆，认可与本案无关的南山米业“发货单”的证据效力，显属错误。3.即使撇开不同主体、不同法律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举证的南山米业制作的“发货单”，没有上诉人一方签收，也达不到货物己经交付的证明目的。原审采信“发货单”，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要求。即使“发货单”真实有效，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有南山米业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意明确、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其抗辩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史春保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裁判依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如不能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习惯均是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借款给被上诉人的内容，没有事实依据。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系查询的个人明细，该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的银行存款变动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借款的实际交付。第二、上诉人提交的一审证据中的摘要系其个人单方备注，史春保直至一审开庭中方才知晓。第三，上诉人称多次出借借款给史春保，但并未提供任何债权凭证等可以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也与现实中妇孺皆知的借钱需要写借条的常识和习惯不符。即便双方曾发生过借款，也不能以此认定为交易习惯和借款习惯。第四，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偿还11万的借款的事实。第五，溧阳市南山米业公司自2003年7月15日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一直系史春保本人及经营范围系粮食油菜籽收购，批发零售饲料，粮食至今从未改变。上诉人购买史春保处大米将货款直接支付至法人代表账户符合生活及交易习惯，史春保一审提交的证据完全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建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9万元并承担自2020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蒋建智为支持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溧阳城南支行出具的个人查询银行交易记录1份，载明：交易时间20110613，交易金额-300000.00，摘要史春保借，对方账号×××18。原告为此证明于2011年6月13日向史春保名下账号汇款30万元，系民间借贷的资金交付，摘要内容也表明了该转账的性质。史春保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称，确实收到原告转账的该30万元，但对被告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摘要“史春保借”为转账人的自我备注，不能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也不能证明原告所谓的案涉借款的交付。原告向被告转账该30万元系原告购买大米所支付的货款，为此被告提供发货明细表计11张，该明细表载明时间段为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8月23日，发方为溧阳南山米业，收方为蒋建智，并记载了品名、数量、承运方等内容。被告称，该明细表系被告在收到法院应诉通知后在家翻箱倒柜找出的旧发货单，原、被告在2011年双方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自2011年6月13日原告支付货款后被告向原告交付大米79500千克，按双方约定的单价4.16元/千克，被告已足额交付等值货款，双方买卖关系的债权债务消灭，被告并不拖欠原告任何款项。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发货明细表系被告单方制作，没有原告签收确认。被告称原告与南山米业之间有多次经济往来，被告仅截取其中的部分证明就是案涉转账的借款，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转账系货款的支付。为证明原、被告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原告另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溧阳城南支行出具的个人查询银行交易记录1份，该交易记录除本案涉及的30万元外，载明原告于2009年7月28日至2009年11月26日向被告的另4笔转账，摘要均为借款。原告称之前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止一次，被告因不能还款，故以南山米业公司的大米抵债，被告所说的大米系是之前借款的抵债。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因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结合双方的陈述和所提供的证据，确认原告于2011年6月13日向被告转账30万元，原告认为该30万元系被告向其借款，而被告认为该转账款项系原告向其购买大米所支付的货款，为此被告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告向被告转账的该30万元是否为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存疑，在此情况下，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所提供的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与其所举证的被告向其借款30万元的证据性质相同，不能达到原、被告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明目的，其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建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570元,合计3620元,由原告蒋建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蒋建智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查询两份，内容为2009年11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100万元，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16日分五次转账归还借款，每次20万元。然后上诉人于2009年12月24日向被上诉人转账4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30日转账归还30万元，2010年1月1日转账归还10万元。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多次借款关系，借款的交付和归还均是口头约定完成，是双方的借款习惯。被上诉人史春保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及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显示的2009年11月26日银行卡明细，仅是显示其资金变动情况并不能反映该款项系借款或还款。同理，2009年12月24日、2009年12月30日两笔，2010年1月1日一笔，也并非能够证明该款项系借款，该证据与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系同种同类证据，该证据仅能证明银行存款变动情况，并不能实际证明该款项变动系借款的实际交付。且该证据中摘要一栏，借款二字系上诉人单方备注。综上，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即使前期双方曾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或借款也不能认定为系双方的借款习惯。前面这100万是借款，借款我打了借条，然后归还以后借条给了我。40万不是借款，是货款。后面的40万元，时间太长了，我就记不清了，可能是退的货款。被上诉人史春保提交证据：证据一营业执照复印件一张，证明史春保系南山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粮食、油菜籽收购，批发零售饲料、粮食。证据二协议复印件一份，提供原件核对。内容为：2011年1月19日史春保、蒋建智双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对买卖大米事宜中的人力搬运费用、陈粳米价款、包装费等事宜作出了约定。协议内容虽简单，但标注着“从2011年元月19日起执行”且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该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也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货物发货明细单相印证，起到了证据补强作用。该证据抗辩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原审混淆了法律关系、南山米业与史春宝之间的关系，故被上诉人提供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史春保是溧阳市南山米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的30万元系货款，是支付至史春保个人账户，这与平时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相符，可以对一审中上诉人的主张和意见，起到一个证据补强的作用。证据二协议上由蒋建智和史春保2人签字。对于双方之间发生的大米买卖关系作出了简单的约定，可以看出在2011年前后，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存在着大米买卖的事实。该证据足以推翻和对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及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蒋建智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史春保系个人主体，而溧阳市南山米业有限公司系法人主体，是完全不同的法律主体。史春保混淆个人主体与法人主体概念，将南山米业与上诉人之间的相关关系，来对抗原告向被上诉人提出的民间借贷主张是张冠李戴。上诉人转账给史春保的均为借款，与南山米业之间的业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有南山米业另案主张。史春保所举证的内容仅仅能证明南山米业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关系，而非史春保个体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按照民间买卖的习惯，购买物品及付款，至少有买卖合同和结算单等关键证据材料，而被上诉没有提供这些材料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一审2020年10月22日庭审中，史春保提供书证发货明细表共11小张（A4纸复印为6大张并提供原件核对），证明原被告在2011年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购买大米支付货款30万元，也就是案涉的转账，自2011年6月13日后原告支付货款后被告向原告交付大米79.5吨，也就是79500千克。按双方约定的单价4.16元/千克，被告已足额交付等值货款。双方的买卖关系的债权债务消灭，被告并不拖欠原告任何款项。被告解释发货明细表的相关信息，单位：溧阳市南山米业系被告经营的销售大米的公司、米厂，承运方标有车牌号，该车牌号系运送大米的车辆，且下方有承运司机的签字签名，收货单位：蒋建智系本案原告，本案原告向本案被告购买大米，被告出售大米，原告派运输车辆过来运输，在粮食饲料这一栏写的6.1即6.1吨，是原告向被告购买的粳米6.1吨。该票据系被告在收到法院邮寄副本传票后在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发货单。该发货单原件从外观形式上可以看出，该票据的回形针均已生锈。被告在复印时未保存原件的完好性，没有拆开复印。被告共向原告提供大米的总数量现在找到的反映的数量是79.5吨。总共数量不清楚，总货款不记得了，案涉货款三十多万元。原告其余货款情况时间长了，不记得了，而且也查不到了。我的厂2012年就关闭了。发货单下面的签字大部分是驾驶员签字，2011.8.23耿小林的签字。蒋建智一审中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发货表均系被告单方制作，没有经原告签收确认。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该证据记载的是溧阳南山米业向原告发货大米，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且根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回答可以看出原告与南山米业之间有多次经济往来，被告仅截取其中的部分以此证明就是案涉转账的借款，证据不足。不能达到被告所述该转账系货款支付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蒋建智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史春保抗辩该转账系蒋建智向其支付的货款，史春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史春保一审提供书证发货明细表共11小张（A4纸复印为6大张并提供原件核对），以证明双方在2011年有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购买大米支付货款30万元，也就是案涉的转账。综合本案证据，史春保一审提供的11张发货明细表并不能证明史春保该抗辩主张，理由如下：1、该11张发货明细表载明的发方、收方分别为溧阳南山米业和蒋建智，史春保虽为溧阳南山米业法定代表人，但史春保、溧阳南山米业系不同利益主体，蒋建智向史春保个人账户转账的款项不能当然认定为系向溧阳南山米业支付款项。2、史春保二审中提交的2011年3月19日蒋建智和史春保签字的协议内容是关于蒋建智到货上下力资加补贴、打围米、翻包的三项费用约定，其中并无粳米买卖的任何约定，因此该协议不能证明蒋建智和史春保存在粳米买卖合同，亦不能达到史春保所称的对11张发货明细表证据补强作用。3、该11张发货明细表中没有载明单价，史春保称按双方约定的单价4.16元/千克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且即使按单价4.16元/千克计算，总计79500千克大米总价为330720元，与蒋建智转账30万元数额并不相符。另蒋建智转账30万元时间是2011年6月13日，该11张发货明细表系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8月23日，与买卖合同交易中一般先交货后付款或先付部分货款待收货后再付余款的交易习惯不符。4、史春保在一审提交该11张发货明细表时自称：“被告共向原告提供大米的总数量现在找到的反映的数量是79.5吨。总共数量不清楚，总货款不记得了，案涉货款三十多万元。原告其余货款情况时间长了，不记得了，而且也查不到了。我的厂2012年就关闭了。”，史春保未证明其所称的其向蒋建智提供大米的相关数量及货款支付情况，史春保仅截取其中的部分以此证明就是案涉转账的借款，在蒋建智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史春保仅提供该11张发货明细表证据不足，不能达到蒋建智的转账系支付该11张发货明细表载明货物货款的证明目的。综上，史春保提供的该11张发货明细表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蒋建智转账30万元且在转账时注明为借款，蒋建智自认史春保已以货抵还11万元，该自认有利于史春保，故对蒋建智要求史春保归还剩余借款19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蒋建智要求史春保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符合规定，亦应予支持，但应从2020年9月10日一审立案受理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蒋建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二、史春保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建智借款19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三、驳回蒋建智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570元,合计3620元,由史春保蒋建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史春保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均已由蒋建智预交，史春保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一审诉讼费3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迳付蒋建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