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龙海，男，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龙，重庆市万州区余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明元，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娟娟，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崇晨，男，199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娟娟，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范龙海因与被上诉人范明元、范崇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7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龙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范龙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范明元、范崇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基本证据《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实质性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是范崇晨、范明元利用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结果，迫使范龙海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订立，属无效协议。范龙海、范崇晨共同经营重庆市万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禾公司），同系万禾公司股东之一。2018年11月5日，范崇晨向国家税务总局重庆市税务局第五稽查局（以下简称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举报万禾公司以虚开发票、虚列工人工资、费用等手段偷逃税款。范崇晨举报后，又于2019年3月4日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就其举报万禾公司的内容作出补充说明，认为在未核实万禾公司实际申报纳税的情况下，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实有不妥。在此期间，范崇晨举报内容发生巨大转变，其原由是范崇晨于2019年2月28日以继续举报万禾公司偷税相胁和以改变举报万禾公司偷税内容为诱饵，迫使范龙海在违背其真实意思下，与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次，一审法院未经实质性审查便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价款金额的客观性，实属错误。1.万禾公司成立至今，因范崇晨及案外人徐智明不履行其股东职责，导致万禾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查明万禾公司的经营状况。2.范龙海、范崇晨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为80万元，范龙海与案外人徐智明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为70万元，范龙海与范崇晨及案外人徐智明《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时间同为2019年2月28日，地点同为万禾公司，范崇晨与徐智明分别占万禾公司股权20%，但股权转让价格截然不同，只能证实范崇晨与徐智明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所拟定的转让价格带有任意性和胁迫性，导致范龙海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最后，一审法院未对股权价格合法依据进行任何实质审查，便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实属错误。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查明股权转让价款是否进行资产评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公司转让必须进行资产评估，才能进行转让。2.依据个人所得税法及相关规定，原股东取得转让所得应按“财产转让所得项目征收个人所得税”。范崇晨以胁迫利诱手段与范龙海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未依法缴纳财产转让个人所得税，佐证《股权转让协议》未完善，未产生实质合同效力。二、一审法院认为范崇晨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实名举报和作出补充说明与《股权转让协议》无直接因果关系，属于明显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与范崇晨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和作出偷税漏税不实说明有直接关系。《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间在范崇晨于2018年11月5日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实名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之后，范崇晨以继续举报为由，胁迫范龙海与其订立了《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范崇晨在未进行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4日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作出《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不实说明》。从范崇晨的举报行为和未进行任何调查作出的不实说明可以证实，如果范龙海不妥协，不与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不达到范崇晨的目的，范崇晨是不会做出《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不实说明》的。2.一审法院未对范崇晨举报偷税漏税和作出不实说明作出实质性审查。本案中，范崇晨举报的偷税漏税内容及明细在一审中并没有出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举报属实，范崇晨的目的只能是范崇晨借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之名获得非法目的。范崇晨运用了先虚假、恶意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再胁迫范龙海订立《股份转让协议》，后对举报内作出不实说明，范崇晨的目的就是获得《股权转让协议》。范崇晨、范明元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维持。1.范崇晨举报范龙海操控万禾公司偷税漏税的动机并非胁迫范龙海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范崇晨与徐智明系万禾公司小股东，范龙海系万禾公司大股东。范崇晨在查阅公司相关财务资料中发现范龙海通过虚列公司成本、虚开发票等手段伪造万禾公司亏损的财务报表，侵害范崇晨等小股东的利益，故向税务部门举报范龙海。范崇晨撤回举报，系范龙海威胁和求情之结果。范龙海威胁范崇晨，若不撤回举报，范龙海将不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同时，范龙海亦以老乡情谊劝说范崇晨撤回举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2019年2月，范龙海主动联系范崇晨和徐智明，认为与二人合作不愉快，希望二人将股权转让给范龙海。双方考量出资情况、公司的经营、资产状况、公司前景等因素，通过平等自愿协商，达成了股权转让的一致意见，不存在将股权转让事宜与范崇晨的举报行为相联系，胁迫范龙海签订协议的情形。2.关于范龙海提出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问题，在双方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有过口头转让的协议，当时范龙海准备拿50万元给范崇晨，当时没有谈拢，并不是有了税务等举报才临时谈的股权转让。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时，是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资产状况以及公司前景和市场风险进行评估后确认的。经双方协议，范崇晨就同意80万元，徐智明本来也是要80万元，但因徐智明和万禾公司有劳动争议，得到了一部分补偿，加之徐智明与范龙海是老乡关系，就同意了股权转让价款为70万元，并非范龙海陈述的转让价款具有随意性，也没有敲诈胁迫。3.范龙海陈述的举报问题与股权转让没有因果关系。举报是范崇晨的合法权利，是股东知情权的问题，与股权协议是独立的行为。撤回举报是因经范龙海要求，及怕承担税务责任后范龙海不能给钱，双方也是老乡关系，所以范龙海找人写了撤回的申请，范崇晨违心签字，不存在虚假举报，最后税务也查实存在偷税漏税并进行了处罚。4.范龙海一直在转移公司资产，起诉只是为了恶意拖延时间。范龙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范龙海、范崇晨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决范崇晨、范明元返还范龙海股权转让款25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范龙海自愿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确认范龙海、范崇晨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范崇晨与徐智明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举报范龙海偷税、漏税。2019年2月28日，范崇晨等人以撤回举报为诱饵，胁迫范龙海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范崇晨将其持有的万禾公司股权转让给范龙海。2019年3月4日，范崇晨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作出了举报不实的补充说明。3月10日、11日，范龙海受范明元、范崇晨胁迫分别两次向其转款合计250000元。3月26日，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对万禾公司作出处罚。范明元、范崇晨以举报范龙海偷税漏税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获得股权转让价款的非法目的，胁迫范龙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禾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范龙海、范崇晨以及徐智明原系万禾公司股东。范龙海出资300000元，持有万禾公司60%的股权，兼任万禾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崇晨和徐智明分别出资100000元，各持有万禾公司20%的股权。2019年2月28日，范明元代儿子即范崇晨与范龙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范崇晨将其持有的万禾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范龙海，转让价款800000元；范龙海在2019年3月1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50000元，剩余550000元，11个月内付清，从次月25日起每月20日-25日支付50000元；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应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一切损失；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完毕后，双方配合向登记机关完成股东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范龙海于2019年3月10日、3月11日两次向范明元转款合计25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3日，范崇晨与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万禾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和凭证。2018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万禾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范崇晨和徐智明查阅。其后，范崇晨、徐智明委托重庆中特会计师事务所对万禾公司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的财务情况进行了审核，发现存在部分票据不合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2018年11月5日，范崇晨、徐智明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举报万禾公司通过虚开发票、虚列工人工资、费用等手段偷逃税款。2019年3月4日，范崇晨、徐智明又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就其举报万禾公司的内容作出补充说明，认为在未核实万禾公司实际申报纳税的情况下，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实有不妥。2019年4月10日，国税重庆稽查五局就万禾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决定向万禾公司追补增值税税款185074.77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2955.23元、教育费附加5552.24元、地方教育附加3701.5元。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范龙海仍坚持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范崇晨表示其父范明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收取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系其授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范崇晨将持有的万禾公司股权转让给范龙海，双方由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范龙海认为范崇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胁迫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首先，范崇晨向税务机关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随后又就举报内容作出补充说明的一系列行为，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之间缺乏直接证据证明两者具有因果关系。其次，范龙海亦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范崇晨具有胁迫其进行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再次，从范崇晨向税务机关举报的内容分析，万禾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的违法行为侵犯的客体是我国的税收制度，税务机关不会因范崇晨撤回举报或对举报内容作出补充说明而撤销对万禾公司的调查；所以范龙海认为范崇晨以撤回举报或对举报内容向税务机关作出补充说明为诱饵，胁迫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获得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讼理由不符合常理。最后，范龙海的诉讼理由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范龙海的诉讼理由不予采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龙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范龙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范龙海在二审中陈述，范龙海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范崇晨以举报偷税漏税的行为达到了股权转让的目的，即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范龙海上诉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范明元、范崇晨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迫使范龙海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订立的，属无效协议。本院认为，范龙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范龙海认为范明元、范崇晨是以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的合法形式，掩盖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获取股权转让款的非法目的，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中的第三项合同无效的情形。但范龙海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范龙海和范崇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与范崇晨向国税重庆稽查五局举报万禾公司偷税漏税以及出具补充说明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范龙海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其次，股权转让的价款是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的，资产评估并非股权转让的法定前提条件。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与另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不一致，是两份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各自协商的结果，并不能以此得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是范龙海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因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无效的情形，范龙海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范明元、范崇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范龙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范龙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玉妹审 判 员 沈 娟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程 婷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