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新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省新西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7173253711。 法定代表人：王世昌，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志强，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洁，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金祥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普泽路金龙工业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685056663Q。 法定代表人：林小龙，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水龙，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世党，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新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民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金祥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祥龙公司）、原审被告王世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民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祥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本案买卖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即时结清，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买卖双方不存在尚待解除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解除金祥龙公司与新民机械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法不符。2020年4月16日，金祥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林小龙等人亲自到新民机械公司，当场看货，调机生产，验货、提货，新民机械公司明确告知了金祥龙公司关于“挤出机”的使用操作规程、日常维护保养相关注意事项，机台运作正常，金祥龙公司十分满意，迫不及待要机台。金祥龙公司随即自行雇用运输车辆，从新民机械公司厂房里装运案涉机台，金祥龙公司自行支付运输费用。买卖双方货款当场结清，机台所有权即已转移于金祥龙公司名下。二、在本案中，新民机械公司没有过错。一审按双方均负有50%的过错责任推定判决新民机械公司返还货款175000元显失公正。1.金祥龙公司购买机台后，自行操作，两次自行雇佣技术师傅进行运作，还自行购买模具喷头，对该机台的模具喷头进行更换，机台上的温控表也被金祥龙公司自行换掉等等，机台无法生产责任全在金祥龙公司一方，与新民机械公司无关。2.金祥龙公司诉称2020年5月8日新民机械公司、王世党将该机台拉回维修纯属虚假陈述，违背诚实信用之民事原则。金祥龙公司购买的“55熔喷布机”是1出1，金祥龙公司为了改良升级，自行雇车把机台拉到新民机械公司，在2020年5月16日双方微信语音中，新民机械公司明确提出金祥龙公司已买走的机台是为了改良调整升级，即原机台所有权已归属金祥龙公司，若机台要调整升级显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为本案即时结清买卖法律关系所囊括。3.现行国家政策法律法规鼓励企业开拓创新，诚实交易。疫情之下，熔喷布机(挤压机)应运而生，作为机械加工生产制造业的新民机械公司应金祥龙公司的请求按约提供熔喷布机，新民机械公司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金祥龙公司在熔喷布、口罩市场需求出现变数的情况下，悍然寻找借口，虚假诉讼，金祥龙公司的行为有悖情理法，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第44条、第60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新民机械公司已经按照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金祥龙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之诉请依法无据，不能成立。三、在本案中，金祥龙公司尚欠新民机械公司一副模具，价值人民币5万元。 金祥龙公司答辩称，一、虽然本案是即时结清的买卖，但新民机械公司作为案涉机台的制造商和销售商，应对产品质量进行负责，货物交付后应进行检验。但新民机械公司未提供任何的合格证书和使用、维护说明，无法证明案涉机台是符合生产要求合格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在没有相关行业标准情况下，应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来履行。双方的买卖关系发生在疫情爆发期，生产的熔喷布属于防疫用品，应达到民用口罩标准，但经试机生产出来的产品均为废品，金祥龙公司及时向新民机械公司反馈，王世党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亦陈述喷头堵塞是通病，也可说明其认可金祥龙公司反馈的情况，案涉机台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40条的规定，新民机械公司应承担修理、更换、退货等违约责任。5月8日机台运回新民机械公司，不是所谓的升级，新民机械公司以升级要补差价为由，拒绝修理，其行为已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新民机械公司应退回货款，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二、导致机台无法鉴定的过错在于新民机械公司。5月8日机台运回新民机械公司，新民机械公司已经接受，作为保管方，负有验收和保管义务，新民机械公司从未对喷头缺失提出异议，因此，因部件缺失导致无法鉴定的过错在于新民机械公司。 王世党未作出答辩。 金祥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祥龙公司、新民机械公司、王世党于2020年4月16日就熔喷布机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2.新民机械公司、王世党共同退还金祥龙公司货款3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其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新民机械公司、王世党共同赔偿金祥龙公司经济损失147372元；4.本案受理费由新民机械公司、王世党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新民机械公司于2000年4月20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生产、修配：多功能拖拉机（清粪机），塑料机械、五金铸造机械；销售：低速国产汽车及配件（不含小轿车）、塑料机械及配件。王世党系新民机械公司的股东，林小龙系金祥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4月16日，林小龙代表金祥龙公司到新民机械公司购买生产熔喷布的机台1台，并当场将货款350000元支付至案外人阮鸿芬的账户内。次日，金祥龙公司雇佣运输工人将诉争机台运回并着手进行试机生产。期间，林小龙多次以诉争机台模具模头堵住、漏油、生产出的熔喷布厚薄不均等为由通过微信与王世党沟通协调。2020年5月8日，金祥龙公司将诉争机台运回新民机械公司，但未办理交接手续。现金祥龙公司以诉争机台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确定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机台的出卖人是谁？二、诉争机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祥龙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三、新民机械公司是否应赔偿金祥龙公司损失？损失是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关于诉争机台的交易均系由王世党与林小龙通过微信进行沟通洽谈，但诉争机台系林小龙到新民机械公司处提货，现诉争机台亦是存放于该公司厂区，结合王世党系该公司股东的事实及新民机械公司的经营范围，应认定王世党与林小龙关于诉争机台的洽谈均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诉争机台的出卖人为新民机械公司。金祥龙公司主张诉争机台的出卖人包含王世党，缺乏证据，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到新民机械公司对诉争机台进行现场勘验，经双方共同确认，目前存放于新民机械公司的诉争机台已与交付时的原状不符：温控表已被金祥龙公司更改，诉争机台的电机、模具缺失，对此，金祥龙公司主张因诉争机台原温控表陈旧且精准度不够，经与王世党沟通，才对温控表进行更改，其将诉争机台运回时有将电机、模具一并交付；新民机械公司主张其员工担心放置室外的电机损坏，故将电机拆卸，但金祥龙公司运回诉争机台时并没有交付模具。后经一审法院与相关鉴定机构沟通，鉴定机构认为需对诉争机台进行修复后方可启动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认为无法对诉争机台的原始状态进行修复，也无法提供双方一致认可的同类型机台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诉争机台目前主要配件已缺失，结合现场勘验的情况可认定现诉争机台已无法进行生产，且无法对其成因进行分析，故一审法院不再组织就诉争机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据此，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及微信聊天记录、现场勘验的情况分析认定如下：首先，虽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林小龙发给王世党的视频存在生产出的熔喷布厚薄不均的情况，但据了解，导致熔喷布存在厚薄不均除了机台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外，还有生产环境、生产原材料等其他因素，故仅凭该视频并无法直接推定诉争机台存在质量问题。同时，金祥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自行更改温控表已经新民机械公司授权同意，且更改温控表后不会对诉争机台的质量造成影响。综上，金祥龙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诉争机台存在质量问题。其次，从反证的角度分析，新民机械公司作为诉争机台的制作方和出售方，其向金祥龙公司出售的机台应是符合出厂条件、具有合格证书且能够正常使用的设备，其应当对诉争机台的规格、型号、功率、生产日期、技术参数、操作规程以及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满足何种要求等具备专业的认知，但其至今均无法对该些要求进行合理说明，恰好印证了诉争机台设计的不确定性及随意性。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王世党在林小龙提及模具模头堵住时并未否认，新民机械公司作为诉争机台的制作方，即便模头堵住系此类机台的通病且尚不足以影响正常生产属实，其也应向金祥龙公司释明如何维修，在不能确定能否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应当进行实地考察、调试，进而保证机台能够满足使用者的要求。综上，新民机械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诉争机台系符合生产要求的合格设备。最后，从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现存放于新民机械公司的诉争机台目前主要配件已缺失，且温控表进行更改，可认定该机台已无法进行生产。一方面，无论金祥龙公司其于2020年5月8日将诉争机台运回新民机械公司是为了维修还是升级，其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付诉争机台时一并交付了目前已缺失的模具。另一方面，新民机械公司在法院现场勘验时主张金祥龙公司运回诉争机台时并未交付电机，但在金祥龙公司提供微信视频后又主张系其员工擅自将电机进行拆卸，其主张前后矛盾，令人难以信服，无法排除新民机械公司已对诉争机台及其模具进行更改的可能；庭审时，新民机械公司主张诉争机台系金祥龙公司自行运回的，但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王世党多次提及要将诉争机台进行升级，据此可推断新民机械公司对诉争机台运回是认可的，其作为诉争机台的保管方，负有验收、保管诉争机台的义务。综上，金祥龙公司、新民机械公司对诉争机台无法修复到原始状态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分析，鉴于诉争机台目前已无法修复，无法生产，且无法进行成因分析，综合考虑双方的约定、行业惯例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金祥龙公司、新民机械公司对诉争机台目前无法生产各承担50%的责任。本案中，金祥龙公司作为买受人向新民机械公司购买诉争机台，并没有违背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目前存放于新民机械公司的诉争机台已无法生产，金祥龙公司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且新民机械公司对此负有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现金祥龙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因金祥龙公司已支付货款350000元，且双方均负有50%的过错责任，酌定现存放于新民机械公司的诉争机台归新民机械公司所有，新民机械公司应再退还金祥龙公司货款175000元，对金祥龙公司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金祥龙公司主张其损失共计147372元，并提供损失费用清单、《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增值税发票、《供销合同》、转账记录及汇款账户信息、微信转账记录、收款收据、销售单等为证；对上述证据，新民机械公司均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除收款收据、销售单外均无原件，且涉及众多案外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上述证据真实，金祥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合同中所记载的材料全部用于诉争机台的试机生产中，该些证据均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采信。现金祥龙公司据此诉请要求新民机械公司赔偿其损失14737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祥龙公司与新民机械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达成的诉争机台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新民机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金祥龙公司货款175000元；三、驳回金祥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0元，减半收取为4380元，由金祥龙公司负担2480元，由新民机械公司负担1900元；新民机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的7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机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祥龙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金祥龙公司是否尚欠新民机械公司一副模具未归还？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机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根据上述规定，新民机械公司作为案涉机台的制作方和出售方，其应对其出售的设备系合格产品，能够正常使用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出售涉案设备时未出具符合出厂条件的合格证书、产品说明书等材料，且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其未能提供生产许可证号，亦未能就诉争机台的规格、型号、功率、生产日期、技术参数、操作规程以及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满足何种要求等进行合理说明。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机台系符合生产要求的合格设备。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体现，涉案机台在运抵金祥龙公司处的当天晚上试机时即出现模具喷头堵塞的问题，王世党在林小龙提及模具模头堵住时并未否认，并陈述喷头堵塞属通病，亦可说明案涉机台购入之初即存在缺陷，无法达到正常生产的要求。因此，新民机械公司关于其制造、出售的案涉机台运行正常，造成无法正常生产的过错完全在于金祥龙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祥龙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的问题。本案审理中，新民机械公司确认案涉机台已无法修复。鉴于目前存放于新民机械公司的案涉机台无法正常生产，且已无法修复，金祥龙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新民机械公司对此负有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金祥龙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支付的货款。一审基于金祥龙公司自行更换机台温控表，且无法对案涉机台进行成因分析，酌定金祥龙公司、新民机械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并据此判决案涉机台归新民机械公司所有，新民机械公司退还金祥龙公司货款17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金祥龙公司是否尚欠新民机械公司一副模具未归还的问题。涉案机台于2020年5月8日即运回新民机械公司处，新民机械公司作为保管方，负有验收和保管义务，但新民机械公司接受机台后至本案诉讼前从未对模具缺失提出异议，且其亦未能进一步提供模具未随机台运回，现尚在金祥龙公司处的相应证据故其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新民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福建省南安市新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新明 审判员  黄蕴真 审判员  任贵良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梅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