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大德青杠林。 法定代表人：邓显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大德青杠林。 法定代表人：邓显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勇，男，汉族，1969年11月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筱军，四川法锐（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承斌，男，回族，1954年1月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枞，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合金公司）、上诉人凉山州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职工持股会）、上诉人张勇与被上诉人杨承斌因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漏查了基本事实。铁合金公司于1999年改制设立有两个股东，分别为集体股和职工股，杨承斌、张勇等不是股东。2014年6月10日第二次股改后，有6个股东，分别是职工持股会占56.83%、杨承斌占35.05、李林占4.87%、马贵清占2.14%、王全秀占0.55%、黄海贲占0.56%的股权。张勇不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2020年7月6日，泸铁公司第三次股改后股东是泸杉集团、杨承斌、王全秀、黄海贲。张勇与泸铁公司毫无关系。2018、19、20年持股会年检为年检合格。2018年3月通过了持股会股权管理办法。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张勇的诉讼请求和杨承斌的起诉及答辩，一审认定2016年11月退还杨承斌63155.25元，因此双方2016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杨承斌的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的证监会复函、国办函、总工发22号规范的范围是外贸企业和上市公司。本案中的持股会，于2017年换发了登记证书，2018、2019、2020年分别参与了年检，直到现在仍然是合法的社团法人。本案是民事诉讼，不是行政诉讼。持股会的法律地位、合法性应当由登记机关民政局确认，一审民事程序否定持股会的法律地位，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持股会是属于合法的社团组织，制定的管理办法对会员都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无权干涉。4、一审判决无法执行，持股会现有250多名会员，若每个职工都要求成为股东，违反公司法的规定。通过股改持股会已经不是泸铁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股权变更，不知道从哪一位股东的股权中变更股权给杨承斌。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承斌针对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称的三次股改不存在。铁合金公司职工股权来源于1999年西昌农场改制，整体转让给内部职工，全体职工以买断工龄的补偿款为主。职工股份属于个人财产，可以转让或继承，投资主体是全体职工。为便于管理才成立了职工持股会，职工直接对改制后的公司出资，只是在公司登记中，将职工持股会登记为股东。职工才是作为出资人依法行使股东权利。铁合金公司职工股权属于职工个人所有财产，无论是董事会还是股东会都无权以决议来改变股权的所有权归属。二次股改不是事实。上诉人所称第三次股改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是为了逃避一审判决的执行而采取的措施。职工持股会作为非营利法人，无权转让股权，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转让股权无效。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才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一审判决无法执行的问题，职工持股会转移股权逃避执行是无效的，职工股东和杨承斌已经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无效。杨承斌已经向民政局投诉职工持股会违法从事营利性活动的事实，民政局已立案受理。因此所谓无法执行并不是一个确定的结果，并且是否无法执行，是执行部门在执行程序中判断和解决的问题。 上诉人张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依法改判（即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16年转让系解除，20年转让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杨承斌与张勇2016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撤销2020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2016年的转让张勇已经将转让款退还杨承斌，转让协议已解除。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的转让，其实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导演的一场诉讼。其就是为了掩盖2016年对于转让已经协商解除的事实，目的在于规避职工持股会章程和职工持股会股权管理办法。对于20年的转让上诉人诉请撤销，现章程及2018年通过的管理办法，确立了会员之间、会员以外均不得转让其出资。杨承斌存在恶意欺诈，双方交易标的指向并不一致，构成重大误解。本案涉及的转让16年已经解除而20年系重新达成，才是本案的事实本相。2、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引用的法规有的已失效，有效的是规范上市公司或外贸企业的规范。3、错列主体导致判决无法执行职工持股会从2020年7月15日已经不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无法得到执行。一审在上诉人诉请对20年转让解除未依法裁判的情形下径直判决被上诉人的变更请求逻辑错误。 被上诉人杨承斌针对张勇的上诉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张勇不是铁合金公司股东，而是职工持股会会员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铁合金公司的相关改制文件，铁合金公司的投资主体是全体职工，职工股权属于职工个人财产。多年以来张勇作为职工股东，还曾经被选举为职工股代表，享受分行等行使股东权利。2、上诉和一审起诉本身不是基于张勇的真实意愿而是遭到铁合金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胁迫威逼，张勇将杨承斌支付的转让款又转回原告卡上，不仅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张勇的真实意愿。杨承斌得知张勇被胁迫转款的实际情况后二人经协商一致，在二审开庭结束后，由杨承斌将股权款重新打回张勇卡上，并且双方关于已经转让股权的相关事宜另行签署有补充协议。3、判决无法执行的问题理由不成立，能否执行判决属于法院执行过程当中所要解决的执行问题，不是审判过程中认定的职权范围。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和案外人恶意串通转移股权，损害职工利益的行为，杨承斌及公司职工提起诉讼，如果二审认定股权转移影响本案的二审判决结果，那么应当等待另一案审理结束再作定论。 一审原告杨承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为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原股东张勇持有的公司股权变更至原告现股东杨承斌名下的)；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第三人张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承斌与张勇于2016年10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即张勇向杨承斌转让其在铁合金公司股份75,905.76股份的协议）。2.撤销杨承斌与张勇2020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张勇向杨承斌转让其在职工持股会享有的股份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27日，凉山州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凉经体改（1999）16号《关于同意西昌农场转让西昌泸山铁合金厂及改制设立西昌农垦有限责任公司和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相关内容“一、同意西昌农场将西昌泸山铁合金厂整体转让给企业内部职工后，改制设立为西昌农垦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泸山铁合金厂改制设立为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两个公司均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法纳税，具有独立的企业法人地位。公司以全部法人资产承担经济债务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经济责任。二、根据凉委发（1996）41号文件精神，同意西昌农场将西昌泸山铁合金厂以2,922.50万元整体转让给企业内部职工。三、根据川体改（1994）32号文件精神，职工持股会按法人股对待。”。《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资产量化、配股和权益享受方案》载明“职工股产权属职工个人所有，享有内部转让、继承、馈赠的权利，不受职工身份消失的约束。”。《西昌泸山铁合金总厂改制实施方案》载明“三、改制内容：2、实施办法：在新企业承担原西昌泸山铁合金全部债权、债务的前提下，西昌农场将西昌泸山铁合金厂现有全部资产、土地、债权、债务（净资产为3,646.79万元），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后，以3,083.71万元转让给铁合金厂全体职工。3、投资主体：改制后的全体公司员工。”1999年8月17日《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六条规定“本会的业务范围（一）全面认真负责管理企业改制设置的职工股771万元。”。2015年11月2日《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出资的转让：（一）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三）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公司应将受让人的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泸山铁合金公司退休员工股份情况表》载明全体企业退休职工持有被告铁合金公司的股份详细情况。 查明，1999年8月2日《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设置清簿》载明张勇系公司股东。2009年的《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届一次股东代表情况表》载明张勇为公司生产各炉台的股东代表。2009年2月3日《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代表大会换届选举生产和炉台选区选举统计情况》载明张勇是选区产生的股东代表之一。2000年6月13日铁合金公司发放的《股权证》载明“职工国有身份随之解除而成为公司股东，按照改制后职工持股的有关规定及公司章程，特制定本持股卡，作为全体股东，股权登记使用。”。《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权2016分配2015年红利表（新式）》载明张勇作为股东之一享受分红的相关记载。 另查明，杨承斌系铁合金公司的自然人股东。2016年10月14日，杨承斌与张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勇将铁合金公司股权75,905.76股作价75,905.76元转让给杨承斌。2016年10月16日，杨承斌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张勇20万元(包含张勇红岩电站的股份、泸山电力公司的股份、铁合金公司的股份及张勇妻子在铁合金公司的股份)，张勇将编号为0181的《股权证》原件交付杨承斌。2016年11月2日，张勇将上述20万元款项中的63,155.25元退给杨承斌，但未要回股权证原件。2020年3月29日，杨承斌与张勇再次达成合意，张勇将其持有的铁合金公司股权75,905.76股以75,905.76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承斌，杨承斌于2020年3月29日通过转账支付张勇63,155.25元，2020年4月1日通过转账支付张勇12,750.51元，总计支付75,905.76元。张勇收到款项后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杨总付购我泸铁股份75,905.76的价款75,905.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勇是否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是指取得公司股权，以其出资或所持股权对公司承担责任，并享有权利的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必然是基于对公司的出资。本案中，确定张勇是否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关键是张勇的出资是向铁合金还是向职工持股会。首先，关于职工持股会的性质。职工持股会是我国企业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出现的特殊产物。1997年10月6日民政部、原外经贸部、原国家体改委、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民社发（1997）28号】《关于外经贸试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登记管理问题的暂行规定》的相关内容记载职工持股会依法登记后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民政部门是职工持股会的登记管理部门。该规定首次认可职工持股委员会具备法人资格。1998年10月25日国务院颁发的（国务院令第250号）《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内容记载社会团体是指中国公民自愿组成，为实现会员共同意愿，按照其章程开展活动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职工持股会的营利性与该条例冲突，丧失作为社会团体法人的法律依据。该条例否认了职工持股委员会的法人资格。2000年7月6日民政部办公厅颁发的【民办函（2000）110号】《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登记的函》的相关内容记载职工持股会属于单位内部团体，不应再由民政部门登记管理。该登记函已失效，且否认了职工持股委员会的法人资格。2000年12月11日中国证监会颁发的《关于职工持股会及工会能否作为上市公司股东的复函》【法律部（2000）24号】的相关内容记载职工持股会不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成为公司的股东。该复函否认了职工持股委员会的法人资格。2001年4月28日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函（2001）25号】《关于外经贸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法律地位问题的复函》的相关内容记载职工持股会是公司工会内设的专门从事本公司内部职工股的管理组织，不必作专门的登记。该复函否认了职工持股委员会的法人资格。2001年8月22日中华全国总工会、原外贸部、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发的【总工发（2001）22号】《关于外经贸试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登记暂行办法》的相关记载外经贸试点企业成立的职工持股会，依托本企业工会法人，以工会法人作为股东或发起人，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该暂行办法亦否认了职工持股委员会的法人资格。以上职工持股会作为一种组织形式的产生及演变，其法律地位从社会团体法人到不再具有法人资格，而是作为公司内部团体，系公司内部职工股的管理组织。本案《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载明本会的业务范围是管理职工股771万元，故职工持股会是代表持股职工行使股东权利，真正享有股东权利的是持股职工。其次，《西昌泸山铁合金总厂改制实施方案》、《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资产量化、配股和权益享受方案》明确公司职工是铁合金公司的投资主体，铁合金公司的股份系全体职工以其国家发放的安置费等作为出资组建成立的，职工的出资对象是铁合金公司而非职工持股会。《股权证》、《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设置清簿》、《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权2016年分配2015年红利表（新式）》、《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届一次股东代表情况表》亦证明了张勇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系铁合金公司投资主体，持有公司发放的《股权证》、载明于公司股东名册、依法享有分红、配股并作为股东代表参加公司股东大会等股东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之规定，本院认定张勇系铁合金公司股东。 二、该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针对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关系，该条文中的实际出资人其实是隐名持股状态下的实际出资人，其只能通过名义出资人主张相关合同权利，而不能直接向公司主张，名义出资人代其行使向公司的股东权益，载明于公司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在实际出资人要求变更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为保护公司的人合性要求其他股东过半同意。而本案铁合金公司系改制设立的企业，由其企业的职工改制组建，没有该改制职工，公司是无法设立的，故公司股东不存在人合性障碍且在公司设立之后职工作为公司股东载明于公司股东名册、参与分红、作为股东代表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职工持股会系管理职工股的组织，张勇作为铁合金公司的职工股东与职工持股会并不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关系，故不适用该条规定。 三、关于《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与《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内容矛盾之处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有约束力。”的规定，就公司而言除法律规定外公司章程是公司设立的最基本条件和最重要的法律文件，是确定公司权利、义务关系的基本法律文件，也是实行内部管理和对外进行经济交往的基本法律依据。涉案《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五条第（四）“审查批准企业内部职工股权转让和收购事宜。”的规定不仅与《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出资的转让：（一）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三）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公司应将受让人的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规定相悖，还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相悖。由于《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是内设组织的规定，其效力位阶低于《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故《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规定不能作为制约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的依据。 四、杨承斌是否具备受让张勇在铁合金公司股权的条件。2016年10月14日杨承斌和张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承斌完全支付对价后，张勇将《股权证》交付杨承斌。2016年11月2日张勇又退还杨承斌63,155.25元，因此2016年10月14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2020年张勇向杨承斌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杨总付购我泸铁股份75,905.76的价款75,905.76元”以及转款明细，应认定杨承斌和张勇就股权转让重新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该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杨承斌作为铁合金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受让张勇铁合金公司股权的条件已成就。 综上，张勇将其在铁合金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杨承斌的行为合法有效，被告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应当在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被告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凉山州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原告杨承斌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第三人张勇持有的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75905.76股的股权（占公司股权比例为0.361456%）变更至原告杨承斌名下；二、驳回第三人张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8.00元，减半收取849.00元由被告四川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凉山州西昌泸山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提交了八组证据：1、关于筹备成立职工持股会的请示、关于成立职工持股会请示的批复、筹备成立社会团体申请表、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党支部换届的请示、对党支部换届请示的批复、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2、铁合金公司股东会决议、铁合金公司2014年6月10日公司章程。3、四川省泸杉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章程。4、铁合金公司章程（2015年11月2日修订）。5、铁合金公司章程修正案。6、关于明确养老机构免征增值税等政策的通知。7、（2019）川34民终159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34民终761号民事判决书。8、（2020）川3401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书。 拟证明，1、案涉职工持股会直至现在，依然是合法注册、每年通过年检的合法的社团法人。2、张勇不是股东，杨承斌不是会员。3、2020年5月15日，职工持股会与李林、马贵清以认缴的方式设立了四川省泸杉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4、2020年6月17日，铁合金公司由六名股东变更为七名股东。 被上诉人杨承斌对以上八组证据质证意见：1、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新证据，不应当予以采纳。社团法人能否进行盈利活动不能证明，不能作为新证据。2、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是新证据，不是证明职工所有权归属的证据，混淆了工商登记与实际股权归属，工商登记只是公示作用，不决定股权的归属。3、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不予以确认，本案不涉及泸杉科技公示。4、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虽然是在工商备案，但是司法解释是以第一次备案为准。该公司章程不具备合法性。5、第五组证据和第四组证据质证意见一致。6、第六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和本案无关，只是税收的政策。7、第七、八组证据，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七认定职工持股会具有法人资格，不等于可以进行盈利活动。证据八是未生效判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上诉人张勇对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上诉人张勇提交了三份证据：电汇凭证、业务凭证、借记卡明细清单。拟证明2021年1月19日，张勇转款75,905.76元到杨承斌的账户，证明张勇将股权转让款退还了杨承斌。 被上诉人杨承斌对张勇提交的三份证据质证意见，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转款是一个单方行为，转钱并不意味杨承斌接受因转款行为而带来的附加法律后果。不能产生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后果，要解除也必须是双方的合议。杨承斌收到张勇转款后询问张勇，张勇称是收到胁迫。二审开庭后杨承斌再将钱转回去，该转款不是张勇的意思，更没有杨承斌的同意。 上诉人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对张勇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明交易行为已经取消了，法院不应再来审理该问题。 被上诉人杨承斌提交了三组证据：1、三份录音资料。证明张勇说自己是被押去转款的，张勇说二审完后再将钱给他。张勇陈述不知道今天开庭，请律师、二审的上诉状也不是自己的意愿。2、州民政局受理告知书、送达回证、举报信。证明持股会参与盈利，民政部明确规定不能参与盈利性经营。3、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证明张勇实际和杨承斌单独还签署有补偿协议。 上诉人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对被上诉人杨承斌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证据一三份录音不是真实的。张勇和杨承斌一起起诉铁合金公司，可以看出张勇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录音是因为杨承斌是张勇的老领导，说话都是张勇搪塞杨承斌的。2、证据二民政局只是接到举报材料，人民法院凭什么来认定参与了经营性盈利活动。3、证据三即使补偿协议是真实的，也不合法，无法生效。而且股权转让需要经过公司和持股会的批准，持股会为了维护股东的利益是不可能认可。 上诉人张勇代理人对被上诉人杨承斌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1、证据一对录音三性均不予认可，张勇没有给我说过这个事，是否收到胁迫。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2、证据二受理材料和本案无关，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我方不认可。3、证据三补偿协议是在一审判决之后的协议，协议严重侵害了张勇自身利益，对补偿协议三性均有异议。 上述证据质证后，本院通知张勇进行了询问，张勇主要陈述：律师是我自己请的，没有人胁迫过。2016年和杨承斌签了五份股权转让协议，包括泸铁、泸山电力和其妻赵蓉的股份，总价21万多。此后，泸铁的股份和杨承斌协商不在转让，杨承斌发短信喊我把股权款退给他，我于2016年11月2日将钱退还，协议不再履行，其余四份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钱也付完。2019年年底杨承斌找我说要转让泸铁股份，签了协议但是没有给我。之后杨承斌老婆转给我63155.25元，2020年4月1日，杨承斌又付了12750.51元。2020年9月3日与杨承斌又签署了一份补偿协议，协议内容没有注意。电话录音中说公司威胁撤诉，公司出钱请律师不是事实，是杨承斌先打电话教我说这些内容，然后又打电话来照他教的内容说。2021年1月19日把75925.76元转给杨承斌，是因为杨承斌按照1:1给我转，欺骗我，我不同意就直接退给杨承斌，没有给杨承斌说过。转款后的两个电话录音是事实，不是杨承斌教的。 上诉人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对张勇的询问笔录质证意见：笔录基本上是真实的，录音是杨承斌教了张勇以后才录音的，录音事实是真实的，但是内容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杨承斌对张勇的询问笔质证意见：张勇说的部分不是事实。是我主动给张勇说泸铁的股份1:1转给我划不着，价值不止1:1，当时张勇没有说话，一个月以后张勇有钱了，我发短信把卡号给他，张勇就把泸铁的股份六万多转给了我。2016年的转款我们都忘记了，但是协议是没有解除。2019年我和大桥签了协议，很多股东都愿意卖，先按照1:5买，后面卖高了又补，当天没有签新的协议，当天就给他转了6万多，后面又给他转了1万多。电话录音是真实的，不是我教的。2020年9月3日的补偿协议张勇是清楚的，我还专门给他解释过违约责任。 上述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和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6月15日，职工持股会与案外人四川省泸杉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省泸杉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转让占铁合金公司注册资本总额0.09523%）。2020年7月6日，职工持股会与案外人四川省泸杉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转让占铁合金公司注册资本总额56.73%）。2020年7月15日，铁合金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四川省泸杉公司：持股比例63.8424%、杨承斌：持股比例35.0486%、黄海贲：持股比例0.5567%、王全秀：持股比例0.5524%。 还查明，2020年9月3日，张勇作为甲方与杨承斌作为乙方签订《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现乙方自愿按每股补偿4元，对甲方作出补偿，乙方受让的股权为75906.76股。乙方还应支付给甲方的补偿款为303,623.04元。还约定股权变更后一个月内，乙方支付甲方补偿款。协议还对新增配股和签订协议后一年内乙方转让股权及税收分担以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2020年9月28日，西昌市法院受理了杨承斌、杨武等十人诉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四川省泸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2021年2月4日西昌市法院作出了（2020）川3401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确认职工持股会与四川省泸杉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四川省泸杉公司恢复原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判后，铁合金公司、职工持股会、四川省泸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2021年1月19日，张勇自行通过银行转款75,905.76元到杨承斌的账户，转款附件信息及用途：张勇退还通过职工持股会出资的泸铁公司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勇是否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对张勇转让的股权，铁合金公司和职工持股会是否应当配合股权变更登记？2、张勇和杨承斌2016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2020年张勇和杨承斌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 关于张勇是否是铁合金公司的股东，对张勇转让的股权，铁合金公司和职工持股会是否应当配合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 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而本案涉及的铁合金公司系1999年原西昌泸山铁合金厂改制设立，初始登记时为企业集体股521.39万元，占股本总额的40.34%，由国有资产转让优惠形成。职工持股会771万元，占股本总额的59.66%（国有产权安置642.50万元，职工现金入股128.50万元）。由于职工股数额较大，成立职工持股会作为职工股份的社团法人机构。铁合金公司设立时,改制文件及工商登记资料均明确职工股股东为职工持股会，作为法人股对待,而非由职工个人直接作为自然人股东。此后铁合金公司的股东虽经历多次变更，但张勇均不是工商登记备案的自然人股东。 由于《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主体人数上限为50人，所以当职工入股人数超过50人时，就只有通过职工持股会这一形式来解决内部职工持股的问题。职工将资金交给持股会，再由持股会向公司投资，并由持股会成为公司的一员股东。职工持股会的会员均为公司的内部职工，内部职工股是由职工个人自愿出资与国有产权安置相结合而形成，由职工持股会统一管理的特定股份。持股会代表全体持股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代为职工收取股份收益，它相当于持股职工与公司之间的一个中间机构。由此可见，职工持股会与铁合金公司之间才是股东关系，而职工与持股会之间则是委托关系。关于职工持股会的合法性问题，一审适用的原外经贸部以及证监会涉及上市公司的相关规定明显不适用本案。并且本案上诉人职工持股会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合法审批，至今仍然通过了年检，且经过工商部门登记为股东。因此其主体资格合法，至于上诉人职工持股会是否违反相关《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不属本案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张勇并不是铁合金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其无权转让铁合金公司的股权。张勇通过职工持股会享有的权利应按职工持股会的章程和相关管理办法进行规范。 至于职工持股会与案外人四川省泸杉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由于上诉人张勇从始至终都不是铁合金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故职工持股会与案外人四川省泸杉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都与本案无直接联系，因此本案并不需要中止审理。综上，由于张勇不是铁合金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其无权转让铁合金公司的股权。铁合金公司和职工持股会没有义务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张勇和杨承斌2016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2020年张勇和杨承斌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的问题。张勇在一审中作为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2016年的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并撤销2020年的转让协议。但在一审诉讼中张勇与杨承斌又于2020年9月3日签订了《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在该补充协议中，双方又明确确认了2016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暂缓履行，2020年3月达成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一致意见，股权转让协议除办理过户登记的一项事务外，其余义务均已履行，张勇同意协助杨承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于转让股权时价格偏低，杨承斌自愿对张勇作出相应的补偿的内容。因此，上诉人张勇一审主张确认和杨承斌2016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撤销2020年和杨承斌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明显与双方签订的《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不符，二审中上诉人张勇对《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辩称对内容不清楚的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张勇不是铁合金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其无权转让铁合金公司的股权。其与杨承斌签订的《对已转让股权的补偿协议》是否能够履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故上诉人张勇上诉主张确认和杨承斌2016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撤销2020年和杨承斌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张勇是铁合金公司股东，并判决铁合金公司和职工持股会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一审原告杨承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00元，减半收取849.00元，由杨承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0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849.00元，由被上诉人杨承斌负担8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