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丽军，女，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宇，男，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惠颖，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丽军因与被上诉人陈世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丽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彦宝，被上诉人陈世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惠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丽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支持一审尚丽军所提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陈世宇承担全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有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中尚丽军所举“起诉状、开庭传票、庭审笔录、案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与本案案件事实存在重大关联，其中的一份“更名证明”更是直接证实涉案房屋未经尚丽军同意更名。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评判亦未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尚丽军所提吉瑞光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系尚丽军单方委托且陈世宇不认可为由不予采信，适用法律不当。该份鉴定虽系单方委托，但陈世宇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亦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对于该份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应予采信而未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三、2002年8月8日案涉房屋15号楼A座网点的“更名证明”及吉瑞光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证实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原来是在尚丽军名下，且在未经尚丽军同意的情况下更名到陈世宇名下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及模糊不清的音频资料否定上述书证的效力，用法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四、对于录音证据的真实性的举证责任不在尚丽军，尚丽军对于法院的鉴定事项均予支持配合，并通过发函的方式对鉴定机构未经质证径行向一方当事人直接取证的违法行为进行了申辩，同时尚丽军也在回函中明确明示配合人民法院的鉴定。一审法院以尚丽军“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不予提交”为由，认定录音证据内容成立，适用法律错误。五、谈话录音存在重大疑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谈话录音直接认定尚丽军对案涉房屋知情，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录音资料中“那你那房子谁给买的。”中的那房子没有确指，从录音资料的字面意思分析：在陈世宇的想法中，“那房子”指的可能就是本案诉争的两套门市房，但在尚丽军的意念中，说到房子的话，“那房子”指的应当就是陈万清给陈世宇买的两套住宅。因为尚丽军一审起诉前仅知道陈万清给陈世宇买过两套住宅，不知道陈万清非法处分两套门市房给陈世宇的事。因此，谈话录音即使真实，录音中“房屋”没有确指这一疑点无法排除。这样模糊的音频内容无法否定尚丽军不知情、不同意陈万清非法处分两套门市房屋给陈世宇的事实。六、陈海清与陈世宇是亲叔侄关系，与本案当事人陈世宇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词与尚丽军提交的书证“更名证明”存在重大矛盾及冲突，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尚丽军同意赠与门市房屋的依据。七、在有书证“更名证明”证实尚丽军对案涉房屋处分不知情且不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且以所谓夫妻关系和睦为由分析推理后认定尚丽军应当知情，一审法院有书证不采信却以分析推理来认定案件事实，主观倾向性太强，认定事实错误。八、因鉴定机构是陈世宇私下接触后选定的，且在没有任何法律根据的情况下直接向尚丽军提取未经庭审质证的对照检材，尚丽军已于2020年9月16日向法院邮寄回避申请书提出申请要求其回避。但一审法院对回避申请未做任何决定，直接以尚丽军不配合鉴定为由，驳回尚丽军的诉讼请求，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九、主审法官李亚彬拟对尚丽军变更诉讼请求要进行处罚，对要求鉴定机关回避申请不予处理，这两个事实已明确表明其未能公正审理该案，其应当自行回避而没有回避，程序违法。十、争议房屋系陈万清与尚丽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陈世宇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购置资金系陈万清婚前财产，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对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无法确定的，主张权利的一方有责任举证。当事人举不出有力证据，人民法院又无法查实的，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争议房产没有明确约定且没有证据证明为个人财产，应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驳回尚丽军此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十一、陈万清将争议房屋登记在陈世宇名下，陈世宇无有效证据证明该行为经过尚丽军的同意，且尚丽军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此不知情，也不同意登记在陈世宇名下。故陈万清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尚丽军对此行为不予认可也无事后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一审法院驳回尚丽军此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十二、应追加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有错误，应依法改判。陈世宇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尚丽军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正确。并且陈世宇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尚丽军对案涉房屋的赠与是知晓并且同意的。“更名证明”是否为尚丽军本人签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尚丽军一审陈述与上诉主张前后矛盾。尚丽军一直主张不知道案涉房屋存在，但上诉主张案涉网点原来在其名下。三、尚丽军拒不配合司法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陈世宇举证的音频具有真实性。四、录音中的内容能够证实，双方谈论的房产就是案涉房屋，因其他住宅房产不涉及尚丽军和陈万清购买，也不涉及出租问题。五、一审证人陈海清既是陈世宇的叔叔，也是尚丽军与陈万清的儿子陈世奇的叔叔，双方皆有亲属关系。法院系结合其他证据采信陈海清的证言，并非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六、尚丽军未举证证明案涉房产购房款是夫妻共同财产支付。尚丽军与陈万清结婚前系工人，婚后的1999年才开始经营粥铺，案涉房屋为2001年出资300万购买，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可能达到300万元。根据录音内容及多年来尚丽军的表现能够认定，其对陈万清的赠与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另案确认的陈万清与尚丽军未处置的共同财产有14处，其中9套登记在双方名下或由其签订的合同，8套都是在2005年尚丽军与陈万清的儿子陈世奇出生之后购买，可见在尚丽军与陈万清结婚之初夫妻共同财产并不多，案涉房屋可以推断是陈万清婚前个人财产购买，且陈万清生前与尚丽军感情和睦，陈万清隐瞒此事近20年，明显与事实、逻辑、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尚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万清将案涉两套房屋产权办理到陈世宇名下的处分行为无效；2.确认上述两套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尚丽军和陈万清，上述两套房屋属于尚丽军和陈万清的夫妻共同财产，陈世宇对上述两套房屋享有六分之一的继承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丽军与陈万清原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6月登记结婚。尚丽军与陈世宇系继母与继子关系。2001年10月12日和2001年10月24日，由陈万清出资先后购买了海南昌茂企业（集团）吉林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两套商品房，建筑面积分别为495.9平方米和306.49平方米，价款分别为1,586,893元和980,755元。上述房屋于2003年9月17日办理了所有权登记，登记所有权人为陈世宇。陈万清于2018年2月6日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争议房屋系陈万清在其与尚丽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虽尚丽军主张其对陈万清的该种处分行为并不知情，但在诉讼中，陈世宇提供一份其与尚丽军的谈话录音，用以证实尚丽军对该处分行为的知情，但尚丽军对该份证据予以否认。为探究本案客观真实，法院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录音真实性进行鉴定，但经两次问询，并经法院对尚丽军进行举证责任风险释明，尚丽军均拒绝去鉴定机构配合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案尚丽军拒绝配合鉴定的行为已经构成证据妨害，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陈万清出资购买房屋行为发生时双方的生活状况、所购房屋的价值、行为发生时距诉讼时的时间跨度、陈万清与尚丽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和睦程度等基础事实，并结合证人证言与录音内容的补强，法院认为尚丽军对陈万清的该种处分行为应当知情。试分析如下：经尚丽军庭审中陈述，其与陈万清结婚之初并未经商，仅靠工资生活，在1999年方才经商（宋记粥铺），因此，在尚丽军经商不久的2001年陈万清便出资近300万元购买房屋，在当年的社会经济水平下，如此巨额款项作为家庭重要成员的尚丽军不知情的概率很低，而作为配偶一方的陈万清能够在近20年的夫妻共同生活中隐瞒如此重要事项的概率更低；同时，证人陈海清在庭审中陈述“多次家庭聚会，尚丽军都会主动提及此事，我们家一直认为这个后母对继子不错，赢得了全家的认可”，结合陈万清与尚丽军婚后家庭和睦的事实（几次诉讼均不见两人婚后不和之情事），证人陈海清的证言可谓客观真实且情真意切。陈万清再婚后对与前妻的亲生儿子作出财产上的妥当安排，并取得再婚后的妻子同意及认同，亦可谓再婚后和谐家庭的典范。构建和谐社会的善良风俗理应坚守，司法的裁判亦应秉持。故此，尚丽军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尚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18元由尚丽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尚丽军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01年10月12日海南昌茂企业集团吉林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销售部给财务部的通知一份，证明昌茂花园15号楼1单元网点A座房屋由尚丽军更名为陈世宇，一审尚丽军要求确认陈万清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处分给陈世宇无效，诉讼请求里面包含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以陈世宇名义与海南昌茂企业集团吉林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将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加为案件第三人。证据2.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网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行政工商信息一份，证明海南昌茂企业集团吉林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31日更名为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据3.吉林市中凯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在经营场所在船营区中东路6号，中凯梦之城A5号。陈世宇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并非原件，而且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陈世宇向本院提交了确定受委托机构笔录一份，证明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程序合法，尚丽军对两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没有异议。尚丽军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尚丽军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与本案缺少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陈世宇所提供的证据，系一审期间法院组织双方选择鉴定机构笔录，能够证明双方选择鉴定机构的相关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万清与尚丽军于2005年生育一子陈世奇。2018年4月，陈世宇以尚丽军、陈世奇为被告向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陈万清所留遗产进行分割。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211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经该判决确认，尚丽军、陈万清可计算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多处商铺、住宅、车辆、有价证券及银行存款等总价值为27,812,735.32元。该判决对上述财产依法进行了分割，最终判定陈世宇、陈世奇各分得价值为4,635,456元的财产，尚丽军分得价值为18,541,823.32元的财产。（2018）吉0211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已于2020年1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所确认的尚丽军和陈万清的共同财产中并未包括本案案涉的两处房产。本院认为：一、关于尚丽军对陈万清的赠与行为是否知情的问题。本案的赠与合同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父母将财产赠与子女，属于家庭财产在家庭成员之间内部的赠与行为。其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应区别于一般对外的赠与行为。首先，本案赠与行为发生之时，陈万清与尚丽军结婚时间较短，且当时双方仅有陈世宇一名子女，按照一般的家庭生活经验而言，陈万清在当时将财产赠与陈世宇并没有对尚丽军隐瞒之必要。其次，案涉房产属于经营性商业用房，该房产一直对外出租并产生经营性收入。房产虽登记在陈世宇名下，但陈世宇当时年仅18岁，房屋的对外经营活动以及收入的规划、使用必然需要赠与人的参与。尚丽军在赠与行为发生后的十多年时间里对此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较低。最后，按照常理陈世宇作为陈万清与尚丽军当时唯一子女，在受赠时亦无必须要求父母双方进一步确认赠与行为或留存相关直接证据的可能。因此，结合本案目前双方提交的证据情况，应推定尚丽军对当年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的赠与行为知情。二、关于本案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1.结合本案目前所查明的事实情况，案涉的赠与合同并不具备认定为无效的法定条件。2.本案虽为赠与合同纠纷，但实质是继母子之间的家庭内部财产分割矛盾。双方当事人作为继母子，虽不具有血缘关系，但仍然是地位平等的家庭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二条规定：“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者歧视。继父或者继母和受其抚养的继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本法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此条文针对继父母与继子女的特殊身份关系，充分阐释了再婚家庭中，家庭成员之间拥有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家长对待继子女与婚生子女应当一视同仁，这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通过法律规定完善家庭生活关系的具体体现。结合本案，尚丽军成为陈世宇继母时，陈世宇年仅14岁，尚丽军对陈世宇可谓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抚养义务，双方的关系无论在法律层面上还是在现实社会生活标准上均与亲生母子关系无异。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看出，尚丽军在与陈万清婚姻存续期间，能够积极维护家庭关系的和睦，并通过自身努力为家庭创造了大量财富。即使在其与陈万清的亲生儿子陈世奇出生后，家庭生活依然保持了良好的稳定性，其对家庭的付出，也得到了家庭成员的肯定。至于本次纠纷，亦是在陈世宇将其起诉之后，尚丽军方提起本案诉讼。可见双方虽为继母子，但作为共同家庭成员的感情基础仍然存在。此外，结合双方当事人所拥有的家庭财产情况，案涉的赠与行为，并未影响到尚丽军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生活质量。在此情况下，如认定赠与行为无效，势必会使亲情裂痕无法弥合，导致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从此形同陌路，这将是逝者以及亲人所不愿看到的。家庭就像社会的细胞，家庭和睦则社会安定，家庭幸福则社会祥和，家庭文明则社会文明。从修补家庭关系的角度考虑，从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生活关系的价值观出发，本案的赠与合同亦应认定为有效。三、关于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法院对双方所提供证据的采信情况并无不当之处，尚丽军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是否应追加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吉林市昌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为案涉房屋的出售方，尚丽军主张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尚丽军虽主张一审审理程序存在违法情形，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1元，由尚丽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福祝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郝振翔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周双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