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林丽仙，女，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缪绍清，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许丽珊，女，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茂磷，福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林丽仙因与被申请人缪绍清、许丽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闽09民申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丽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缪绍清及缪绍清、许丽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茂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丽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缪绍清、许丽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林丽仙与许丽珊之间是民间标会的会首与会员关系，所欠款项系会款。1.名为林丽仙借款3万元的借条，实为林丽仙组织民间标会所欠许丽珊的会款。它产生于2003年，是福安民间标会盛行的年代，现有证据至少证明林丽仙在2002年就开始组织民间标会。福安民间标会的欠款习惯是以打借条形式体现，林丽仙提供的会员李长华标会款转拨陈萍，李长华也是以借款名义欠会款，会员冯某手持的借条也是林丽仙欠其的会款，因此，许丽珊作为林丽仙的民间互助会会员，收到林丽仙出具的名为借款的借条，其本质是会款欠款，而不是正常的民间借款。2.欠款94321元的基础关系仍是民间标会会首欠会员的会款。（1）欠款时间发生在倒会后，林丽仙仅有的房屋被以许丽珊作为清债小组长的清债小组及清会办拍卖，林丽仙没有其他财产，许丽珊称把现金借给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林丽仙，违背基本的经济规律，这是不可能的。（2）如果是在清会期间产生的新债权，许丽珊作为清会小组长，应该及时从清会拍卖林丽仙的房屋价款中收回，而不可能在各种清会文件中只字不提，却在明知林丽仙没有还款能力时仅要求写个欠条就了事，这种诉称违背客观规律。（3）放弃会款的会员不仅许丽珊，还有陈萍以及未报案的王丽仙、冯某等都要求林丽仙结算未收回的会款，现有书证证明了林丽仙在2005年1月24日出具多张会款欠条给会员，其中包括许丽珊、冯某、许丽仙欠条，把会员李长华的欠款拨给放弃会款的陈萍，因此，在2005年1月24日产生的欠款均为会款欠款，绝非新的民间借贷。此时，会员只想收回会款，而不可能借款给没有还款能力的会首林丽仙。（4）涉案欠款94321元，不符合正常民间借款的数额。民间借款是整数，不可能有尾数一元，只有会款因民间标会在竟标时有一元尾数的竟标款，结算后才可能产生一元的尾款。从这个特定的情形也判定案涉欠款非民间借款，而是会款。且许丽珊放弃的会款是105821元，与欠条94321元，个位数、十位数完全相同，表明欠款就是会款偿还部分整数后的数字，是确确实实的会款。二、案涉欠款94321元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颁布之前产生的欠款诉讼时效为二年，案涉欠款94321元出具的时间是2005年1月24日，诉讼时效二年，在2007年1月24日诉讼时效届满。2005年10月9日许丽珊收到林丽仙会款1000元，时效中断，此时重新计算时效延至2007年10月9日；2003年3月14日名为借款，实为会款欠款的3万元，在2005年3月14日诉讼时效届满，许丽珊在2019年3月15日起诉这两笔会款，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三、借条、欠条均为林丽仙出具给许丽珊，林丽仙与许丽珊产生法律关系，缪绍清虽为许丽珊丈夫，但法律上没有直接的关系，其作为原告不适格。四、许丽珊明知林丽仙组织民间标会，涉嫌违法吸收公众存款，仍然借款与林丽仙，涉案的借款不受法律保护。 缪绍清、许丽珊辩称，请求驳回林丽仙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一、缪绍清、许丽珊与林丽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标的物是现金借贷关系，不是会款关系。1.缪绍清与林丽仙丈夫黄繁是原同单位的职工，被申请人是做生意的，林丽仙与其丈夫黄繁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才有多笔借款，不仅有本案两笔借款，还有黄繁于2003年5月、9月分别向被申请人借款5万元和10万元，上述两笔借款与本案的两笔借款都是林丽仙做日会会首的会款清算前所产生的民间借款。2.实际借款过程是借贷关系，有借条证据佐证。林丽仙在2004年4月26日前未组织标会，林丽仙做会首开始是在2004年4月26日开始组织日会民间标会4场，每天都开标会，一天开标数会，至同年5月23日倒会停标，共欠14名会员会款合计人民币80.7174万元，这时许丽珊共做8会，被欠165821元会款，上述事实在林丽仙提供的取保候审报告和自动放弃会款书中予以记载。上述证据还记载，许丽珊的165821元会款，林丽仙只要还6万元，林丽仙和其丈夫黄繁愿将房屋变卖抵后按50%抵还，许丽珊后来从城南清会办只领回3万元。因此，案涉3万元借款发生在2003年3月14日，林丽仙就到许丽珊的家里借钱，缪绍清和许丽珊交给林丽仙3万元现金，该笔借款发生在林丽仙在2004年4月26日组织标会之前，现林丽仙认为3万元借款是抵债分成的3万元，是无法律依据的，亦不真实。另一笔借款构成为缪绍清于2003年底借给林丽仙2万元，2004年5月初借给林丽仙2万元，2004年7月初林丽仙被他人催债无奈，与被申请人商量后，将用被变卖抵会款即坐落于南郊新华花苑房屋地契抵押于缪绍清处，又被借去3万元现金，后来林丽仙被抓，会员和城南办事处要求缪绍清把地契拿出来，并将林丽仙房屋变卖得款还给会员，才有后来要求林丽仙出具94321元的现金借条事宜。上述未出借条的7万元，加上2003年3月14日出借的3万元，均口头约定2分利息。后来林丽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抓，许丽珊做为朋友和清债组长出面帮林丽仙处理相关事务，产生了诸多费用，几个月后，林丽仙回来，许丽姗到××巷××层的家里进行结算，林丽仙写了一份落款时间是2015年1月24日，欠许丽珊94321元现金的欠条。当时许丽珊认为有条就行，不计较格式。林丽仙又自行编造还款11500元，该还款的证据在哪里，故上述11500元不真实，林丽仙推算出的会款余款为94321也不真实。二、除林丽仙无证据地捏造3万元会款和还款11500元与借条94321元能持平的推断是错误外，申请人又捏造逼迫林丽仙出具欠条亦不真实。许丽珊是在林丽仙家里算账写条的，不是将其绑架写条。林丽仙写欠条时只有许丽珊一个人在场，许丽珊用什么方式逼迫，请林丽仙出示证据。若有逼迫，林丽仙为何在2017年3月20日从支付宝转账1000元到缪绍清账户上还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缪绍清、许丽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丽仙偿还缪绍清、许丽珊借款本金124321元及利息（从2019年3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绍清与许丽珊系夫妻关系，于1988年6月26日登记结婚。林丽仙因经营生意需资金周转，于2003年起向缪绍清、许丽珊借款。2003年3月14日，林丽仙向许丽珊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借款事实，借条中载明“借条兹向许丽珊借到现金30000元，实收人民币叁万元正。此据借款人林丽仙2003年3月14日”。2005年元月24日，林丽仙另行向许丽珊出具欠条，欠条中载明“兹欠许丽珊现金94321元正，实欠人民币玖万肆仟叁佰贰拾元正此据借款人林丽仙”。借款后，经许丽珊、缪绍清催讨，林丽仙于2017年3月20日通过支付宝向缪绍清转账还款1000元，此后林丽仙未再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林丽仙出具给许丽珊的借条、欠条中已明确载明借款金额、借款人、出借人等，借条、欠条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欠条均由许丽珊持有，结合许丽珊在庭审中对借款过程、借款金额的合理陈述，足以认定林丽仙总计结欠许丽珊借款本金124321元的事实。许丽珊与缪绍清系夫妻关系，借条及欠条中虽体现出借人为许丽珊，但许丽珊、缪绍清均认可上述诉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权，本院予以确认。因诉争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许丽珊、缪绍清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所约定，应视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林丽仙负有经许丽珊、缪绍清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清偿借款的义务，林丽仙借款后仅向许丽珊、缪绍清清偿借款1000元，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清偿尚余借款本金12332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息，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息时间则从缪绍清、许丽珊向林丽仙提起诉讼催告其还款之日即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林丽仙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丽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缪绍清、许丽珊借款本金123321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缪绍清、许丽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6元，由缪绍清、许丽珊负担36元，林丽仙负担2756元。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林丽仙提交的：1.林丽仙会首清算结果公告复印件；2.林丽仙民间标会总欠14名会脚协调情况复印件；3.透标会员标会情况表复印件；4.许丽珊等人自愿放弃会款书复印件；5.关于对会首林丽仙取保候审的报告复印件；6.民间会单复印件；7.林丽仙与许丽仙还款协议书复印件；8.林丽仙向冯某借款的欠条复印件；9.林丽仙、李长华、陈萍拨款协议书及李长华向林丽仙借款的借条复印件；10.黄繁向丽英借款的三张借条复印件；11.林丽仙对许丽珊的还会款记录复印件；12.许丽珊向林丽仙出具的收条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5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6-10，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11，系林丽仙单方制作，许丽珊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证据12，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此外，林丽仙申请陈某、冯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但上述采信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否实现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综合判断。 各方当事人除了对一法院认定的“林丽仙因经营生意需资金周转，于2003年起向缪绍清、许丽珊借款”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2003年3月14日的3万元借款。林丽仙主张案涉3万元借款系许丽珊于2003年3月10日左右标得许丽珊在2001年10月份参加林丽仙组织30人月会的会款，并提供透标会员标会情况表和民间会单等证据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林丽仙在2002年-2004年间有组织民间标会，不足以证明许丽珊在此期间参加林丽仙组织的民间标会。林丽仙主张案涉3万元借款系会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2005年1月24日的94321元欠款。首先，根据林丽仙提供的林丽仙会首清算结果公告复印件、关于对会首林丽仙取保候审的报告复印件、林丽仙民间标会总欠14名会脚协调情况复印件、自愿放弃会款书复印件等证据可证实，许丽珊参与林丽仙于2004年4月26日至2004年5月23日组织的民间标会，林丽仙欠许丽珊会款165821元，许丽珊自愿放弃会款金额105821元，剩余会款60000元按50%予以清偿，兑现金额为30000元。林丽仙申请证人陈某、冯某出庭作证，根据证人的陈述，在林丽仙倒会后，林丽仙欠会员的会款均打成借条或欠条，没有真实的款项出借。且证人冯某当庭陈述，其要求林丽仙将会款打成借条的当晚，亦看到许丽珊也在林丽仙处要求林丽仙出具借条，该陈述与林丽仙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次，根据许丽珊的陈述，案涉94321元欠款由四笔组成，其中7万元借款分三次出借，24321元系许丽珊帮助林丽仙处理涉会案件所产生的的交通费、差旅费等费用。许丽珊陈述出借款项均有约定借款利息，且二次借款还在林丽仙组织的上述民间互助会倒会之后，在林丽仙未支付借款利息且已经倒会明显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许丽珊仍连续出借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许丽珊对于因帮助林丽仙处理清会事务支出费用24321元也仅有口头陈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三，根据许丽珊的陈述，2003年3月14日的第一次借款，林丽仙有向其出具借条，之后的三次连续借款却未出具借条，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既均为借款，在2005年1月14日双方结算的时候，却未将之前所有借款进行全部结算，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林丽仙主张案涉94321元欠款为会款的可信度较高，缪绍清、许丽珊主张94321元系现金借款，并已实际出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林丽仙于2017年3月2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向许丽珊、缪绍清还款1000元，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许丽珊、缪绍清于2019年3月19日向福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林丽仙，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林丽仙再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仅结欠许丽珊借款3万元，许丽珊主张借款124321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确认，林丽仙借款后向许丽珊、缪绍清清偿借款1000元，应予以扣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林丽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缪绍清、许丽珊借款本金123321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为“林丽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缪绍清、许丽珊借款本金29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缪绍清、许丽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86元，由缪绍清、许丽珊负担2261元，林丽仙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 翔 审 判 员  张小杏 审 判 员  崔龙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范婧婧 书 记 员  吴**桂 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