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盐淮安鸿运盐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西顺河镇沿河路。法定代表人：李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新，江苏兆仕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金莱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古松弄5-1幢商住楼7号。法定代表人：陆东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盐淮安鸿运盐化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金莱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莱福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3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自2017年12月31日“出让方不再享受股权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这些权利即包括股东实体权利（包括分红），也包括作为股东的资格权利，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分红。且2018年1月9日股东会决议无效。2.退一步讲，假如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分配淮安鸿运元明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利润，目前也不具备分红条件。（1）被上诉人要求分红的依据是元明粉公司2018年1月9日股东会决议和2018年3月5日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但是被上诉人以上分红证据均是在税务机关税务检查前，没有考虑到关联交易追溯检查对元明粉公司损益的影响，因此利润计算不准确。（2）在涉案股权转让前，元明粉公司系上诉人鸿运公司的股东之一，上诉人的损益调整必然影响股东权益，同时影响股东元明粉公司长期股权投资收益。（3）上诉人与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交易，税务机关认为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销售卤水给中盐盐化鸿运公司价格低（非正常交易价格），所以这部分差价视同利润补交企业所得税，相应的关联交易相对方上诉人就要视同亏损调整应纳税所得额。2018年9月6日，税务部门经初步核查调增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2012-2016年度应纳税所得额63374428.7元，应补企业所得税12843607.18元，并按有关规定加收利息。虽然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税务检查通知中载明核查期限是2012-2016年度，但与本案有关的2017年度关联交易也是税务核查特别纳税调整范围。如果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补缴税款，必然涉及上诉人应纳所得税和股东权益调整，进而影响元明粉公司原股东即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4）被上诉人作为元明粉公司原股东分红基础是该公司截止2017年年底的净利润，该净利润包含营业利润和股权投资收益。从涉案审计报告看，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只是反映当年该公司的营业利润，没有反映后期税务检查涉及该公司对上诉人投资收益亏损部分。虽然元明粉公司被上诉人吸收合并，但是对于吸收合并前由元明粉公司承担的损失影响到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及其以前年度未分配利润，也必然影响到被上诉人可分得的最终净利润。（5）一审调取的国家税务总局淮安市洪泽区税务局朱坝税务所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与税务机关之前的证据相矛盾。金莱福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该转让协议。即便存在该约定，也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常规约定，其真实意思为2018年之后的股东权益不再享有，即经营利益不再分配，而不是从此时开始2017年的利润也不再享受。且股权转让协议之后2018年股东会决议中，也明确分配2017年利润，应当以股东会决议为准。2.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无效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一审中未对该决议提出异议，在庭审及答辩状中也多次认可要向被上诉人分配利润，只是因为税收问题而未分配。3.关于税收问题。上诉人所举的税务局通知等证据，都是针对2013年至2016年关联交易涉税事项，而本案争议系2017年利润分配，不在税务调整范围内。税务局出具的特别纳税通知书，对象是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法律上和元明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即使要调整税收，也与元明粉公司无关。在洪泽税务局出具的证明中，对此也予以说明。鉴于现在上诉人是中盐淮安盐化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如果税务局要求中盐淮安盐化集团公司补税，中盐淮安盐化集团公司利用对上诉人的控制关系将原本应当由盐化集团公司承担的补税义务可能转移到上诉人处，有违法律规定，也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3.公司都是独立法人，尤其是关于公司利润确认、财务报表出具，并不是法律事项，而是会计事项，实践中财务报表的调整以及利润收入的确认可能存在多种形式。如果调整，企业存在很大的自主权。既然股东一致同意出具审计报告确认收入和利润，就应当确认股东同意将财务报表确定的利润用以分配。在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在税务局出具核查通知之前，期间几个月的时间没有税务局任何通知，上诉人完全可以进行利润分配，但上诉人并没有进行分配。被上诉人怀疑上诉人利用税务局要求中盐淮安盐化集团公司承担可能税收义务的事情来拖延利润分配，一千多万元的利润能产生很多利息收入。4.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实际上是债权纠纷，因为公司治理以及利润收入的确认是公司自治事项，在公司作出决议前，公司确认多少利润，以及如何分配，都是由公司自治，除非出现法定情形，法律不得介入。既然公司股东已经作出审计报告，相应利润分配权利就转化为债权，公司应当向股东支付利润。金莱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鸿运公司向金莱福公司支付2017年度利润分配款3582938.25元（14331753.01元*25%=3582938.25元）以及利息（从2019年1月10日起以3582938.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3582938.2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2.鸿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元明粉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分别为金莱福公司、淮安云艳投资有限公司、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金莱福公司持有25%的股份。2018年1月9日，元明粉公司作出2018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议“一、因公司经营需要，同意股东淮安云艳投资有限公司和金莱福公司将持有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二、2017年12月31日作为股权转让交割日。……四、2017年度财务数据由公司聘请第三方审计公司审计，经审计后的2017年度利润由原股东享受。”2018年3月5日，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信会师报字[2018]第ZG27056号审计报告，载明淮安鸿运元明粉有限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14331753.01元，上期净亏损为-119563.55元。2018年2月22日，鸿运公司股东会决议，鸿运公司和元明粉公司实施吸收合并，合并后，原双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由鸿运公司承继。2018年12月13日，元明粉公司完成注销登记手续。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6日，国家税务总局淮安市洪泽区税务局经对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关联交易涉税情况事项调查，作出洪税初调[2018]1号《特别纳税调查初步调整通知书》，决定初步增调企业应纳税所得额63374428.7元，应补企业所得税15843607.18元，并按有关规定加收利息。后经一审法院调查，国家税务总局淮安市洪泽区税务局朱坝税务所出具证明，“原洪泽区地方税务局对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元明粉公司关联交易调查一案，仅涉及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的价格调整及相关税收事宜，与元明粉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鸿运公司是否应向金莱福公司支付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未分配利润并支付利息？2.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未分配利润实际数额？关于焦点一，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等权利。金莱福公司作为元明粉公司的股东,享有分红的权利。元明粉公司股东会也表决通过了将审计后2017年度利润向原股东分配的方案;现元明粉公司被鸿运公司吸收合并，元明粉公司的债权、债务，应由鸿运公司继承。现洪泽税务机关出具证明，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的价格调整和涉税事宜并不涉及元明粉公司，故金莱福公司要求鸿运公司对2017年度元明粉公司利润进行分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因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元明粉公司存在关联交易，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被税务机关通知要求补征企业所得税，在该起纳税调整没有终结的情况下，元明粉公司不宜对股东分配利润，因此，对金莱福公司要求鸿运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信会师报字[2018]第ZG27056号审计报告，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14331753.01元，上期净亏损为-119563.55元，故可分配的利润为14212189.46（14331753.01-119563.55）元。因金莱福公司原持股占比25%，应分得利润款3553047.37（14212189.46*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盐淮安鸿运盐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太仓金莱福投资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度利润分配款3553047.37元；二、驳回太仓金莱福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83元，由中盐淮安鸿运盐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鸿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21年2月1日淮安市洪泽区税务局特别纳税调整初步调整通知书一份及相关附件，出具的对象为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载明经对该企业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关联交易涉税事项调查，发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及其实施细则，初步调增企业2014年度：应纳税所得额7584974.77元，应补企业所得税1896243.69元，并按有关规定加收利息。2.2021年2月1日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税收完税证明两份，载明纳税所属时期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3日，缴纳企业所得税1896243.69元及利息收入662331.94元。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一份。4.2017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金莱福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该三组证据纳税主体均指向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与元明粉公司没有任何关联。该组证据指向2014年度纳税调整，而案涉分配系2017年度利润。且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显示，元明粉公司该年度收入均来自产品生产销售，不存在股权投资收益。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申报表看不出是哪家公司的申报表，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4，被上诉人提供书面意见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出让方不再享受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系常规陈述，其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于股权转让后（即2018年之后）的公司利润不再享有，而对于2017年利润自然应当由原股东继续享有。在该《股权转让协议》后，元明粉公司再次依法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故应当以之后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准。上诉人一审中对于股东会决议效力予以认可，二审中对其效力提出质疑，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及禁反言原则。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释。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名称变更为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金莱福公司要求分配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利润是否具备分红条件；2.分红应否扣除2012年至2016年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因关联交易所发生的税款以及扣款金额。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分红，已经股东会决议约定“审计后的2017年度利润由原股东享受”，并经审计后确认元明粉公司2017年度存在利润，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分红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2017年12月31日出让方不再享受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上述权利既包括股东实体权利（包括分红），也包括作为股东的资格权利，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分红。本院认为，根据该协议约定，并未明确排除被上诉人对2017年12月31日之前作为股东的分红，且2018年1月9日股东会决议进一步明确2017年度利润由原股东享受，故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二审中还主张2018年1月9日股东会决议无效，其一审对此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提出有违禁反言原则，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2021年2月1日淮安市洪泽区税务局特别纳税调整初步调整通知书载明纳税对象为中盐淮安盐化有限公司，根据税务机关出具证明显示“对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元明粉公司关联交易调查一案，仅涉及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的价格调整及相关税收事宜，与元明粉公司无关。”中盐淮安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因2012年-2016年与上诉人关联交易而于2021年补缴税款，上诉人主张将导致上诉人应纳所得税和股东权益调整，进而影响元明粉公司原股东即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并未提供关联性的证据，其主张证据不足。而且，上诉人称元明粉公司2016年及以前的利润已经分配，而金莱福公司2016年12月份才成为元明粉公司的股东，金莱福公司认为2016年及其以前的利润分配与其无关。因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7年年度利润分配应予调整及如何调整，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3元，由中盐淮安鸿运盐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