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湘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发，男，汉族，1962年7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代理人：朱晓彬，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蓝山县城东路**。法定代表人：魏和胜，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蒋从光，蓝山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程建海，湖南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新发与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2020）湘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李新发系蓝山县塔峰镇三里村**村民，1993年原告向塔峰镇三里村村委会和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缴纳宅基地管理费和建房铺位费后，在三里村七组修建了一层瓦房，2008年雪灾导致屋顶坍塌，灾后原告将瓦房改成平房。涉案房屋在蓝山县三蓝综合体征收范围内。相关部门与原告就涉案房屋征收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15日蓝山县城乡规划办公室以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建设，请求蓝山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蓝山县城管局）依法立案查处。2018年8月3日蓝山县城管局立案，2018年8月10日作出蓝城管拆〔2018〕第02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8年8月17日12时前将所建建筑自行拆除。原告于8月16日向宁远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蓝山县城管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宁远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蓝山县城管局没有提供对原告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进行调查、核实并认定的相关证据材料，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湘1126行初53号行政判决，撤销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蓝城管拆〔2018〕第021号限期拆除通知，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9月28日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对被告的强拆行为不服于2019年4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2019）湘11行初99号行政判决，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9）湘行终1580号行政判决。2020年3月1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了《不予行政赔偿通知书》，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2002年9月9日，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李新发签订了《市政广场建设房屋拆迁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因市政广场建设需要征收李新发390.27㎡的房屋，政府在边贸中路安置李新发一宗200㎡的土地……原告于2005-2006年在边贸中路的安置地上修建六层房屋，2007年底入住。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原告及家人居住在边贸中路的房屋。征收过程中，蓝山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丈量，砖混结构的房屋面积为70.65㎡，结合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第九条确定的补偿标准，涉案房屋损失为58286.25元（70.65㎡×825元/㎡）。《蓝山县三蓝综合体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规定，以往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予安置，第十三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指挥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并腾地的，按合法正房建筑面积给予240元/㎡的奖励。搬家费三人户1000元/次，每增加一人增加100元，李新发户现有2人。原审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该案争执的焦点为：1、涉案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2、原告是否符合安置条件；3、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现评析如下：一、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证据不足。原告提供的建房铺位费及房屋宅基地管理费缴费证明，（2018）湘1126行初53号行政判决等证据证实原告系蓝山县三里村**村民，1993年经三里村村委会及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同意，在三里村建设一层瓦房，2008年雪灾导致房屋屋顶（青瓦）坍塌，灾后原告将坍塌的瓦房改成平房，未改变房屋主体结构。被告辩称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系违法建筑，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蓝城管拆〔2018〕第021号《限期拆除通知》已被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撤销，故被告提出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系违法建筑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不能适用安置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以往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予安置。蓝山县人民政府因市政广场项目征收原告的房屋，政府在边贸中路安置了原告一宗200㎡的土地。原告属于已享受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符合《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安置条件。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按照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对其货币补偿安置或集中迁建方式予以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三、涉案房屋在被违法强拆前已被纳入征收范围，为保障原告合法权益，原告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获得的赔偿金，不应低于原告在行政机关合法拆除房屋情形下可获得的行政补偿数额。房屋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的搬迁费，拆迁奖励费均属于原告的直接损失，被告应一并予以赔偿。因此，该案赔偿项目应当包括：房屋损失，屋内物品损失，搬家费和拆迁奖励费。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根据《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结合房屋状况，涉案房屋的损失（重置价）为58286.25元。原告起诉要求赔偿房屋损失（重置）650000元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屋内物品损失4600元，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屋内物品清点造册或摄像，亦未提供屋内物品价值的证据，根据实际情况，对该诉请予以支持。根据《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关于拆迁奖励按正房面积240元/㎡予以奖励及三人户搬家1000元/次的规定，原告的拆迁奖励损失为16956元（240元/㎡×70.65㎡）和搬家费损失1000元（搬家一次）。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拆迁奖励损失39120元及搬家损失3600元，予以部分支持。原告的房屋损失为58286.25元，屋内物品损失为4600元，拆迁奖励损失为16956元，搬家费损失为10000元，共计89842.25元。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其他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原告系财产权受到侵犯而非人身权受到侵害，要求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宅基地空地损失，房屋装修损失，附属设施损失，房屋出租损失，过渡费损失及在原地恢复原状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政策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判令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在该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新发损失89842.25元；二、驳回原告李新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新发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1、上诉人要求适用安置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有政策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的房屋建设于1993年，不应受一户一宅的限制;其次，上诉人于2002年与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市政广场房屋建设拆迁协议书》中被拆迁房屋为上诉人父亲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左右出资建设的房屋，并非上诉人自己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再次，上诉人及家人共11口人户口在本村，上诉人有2个儿子，虽均已成家且分户，但在村内没有自己单独的宅基地，上诉人及其家人属于三里村的村民，享有被安置宅基地的村民权利。2、即便不能给予上诉人宅基地安置，对于房屋的赔偿应当按照周围房价的市场价进行赔偿。首先，涉案房屋于2018年被违法强拆，原审法院仍按照2014年10月份作出的《蓝山县三蓝综合体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的规定，按照每平方米825元进行补偿，标准过低且于法、于理相悖;其次，涉案房屋处于城市规划区，依法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进行补偿，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周边房屋的价格为每平方米4600-5000元，上诉人要求按照周边房价进行补偿有合理依据。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为70.65平方米的依据不足。原审被告以上诉人的房屋涉嫌违法建筑为由拆除时，上诉人未收到丈量材料，也未在相关的丈量材料上签字，上诉人自己测量为163平方米。4、上诉人所主张的拆迁奖励、人口奖励、过渡费、房屋装修损失、附属设施损失、宅基地空地损失、律师费、精神损失等合法合理。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上诉称：1、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证据不足”错误，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涉案房屋损失错误;2、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拆迁奖励损失和搬家费损失错误;3、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屋内物品损失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02年9月9日，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李新发签定《市政广场建设房屋拆迁协议书》后，蓝山县人民政府在边贸中路为李新发安置了一宗200平方米的宅基地，李新发于2005-2006年在边贸中路的安置地上修建了6层房屋，2007年底入住。2009年6月，李新发作为申请人在向蓝山县规划部门提交的私人住宅建设用地规划申请表上载明的家庭成员构成为妻子曾小平、儿子李忠兵、李忠海、儿媳程春英、孙子李文涛。申请理由为拆迁安置。另查明二，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指挥部在市政广场建设项目拆迁安置过程中，将李新发笔误为李新华。另查明三，上诉人李新发于1993年经三里村村委会及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同意，在三里村建设的一层瓦房批准面积为37.6平方米。李新发主张其案涉房屋面积为163平方米，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四，上诉人李新发为户主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名下只有李新发一人;户主为李忠斌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名下有妻程春英、子李文涛、子李文杰、子李文晨;非农户口户主为李忠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名下有母亲曾小平、妻曾美霞、子李文航、女李文娟。李忠海系部队转业至蓝山县公路养护中心（原蓝山县公路局）工作的财政全额拨款事业编制人员。另查明五，《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二十五条规定，该方案未尽事宜，按照国家法律及《永州市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等相关规定执行。《永州市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房屋被征收的，可按货币补偿安置、房屋置换安置、集中迁建安置和分散迁建安置四种方式进行安置……（四）同一被征收人有多处合法房屋被征收的，只能选择一处房屋进行安置，其余房屋只能按照重置价进行补偿”。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本案中，生效的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99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强制拆除原告李新发房屋的行为违法，故李新发取得了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二，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问题。一是李新发提供的建房铺位费和房屋宅基地管理费缴费收据证明李新发系蓝山县三里村**村民，1993年经三里村村委会及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同意，在三里村建设一层瓦房，2008年雪灾导致房屋屋顶（青瓦）坍塌，灾后李新发将坍塌的瓦房改成平房，未改变房屋主体结构。二是蓝山县城管局对案涉房屋作出的蓝城管拆〔2018〕第021号《限期拆除通知》已被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撤销，无证据表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故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提出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李新发是否符合《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安置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和《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往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予安置”的规定，本案中，蓝山县人民政府在蓝山县市政广场建设项目中，已为李新发户6人在边贸中路安置了一宗200㎡的宅基地。李新发属于已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故李新发不符合《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安置条件。第四，案涉房屋被违法强拆后如何确定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的问题。案涉房屋在被违法强拆前已被纳入征收范围，为保障李新发合法权益，李新发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获得的赔偿金，不应低于李新发在行政机关合法拆除房屋情形下可获得的行政补偿数额。本案中，房屋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的搬迁费，拆迁奖励费以及利息损失均属于李新发的直接损失，蓝山县人民政府应一并予以赔偿。对于案涉房屋的损失、搬迁费和拆迁奖励费，原审判决已根据《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结合房屋状况、批准面积、人口等情况确定案涉房屋的损失（重置价）为58286.25元、搬迁费损失1000元、拆迁奖励损失16956元并无不当，但对原审将搬迁费损失1000元计算成搬迁费损失10000元应予以纠正。对于屋内物品损失，因蓝山县人民政府拆除案涉房屋时，未对屋内物品清点造册或摄像，亦未提供屋内物品价值的证据，原审根据实际情况，对上诉人李新发提出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新发的房屋损失为58286.25元，屋内物品损失为4600元，拆迁奖励损失为16956元，搬家费损失为1000元，共计80842.25元。对于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该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该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蓝山县人民政府应当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支付同期存款利息。第五，上诉人李新发提出律师费损失、精神损失、宅基地空地损失、房屋装修损失、附属设施损失、房屋出租损失、过渡费损失及在原地恢复原状的诉请，均因缺乏事实和法律、政策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新发和蓝山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对赔偿款的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一项即“判令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在该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新发损失89842.25元”;二、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新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李新发经济损失80842.25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不计算复利。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纯审判员  李隽明审判员  彭斌韬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思源书记员沈亮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