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侯晓，常务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民，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志伟，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韩世刚，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东公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朝，山东公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历下党校）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井庄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5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历下党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中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为：中井庄村委会向历下党校返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3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2492218.33元；以50万为基数，自2006年6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407764.72元；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井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正确认定历下党校与中井庄村委会的过错对损失赔偿的原因力。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是因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为集体所有，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对此，历下党校与中井庄村委会均存在过错，但中井庄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人和管理者，作为土地出让方为主要过错方，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及损失的分担承担主要责任。历下党校在2015年向中井庄村委会发函要求返还土地款是主张权利的行为，并非在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将此事实作为确定损失赔偿时衡量双方过错大小的因素。（一）《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过错”是指造成合同无效后果的过错，是造成损失的过错。具体到本案中即双方均明知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合同无效及损失的造成均是此过错引发的，中井庄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人和出让方对合同无效及损失承担应负主要责任。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中井庄村委会一直占有历下党校350万土地款未予归还，历下党校自2006年支付款项之日至今的资金占用费损失是因案涉协议无效受到的损失，自中井庄村委会占有历下党校本金的时刻开始，历下党校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即已发生，而非2015年历下党校向中井庄村委会发函“双方就案涉土地协议无法履行并返还350万土地预付款达成合意”（见判决书第9页）后发生资金占用费问题。自2006年9月20日济南市发改委下发《关于暂不予核准中共历下历下党校新校建设项目的通知》后，历下党校时任校长及后来历任领导均多次通过历下区中央商务区管委会（原区高新管委会）与中井庄村委会沟通，因转让的土地非城市建设用地，不具备开发条件，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返还土地款。在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历下党校于2015年正式向中井庄村委会发函主张权利。中井庄村委会若从2006年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至2015年收到函长达9年的时间，对合同不能履行一事不知情，且不对历下党校请求履行合同，明显不符常理。（二）无论历下党校是否向中井庄村委会发函主张权利，法院依职权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后，均应主动援引《合同法》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将2015年历下党校主张权利的行为作为确定损失赔偿时衡量双方过错大小的因素，只能根据合同签订时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大小，判定双方责任，因中井庄村委会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历下党校向中井庄村委会支付土地闲置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中井庄村委会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土地处于闲置状态，仅凭几张不显示拍摄时间、不能看出是否为案涉土地的照片，及中井庄村委会陈述，不能证明自2006年至今案涉土地为持续闲置的状态。事实上，村民一直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栽种，土地并未闲置。（二）案涉土地中井庄村委会从未交付于历下党校，一直处于中井庄村委会控制和支配下，土地是否闲置与历下党校无关。案涉土地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土地四至与交付时间，未进行实际测量，不具备交付条件，且未履行交付手续，中井庄村委会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了土地，历下党校亦未曾占有和使用。而且，中井庄村委会在2015年、2017年两次回函中，均明确提到“双方签订协议后，因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暂不予核准中共历下历下党校新校建设项目的通知》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故中井村村委会未提供土地并未违约”。中井庄村委会自认案涉土地未交付，亦知晓案涉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三）中井庄村委会在未交付土地且知晓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作为土地所有人、管理人有及时复耕的法定义务。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本案土地手续尚未办理，案涉土地仍属村集体所有，在已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应该积极恢复耕种，避免土地闲置。因此，即便如中井庄村委会所说，土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其作为土地所有者和管理人未履行土地管理义务，未积极止损是其损失扩大的原因，与历下党校无关。更何况，村民一直在耕种，土地并未闲置。土地闲置费与土地占用费并非同一涵义，一审判决历下党校支付土地闲置费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与标准。在合同无效时，只有实际占有使用财产时，才需要支付占有使用费。土地闲置费是指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闲置一年以上的闲置土地需要交纳的一种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的，必须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动工开发期限开发土地。超过出让合同约定的动工开发日期满一年未动工开发的，可以征收相当于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百分之二十以下的土地闲置费；由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土地占用费与闲置费并非同一涵义，且闲置费计算标准显著低于占用费。本案中，中井庄村委会无土地占用费损失，亦无法定意义上的土地闲置费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历下党校支付土地闲置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五）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的损失，不包括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以119000元/年（5950000元÷50年）的标准判决历下党校支付土地闲置费，相当于认定自2006年10月1日至2015年6月16日案涉合同是有效的，中井庄村委会取得了有效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显然与合同无效的后果完全相悖，亦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精神不符。《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34条关于合同无效后价款返还问题规定，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上述规定表明两点：1、合同无效，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2、如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一般应支付使用费。二者可以互相抵销。但一审法院未支持自2006年至2015年6月16日历下党校资金占用费损失，却在历下党校未占用案涉土地情况下，变相支持了中井庄村委会土地占用费损失。将合同无效的过错完全归责于历下党校一方，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了双方损失情况，将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及损失原因的因素作为过错认定因素，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中井庄村委会土地闲置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且判决历下党校赔偿土地闲置费无明确法律依据。中井庄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井庄村委会虽对支持历下党校利息的请求、没有支持中井庄村委会利息损失的判决不服，但因中井庄村委会经济困难，无力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历下党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历下党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历下党校与中井庄村委会之间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中井庄村委会立即返还土地转让款350万元；3.依法判令中井庄村委会支付对350万元土地转让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00万元基数，自2006年3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为2492218.33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6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为407764.72元；5.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在此一并主张）；4.依法判令中井庄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中井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历下党校自2006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日止土地占用费暂计166.6万（595万/50年×14年）；2、判令历下党校赔偿中井庄村委会可得利益损失以100万为基数自200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60万为基数自2007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85万为基数自200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245万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均由历下党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7日，历下党校（乙方）与中井庄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使用，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地址位于历下区中井村东北方，东回龙山，旅游路以南。该宗土地转让金为每亩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亩），土地面积约为17亩，总金额合计约伍佰玖拾伍万元整（小写5950000元）。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分别在2006年七月底前向甲方支付土地款叁佰伍拾万元人民币；2006年年终向甲方支付土地款壹佰万元人民币；2007年三月底前支付土地款陆拾万元人民币；2007年六月底向甲方全部支付剩余土地款，土地支付款项以实际测量的土地面积计算结果为准。甲乙双方应按照条约规定认真履行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另查明，2006年3月28日，历下区财政局政府采购办公室替历下党校向中井庄村委会垫付土地预付款300万元。2006年6月23日，历下党校向中井庄村委会支付土地预付款50万元。2006年9月20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暂不核准中共历下历下党校新校建设项目的通知》。2015年6月2日，历下党校向东部新城中央商务区管委会下达《关于解决历下党校在中井村选址遗留问题的函》，2015年6月16日，中井庄村委会向历下党校出具关于《中共历下历下党校在中井村选址遗留问题函》的回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双方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为集体所有，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是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该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中井庄村委会应当向历下党校返还已支付的土地款350万元。关于历下党校主张利息问题，因其明知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仍与中井庄村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故该协议无效其亦存在过错，其要求中井庄村委会支付占用土地转让款期间利息的主张过高，结合庭审过程及双方提交的证据，2015年6月2日历下党校向东部新城中央商务区管委会下达《关于解决历下党校在中井村选址遗留问题的函》，2015年6月16日中井庄村委会收到通知并出具回函，表明历下党校于2015年6月16日尽到通知义务，中井庄村委会出具回函承诺返还预付土地款350万元，故双方已就涉案土地协议无法履行并返还350万元土地预付款达成合意。中井庄村委会在收到通知后至今仍未返还土地占用款，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中井庄村委会以350万元为基数向历下党校支付自2015年6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土地占用款利息。虽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无效，但双方明知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仍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用于非农建设，故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2006年9月20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暂不核准中共历下历下党校新校建设项目的通知》，故一审法院推定2006年10月1日之前历下党校就已明知涉案土地协议无法履行，2015年6月16日历下党校才就土地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尽到通知义务。由于历下党校未尽到及时通知义务，导致中井庄村委会利益损失的扩大，因此历下党校应当向中井庄村委会支付因其过错导致的涉案土地闲置费。故中井庄村委会主张历下党校支付自2006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其主张于法无据，按照推定历下党校2006年10月1日前得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暂不核准中共历下历下党校新校建设项目的通知》的时间以及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金额5950000元，一审法院支持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的土地闲置费，按照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年限50年计算，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36441元（595万÷50年×9年-595万÷50年÷365天×106天）。因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中井庄村委会要求历下党校赔偿其可得利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与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返还土地转让款350万元及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闲置费1036441元（595万÷50年×9年-595万÷50年÷365天×106天）；五、驳回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6600元，减半收取28300元，由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承担9148元，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承担19152元；反诉费28388元，减半收取14194元，由济南市历下区龙洞街道中井庄村民委员会承担8649元，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承担554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历下党校上诉主张的预付土地款利息及土地闲置费问题，一审法院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历下党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相关理由与一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19元，由上诉人中国共产党济南市历下区委员会党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