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启恩，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洁宜。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芬，广东安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4（南区）、15、16、17、27、28楼。法定代表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诗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能，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锦祥与被上诉人周洁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锦祥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周洁宜赔偿陈锦祥因诉中财产保全错误而造成的损失228624元（以房屋价值3930500元，按照年化6%计算，从2018年1月4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9日，合共349天）；2.判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对周洁宜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周洁宜、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锦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95元，由陈锦祥负担。判后，陈锦祥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周洁宜赔偿陈锦祥因诉中财产保全错误而造成的损失228624元；3.判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对周洁宜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周洁宜、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周洁宜的财产保全行为存在明显的恶意，而非单纯的过错。1.分析周洁宜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或恶意，不能单纯片面地分析周洁宜在（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中的行为。一审片面分析该案的情况并认定周洁宜依据欠条起诉有其合理性是错误的。2.判断周洁宜起诉是否具有合理性，要结合周洁宜围绕该所谓“加工费”的全部行为来分析。周洁宜凭借同样的“欠条”，自2015年起持续不断地向陈锦祥提起诉讼，但都在起诉后不出庭参加诉讼而最终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周洁宜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一般当事人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认知，明显存在不合理性。3.周洁宜就同一事项多次提起的诉讼，证据没有任何变化，且均是因周洁宜不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而被裁定按撤诉处理，而陈锦祥及代理人每次均有出庭应诉，周洁宜明显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损害陈锦祥合法权益的行为。23543号案的判决结果也是周洁宜在起诉前已经预见的，其真实目的并非追求该案的诉请得以支持，而是利用该案诉讼程序谋求其他目的。4.周洁宜在提起23543号案的同时也提起了23544号案，周洁宜提起23543号案的目的，仅在于利用申请财产保全对陈锦祥立即要拆迁签约的房屋进行恶意查封，其真实目的是配合23544号案向陈锦祥主张不当权利，并且以此阻挠陈锦祥拆迁签约，并非为了确保所谓的“加工费”得以执行。二、陈锦祥主张的损失有明确的证据支持，其实际损失大于主张的损失。1.一审审理过程中，陈锦祥已通过书面形式要求变更诉求并明确诉求金额的计算依据，陈锦祥因错误查封保全而造成的损失包含签约奖励、额外临迁费、延迟取得拆迁补偿的利息损失，合计250593元，上述损失均有明确的合同及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陈锦祥在房屋实际查封之前本可按照预约时间签约是错误的。首先，查封裁定于2018年1月4日作出，该裁定一经作出即具有法律效力。即使是在实际查封前，陈锦祥也无权在法院作出查封裁定后再对被查封财产进行处分，否则陈锦祥的行为即为违法。但一审却认为陈锦祥因自身未能在房屋实际查封前进行签约，因此过错在于陈锦祥，显然违反一般当事人的认知以及法律规范的要求。其次，周洁宜在法院作出查封裁定前，已经委托律师向拆迁签约的相对方发出律师函，明确表示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要求相对方停止与陈锦祥进行签约。在这种情况下，陈锦祥客观上不能对房屋进行签约。签约障碍无论是否来源于司法查封，均是因周洁宜恶意诉讼、滥用权利而造成的。最后，在当时法院已经作出查封裁定的情况下，如果陈锦祥在房屋实际查封前进行了签订，而后又因房屋被查封造成无法按合同约定限期进行拆迁，将可能造成陈锦祥重大违约产生更大的经济损失。因此，即便再审慎地认定陈锦祥的过错，本案中周洁宜的行为亦显然是恶意的。陈锦祥因周洁宜恶意查封而造成的损失是明确具体的，且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由侵权人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陈锦祥的上诉请求。周洁宜答辩：与一审代理词一致。第一，周洁宜与陈锦祥存在一系列诉讼，存在特定的缘由。原因是陈锦祥在2000年时由于借款和加工合同关系，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后来陈锦祥得知该房产面临拆迁，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周洁宜无奈只能重新依据陈锦祥签字确认的欠条向法院诉讼要求陈锦祥偿还钱款，本案涉及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案子，即越秀区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454号案件。遗憾的是，由于周洁宜没有保存其他按加工合同单据，败诉了。但是同时起诉的其他案子（2017）粤0104民初8089号，二审案号为（2017）粤01民终21933号借贷纠纷，周洁宜胜诉，该两案是同一时期，保险公司都出具了保函，由于该案的二审判决很快下来，所以法院就没有查封。只是根据本案所涉案件对陈锦祥的财产进行了查封。但周洁宜所有起诉的借条或欠条都有陈锦祥的真实签名。在本案中，周洁宜诉讼和保全行为不构成任何的恶意，全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只是因为没有保留完整的证据链而败诉，但本身不存在其他问题，周洁宜是诚信诉讼的。第二，陈锦祥主张周洁宜的保全行为给其造成损害没有事实和证据，根据最高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院对房屋的查封不影响房屋所有人获得拆迁赔偿或房屋置换的权利，法院查封的效力不过自动续到拆迁补偿款而已。因陈锦祥自始不是房屋所在权的人，其也没有证实房屋来源的合法性，也未能提交房屋拆迁协议，对房子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所有权，陈锦祥的主张与本案无事实和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查封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陈锦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答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周洁宜提起（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具有一定的证据基础且对诉讼结果有合理期待，因周洁宜曾经被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的事实推定周洁宜保全行为存在明显恶意的主张毫无逻辑。周洁宜存有陈锦祥出具的多张注明为加工费的欠条，被裁定“自动撤诉”的原因并非周洁宜主观恶意的因素造成的，且周洁宜在2015年1月起诉陈锦祥关于“加工费”问题时尚未发生陈锦祥名下宅基地的拆迁签约事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推定周洁宜的保存行为存在恶意。2.周洁宜在（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对陈锦祥的保全金额仅为159220元且未同时申请对陈锦祥名下宅基地的其他保全，不可能存在阻挠陈锦祥拆迁签约的恶意。涉案宅基地的市场价值与周洁宜的保全金额差距较大，若周洁宜要达到阻挠陈锦祥拆迁签约的目的，不可能仅申请保全159220元，且陈锦祥完全可以现金置换或其他财产置换的方式申请解除对宅基地的查封。3.陈锦祥的利息损失主张无证据支撑且与周洁宜的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首先，陈锦祥主张的“签约奖励”“额外临迁费”“延迟取得拆迁补偿的利息”是基于特定条件的，而非实际一定可以获得，陈锦祥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论证，不能以此证明陈锦祥的损失。其次，陈锦祥预约签约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当时法院并未实际查封涉案宅基地，也未送达查封裁定，陈锦祥按照正常预约时间签约不属于违法行为。如陈锦祥正常签约，其发生的法律后果为提取、扣留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部分，不妨碍其合法权益的获得。最后，在陈锦祥未确定签署正式拆迁补偿协议前，其获取所谓补偿款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陈锦祥以房屋总价值按照查封时间计算的利息损失与周洁宜的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且明显缺乏合理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陈锦祥的上诉。二审中，陈锦祥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03、204号案起诉状、证据，拟证明就同一笔加工费、依据相同的证据，周洁宜在2015年1月提起诉讼后以故意不到庭方式撤回起诉。2.（2017）粤0104民初8090号起诉状、证据、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就同一笔加工费、依据相同的证据，周洁宜在2017年4月又提起诉讼后再次以故意不到庭方式撤回起诉。3.（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起诉状、证据，拟证明就同一笔加工费、依据相同的证据，周洁宜在2017年10月又提起诉讼，并于本案提出恶意查封，阻挠陈锦祥顺利签约。4.（2017）粤0104民初23544号起诉状、（2017）粤0104民初8088号起诉状、裁定书，拟证明周洁宜在提起23543号案的同时提出23544号案。而与23544号案基于同一理由相同证据，周洁宜曾于2017年4月提出8088号案，最后同样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按撤诉处理。周洁宜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没有原件不清楚是否进行诉讼。证据2-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不确认关联性，周洁宜有参与相关案件庭审，在2017年存在起诉后又不到庭的原因是因为陈锦祥与周洁宜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后，相关加工合同的相应证据大量灭失，在考虑败诉可能性情况下，为找到更充足票据单据情况下才撤诉的。对于在2017年当年的起诉，10月份起诉后是有出庭并有正常诉讼，只不过还是因为证据欠缺导致没有获得法院支持，但是不代表周洁宜是恶意诉讼的。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质证认为：由于没有原件，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也没有参与相关案件庭审，三性不予确认。本案是基于23543号案保全提起的诉讼，应该以23543号案的事实作为依据，与其他的案件无关。即使周洁宜被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不能直接推定保全行为具有明显恶意，且周洁宜在2015年1月份提起关于加工费问题诉讼时还没有发生陈锦祥名下宅基地拆迁签约。周洁宜提交了（2017）粤01民终2193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周洁宜对于相关案件是没有恶意而是真实维权，就算没有开庭按撤诉处理，实际上也缴纳了案件受理费。周洁宜起诉需要诉讼费，即使减半收费也是要许多钱，周洁宜不可能无缘无故起诉，且不到庭的原因是因为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后，周洁宜就没有保存充分的证据来进行诉讼，为了确保寻找证据的时间才会在后面进行诉讼，最后是因为没有其他辅助证据败诉了，败诉的原因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证据不足，所有的借据都有陈锦祥的签名。陈锦祥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本案诉中保全涉及的是加工费纠纷一案，与周洁宜提交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存在复杂的人身关系，双方是谈了十几年恋爱的，因为经济问题反目成仇，存在多重的法律关系。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不代表加工费合同关系就是真实有效且具有合理可期待的诉讼权利，周洁宜在明知加工费关系没有充足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提下，以该理由前后多次反复起诉，在有委托诉讼代理人情况下依旧不到庭，相反，周洁宜每次起诉，陈锦祥及其诉讼代理人均给予充分的应诉，到庭配合。因此也反映了周洁宜滥用诉讼权利，周洁宜的行为长年给陈锦祥造成损害，8090号的胜诉判决不能证明本案涉诉的23543号案具有可期待的诉讼结果。在2017年4月，周洁宜同时提出三个案件分别是8088、8089、8090号，三案中只有8089号案周洁宜才出庭推进案件程序，另外两案周洁宜均没有到庭最终撤回起诉，从该行为可以判断周洁宜仅对8089号案有正常诉讼结果的期待，8088、8090号案周洁宜自始至终对胜诉没抱有期待，本案涉及的23543号与8090号案是一样的，由此可以证明周洁宜对于23543号案在起诉时是没有合理的诉讼期待。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质证认为：三性予以确认，说明周洁宜本身对诉讼结果是有合理期待的。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洁宜在（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件中的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并造成陈锦祥损失，进而应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根据（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周洁宜提起该案诉讼时，提供了陈锦祥出具的多张欠条，且欠条上注明为加工费，因此，周洁宜依据该欠条起诉要求陈锦祥支付加工费，并基于对判决结果的合理期待而申请财产保全，属于正常的诉讼行为，没有超出一般当事人的认知。其次，（2017）粤0104民初23543号案生效判决虽然以证据不足驳回了周洁宜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基于当事人对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和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不宜苛责当事人对裁判结果有准确预判，更不能以诉请没有得到支持来认定申请保全有错误。至于周洁宜在其他案件中的起诉、撤诉等行为，都属于为维护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亦不能据此认定其对案涉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恶意。最后，陈锦祥主张其因错误保全而产生的损失为因迟延签约而未取得的签约奖励、额外临迁费以及延迟取得拆迁补偿的利息损失。但根据预约签约回执显示，陈锦祥预约的是2018年1月15日签约，而一审法院是2018年4月20日才告知陈锦祥查封事宜，即陈锦祥在预约日之前并未收到法院的查封通知。就陈锦祥主张因拆迁相对方收到周洁宜的律师函而拒绝与其签约的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锦祥未在预约日签约是因周洁宜的申请保全行为所导致，更未能证明其主张的228624元损失真实存在。总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周洁宜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的合理性、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以及因果关系等进行了分析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陈锦祥虽然提交了另案的诉讼材料等证据，但如上所述均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陈锦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395元，由上诉人陈锦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