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滨湖医院，住所地合肥市滨湖新区徽州大道与紫云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69735787-7。 法定代表人：戴夫，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荃，女，该医院产科主任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安徽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年，女，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继文，男，198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包河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北京金台（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滨湖医院（以下简称滨湖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传年、魏继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湖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传年、魏继文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程序违法、实体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理由是歪曲事实、无视法律规定、违反诉讼程序，违反事实且故意不正确说明裁判理由而作出错误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法院的名称；（二）委托鉴定的内容、要求；（三）鉴定材料；（四）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五）对鉴定过程的说明等。（六）鉴定意见；（七）承诺书。滨湖医院在向鉴定机构书面质询和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两次书面要求都特别提出要求鉴定人应当提供和携带《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的规范依据，因为本案所有质疑内容全是与规范对照对应的。但是鉴定人在书面答复和出庭接受质询，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一份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的专业依据。鉴定意见还存在自身矛盾和错误的情况，即自身的认定已经否定其鉴定意见的情况。一审裁判的关键问题是没有依法整体适用《证据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其裁判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理由。一审涉鉴定裁判的问题分述如下：1.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未对全案证据材料予以鉴定，刘传年在我院产前检查存在不配合情况，产检记录有两次无医师签名，说明该妇没有完成应该检查的项目，未向产检医师提供检查报告和产检完成时即离院，医生无法在该次产检完成时签名；鉴定意见漏鉴而未予认定。2.根据《妊娠合并糖尿病诊治指南2014版》，经过血糖检测，可以直接确诊产妇患妊娠期糖尿病；同时，产妇第一次住院存在不配合诊疗情况，对住院嘱监测7点血糖（血糖需要在2天内分7个时间点检测，才能完成完整的7点血糖监测），该妇拒绝监测；因考虑胎儿有慢性宫内缺氧可能，医师给予促胎肺成熟治疗后建议适时终止妊娠（生产），该产妇仍拒绝并自动出院不愿继续诊疗；第一次出院后也未完成医嘱的各项检查，出院告知的内分泌科治疗也未执行。3.滨湖医院不仅针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质疑意见，并附上所有针对性的、法律明文规定所涉的“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和规范”的质询依据，鉴定人并未按照《证据规定》第三十六条向一审法院提供支持其鉴定意见的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经过第二次滨湖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仍然不能提供上述法律规定的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以及对鉴定过程的说明的依据材料。4.刘传年存在“胎盘功能不全”的问题，这是案件的核心和关键问题，鉴定意见和一审法院判决全错，这是极其明显不符合医学规范，但是又非常容易证明其错误不实，雌三醇（Ｅ3）测定可以反映胎儿胎盘功能状况，Ｅ3水平“更直接的反映胎盘功能”，且方法灵敏度高,专业标准和规范明确表明Ｅ3测定直接反映胎盘功能，而鉴定意见认为雌三醇（Ｅ3）测定水平只能作为参考，诊断胎盘功能不全过于勉强，问题又是因为鉴定人并未提供其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原理、方法。5.妊娠期合并糖尿病、胎盘功能低下，这些均是医学技术标准和规范上明文规定的母体和胎儿自身疾病状态，而且《新生儿与新生儿疾病》规范上明确可以引起窒息缺氧，故新生儿出生时窒息，新生儿Ａｐｇａｒ评分:1分钟评分3分是有医学依据的；而鉴定意见认为无法明确患儿存在自身缺陷，对照医学规范可以明确鉴定意见不合规范，属于错鉴。6.一审认定鉴定意见认为考虑胎头位置过低或切口选择过高错误，这是无中生有、虚假不实的认定，本病例是第二胎瘢痕子宫，依规范第二次急诊剖宫产术是在先前原位瘢痕子宫的瘢痕上，在疤痕原位上切口，不存在切口选择过高的问题，手术记录一目了然，鉴定人并未认定原位切口选择过高的问题，此认定矛盾且错误。7.本病例新生儿窒息引起患儿继发性凝血障碍认定错误，根据医院提交的该事项“所依据的原理、方法”，新生儿窒息导致患儿凝血障碍在失治和不当治疗的情况下一般是在24小时之后，与本病例情况不符。本病例从出生时起即发现患儿凝血异常，而鉴定意见已经认定“对刘传年之子出生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即患儿从出生之时到患儿父亲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的6小时左右时间内，儿科诊疗正确规范，说明儿科患者缺氧情况不存在继续恶化和发展情况，该鉴定意见已经否定了窒息引起凝血障碍情况。鉴定人就是不认因患儿先天性凝血机制异常的先天××因，又因为本病例未行尸检而希望此问题能蒙混过关，但是儿科诊疗无过错的认定，使得继发性凝血障碍成为矛盾和虚假不实认定。8.本案未行尸检鉴定，一审法院已经当庭核实，新生儿父亲和爷爷在孩子死亡时是直接走人离去，将死婴停尸医院，因为未行尸检鉴定，死者的病理性死因、胎儿自身疾病，包括凝血因子等情况均无法查清，这是患方证据责任。9.鉴定意见认定，第一次住院医方诊疗行为评价错误，因为产妇是经过多次产前检查，加上第一次住院医院诊疗，从产前检查和第一次住院诊疗，是产妇不配合产检和住院诊疗情况；而第一次住院是产妇拒绝7点血糖检测而短期内（住院三天）即要求自动出院，鉴定机构未提供7点血糖监测“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以及故意不说明完成检测的时间要求，正是因为患者拒绝且按照检测时间，在规定时间内的检查无法完成，鉴定意见错误。同时，医院在出院记录里已经明确要求患者内分泌科诊疗，但是产妇未进行糖尿病随访诊疗，也未提供包括本院和任何一家医院的诊疗记录，这是产妇自己原因，不存在医方未对于其血糖管理，鉴定机构反向认定属于错鉴。10.关于产妇产前阴道检查不到位之说错误。医学规范的分娩模式有顺产、顺转剖、直接行剖宫产术，本病例是第三种情况。医院提供了明确说明产前阴道检查的医学规范，阴道检查属于侵袭性操作，应当严格产前阴道检查的指征、适应症和操作规范，本病例一是未临产，二是已经“破膜”必须行急诊剖宫产情况下，术前行阴道检查违反了阴道检查操作规范。11.因为一审法院未正确、整体适用《证据规定》第三十六条审理鉴定的各项争议，也对鉴定机构程序违法置若罔闻,对滨湖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错误。 二、一审裁判丧葬费、与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误工和食宿费用错误。一审法院当庭核实，孩子死亡后其父亲和爷爷是直接走人离院，并未带死亡之子离院，死亡之新生儿被遗弃在医院，后来是医院派人处理尸体。根据有关规定：丧葬费包括运尸费、冷藏费、整理遗容费用、遗体告别场地费、骨灰寄存费、购置墓地墓碑等费用，一般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标准计算6个月。这里的小前提是因丧葬产生诸多费用的事实，而刘传年、魏继文已经在一审法院核实并当庭自认未带死亡之子离院的事实，不存在发生有关费用，当事人的自认约束法院裁量权，一审裁判支持丧葬费违法。按规定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和食宿费是包括在丧葬费里，不得重复主张，重复计算的，本案不符合丧葬费发生的法定事实和证据。 刘传年、魏继文二审辩称，一、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次鉴定意见是根据法定的程序由有资质鉴定机构在组织双方听证会后产生的合法鉴定意见书,滨湖医院向鉴定机构发出书面质疑,鉴定机构回函维持原意见,滨湖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庭审中鉴定人一一回答了滨湖医院提出的问题并全部驳回滨湖医院的质询。滨湖医院在一审举证期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书面重新鉴定的申请，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没有《证据规则》第四十条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四种情形，经过一审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充分肯定了滨湖医院在诊疗刘传年病例过程中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滨湖医院在上诉状中对鉴定意见的质疑是其一家之言，且已经被鉴定意见及在其所提书面质疑时被质疑的回函否定，滨湖医院的一家之言与鉴定意见的证据力相比，显然不足以采信，滨湖医院需要举出证据力强于鉴定意见的证据才可以推翻鉴定意见，所以，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庭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对于鉴定机构的选择是按照滨湖医院的要求进行的。本案双方一开始在一审法院选择的是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在东南听证会现场由于案外因素滨湖医院坚决反对继续在东南做鉴定。重新选择鉴定机构时滨湖医院要求必须去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且向法庭陈述咨询过金陵本案可以做，刘传年、魏继文对于滨湖医院选择的鉴定机构是拒绝的，但是最终在代理人劝说下同意了去金陵进行鉴定。本案的鉴定程序完全按照滨湖医院的要求进行，滨湖医院说怎么办刘传年、魏继文都是迫不得已配合。按照上诉状的每小点一一答辩如下：1.所称遗漏《产前检查记录》是错误的，刘传年、魏继文已经提交且听定会时专家已经提到。2.所述在听证会及一审庭审中均被双方提到且均被刘传年、魏继文驳斥，滨湖医院所称不是事实。事实是门诊医师看完B超后对刘传年说可以回家待产。且医院没有跟进糖尿病处理具有过错。该方面责任在滨湖医院听证会专家已经当场告知。3.鉴定意见书按照法律规定在第5页倒数第5行至第3行说明了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等，并无法律规定鉴定人要提供相关具体文献资料。4.雌三醇（E3）只是胎盘功能不全的参考值之一，不是唯一的金标准。这个观点现场鉴定机构随机选定的江苏省医学会三位专家当场已经对滨湖医院的上诉状观点予以驳斥。5.胎盘功能是否低下没有病理支持，这个观点现场鉴定机构随机选定的江苏省医学会三位专家当场已经对滨湖医院的上诉状观点予以驳斥。何况，关于糖尿病合并妊娠医院没有尽到糖尿病管理责任具有过错已经被鉴定意见确定。6和7滨湖医院在上诉状中对鉴定意见的质疑是其一家之言不足采信，且已经被鉴定意见及在其所提书面质疑时被质疑的回函否定，滨湖医院需要举出证据力强于鉴定意见的证据才可以推翻鉴定意见。8.未尸检的责任在滨湖医院，刘传年、魏继文之子是在滨湖医院儿科住院部死亡，且滨湖医院医师参与了抢救，抢救过程滨湖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材料予以说明。在医患双方已经对诊疗活动产生争执的情况下，按照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的精神，滨湖医院没有书面告知进行尸检，合肥滨湖医院应当承担不利责任。9同第2点意见，滨湖医院在上诉状中对鉴定意见的质疑是其一家之言，且已经被鉴定意见及在其所提书面质疑时被质疑的回函否定，合肥滨湖医院的一家之言与鉴定意见的证据力相比，显然不足以采信。10.因未进行阴道检查导致产程记录不完整，未记录宫口大小等情况及先露高低衔接情况等，仅记录4次胎心音，无法正确评估入院待产的5个小时内胎儿宫内的状况。根据滨湖医院病历记载，刘传年2019年4月13日11时07分办理完住院手续入住，当天下午3：59分刘传年之子出生，在这5个小时的产程里，胎心音共记录了4次，分别是11：07；11：37；13：30；15：30。宫口开多大一次也没有记录，宫口厚薄松紧没有记载，疤痕厚度没有记载，先露高低没有记载、衔接情况没有记载。滨湖医院对待产的产妇常规检查也不做，何辩之有？11.一审未准许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滨湖医院关于赔偿项目和具体赔偿数额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丧葬费是按照法律规定计算的，符合立法本意。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误工和食宿费用与丧葬费是单列的两个赔偿项目，不是重复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传年、魏继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湖医院向刘传年、魏继文支付各项赔偿共计550851.30元；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滨湖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继文、刘传年系夫妻关系。刘传年孕后于2019年3月14日因“孕34+6周，下腹坠痛11+小时”入滨湖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妊娠状态（G2P1孕34+6周待产），2.先兆早产不伴分娩，3.瘢痕子宫，4.妊娠期糖尿病，后至3月17日出院。2019年4月13日，刘传年因“孕39+1周，阴道流液体3+小时”入滨湖医院治疗，当日15时59分行子宫下段剖宫产分娩一男婴，新生儿出生时Apgar评分：1分钟3分，5分钟8分，10分钟9分，后转入新生儿科治疗，后因出现病情危重，出现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休克等继发改变，家属放弃治疗。刘传年术后经治疗于2019年4月19日出院。 刘传年、魏继文申请对滨湖医院对刘传年的生产过程的诊疗行为及对刘传年之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与刘传年之子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若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一并鉴定过错参与度。经双方选定由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委托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委托事项超出其技术条件，仅就现有材料无法进行鉴定为由不予受理并退卷。其后，由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因鉴定会当天医患双方发生纠纷，无法继续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中亦做退卷处理。其后，经选择由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刘传年、魏继文支出鉴定费17600元。 2020年4月17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记载：（一）医方诊疗行为的评价。第一次住院医方诊疗行为的评价。医方根据患者主诉、结合相关辅助检查，入院后给予地塞米松促胎肺成熟，吸氧、二联改善宫内环境并复查胎心监护，患方在拒绝检查并要求出院的情况下，出院医嘱自数胎动，异常就诊，定期产检并嘱糖尿病饮食、内分泌随诊，医方的诊疗行为未违反诊疗常规。但根据2017ACOG《妊娠期糖尿病临床实践指南》，一旦开始营养治疗（饮食咨询），需要对血糖进行监测，以确认血糖控制已经建立。医方在患者住院期间发现妊娠糖尿病后，但未对其进行严格的血糖管理，故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第二次住院医方诊疗行为评价。患者因胎膜早破再次入医方处诊治，医方根据其主诉，既往史及辅助检查，诊断明确；结合患者目前情况（胎膜早破、瘢痕子宫、妊娠期糖尿病等）及患者要求，医方选择剖宫产手术终止妊娠，选择方式合理；产后给予促子宫复旧、预防感染对症支持治疗，医方的诊疗行为未违反诊疗规范。术中娩出一活男婴，结合出生后1分钟、5分钟Apgar评分，患儿存在重度窒息，医方立即予以正压通气，气管插管，同时胸外按压，给予肾上腺素抢救治疗，后转儿科进一步支持治疗，医方的抢救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但存在以下过错：术前检查不到位。结合该患者为经产妇，宫颈较松，宫口扩张、胎头下降较快，但医方未行阴道检查，对其宫口扩张及胎头下降程度不明。术中见胎肩紧紧嵌箍于切口下方，胎头入盆固定，可考虑胎先露过低导致。（二）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患儿入医方新生儿科进一步积极抢救治疗，病情危重死亡。患儿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明确其病理死因。根据现有病历资料，推断该患儿临床死因为重度窒息，继而出现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休克、凝血功能障碍等，最终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导致该患儿死亡的原因包括两方面因素，一方面为患方因素，如存在瘢痕子宫及妊娠期糖尿病，患者子宫下段形成差、盆腔粘连严重，均增加剖宫产手术难度，延长患儿在宫内时间；同时，因未对患儿染色体及胎盘病理检查，无法明确患儿是否存在自身缺陷。另一方，医方在术前未对患者进行阴道检查，胎先露情况不明，导致术中胎先露过低从而取头困难，增加了患儿宫内缺氧的时间。综上，医患双方因素共同导致患儿死亡，主次难分。据此，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同等因素。医方对患儿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据此，作为滨湖医院对刘传年生产过程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对刘传年之子出生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滨湖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刘传年之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同等因素。 上述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滨湖医院对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在异议，并提出书面质询意见。滨湖医院发函要求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滨湖医院的质询予以解答并书面回函，回函答复如下：一、关于妊娠期糖尿病管理不足：患者第一次入院医方诊断为妊娠期糖尿病，住院3天出院，医方仅检查一次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病程记录及医嘱内容上未看到监测7点血糖。患者再次入院医方产科门诊待产，但在产检的记录中也未有血糖的监测、饮食指导以及妊娠期糖尿病对妊娠危害交待的相关记载，同时第二次住院病历记录中及术前、术后的医嘱中未对血糖的情况进行监测，亦未做眼底检查了解有无微血管病变，同时未向患者针对妊娠期糖尿病对胎儿的危害进行告知。二、关于对“胎盘功能不全”漏鉴的问题：医方在患者第一次入院时雌三醇（血清）偏低。就认为患者存在胎盘功能不全过于勉强。1、结合患者入院后B超检查提示胎盘Ⅰ+级改变，羊水量正常，病程记录中记载胎心、胎动正常。血E3（雌三醇）检查应用的方法不同，检测结果亦不同（实验室E3的检查方法很多，受实验室条件的限制）。E3水平只作为参考，临床上判定胎盘功能下降要根据实验室检查及孕妇的临床表现综合分析。2、医方在患方门诊产检及第二次入院后未再进行血E3的检查。3、医方在产后未对胎盘送病理检查，胎盘娩出后也无胎盘异常的描述。故本所未对血E3的问题予以鉴定，不存在漏鉴的问题。三、关于术前检查不到位：1、不是说孕妇有宫缩胎头才能下降。孕晚期，特别是36周以后孕妇本身分泌前列腺醇物质增多，平素会有不规则的宫缩，这种宫缩往往是无痛性的。临床上有部分孕妇胎头位置会很低，所以不是要孕妇腹痛明显才会出现胎先露低。2、医方的待产记录中明确有宫口大小、先露高低、胎膜是否破裂等检查项目，不检查、不填写难道符合医学专业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3、患者第二次入院时胎膜早破。羊水清，胎心监测有反应型，未发现有“胎儿宫内窘迫”的记录，但术中记录“胎肩紧紧嵌箍于切口下方，胎头入盆固定，新生儿评分2＇-5＇”，故本所考虑胎头位置过低和或切口选择过高。四、关于患儿死因：本病例虽然选择剖宫产，但术中出现取头困难延长患儿在宫内的时间，增加了患儿宫内缺氧的风险；该母体胎盘功能低下的诊断过于勉强，已经在第二条进行解释；该患儿存在重度窒息史，我所考虑患儿颅内出血为新生儿窒息，脑部缺血缺氧所致。同时缺氧环境易损伤患儿血管内皮细胞，促使凝血途径启动、纤维蛋白溶解亢进，进而极易促使新生儿处于代偿或失代偿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故本所认为患儿凝血功能障碍为继发性改变。五、关于患儿是否存在自身缺陷：本鉴定在分析说明中关于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中已经明确指出，未对染色体及胎盘病理检查，无法明确患儿存在自身缺陷。只根据患者自身因素及患儿出生后出现的症状推断患儿的自身缺陷是不准确的。依据滨湖医院申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马士东、季萌萌出庭接受询问。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机构有无过错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滨湖医院对刘传年生产过程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对刘传年之子出生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滨湖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刘传年之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同等因素。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与事实相符。合肥市滨湖医院虽然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错误，故该院认定该份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划分双方责任比例的依据，故对滨湖医院申请对本案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结合本案中患儿刘传年、魏继文之子的具体情况，该院酌定滨湖医院对刘传年、魏继文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刘传年、魏继文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刘传年、魏继文主张刘传年在滨湖医院两次住院所发生的费用，系刘传年的正常住院及生产费用，本案并未造成刘传年的身体受损，故该部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刘传年之子的抢救费3517.14元，予以确认；2.基于上述理由对刘传年、魏继文主张刘传年两次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均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刘传年、魏继文之子出生后随即死亡，应计算20年，为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4.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9518.50元（79037元÷12×6）；5.鉴定费17600元为确认滨湖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而实际发生，予以确认；6、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7.刘传年、魏继文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近亲属发生的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10000元，酌情予以支持4000元；8.结合案件事实，刘传年、魏继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为40000元；以上合计820935.64元，由滨湖医院赔偿430467.82元（780935.64元×50%+40000元）。综上所述，刘传年、魏继文的部分诉讼请求有证据证明，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滨湖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传年、魏继文各项损失共计430467.82元；二、驳回刘传年、魏继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4654元，由刘传年、魏继文负担2000元，由滨湖医院负担2654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对一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刘传年、魏继文损失数额及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刘传年、魏继文损失数额问题。滨湖医院上诉主要提出一审裁判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误工和食宿费用错误；而刘传年、魏继文认为一审法院系根据法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对上述费用进行的计算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可见，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了侵害人身权具体的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费用，但同时亦规定了“支付费用的人”才有权请求赔偿。即法律规定首先解决“有无费用发生”的问题，再解决“费用多少”的问题。经审查，刘传年、魏继文的新生儿死亡后，由滨湖医院派人处理的尸体，刘传年、魏继文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其方支出了丧葬相关费用，故一审法院在未审查“有无费用发生”问题的情况下，直接解决“费用多少”的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刘传年、魏继文其他损失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将损失数额相加计算结果有误。经本院核减后重新计算，刘传年、魏继文损失总额为813417.14元（包含40000元精神抚慰金）。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责任比例问题。关于此问题的双方实质争议系一审法院采信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正确问题。合肥滨湖医院二审中提交一份重新鉴定申请书，以一审中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缺乏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为由申请重新鉴定。刘传年、魏继文称，一审中的鉴定意见书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法院发出传票，双方共同在场做笔录选择的鉴定机构，而且鉴定机构有资质，所以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滨湖医院认为鉴定机构没有提供具体资料给他们，就认为违反程序，是误解了法律规定，开听证会的时候，双方也充分参与辩论，另外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也是按照江苏高院的规定，在江苏省医学会随机选择了三位专家，所以不存在违反法律程序的情形。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了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四种情形：（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滨湖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主要理由是本案鉴定意见存在第三种情形，即鉴定意见书缺乏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法院的名称；（二）委托鉴定的内容、要求；（三）鉴定材料；（四）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五）对鉴定过程的说明；（六）鉴定意见；（七）承诺书。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科学技术”“专门知识”对应着上述规定第四项所指的鉴定依据所依据的原理、方法，并非指具体的规范性文件或权威书籍杂志所明确的具体内容。人民法院关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判断，主要是指鉴定结论明显违反客观规律或者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明显不一致。然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滨湖医院对刘传年生产过程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滨湖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刘传年之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同等因素。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针对滨湖医院的书面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详细对异议进行了解释、说明。滨湖医院收到鉴定人的书面答复后仍有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鉴定人的相关人员亦出庭进行了答复。虽然滨湖医院现仍有异议，但并未提供鉴定结论明显违反客观规律或者与在案证据明显不一致的事实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滨湖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滨湖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本院上述确定的损失数额和责任比例，重新计算滨湖医院应当向刘传年、魏继文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26708.57元（773417.14元×50%+4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1988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市滨湖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传年、魏继文各项损失共计426708.57元； 三、驳回刘传年、魏继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54元，由刘传年、魏继文负担2654元，合肥市滨湖医院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7元，由刘传年、魏继文负担757元，合肥市滨湖医院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彭瑜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