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陕06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住址：延安市安塞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0663。负责人：李青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涛、韩一鸣，（实习），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秀，陕西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3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涛、韩一鸣、被上诉人王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603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成立保险代理关系，理应受到尊重和保护。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与劳动关系有着明显的区别。双方之前在签订有合法有效的代理合同，而被上诉人却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的考核、管理、报酬发放等均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代理人行业规范，不应从其他角度评判，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二、一审法律评判错误，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区别于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管理是上诉人应尽的职责和义务，符合法律的要求。三、被上诉人王丽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其仲裁时效已过，而一审法院径行对其进行了认定，违背法律，应当归于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为其支付基于劳动合同的各项补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实现法律公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丽辩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事实与理由：一、答辩人从来不否认，根据《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的条款，可认为双方形成保险代理关系。然而事实上，双方在实际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被答辩人没有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约定，行使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利用其优势地位，完全以用人单位的身份，管理和使用答辩人。确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合同条款，更重要的是要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要贯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被答辩人片面地根据合同条款认为双方仅形成保险代理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二、被答辩人认为保险代理关系是法律针对保险代理人做出的特殊规定，区别于劳动关系，其对答辩人进行管理活动是被答辩人应尽的职责和义务，符合法律的要求。答辩人不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公司管理规定》、《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等对保险代理人进行业务知识培训、风险把控、加强管理、执业规范等考核管理的规定，即答辩人应当接受被答辩人监管，但被答辩人却无视本案的一个基本事实，即上述工作内容，很大一部分都是由答辩人帮助被答辩人完成的，答辩人也是被答辩人的监管工作人员，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这一事实客观存在，这些证据包括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拟定各项业务方案、确定保险代理人业务奖励金额、提出客户经理去留意见、风险排查、督导检查等等应当由答辩人公司管理人员完成而不是由保险代理人完成的各项工作。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被答辩人认为原审判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答辩人实际工作年限已经超过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一）项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被答辩人有义务与答辩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其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11个月的二倍工资，故答辩人的该项诉求也应当予以支持。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自2008年1月至2020年8月2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6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日，被告进入原告单位从事银保工作，2009年12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2014年11月份起被告担任原告单位银保主管，从事银保内勤工作，负责银保管理岗位。2020年8月12日，被告从原告单位离职。后双方因离职后的补偿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向延安市安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2020年11月10日，延安市安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塞劳仲案字〔2020〕094-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依法裁决原告与被告从2008年1月至2020年8月20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2650元；3、依法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书不服，遂诉至本院。另查明，被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12元。安塞区2020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70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被告虽签订了《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但被告从事的工作超出了保险代理合同的范围，双方的法律关系具有劳动合同的特征。首先，原、被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被告从事原告单位安排的工作，遵守原告单位的规章制定，按时上、下班，接受原告单位的监督、考核、管理，原告按月以不同形式向被告发放报酬；再次，被告提供的劳动也是原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原告主张不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265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其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为12年又12天，故原告应当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62650元（5012元×12.5）。关于被告辩解原告未给其缴纳失业保险费，导致被告在失业时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给被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参照《失业保险条例》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陕西省（失业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未缴纳失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30600元（1700元×75%×24月）；因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应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5132元（5012元×11月）。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陕西省（失业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与被告王丽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支付被告王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2650元（5012元×12.5个月）；三、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支付被告王丽未缴纳失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30600元（1700元×75%×24个月）；四、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支付被告王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5132元（5012元×11月）。上述第二、三、四项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金及二倍工资。结合全案，诉辩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王丽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签订的合同仅构成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合同约定的所有条款均是围绕代理关系对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间权利义务做出的分配，未规定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直接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核心和必备条款，王丽作为合同当事人在该合同签字视为认可这种关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其次，从报酬支付情况来看，劳动关系下的劳动报酬依据的是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用人单位的薪酬政策，而不论用人单位的经营状况如何，劳动者都应享受规定的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且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再结合保险代理合同中第五条关于委托报酬的支付的约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并不固定，并非劳动报酬。最后，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对王丽的管理性质来看，依据《保险代理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会议（含晨会、夕会等）、培训等活动。保险代理作为一种对专业性、规范性要求较高的工作，保险公司对保险代理人进行管理、培训、组织会议，均符合保险代理制度的要求以及双方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保险公司应当建立保险代理人登记管理制度，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等规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对王丽进行管理，不仅是保险公司的权利，也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故不能仅凭保险公司对王丽实施了管理和监督即认定双方具有人身的从属性。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3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海 龙审  判  员   樊    宁审  判  员   李 欣 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 官 助 理   刘 丹 媛书   记  员  王    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