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李现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飞鹏，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方蓉，女，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剑，雅安市雨城区河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晏蓉，雅安市雨城区河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简称鑫强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方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强信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首先，经核实本案中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相关《认定工伤决定书》未有效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从没有收到过该决定书，也没有授权他人代为领取。经了解，签收该决定书的是该工地的工人，该工人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也没有接受上诉人委托代为领取决定书。故《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上诉人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其他关系(劳务关系等)。被上诉人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相关事宜应按交通事故处理，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依法不属于工伤。上诉人将涉案项目人工作业工作交给案外人余德刚承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所受的伤害与上诉人无关。再次，假设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属于工伤，相关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也应当予以调整:1.关于医疗费:医疗费8335.58元应按在交通事故双方的责任承担，即医疗费由事故双方各承担一半。2.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上诉人从没有给被上诉人发放过工资，被上诉人自述其所谓工资为每月5000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曾经收到过案外人微信转账5500元，并非是按月工资标准发放的，是被上诉人受伤后，介绍其来工地上班的人给她的补偿。根据上诉人与相关单位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每台塔机配备工作人员6名，每人每月工资为3500元。涉案项目人工作业工作由余德刚承包，也是按每台塔机每月19000元计算人工费，平均到6个人身上，每个人月工资将近3200元。故被上诉人所称的月工资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应当予以调减。3.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因被上诉人月工资只有3000多元，因此伤残补助金也应当予以调减。4.关于被上诉人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害等级定为九级与事实不符。因为雅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初次鉴定结论书》系“公告送达”，上诉人未曾看到过该结论书，暂时错过了重新申请鉴定的机会。但根据被上诉人所花费医疗费的金额以及相关诊断证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定为九级明显偏高。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关工伤保险责任。其受到的伤害应按交通事故处理，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相关责任。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 赵方蓉辩称，一、上诉人在仲裁庭的质证中对赵方蓉的工伤认定书是认可的。二、在工伤认定当中，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是认定工伤的前置条件。从“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看，法律和法规授予了劳动保障部门在工伤认定之下程序中确认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三、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五第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率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对用人单位对工伤认定不服，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行政诉讼，在本案民事诉讼中无权审查行政行为的效力。四、答辩人根据生效的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局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遇于法有据。答辩人认为1.医疗费；2.停工留薪期工资；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劳动能力伤残等级的问题，一审法院处理合法有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赵方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鑫强信公司支付赵方蓉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劳动能力鉴定费等工伤待遇费用共计180324.58元；二、本案受理费用由鑫强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25日，成都建工雅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承租方、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方，双方签订《塔机租赁合同》，双方就西网江湾城建设工程项目施工机械租赁达成一致协议。2018年7月1日，鑫强信公司与自然人余德刚签订《塔吊劳务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鑫强信公司将江湾城建设项目一期、二期等工程的塔吊劳务发包给自然人余德刚，由余德刚负责塔吊工人的招聘和管理。赵方蓉在2020年4月初通过朋友介绍在江湾城工地从事塔吊指挥工作，受余德刚管理。 2019年4月29日，赵方蓉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雅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特勤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方蓉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同日，赵方蓉被送往雅安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被诊断为：腰椎体压缩骨折；左肩部、左手软组织挫伤；双膝部软组织挫伤。后住院治疗，至2019年5月31日好转出院，共计住院32天，在出院证明上载明：“2.加强营养及护理，建议休息3月，外支具辅助下循序渐进活动锻炼”此次住院共花去医疗费8335.58元 余德刚的带班人员在2019年4月29日，通过微信转账5500元给赵方蓉，据赵方蓉陈述，其中有5000元是工资，500元是慰问费，上班期间共计仅发放了一次工资。 2019年9月12日，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结论为：赵方蓉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鑫强信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生效。2020年6月5日，赵方蓉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雅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玖级。2020年9月22日，赵方蓉向雅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解除与鑫强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鑫强信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020年10月21日，雅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雅劳人仲案（2020）5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赵方蓉与鑫强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全部仲裁请求。另，赵方蓉未购买工伤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是唯一有权对工伤作出认定的权利机关。其作出工伤决定书也是依照严格法定程序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在民事案件中，无权审查该行政行为的效力及结论正确性。鑫强信在行政程序中放弃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救济途径，而在本案中抗辩的赵方蓉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已不属于本案讨论范围。因此，本案中已经生效的工伤决定书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的基本依据，鑫强信公司作为工伤决定书中的用人单位理应支付赵方蓉理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结合庭审调查情况，赵方蓉依法应当享有的九级工伤保险待遇为：1.医疗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赵方蓉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为8335.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根据雅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公布的伙食补助费标准，赵方蓉住院治疗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32=960元。3.护理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生活不能自理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赵方蓉未提交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证据，因此对赵方蓉出院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赵方蓉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20/天×32=3840元。4.交通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工伤职工到统筹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费、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本案中，赵方蓉未发生统筹区外就业的情形，因此对该交通费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营业费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范围，赵方蓉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停工留薪期间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针对赵方蓉的工资，赵方蓉提交了微信转账凭证，证明收到案外人转款5000元作为一个月工资，鑫强信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推翻，且该工资水平符合行业实际，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赵方蓉月工资为5000元。停工留薪天数为住院期32天和休息期3个月，共计赵方蓉在此次事故中停工留薪期工资为：5000/月×4月+167元/天×2天=20334元。7.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有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赵方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000×9个月=45000元。8.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又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实施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决定》第二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的，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其标准以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10个月，八级伤残8个月，九级伤残6个月，十级伤残4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26个月，八级伤残18个月，九级伤残10个月，十级伤残6个月。”2019年雅安市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62179元，因此赵方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62179÷12×6=31089元。《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第十三条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主动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上（含5年）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由用人单位全额支付；距离法定退休年龄4年以上（含4年）不足5年的，按全额的80%支付，一次类推，每减少一年递减20%；距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年的，按全额的20%支付。工伤职工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不适用本条第一款规定。” 赵方蓉在仲裁过程中申请与鑫强信公司于2020年6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此时距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含）4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当按照全额的60%支付。因此赵方蓉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62179÷12×10=51815元×60%=31089元。9.劳动能力鉴定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职工发生工伤，经治疗伤情相对稳定后存在残疾、影响劳动能力的，应当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本案中，赵方蓉就劳动能力进行鉴定，为此支付531元，该费用应由鑫强信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方蓉工伤保险待遇费共计141178.5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案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有下列焦点问题。一、关于赵方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劳动能力玖级的结论对上诉人鑫强信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赵方蓉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应当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产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二审在法律适用上，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一、关于本案赵方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玖级劳动能力的结论对上诉人鑫强信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9月12日，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方蓉为工伤。2020年6月5日，雅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赵方蓉的工伤为玖级。同时，本案上诉人鑫强信公司也认同赵方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由职能部门向其工地人员进行了送达，且赵方蓉的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于2020年7月29日在“四川法治报”上公告送达。在本案诉讼中，虽然上诉人鑫强信公司对相关职能部门的送达提出异议，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不能审查赵方蓉工伤结论的形成效力，不能就此推定赵方蓉的工伤和伤残结论不成立。故上诉人鑫强信公司认定赵方蓉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玖级伤残的结论对其没有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赵方蓉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应当支持。赵方蓉的工伤和劳动能力玖级的结论已被相关职能部门确认，赵方蓉相应的保险待遇应当予以支持。 1.赵方蓉的医疗费8335.58元，因该费用产生于与第三人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费用不宜在本案当中予以处理，赵方蓉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应当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中向第三人主张。故上诉人鑫强信公司认为应当按交通事故双方责任比例承担的意见，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医疗费纳入本案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赵方蓉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计算，一审法院查明，赵方蓉受伤后，工地管理人员委托他人用微信向赵方蓉转款5500元，其中5000元为月工资，故确认赵方蓉的工资收入基数为5000元每月。现上诉人鑫强信公司认为该金额应为3200元每月。本院认为，赵方蓉的工资收入，已由工地管理人员实际上支付了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该金额符合本案的实际，应予维持。上诉人鑫强信公司认为3200元每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诉求不予支持。 3.赵方蓉劳动能力伤残玖级的鉴定结论。雅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初次鉴定结论书》已经报社公告送达，上诉人鑫强信公司认为没有看到过该《结论书》，而提出玖级伤残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强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支持。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赵方蓉的医疗费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 二、由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方蓉工伤保险待遇费共计13284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鑫强信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