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丰县新昌镇渊明南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705738427Y。法定代表人：龚朝利，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芬，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石花尖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1612882604。法定代表人:李宜院，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拓，江西甘雨（宜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宜院，男，195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和英，女，195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上诉人江西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丰农商行）、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宜院、周和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4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丰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李宜院、周和英对借款人金亿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宜院、周和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宜院、周和英签订《保证合同》的时间与主合同时间一致，担保范围系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等所有费用，主合同借款期限为2年即2018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李宜院、周和英应当对主合同期限内的所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而不是单笔借款，2019年7月12日只是主合同项下单笔借款到期重新办理转贷手续，仍然属于主合同期限内的借款，且《保证合同》上的签章系二人亲自书写，该《保证合同》有效。2.李宜院作为金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手续都是其亲自办理，对借款及担保情况是知情的，金亿公司是否按照合同规定使用贷款，宜丰农商行仅仅只能行使简单的监督义务，李宜院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私下将贷款挪作他用，其本身也是经办人、知情人，一审以借款实际用途与约定用途不符认定原债务消失，形成新的借款关系，判令李宜院、周和英不承担保证责任错误。3.李宜院、周和英系夫妻，金亿公司借款时李宜院占股77.2201%，周和英占股22.7799%，该公司系夫妻二人的公司且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现有证据明显出现公司财产与李宜院、周和英夫妻财产混同的情形。李宜院、周和英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宜院、周和英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019年7月12日金亿公司向宜丰农商行重新借款380万元，实际用于归还所欠第三方借款，并没有购进原材料，与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不符，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对新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不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保证合同应属无效。本案借款实质为搭桥转贷，违反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相关金融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当然无效。三、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宜院、周和英财产与金亿公司财产出现混同，李宜院、周和英作为金亿公司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四、银行放弃借款人提供的抵押物，李宜院、周和英不承担保证责任。金亿公司作为抵押物的机器设备已被处置，是在政府维护社会稳定优先偿还工人工资，银行本身对此知情，在拆卸、变卖抵押物的过程中，银行相关工作人员在现场拍摄，未提出质疑或进行阻止，抵押物并非借款人私下处置，银行是默示同意的。根据相关规定，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保证责任。金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第一、二、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无效，金亿公司应还借款本金需扣除前期已支付的33万元借款利息，同时不承担未支付的借款利息211568.69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宜丰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亿公司仍正常存续，并未通过招商引资转型并注册为宜丰百润矿泉水有限公司，与金亿公司相互独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已查明当事人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实质为搭桥转贷，却错误的以双方对此有共同意思表示为由，对合同效力予以确认。但以贷还贷等周转贷款扰乱金融秩序，违反了《贷款通则》等金融强制性规定，前述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双方应依法返还对方财产，金亿公司不应当再承担高额利息，且应扣减前期支付的利息。3.金亿公司以价值在1500万元以上的机器作抵押，该抵押物的处置，是政府协调下优先偿还了工人工资，银行对此知情，抵押物在拆卸变卖的过程中，银行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了拍摄，未提出过质疑或进行组织，银行是默示同意的，抵押权人主动放弃抵押物，该贷款债权已转为普通债权。宜丰农商行辩称，一、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以贷还贷”行为没有限制，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二、宜丰农商行对金亿公司处置抵押物并不知情，更不可能默认放弃抵押权。宜丰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在金亿公司私下处置了抵押物后才知道，金亿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处置抵押物前通知和征得宜丰农商行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置，属于违法违约行为。李宜院、周和英称认可金亿公司上诉意见。宜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宜丰农商行与金亿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判决金亿公司归还宜丰农商行欠款本息合计4011568.69元，及从2020年3月21日开始按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利随本清；3.判决宜丰农商行对金亿公司所抵押的土地、房产、机器设备在裁定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决李宜院、周和英对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金亿公司、李宜院、周和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宜丰农商行与金亿公司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约定宜丰农商行授信金亿公司借款合计380万元，授信期限从2018年6月8日起至2020年6月7日，在本授信合同项下单笔信用业务的种类、起始日、到期日、金额、利率、费率以相应的单项业务合同、凭证为准。同日，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签订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190万元、180元和10万元，为可循环借款额度，借款期限均为24个月，从2018年6月8日起至2020年6月7日止，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等以借款凭证为准，用于购原材料；按月结息，利随本清；逾期利率在约定的借款利率上加收30%，且计算复利；若借款人未按约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贷款人有权终止借款人的授信额度，宣布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立即到期，解除本合同及双方其他合同。”2018年6月8日,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签订三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为上述三份借款合同分别提供担保，公司以名下位于石花尖集镇五处厂房（房产证号：权00034443号、权00034444号、权00034447号、权00034448号、权00034449号，合计2342.73平方米）为190万元抵押担保；以名下位于厂房内的机器设备为180万元做抵押担保，以名下位于石花尖集镇的厂区土地（权属证号：宜丰县国用2011第756号，共计6133.30平方米，合计9.20亩）为10万元做抵押担保，并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机器设备动产抵押登记、五处厂房和土地抵押登记。同日，李宜院、周和英与宜丰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380万元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等，保证期间自每笔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三年。2018年6月22日，宜丰农商行向金亿公司发放借款190万元、180万元、10万元，年利率分别为8.265%、9.57%、8.265%，期限至2019年6月21日。金亿公司如期归还了这三笔借款。2019年7月12日，金亿公司又向宜丰农商行申请了第二次提款，提款金额分别为10万元、180万元以及190万元，合计380万元,年利率分别为8.265%、9.57%、8.265%，借款期间2019年7月12日止2020年6月7日。金亿公司只在2019年9月21日归了3万元利息，造成贷款逾期至今。截止至2020年3月20日，金亿公司尚欠宜丰农商行借款本金3800000元，利息211568.69元，本息合计4011568.69元。经宜丰农商行向金亿公司追索借款未果，2020年4月7日宜丰农商行诉至该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该院多次听取当事双方及石花尖垦殖场的意见，组织宜丰农商行、金亿公司、李宜院、周和英多次协商调解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宜院、周和英是夫妻，均系金亿公司的股东，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的借贷关系实际形成于2010年，本金一直未归还，本案的贷款实为搭桥转贷，找个中间人即第三方帮金亿公司还借款，等金亿公司新的贷款发放后再还给第三方。2019年1月28日，宜丰县环保局印发《宜丰县造纸企业规范提升专项整治实施方案》，要求全县所有造纸企业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对厂容厂貌、防污设施建设和内部环境管理方面进行整治、完善和规范提升，之后金亿公司投入资金进行环保整改，4月26日公司被停电停产。2019年7月6日，宜丰县政府办公室下发《宜丰县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工作方案》，公司积极支持，全力配合，于2019年12月18日与石花尖垦殖场签订《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引导退出协议书》，2019年12月30日金亿公司拆除公司造纸设备。金亿公司自述以80万元卖给广东一家回收公司，用于发放了工人工资。2020年3月，通过招商引资和合作，金亿纸业公司转型并注册为宜丰百润矿泉水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宜丰农商行与金亿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其借款实质为搭桥转贷，是一种“以借还贷”行为，双方对此有共同意思表示，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以借还贷”行为并无强制性的禁止规定，对上述合同效力予以确认。金亿公司转贷后，未按期归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归还所欠宜丰农商行借款本息，宜丰农商行按照约定有权解除授信合同和借款合同。金亿公司提供厂房、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为借款作抵押担保，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合法有效，故宜丰农商行对上述抵押物的折价款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有权优先受偿。因机器设备已被处置，宜丰农商行对此无法实现抵押权。2019年7月12日金亿公司向宜丰农商行重新借款380万元，实际用于归还所欠第三方借款，并不是购原材料，与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不符，原有债务消灭后，双方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在未取得李宜院、周和英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签订保证合同，仍然要为新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不是二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宜丰农商行诉求李宜院、周和英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金亿公司辩称授信合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应属无效，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宜丰农商行与金亿公司于2018年6月8日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二、金亿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宜丰农商行借款本金3800000元，利息211568.69元，合计4011568.69元；并支付从2020年3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三、如金亿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二项义务，宜丰农商行有权依法处置金亿公司用于抵押的厂房和土地（详见抵押物清单），并对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宜丰农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93元，由金亿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6月8日,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宜丰农商行债权存续期间，未经宜丰农商行书面同意，金亿公司不得赠与、转让、出租、重复抵押、迁移或以其他方式处分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2018年6月8日，李宜院、周和英与宜丰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被担保主债权为依据主合同规定的期间向债务人连续发放的借款本金余额，借款本金最高额为380万元，借款期限为2年，自2018年6月8日起至2020年6月7日止。债务人未按照主合同约定清偿债务时，主合同项下的债权同时存在保证和担保物权时，宜丰农商行有权自行选择优先追偿保证人或担保物权，或同时追偿保证、担保物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借款虽为金亿公司搭桥转贷产生，但此系金亿公司的行为，与宜丰农商行无关，且金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宜丰农商行对此知情，宜丰农商行依据其与金亿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放贷并无过错。况且，《贷款通则》为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金亿公司称搭桥转贷违反了《贷款通则》等而无效与法律规定不符，金亿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李宜院、周和英与宜丰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被担保主债权为依据主合同规定的期间向债务人连续发放的借款本金余额，借款本金最高额为38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可见案涉《保证合同》性质上实际系最高额保证合同，案涉借款转贷后仍处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内，且在最高贷款限额范围内，李宜院、周和英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金亿公司称其应在宜丰农商行同意放弃机器设备抵押权部分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但根据金亿公司与宜丰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处置需经过宜丰农商行书面同意，金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银行已书面同意放弃抵押权，宜丰农商行对此亦不认可。另外，机器设备处置价款已用于偿还金亿公司工人工资，为借款人金亿公司所实际使用，并未加重金亿公司负担。故对金亿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宜丰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4民初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4民初3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上诉人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即：上诉人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归还上诉人江西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800000元，利息211568.69元，合计4011568.69元，并支付从2020年3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被上诉人李宜院、周和英在借款本金3800000元及其产生的利息最高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宜院、周和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上诉人江西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93元，共计84786元，由上诉人宜丰县金亿纸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宜院、周和英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耀星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徐 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阳青书记员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