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银雀山街道八一路**华润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传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玉成，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曰明，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戎玉成，男，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运霞，女，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磊，山东晟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彬，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因与被上诉人李运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李运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不违反公序良俗，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的合同。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的依据是《关于进一步规范儿童青少年近视矫正工作切实加强监管的通知》，该通知仅是国家健康委办公厅等六部门下发的规范性文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也不是部门规章，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该规范性文件认定合同无效。2.涉案合同签署时间在《关于进一步规范儿童青少年近视矫正工作切实加强监管的通知》下发之前，针对该通知中提到的近视不能治愈等用语，明眸公司在得知该文件后也在整改，并且明眸公司对儿童用眼规范、预防近视等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和良好的效果，不能仅因明眸公司在宣传涉案项目时的不合适话语就认定其欺骗消费者，谋取不正当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利用未经质量检验的所谓“保健膏”进行视力康复理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明眸公司提交的河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员出具的检验报告可以证明产品质量符合相关标准。2.本案是特许经营权纠纷，而非产品质量纠纷，一审法院围绕产品质量进行论述偏离本案案由。一审法院围绕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进行调查，在未就产品质量问题调查清楚的情况下，认定产品质量未经任何部门检验，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生产和销售的工业产品范畴，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假定明眸公司两种产品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其后果是行政机关责令改正，而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得出属于禁止生产和销售的工业产品范畴显然不当。明眸公司提交的产品外包装、产品实物、说明书、生产企业河南省医草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认可证等证据，足以说明河南省医草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其生产的产品不是非法产品，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保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产品存在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认定明眸公司两种产品属于法律禁止生产和销售的工业产品范畴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明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营的项目能够达到相关效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明眸一生保健理疗膏是保健用品，国内尚无统一规范保健用品生产销售的相关法律法规，在没有证据认定涉案产品为不合格产品的情况下，涉案产品显然是合格产品，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明眸一生”视力康复理疗项目是一项对相关人群的综合性理疗服务，属于保健活动，并非诊疗行为，无需前置行政许可或审批。在李运霞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实理疗服务全部达不到效果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涉案产品夸大虚构理疗效果，没有依据。四、戎玉成、李曰明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一审法院未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和释明，即认定李运霞加盟费转入戎玉成个人账户，戎玉成未能举证证明其将该部分款项转入明眸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没有依据。且戎玉成账户仅有这一笔款项的转入，不能轻易突破公司法人地位，认定戎玉成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2.明眸公司将李曰明的个人账户作为对公户使用，仅是违反了相关部门规章，两者的财产界限是清晰分辨的，不存在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不能以此认定李曰明实施了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 李运霞辩称，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的核心内容是明眸公司向李运霞提供一种用于近视患者眼部按摩、治疗近视的药膏，该药膏由于作用于人的眼部，关乎消费者人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因此无论是定性为药品，还是保健产品，其生产和销售均应经有关主管部门许可，或者应当具有相应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但明眸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关生产、销售许可证明，也不能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亦不能证明能达到其所宣传的彻底甩掉眼镜、三步摘眼镜、一次康复、正确用眼终身不再近视的治疗效果，至于所谓的中医专利技术、临床应用多年等宣传，更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构成虚假宣传，其目的在于误导和欺骗广大近视患者，最终会扰乱医疗秩序或者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二、关于李曰明、戎玉成是否应对明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明眸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账户用于经营结算。在一系列以明眸公司为被告且与本案类似的一系列案件中，多个加盟商的加盟费用和货款转入了李曰明或戎玉成的个人账户，李曰明和戎玉成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后来又转入了明眸公司。明眸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载明由李曰明向案外人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交纳的山东省总代理加盟费，也恰恰证明明眸公司支付加盟费用亦是通过李曰明个人账户，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能做到相互独立，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判决李曰明对明眸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李运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加盟代理协议书》合同，并判令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立即返还李运霞加盟费400000元；2.判令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向李运霞支付违约金及因违约产生的律师费、经济损失等共计15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9日，明眸公司作为甲方，李运霞作为乙方，签订《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合同，合同对加盟方式及费用、加盟代理期限、产品价格及加盟后的待遇、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业务人员培训的特别约定、产品及“独立当事者说明”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条第1项约定:“……加盟方式为：乙方自愿成为甲方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的区县级代理商（包括罗庄高新区全部区域）；”第一条第2项约定，乙方应缴纳加盟费总计40万元，于2016年12月19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完毕。第四条第5项约定:“乙方应按甲方开店要求统一装修，并监督管理下属各加盟店。”第四条第10项约定:“对于效果的保证：在乙方按照甲方规定的理疗规范理疗并保证乙方客户完全遵守甲方明眸一生视力康复理疗全程注意事项告知书的情况下，甲方保证如下康复理疗效果：200度以下10天摘眼镜（每天1小时）；200度以上分阶段达成，每疗程康复120-150度。效果保障：量化签约理疗，眼睛近视度数在400度以内的，理疗后裸眼视力达不到5米0.8的全额退款；……”第五条第2项约定:“乙方在其代理行政区域范围内可自行招聘管理人员，在特许指定区域内自行投资开展近视理疗业务，但乙方应按照甲方公司要求的业务规范和理疗规范进行义务开展，否则相应后果自负”。 合同后附《明眸一生视力康复项目设备配置清单》，清单所列设备名称为“生物电经络理疗仪、按摩床、人体穴位模型、眼结构模型、理疗车、医用消毒棉球”等。 2016年12月20日，李运霞向戎玉成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38）汇款400000元，即上述加盟协议约定的加盟费。2017年7月6日，李运霞向李曰明个人账户汇款36000元（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70）。2017年8月12日，李运霞向李曰明个人上述账户汇款18000元。2017年9月5日，李运霞向李曰明个人账户汇款36000元（开户行为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88）。 2018年5月15日，明眸公司与李运霞签订《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补充协议》，对产品价格、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关于草本保健膏产品名称的特别说明、违约条款、保密条款等作出约定，在该协议中，明眸公司授权李运霞为山东省兰陵县独家总代理，明眸公司在该区域不再收取代理加盟费。 明眸公司的“明眸一生”宣传彩页封面标注有较明显的“明眸一生真性近视康复专家”以及“助您彻底甩掉眼镜”等字样，宣传彩页对其公司简介、企业文化、荣誉资质、产品优势、理疗现场等作了介绍。在“产品优势”部分作出如下介绍:“中医专利技术三步摘眼镜该技术研发以来已临床应用多年，尚无一人反弹，一次康复，正确用眼终身不再近视！专利技术：经穴位按摩30分钟、敷贴专利草本膏2分钟，独创睫状肌训练法30分钟。安全高效：全程不接触眼睛、不使用器械、不吃药、不打针、不手术、不反弹、对人体无任何毒副作用。康复目标……”彩页右下角附有多幅曾参加其治疗的青少年患者照片及姓名等信息，并对该青少年理疗前后、理疗时间作了详细介绍。 用百度网页搜索发现，明眸公司在其网站上对“明眸一生”理疗项目进行宣传，宣传内容与上述宣传彩页大致相同。 2015年12月14日，案外人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发明专利申请，发明名称为“一种治疗近视眼的药膏及制备方法”，摘要部分描述为“本发明公开了一种用于治疗近视眼的纯中药药膏及其制备方法。本发明的药膏由桑椹子，枸杞，黄芪，麝香……制备而成。本发明还提供了上述药物的制备方法。本发明公开的药膏，通过敷贴相关经穴，标本兼治治疗近视眼，而不产生治疗反复、并发症等副作用。”该申请进入实质审查阶段，尚未获得专利批准。 2016年10月1日，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明眸公司为“明眸一生”视力康复理疗项目山东省独家总代理，授权期限为永久授权。 2018年，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河南医草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明目草本保健膏、视力草本保健膏（该事实系在李奎淼诉明眸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中查明）。 2018年3月，河南省保健用品行业商会向河南医草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颁发《保健用品生产认可证》，但同时注明：“本认可证明只对认可的生产条件负责，不是对企业所生产产品的认可，不代表对企业生产产品质量的认可。” 2018年12月12日，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明眸一生”商标作为特许品牌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备案并公示。 明眸公司为2016年10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物技术推广；保健推拿服务；机械设备、医疗器械、预包装食品、保健食品的销售；中医理疗服务”等。2019年1月7日，明眸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由李曰明变更为张传学，明眸公司股东发起人由戎玉成（认缴出资额60万元）、李曰明（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变更为张传学（认缴出资额270万元）、李曰明（认缴出资额30万元）。 2004年11月11日，卫生部《关于对使用医疗器械开展理疗活动有关定性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373号）批复如下：“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八条规定，‘理疗’属于诊疗活动。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否则为非法行医。” 2004年11月16日，卫生部《关于对穴位按摩治疗近视等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380号）批复如下:“一、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八条规定，利用药物和穴位按摩治疗近视、弱视等眼部疾病属于诊疗活动范畴。二、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开展诊疗活动，必须依法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2019年3月26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中央网信办秘书局、教育部办公厅、市场监督总局办公厅、国家中医药局办公室、国家药监局综合司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儿童青少年近视矫正工作切实加强监管的通知》，通知明确：在目前医疗技术条件下，近视不能治愈，不得在开展近视矫正对外宣传中使用“康复”“恢复”“降低度数”“近视治愈”“近视克星”等表述误导近视儿童青少年和家长，不得违反中医药法规定冒用中医药名义或者假借中医药理论、技术欺骗消费者，谋取不正当利益。严厉打击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机构和无医师资格证书的人员擅自开展眼科医疗服务行为，严禁医疗机构虚假、夸大宣传等。 另查明，案外人李奎淼诉明眸公司、李曰明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鲁13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李奎淼与明眸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为无效合同，并判令明眸公司返还李奎淼加盟费480000元。明眸公司及李奎淼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鲁民终1248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奎淼的诉讼请求。 案外人刘理祥诉明眸公司、李曰明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刘理祥与明眸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并判决明眸公司返还刘理祥加盟费600000元、支付刘理祥违约金180000元及维权合理支出20000元，李曰明对明眸公司的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眸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其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认定刘理祥与明眸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损害了广大近视患者尤其是青少年儿童近视患者及家长的切身利益，扰乱了近视治疗和保健用品市场的监管秩序，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为无效协议，并判令明眸公司返还刘理祥加盟费600000元，并支付占用加盟费期间的利息，李曰明对明眸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鲁民终2323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明眸公司所用产品“草本保健膏”认可证的发证单位为河南省保健用品行业商会，但该认可证明确注明:“本认可证只对认可的生产条件负责，不是对企业所生产产品的认可，不代表对企业生产产品质量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产品生产、销售活动，必须遵守本法。本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故即便如明眸公司主张，其产品均属于保健用品，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法规予以规制，但也不应是真空地带，作为用于销售并使用的工业产品，起码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制。该法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本案中，明眸公司使用的产品质量未经任何部门检验，且产品用于眼部按摩，事关人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应当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禁止生产和销售的工业产品范畴。且本案中，明眸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所经营的项目能够达到其所宣传的“彻底甩掉眼镜”“三步摘眼镜”“一次康复，正确用眼终身不再近视”等效果，亦不存在所谓的“中医专利技术”“临床应用多年”等事实。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等六部门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儿童青少年近视矫正工作切实加强监管的通知》明确指出，在目前的医疗技术条件下，近视是不可能治愈的。从事儿童青少年近视矫正的机构或个人必须严格依法执业、依法经营，不得在开展近视矫正对外宣传中使用“康复”“恢复”“降低度数”“近视治愈”“近视克星”等表述误导近视儿童青少年和家长。不得违反中医药法规定冒用中医药名义或者假借中医药理论、技术欺骗消费者，谋取不正当利益。故本案中明眸公司宣称采用中医专利技术，利用未经质量检验的所谓“保健膏”进行视力康复理疗，并夸大、虚构治疗效果的行为，最终损害的是广大近视患者尤其是青少年儿童近视患者及家长的切身利益，扰乱了近视治疗和保健用品市场的监管秩序，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为无效协议。 二、关于协议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涉案协议无效后，李运霞交纳的加盟费400000元，明眸公司应予返还。因目前医疗技术条件下近视不可能治愈系社会常识，李运霞对此亦应知晓，本案中李运霞为追求利益而盲目加盟不可能实现治疗效果的项目，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对于400000元加盟费占用期间的利息明眸公司应自起诉之日给付李运霞；对于李运霞主张的律师费、经济损失等其他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该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曰明、戎玉成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明眸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应当设立基本账户用于经营结算，并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李运霞的加盟费用400000元转入了戎玉成的个人账户，戎玉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部分款项转入明眸公司，此种情况下，戎玉成应当举证证明其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李运霞多次向李曰明的个人账户转款，李运霞主张该部分款项系向明眸公司购买理疗膏的货款，明眸公司、李曰明对该款项的用途无异议，仅主张系明眸公司借用李曰明的账户，但一审法院认为，因李曰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部分款项转入明眸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李曰明、戎玉成应对明眸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因涉案协议无效，不存在是否解除合同的问题。但基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李运霞要求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返还加盟费400000元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李运霞的损失，仅支持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占用加盟费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运霞与明眸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无效；二、明眸公司返还李运霞加盟费400000元；三、明眸公司支付李运霞占用加盟费期间的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李曰明、戎玉成对上述明眸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李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款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共计12570元，由李运霞负担3428元，由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共同负担91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共同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企业标准-视力草本保健膏、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企业标准-明目草本保健膏，证明国家法律法规对涉案产品没有规定标准，涉案产品所使用的是生产企业制定的企业标准，该标准在“企业标准公共信息服务平台”进行了备案。证据2.视力草本保健膏检验报告、明目草本保健膏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通过了河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的产品质量检验，产品质量无任何问题，不存在未经质量检验这一说法。证据3.发明专利证书，证明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取得了专利权，明眸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问题。证据4.涉案项目的相关技术说明、实施情况及效果，证明涉案项目对裸眼视力提升有积极效果，涉案项目无任何毒副作用，不存在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证据5.（2019）鲁民终12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涉案产品合法有效。证据6.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份，证明戎玉成收到李运霞转款后按照公司的要求转给当时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曰明。 李运霞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不具备生产和销售保健品的资质，无权制定超出经营范围的“企业标准”，且该标准的发布及实施时间均在双方纠纷发生之后，不能证实明眸公司在2017年向李运霞提供产品均符合该标准。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草本保健膏”不属于化妆品，依据《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检验无法律依据，且检验日期在明眸公司2017年向李运霞提供涉案产品之后，不能证实涉案产品是合格的，该检验报告与本案发生纠纷的产品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专利的取得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而明眸公司向李运霞推荐加盟时间为2017年，当时并未取得专利权，实属虚假宣传。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与现有技术条件下近视无法治愈的结论相冲突，该研究院和学校无权对是否存在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违反社会公序良俗作出裁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参考价值，经过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一致通过的（2019）鲁民终2323号、（2019）鲁民终2333号、（2020）鲁民终2169号、（2019）鲁民终2941号案件更具有参考价值，可以证明一审判决正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交易时，戎玉成身份明眸公司的股东，不是简单的收银员。第二，该证据载明戎玉成收款后转给了另一名股东李曰明，并未转给公司，这恰恰证明该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不独立，作为公司的股东，戎玉成实际收取客户的款项，系滥用公司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证据2，李运霞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中李运霞加盟时间为2016年底，而证据1、证据2形成时间均为2018年，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符合2018年发布的标准，亦不能证明涉案产品与检验报告中的产品一致，因此证据1、证据2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3、证据6，李运霞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证据4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李运霞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一审已提交，且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不再重复审查。 本院二审查明，案外人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获得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一种治疗近视眼的药膏及制备方法”。 另查明，2016年12月20日戎玉成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账号×××38收到李运霞转账400000元。2016年12月23日，戎玉成将上述账户款项转入其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账户6222××××2097。2016年12月23日，戎玉成将其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的400000元款项全部转入李曰明的个人银行账户6216××××0606。 还查明，2016年12月19日，明眸公司作为甲方，李运霞作为乙方，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款规定，甲方指定的收款银行账号为6216××××0606。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的效力；二、李曰明、戎玉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近年来中国保健品市场乱象突出，一些厂家、商家打着保健品的旗号，游离在药品、医疗器械和食品边缘，通过夸大产品性能、虚构使用效果等虚假宣传，严重误导和欺骗消费者，损害人民群众特别是老年人、病人的健康安全和经济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于此类行为，市场监管部门有时不能及时予以查处，但人民法院应当明确司法态度，对相关行为及协议的效力给予否定性评价。从本案来看，涉案加盟代理协议书的核心内容是明眸公司向李运霞提供一种用于近视患者眼部按摩、治疗近视的药膏，该药膏由于作用于人的眼部，关乎消费者人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因此无论是定性为药品，还是保健产品，其生产和销售均应经有关主管部门许可，或者应当具有相应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但明眸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关生产、销售许可证明，也不能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亦不能证明能达到其所宣传的“彻底甩掉眼镜”“三步摘眼镜”“一次康复，正确用眼终身不再近视”的治疗效果，至于所谓的“中医专利技术”“临床应用多年”等宣传，更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构成虚假宣传，其目的在于误导和欺骗广大近视患者，最终会扰乱医疗秩序或者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需要说明的是，即使上述产品无毒副作用，不会对近视患者身体直接造成伤害，但对于此类产品的处理应当本着“无益即有害”原则，以防止广大近视患者尤其是青少年儿童近视患者因接受治疗而耽误接受正规医疗服务，并在经济上造成损失。二审中明眸公司虽提供了案外人四川西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获得的发明专利证书，但仅凭该发明专利证书并不能证明明眸公司上述宣传的真实性，因为被授予发明专利权与专利产品是否真正有效是两个概念。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李曰明、戎玉成是否应对明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李曰明是否应对明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明眸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账户用于经营结算。涉案合同签订时，李曰明系明眸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明眸公司的经营，李运霞多次将购买理疗膏的货款转入李曰明的个人账户，李曰明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后来又转入了明眸公司，故李曰明作为公司股东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能做到相互独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判决李曰明对明眸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戎玉成是否应对明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李运霞将加盟费用转入戎玉成个人账户后，戎玉成按照《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的约定将其所收加盟费转入明眸公司指定的收款银行账号。戎玉成当时虽是明眸公司的股东，但亦是明眸公司的员工，戎玉成向李运霞收取加盟费用，并将该加盟费用转入李运霞与明眸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约定的指定收款银行账号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李运霞主张戎玉成作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戎玉成对明眸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以申请人明眸公司、李曰明与被申请人卢公茂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已在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已立案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只是就关联案件申请再审，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法定中止情形，故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并于本案调查时当场告知。 综上所述，明眸公司、李曰明、戎玉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运霞与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加盟代理协议书（区县代理）》无效； 二、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运霞加盟费400000元； 三、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运霞占用加盟费期间的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李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变更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李曰明对上述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李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共计12570元，由李运霞负担3428元，由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李曰明负担9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山东明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李曰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华 审 判 员 柳维敏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甜 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