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27民初12号 原告：陈学高，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原告：李本会，女，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崇（特别授权，系原告李本会之父），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被告：陈某1，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被告：颜仕蓉，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特别授权），宁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学高、李本会与被告陈某1、颜仕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学高、李本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诉讼过程中，二原告于2021年2月2日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陈学高与被告陈某1是亲兄弟关系。两兄弟于1997年分家单独生活。分家时两兄弟在同一片宅基地上各自分得5间房屋，后原告又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2间房屋。2014年二原告在外单独修建了房屋，2018年后因二被告想强占二原告的老房屋和宅基地，双方常发生争吵、打架。2020年1月19日，双方又因土地问题发生打架，披砂派出所出警后告诉双方，要双方就土地和房屋问题达成协议，以免以后再因此事发生打架，否则就要拘留双方。迫于无奈，双方于2020年1月19日在派出所主持下签订了协议，协议载明：“一、陈某1的水田7分归陈学高所有，陈学高的屋基地5分归陈某1所有。二、陈学高的老房子归陈思宇所有。三、老房子的东西1年搬走，搬不走的东西借放在陈某1家里。”该协议并非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是派出所明确告知双方，达不成协议就要拘留，二原告怕被拘留而被迫签订的，且该协议部分内容违法，土地和宅基地所有权属于村组集体所有，当事人无权私自处分。协议中虽然有赠予的约定，但赠予物在没有交付前，赠予人可以依法撤销。此外，依据协议的意思，只要原告在一年内搬走就没有违反协议，被告在一年期限内无权强迫原告搬走，但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左右，二被告就采用撬锁、撬沼气池、化粪池、强行把二原告的东西搬走等方式，强行要求二原告搬走。综上，协议不是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违法，二被告又严重违约，致使该协议已经完全不能履行，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某1、颜仕蓉辩称，2015年原告陈学高为了修房子，主动向被告提出用老房子和宅基地换被告0.7亩水田建房，由于双方是亲弟兄，只有口头约定，没有写书面协议。两年后，原告房子修好后突然反悔，不承认当时的口头约定，被告同意原告的意见，叫原告退还占用的0.7亩水田，原告又不同意，也不用其他土地归还被告。2020年1月19日，陈学高强行在空地上浇筑院坝，陈某1阻止时被打伤住院，引发纠纷。公安机关解决纠纷时，双方协商一致，由原告李本会执笔写下协议书，二原告与二被告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协议生效。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双方履行协议，原告继续在被告的土地上浇筑未完成的院坝，被告未干涉，并将老房子的沼气池填了，但原告将被告互换的土地修成房子租给路桥公司后，还四处宣扬老房子是属于他的，村民小组对房屋进行登记时，原告还横加干涉。2020年10月1日，被告在改造自家大门时，原告横加干涉，致使大门无法修建。与此同时，陈学高还强行到老房子居住，并捏造事实到公安局报假案。2020年12月5日，原告再次挑起事端，带着办理农村房产的工作人员到被告家中丈量房屋，声称将房屋卖给了他的妹妹，要求收回协议中互换以及赠予陈思宇的老房子，并再次殴打被告，还用石头砸坏被告新安装的大门。原告的所作所为严重侵犯被告的合法权益，造成被告及家人不能正常生产生活。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房地互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现在协议已经履行，原告在被告的土地上已经修建了永久性建筑，并出租给路桥公司十三标段工程项目部工程使用，根本不可能再互换回来。为此，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被告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陈学高、李本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用以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 2.宁南县农村村民宅基地建房申请审批表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原告修建新房时是与被告协商好后才占用被告的土地，如未协商好被告是不会允许原告修房的； 3.大门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原告使用了25年的大门的情况； 4.撬烂锁照片一张、填埋沼气池照片一组、家具搬出照片一组、路桥公司证明一份、派出所出警登记表二份和大门照片二组、门锁照片一组、出警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2020年原被告多次发生纠纷，被告2月19日将原告房间门锁撬烂、3月18日把原告的沼气拆除、7月24日将原告老房子里的家具搬出、10月1日强行将原告大门拆除、10月2日拆除原告的门锁、10月24日强行拆除原告的大门并自行安装自己的大门； 5.路桥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20年10月1日原被告因大门争吵后，被告将其三轮车开到原告出租给路桥公司的办公处，把大门堵上。 6.证人陈某2、陈某3的当庭证言，证明证人与陈学高、陈某1是兄弟姐妹关系；陈学高的老房子是继承老人的；2015年原告修房子时没说过用老房子换被告土地这事，当时用的是证人和陈某2、陈学高的地，没用陈某1的地；陈某2还证明当时是说过陈学高拿门口土地跟陈某1换土地修房子，但说的时候证人没在场，陈某3则称当时不在，不清楚陈学高与陈某1是否谈过此事。 被告陈某1、颜仕蓉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 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表是原被告房地互换后，原告在互换的土地上建房时向三级组织提出的申请，其内容与口头约定和后来的书面协议一致，证明原告已履行了协议，占地建房，协议已发生效力； 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房地互换后，大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被告，原告不能任意侵犯与损害； 4.证据4中的门锁照片不真实，被告没有拆除过原告的门锁，且照片上的日期与原告欲证明的日期不符；出警照片的时间被涂改过；对本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房地互换后，被告对互换的房屋进行管理并无不当； 5.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 6.证据6证人陈某3、陈某2与原告系亲姐妹，不能出庭作证，且证词虚假，不应采信；原告建房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二证人的名字，因此原告建房用的不是证人的土地。 被告陈某1、颜仕蓉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村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因房地互换发生纠纷，经村组调解无果； 2.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2020年1月19日，原被告在披砂派出所调解纠纷时，在村组干部的见证下，原告李本会执笔写下此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 3.电卡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原被告房地互换时，陈学高主动将老房子的电费卡交给陈某1，说明协议是陈学高的真实意思； 4.村委会调解意见与请示报告各一份，用以证明陈学高故意挑起事端，村委会要求按照协议内容执行，并同意陈某1家更换大门； 5.照片一组，用以证明陈学高已在互换的土地上修建了永久式的房屋，根本不可能再将修成房子的土地互换回去； 6.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土地情况。 原告陈学高、李本会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1.对证据1、证据2与证据5无异议； 2.证据3电卡是因原告母亲当时在原告的老房子住，生产队长把原告的电卡拿去后才拿给被告的； 3.证据4中村上的调解意见双方并未达成共识；大门并无任何损坏，被告重新安装大门是为了不让原告进去居住； 4.证据6是假的，共有人的名字不对，没有陈学兰这个人。 经审查，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认定如下： 1.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提供的证据1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5，本院予以采信； 2.原告提供的证据2与被告提供的证据6，来源与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3.原告提供的证据3、证据4、证据5与被告提交的证据3、证据4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4.原告提供的证据6所证明的证人与陈学高、陈某1是兄弟姐妹关系及陈学高的老房子是继承自老人的内容与原被告陈述的相关内容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其他内容因二证人均未在场，相关证词属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学高、李本会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某1、颜仕蓉系夫妻关系。陈学高与陈某1系亲兄弟关系，二人在分家时，各自分得老人房屋约四五间。2014年，原告家经审批手续后，占用园地157.4平方米修建住房。2019年1月19日，二原告与二被告经共同协商，就两家屋基地纠纷一事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一、陈某1的水田7分归陈学高所有，陈学高的屋基地5分归陈某1所有。二、陈学高的老房子归陈思宇所有，陈学高送给陈思宇。三、老房子的东西1年搬走，搬不走的东西借放在陈某1家里……”等内容。二原告与二被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见证人聂某、李某也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有宁南县景星镇梓油村村民委员会及宁南县景星镇梓油村第一村民小组公章。协议中陈某1的水田位于宁南县××镇××村××组弯子田（小地名）处，已于2014年原告家建房时交与原告；陈思宇系陈某1之女，现年3岁。此后，双方多次因老房子发生纠纷，二原告遂诉至法院。 同时查明，庭审中二原告称协议所涉被告水田系其2014年建房时用老房子周围的土地与被告家互换所得，二被告则称协议所涉被告水田即原告2014年建房时用老房子与被告互换的土地，双方均称当时只有口头协议，无书面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陈学高、李本会于2021年2月2日庭审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因此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合同纠纷。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只有在具有重大误解、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导致显失公平等意思表示存在瑕疵时方可撤销。本案中，原告陈学高、李本会与被告陈某1、颜仕蓉经过协商，于2020年1月19日在聂某、李某的见证下签订案涉《协议书》，依照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该协议已经成立。二原告称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与被告签订协议，但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也未举证明存在重大误解、欺诈、乘人之危导致显失公平等情形，故《协议书》内容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意思表示瑕疵；二原告还主张协议中的赠予物未交付，故可撤销，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原被告两家对其房地纠纷达成的整体解决方案，第二条虽约定“陈学高的老房子归陈思宇所有，陈学高送给陈思宇”，但陈思宇系陈某1之女，年仅3岁，该条约定与第一条“陈某1的水田7分归陈学高所有，陈学高的屋基地5分归陈某1所有”的约定不可分割，陈学高在第二条约定中承担的义务仍属其在第一条约定中享有权利的对价，现陈某1已交付协议所涉水田，如允许原告反悔，将破坏协议的整体性，导致协议权利义务失衡，有违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且将使房屋所有权与宅基地使用权分离，不利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因此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非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仅单方承担义务的、无偿的赠与合同，原告不能任意撤销；二原告还主张协议部分内容违法，土地和宅基地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当事人无权私自处分，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用词虽不规范，但原告对协议所涉房屋享有所有权，被告对协议所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者均享有相应的处分权，故协议并非无权处分，且即便无权处分，合同也并非一概无效；二原告还主张被告方严重违约，但依照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严重违约导致的法律后果是合同解除，而非撤销合同，且原告所称的被告的违约行为并非导致房地互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违约行为；此外，依照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未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案涉协议签订于2020年1月19日，二原告在2021年2月2日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合同时，已超过前述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二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在2021年1月19日前向被告主张过撤销权，因此即便二原告享有撤销权，也因除斥期间届满而消灭。 综上所述，二原告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百九十条、第五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学高、李本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陈学高、李本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姜巧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 第四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 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六百五十七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