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8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丛迎春，女，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职工，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儒，黑龙江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子洋，男，198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佳木斯）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南兴社区高新街26号。法定代表人：丛光滋，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丛迎春因与被上诉人于子洋、原审被告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丛迎春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收购废纸的合作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于子洋与昌利公司，上诉人是昌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昌利公司签订该协议，上诉人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且于子洋投入的收购款均用于了昌利公司的生产经营，没有用于上诉人个人，因此，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昌利公司承担，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与昌利公司的资产没有出现混同的情形。于子洋在原审中举示的废纸收购款付款明细单，不能证明于子洋想要证明的问题。上诉人确实有一张银行卡，是上诉人为了昌利公司与于子洋合作收购废纸专门开设的，此银行卡开设后就交给了昌利公司的财会人员管理使用，此卡的所有业务均是用于昌利公司的经济往来，没有用于上诉人的个人生活和经营，因此，不存在上诉人与昌利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形。二、原审判决混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法》关于出资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3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于子洋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昌利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于子洋已诉前保全查封了昌利公司价值20万元的资产、冻结了20万元的银行存款。昌利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需股东承担补充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判决上诉人丛迎春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昌利公司成立于2019年9月26日，成立时有两名股东（丛迎春与丛光滋），公司性质为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2020年8月6日，上诉人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丛光滋，也不再担任昌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昌利公司不再有任何联系，此时昌利公司的性质变更为一人公司。于子洋与昌利公司的合作期始于2019年10月24日，2020年春节因疫情停产，至2020年4月30日昌利公司与佳木斯佳宏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租赁协议到期不再合作。在此期间，昌利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本案不适用《公司法》第63条关于一人公司股东责任的规定。于子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于子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昌利公司、丛迎春归还原告于子洋垫付款1500306.45元；2.判令昌利公司、丛迎春按贷款基准年利率5.35%给付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3.判令昌利公司、丛迎春支付提成款145856元（按收废纸每吨40元计算）；4.判令昌利公司、丛迎春承担违约金90000元（依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5.判令昌利公司、丛迎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原告于子洋与被告丛迎春签订关于收购废纸的合作协议，甲方为于子洋，乙方为昌利公司，协议内容为：为满足乙方购买生产原料的需要，甲方投资3000000元用于乙方收购废纸。1、甲方为乙方支付废纸款时，乙方需按收购价每吨增加40元支付给甲方作为相应的费用；2、乙方在成品纸出厂时，按每吨130%的前期废纸款支付给甲方，该款项乙方须在其下一次成品纸出厂前支付，如不能按时支付，则甲方有权阻止乙方下一批成品纸出厂；3、废纸进厂后如引起火灾等所有责任与甲方无关，后果由乙方承担；4、如果乙方因经营不善造成停产，必须在一周之内按协议付清收购废纸时甲方所用全部资金。否则，按月息支付给甲方违约金；5、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需支付另一方投资额的3%作为违约金；6、甲方所投资金，仅用于收购废纸，严禁挪作他用。甲方于子洋，乙方丛迎春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原告代被告昌利公司、丛迎春垫付废纸款16笔3446.089吨，金额为5587912.45元，昌利公司、丛迎春付原告废纸款4087606元。2020年7月23日，原告在昌利公司拉走成品纸34.385吨，价值93527.2元，现尚欠原告垫付款1406779.25元，未付利润分成款145856元。另查明，昌利公司于2020年春节前停产后一直未生产，2020年4月30日，昌利公司与黑龙江佳宏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资产租赁合同到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子洋与被告丛迎春签订的关于收购废纸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依据双方协议为被告昌利公司垫付废纸收购款，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昌利公司、丛迎春只给付原告部分废纸款，原告据此要求昌利公司、丛迎春立即偿还尚欠废纸款和未付利润分成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协议第4条中约定：如果乙方因经营不善造成停产，必须在一周之内按协议付清收购废纸时甲方所用全部资金。否则，按月息支付给甲方违约金。昌利公司于2020年1月停产后一直未生产，2020年4月30日，昌利公司与黑龙江佳宏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资产租赁合同到期。故对原告主张自2020年5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取消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原告主张按贷款基准年利率5.35%的标准给付违约金无依据，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违约金。关于原告主张昌利公司、丛迎春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90000元的问题，因原告既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又主张固定违约金，属重复计算，且约定的固定违约金过高，故对原告主张的固定违约金9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昌利公司认为原、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该协议约定原告投资3000000元收购废纸，该款由原告实际控制并直接给付，并未给付昌利公司，昌利公司在成品纸售出后按吨数返还原告收购废纸款，双方不符合借贷性质，故对昌利公司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的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丛迎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于子洋垫付废纸款1406779.25元、合作利润款1458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52635.2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于子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13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丛迎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各一份，意证明：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9月26日，公司股东有两人，属于自然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8月6日，上诉人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另一股东丛光滋，此时上诉人不再与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有任何经济联系。因工商部门档案归档时间迟延，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不能全面反映昌利公司的登记变更情况，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报告能够说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所陈述的归档时间迟延，与事实不符，公司登记备案材料是由提交人自行书写的。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不能反映上诉人所陈述的工商部门档案归档时间迟延，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与昌利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不符的问题，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8张、中国银行短信通知截图90张（共180笔），意证明：上诉人为便于单独核算其与被上诉人的废纸收购项目，专门在中国银行开设一张银行卡，此卡开设后，直接交给了昌利公司的出纳员焦妍，该卡全部业务均由焦妍操作，没有一笔用于上诉人的个人生活和经营，不存在上诉人个人资产与昌利公司的经营行为混同的情形。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恰能证明上诉人与昌利公司存在资产混同，二者的账户存在资金往来，并共同对外进行资金收支，结合一审上诉人在其他金融机构的资金往来单据，能够认定上诉人与昌利公司就是同一个经济体。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对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以证实上诉人与佳木斯昌利纸业有限公司资产没有混同；并申请调取上诉人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的往来业务存根，以证实该卡的业务均由昌利公司出纳员所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事项，属于上诉人自行承担举证责任的范围，结合原审审理期间的举证、质证、认证情况，本院对其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各方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关于收购废纸的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如何认定；（三）于子洋要求丛迎春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于子洋与丛迎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合作收购废纸，但协议中未约定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内容，其内容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合伙关系的相关规定；协议中关于于子洋直接收购废纸并支付款项、昌利公司在成品纸售出后按吨数返还于子洋收购废纸款的内容，亦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实践性特征，故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属于个人合伙或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准用于有偿合同的规定，确定本案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焦点问题二，《关于收购废纸的合作协议》签订时，丛迎春任昌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中虽未加盖昌利公司公章，但合同内容中记载了于子洋垫付的资金用于昌利公司收购废纸，故丛迎春所签订的协议，应认定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该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自订立时成立并生效，合同的效力及于于子洋与昌利公司，双方应按协议内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关于焦点问题三，《合作协议》签订后，丛迎春未使用昌利公司的账户，而是以其个人账户与于子洋进行资金往来，在本院二审期间，丛迎春未在本院规定期限内提供其已足额缴纳在昌利公司所认缴的5600万元出资额或昌利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前，丛迎春所认缴的出资额已由其他股东补足的出资证明文件，也未举证证明其个人帐户所收取的资金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中，于子洋诉请的给付金额亦在上诉人丛迎春认缴的出资额范围内，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丛迎春与昌利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我国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原则性规定，也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关于“公正、诚信”的基本要求。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3元，由上诉人丛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景丰审判员  赵晓华审判员  梁淑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韩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