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虹，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江西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来发，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平，男，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雄楚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胡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登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彩虹因与被上诉人朱来发、胡建平、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湖北工业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彩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朱来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湖北工业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登峰参加了诉讼，胡建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彩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2511号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欠条》载明：本人临时资金周转不便，兹欠付朱来发货款人民币401,068元……，若有违反，本人愿意支付利息，并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胡建平本人在该欠条署名并按捺手印。因此，该欠条是胡建平的个人行为，而且没有加盖公司公章，欠条上的金额也是朱来发和胡建平约定，张彩虹毫不知情，并且张彩虹与朱来发素不相识，从未谋面。朱来发仅凭该欠条就要求张彩虹承担40余万元的债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拖欠货款是胡建平个人，并不是张彩虹及江西昱昶建材有限公司（下称“昱昶建材公司”），即使认定了欠款归还的主体为昱昶建材公司，也应当由胡建平承担，因为在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执异36号和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2执复35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认定了胡建平为昱昶建材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出资人并实际经营，即使公司已注销，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胡建平继受和承担。并且两级法院也都已经查明，张彩虹对该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并未实际经营及实际控制，张彩虹只是挂名股东及法人。因此，无论是认定为胡建平个人债务，还是昱昶建材公司的债务，该欠款都应当由胡建平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请求。朱来发答辩称：张彩虹上诉理由不属实，纯粹是为了逃避个人责任的借口，理由为：1.案涉欠条是基于朱来发与昱昶建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而出具，而张彩虹个人独资的昱昶建材公司系与朱来发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故昱昶建材公司应对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欠款承担偿还责任。2.张彩虹在明知昱昶建材公司仍存在债务未清算完成的情况下，擅自将昱昶建材公司注销，故张彩虹应对昱昶建材公司所欠款项承担偿还责任。3.张彩虹作为昱昶建材公司唯一股东，对公司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但却未履行作为股东的该项义务，应承担所欠债务的偿还责任。4.张彩虹作为甲方与朱来发作为乙方签订的《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在昱昶建材公司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扣除律师费、开票费共计十万元，剩余工程款甲方得65%，乙方得35%。由此可见，张彩虹称对欠条上的金额毫不知情以及与朱来发素不相识，纯属为逃避责任而胡编乱造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彩虹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答辩称：我方对于施工项目的材料采购是公对公业务，我方是通过招投标选择供应商，昱昶建材公司是我方的砂石料供应商，与我方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我方对其支付的材料款也是汇入昱昶建材公司的公账上，从未支付给自然人，我方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只认真履行与我公司有合同关系的法人昱昶建材公司，且昱昶建材公司的砂石材料款我方已支付完毕，对于自然人胡建平及张彩虹个人的对外债权债务，我方无权过问，也与我方无关。胡建平未发表答辩意见。朱来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货款401,068元及利息144,384.48元，共计545,452.48元（利息暂算至2020年8月4日，之后利息以月利率2%自2020年7月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被告湖北工业建筑公司承包景德镇市新厂东路改造工程，需要购买砂石等材料，于是湖北工业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昱昶建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砂石采购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景德镇市珠山区东片区道路改造工程ＰＰＰ项目（瓷都东大门综合改造项目—新厂道路改造工程），2.工程地点：景德镇市珠山区新厂东路，第二条：工程材料名称及单价：粗砂，116元／方，级配碎石，68元／方，第六条：结算及付款，1.结算方式：砂石料采用月结方式，次月结款上月供货材料总价的80%，余款等乙方供货完成且所有材料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后三个月内付清，每次甲方在给乙方付款前，乙方必须到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开具税率3%的增值专用发票经审核无误后，甲方按付款流程在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材料款。甲、乙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被告胡建平作为乙方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之后双方按照合同履行，昱昶建材公司向湖北工业建筑公司提供砂石至2019年1月，总货款500余万元。期间，原告朱来发按照胡建平指令，于2018年10月16至2018年12月底，向湖北工业建筑公司承包的“新厂东路改造工程”工地上运送砂石料，朱来发供货的货款总数约56万元，胡建平先后三次支付货款15万元（付款方账号户名为昱昶建材公司）。2019年2月4日，经朱来发与胡建平结算，尚有401068元货款未付，于是，胡建平出具欠条一张：“本人临时资金周转不便，兹欠付朱来发货款人民币401068元，大写肆拾万壹仟零陆拾捌元，上述款型本人承诺最迟2019年2月4号前无条件偿还全部货款及运费，并支付到指定银行账户62×××71中国农业银行，若有违反，本人愿意支付利息，并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特立此据，以资证明（利息按2%月息），欠款人：胡建平（捺手印），身份证：3623301975××××××××，联系方式151××××3999,2019年2月4日”，胡建平出具欠条后未支付货款及利息。为此，朱来发诉至该院，要求三被告支付货款401068元及利息。该院受理本案后，张彩虹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当移送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管辖，该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即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和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即该院均有管辖权，现原告选择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即该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应予受理。故裁定驳回张彩虹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张彩虹不服，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朱来发作为接受货币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朱来发住所地法院即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于是，该院继续审理本案。另查明，胡建平与张彩虹系朋友关系，胡建平作为经办人与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签订合同的昱昶建材公司于2017年11月注册设立，注册资金300万元，股东为刘斌与翁淘，翁淘为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刘、翁二人将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张彩虹，之后该公司即为张彩虹一人独资公司，2019年9月26日，张彩虹将该公司注销，其在注销时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反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另，由于湖北工业建筑公司尚欠昱昶建材公司货款130万元，胡建平又欠张金龙货款，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生效判决中裁定提取胡建平在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的工程材料款130万元。湖北工业建筑公司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复议。2019年11月26日，符兆明和张彩虹作为甲方，朱来发作为乙方，就朱来发的货款达成如下协议：因张金龙申请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九江天建建筑工程公司（该公司实为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应付昱昶建材公司工程款130万元事宜，甲、乙双方就工程款解封后，昱昶建材公司应付工程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作为昱昶建材公司代表，依法作为昱昶建材公司供货商，本协议签订，均得到合法授权且协商一致。二、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在昱昶建材公司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在扣除律师费、开票费用共计人民币拾万元后，对剩余工程款分配方式如下：甲方得65%，乙方得35%。2020年10月，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的复议申请，故此，湖北工业建筑公司于2020年11月13日将130万元货款汇入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该货款应由谁支付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胡建平作为昱昶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业务，又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昱昶建材公司作为与朱来发之间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应承担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义务，该公司为张彩虹独资公司，现又被张彩虹申请注销，而张彩虹注销公司前又未进行清算，该公司对外所负的法律责任即由张彩虹承担，张彩虹抗辩称胡建平出具欠条属其个人行为，该院认为，昱昶建材公司为张彩虹为法定代表人的独资公司，其对胡建平以公司名义对外的行为具有监督管理职责，故张彩虹应与胡建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胡建平出具给朱来发的欠条是否可以确认所欠朱来发货款金额？该院认为，胡建平作为昱昶建材公司的经办人与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签订“砂石采购合同”，昱昶建材公司为供货方，湖北工业建筑公司为购货方，之后，朱来发按照供货方的经办人胡建平的要求向指定工地供应砂石材料，朱来发则与昱昶建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现买方经办人胡建平向朱来发出具了“欠条”，确认所欠货款金额为401,068元，胡建平不仅是昱昶建材公司的经办人，而且根据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认定，胡建平还是昱昶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代表昱昶建材公司确认了货款总额，而且朱来发提供了若干张货单（该货单有一联湖北工业建筑公司处）予以佐证，故对朱来发主张所欠货款金额为401,068元的主张该院予以认定。朱来发诉请要求二被告按月利率2%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虽然胡建平向朱来发出具的“欠条”中约定了月利率2%的货款逾期利息，但该约定的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而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之前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湖北工业建筑公司已付清货款，在本案中可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建平、张彩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朱来发货款401,06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清偿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朱来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2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170元，合计7,797元，由原告朱来发负担1,614元，被告胡建平与张彩虹共同负担6,183元。二审中，上诉人张彩虹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2020年1月21日昱昶建材公司监事符兆明转11万元给朱来发的转账明细：拟证明欠缴的金额不是40万元。证据二，昱昶建材公司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在2019年2月1日，昱昶建材公司通过对公账户转给朱来发5万元。在第一次庭审时，朱来发陈述胡建平3次通过对公账户支付货款15万元，但实际上对公账户只付款了5万元，因此我方怀疑欠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朱来发质证意见：张彩虹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应当不予采信。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符兆明与朱来发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该款与本案无关，若有必要，朱来发庭后可以提供与符兆明之间的往来账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昱昶建材公司在2019年付款时，其中5万元转入朱来发账户，5万元转入杨冬梅（朱来发妻子）账户，5万元转入胡涛（朱来发表妹夫）账户，说明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来发的陈述与本案事实相符，也可以看出朱来发与张彩虹之间的往来，从侧面印证张彩虹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湖北工业建筑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是昱昶建材公司内部人员的资金往来，我方不知情，也不作评论。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彩虹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欠条》所涉货款的欠款主体是胡建平个人还是昱昶建材公司；2.张彩虹应否承担案涉债务。1.案涉《欠条》所涉货款真实，该货款应认定为昱昶建材公司欠款。理由是：（1）胡建平作为昱昶建材公司经办人在该公司与湖北工业建筑公司签订的《砂石采购合同》上签字；（2）朱来发提供的货单上有昱昶建材公司监事符兆明签字，即符兆明代表昱昶建材公司确认收到朱来发货物；（3）在案证据证明昱昶建材公司与朱来发有过转账记录；（4）张彩虹、符兆明与朱来发于2019年11月26日就昱昶建材公司收到工程款后的分配问题达成书面协议。综上，可以认定案涉《欠条》虽然系胡建平个人向朱来发出具，但欠款主体应认定为昱昶建材公司。关于货款金额的真实性，因胡建平未出庭应诉，张彩虹又无充分证据证明货款金额的不真实性，故本院确认《欠条》载明的货款金额。2.张彩虹作为昱昶建材公司股东应当承担案涉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彩虹作为昱昶建材公司独资股东，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申请对该公司注销登记，并承诺公司对外无债务，若承诺内容不真实，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张彩虹承担昱昶建材公司对朱来发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彩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6元，由上诉人张彩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寿林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