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雄县大海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泼机镇老包寨村。法定代表人：黄伟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壹，云南南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忠，男，汉族，1966年10月16日出生，住大海××煤矿××责任公司职工宿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仲真，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加敏，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雄县大海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海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仲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海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王仲真的诉讼请求；3.王仲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对赔偿款支付条件变更，判决大海子公司给付赔偿款是错误的。1.《退股协议书》第六条明确赔偿款支付条件为“实际收回”，支付时间为“实际收回时间”，《还款协议书》第四条还增加“实际吨煤利润”的支付条件，并未改变原付款条件为“实际收回”的约定，付款时间也未发生变化。2.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付款条件的增加不会导致付款期限的变更，更不会变成“不确定的给付期限”。二、一审法院没有采信镇雄县泼机煤管所出具《证明》，认定大海子公司没有正常生产，没有产生利润，是错误的。1.该《证明》系企业主管部门出具，可以证明大海子公司没有正常生产。2.王仲真提供的《销售日报表》、《年度报表》、《增值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数据不全，不能证明企业存在利润。三、本案赔偿款系镇雄县振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侵权行为导致，赔偿义务主体系振兴公司，大海子公司是实际受害人。一审法院在大海子公司没有收到赔偿款的情况下，判决大海子公司向王仲真公司支付赔偿款，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王仲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5年2月11日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对《退股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支付条件进行变更，是正确的。二、《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本质上是有关期限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合理预期为标准，确定履行赔付期限并无不当。三、镇雄县泼机片区能源管理所出具的《证明》形式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内容也与大海子公司陈述的存在少量开采的事实相矛盾。四、王仲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大海子公司存在开采、销售煤炭的事实。王仲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大海子公司偿付赔偿款294万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29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款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大海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海子公司由杨绍彩、林旭东、孙逢相于2012年3月8日共同投资设立，其中孙逢相名下占12%的股份，王仲真实际持有其中的一半即持有大海子公司6%的股份。2014年3月21日，王仲真以孙逢相的名义与大海子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其中第六条约定：振兴煤矿赔偿款余额4900万元，6%退股部分为294万元，由大海子公司按实际回收时间支付给王仲真。2015年2月11日，王仲真与大海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其中第四条约定：有关振兴煤矿的赔偿问题。由大海子公司按大海子煤炭产量的实际吨煤利润按原协议约定比例每月支付给王仲真，基建除外。第五条约定：大海子公司若到期无法付清余款，则未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计算逾期利息，由大海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016年8月22日，王仲真就大海子煤矿股份转让款及本案294万元赔偿款提起诉讼，后就涉本案的294万元赔偿款以另行主张为由撤回诉讼请求。2019年5月17日，王仲真向大海子公司发出《律师催告函》，催促大海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但大海子公司拒不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3月21日签订《退股协议书》，就王仲真退股赔偿款的偿付条件作了约定，2015年2月11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就上述退股赔偿款支付条件进行变更并达成合意，明确了退股赔偿款的偿付方式。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必须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双方约定的偿付退股赔偿款的约定条件，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为“有关振兴煤矿的赔偿款问题，由甲方按大海子煤矿产量的实际吨煤利润按原协议约定的比例每月支付给乙方，基建除外”，对于如何解读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鉴于大海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自始至终均确认欠王仲真的294万元退股赔偿款应予偿付，仅以条件尚未成就拒绝马上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已经存在的确须履行的债务，约定当未来某一不确定事实发生时履行，此约定从形式上看是有关履行条件的约定，但就其本质而言则是有关期限的约定，只不过约定的是不确定的履行期限。本案中，王仲真已退出大海子公司股份，对公司的经营、利润、基建情况完全不得而知，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对王仲真而言，其实质就是成就条件不确定。在庭审过程中，经本庭询问，大海子公司亦无法明确付款条件成就的期限。故一审法院认为，应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合理的预期为标准，确定大海子公司应当履行偿付赔偿款的期限。本案中，王仲真退股的时间已长达六年多，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已长达五年多，且王仲真也已多次以多种方式向大海子公司催讨。一审法院认为，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为已过合理期限。现王仲真要求大海子公司偿付其退股赔偿款，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王仲真诉求的利息损失由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以294万元为基数，从本案王仲真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王仲真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海子公司认为其公司尚未开展实际生产，并无利润产生，现不应偿付王仲真赔偿款，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大海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仲真赔偿款294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94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王仲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20元，由大海子公司负担28290元，由王仲真负担1203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2014年8月30日，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签订《煤矿整合重组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大海子公司同意免除振兴公司所欠债务6290万元中的1690万元，剩余4600万元振兴公司以分期支付的方式偿还给大海子公司（注：每月按振兴公司月利润的50%扣除，作为偿还大海子公司债务）。在此基础上承诺不要求振兴公司将整合后股份抵扣给大海子公司，不收取振兴公司债务利息。该协议第四条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整合后煤矿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整合后主体煤矿（大海子煤矿）负责和承担。”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本案系王仲真基于《退股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约定向大海子公司主张款项，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2015年2月11日《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与2014年3月21日《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之间的关系。二审期间，大海子公司明确2015年2月11日《还款协议书》系在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拟进行整合重组的背景下签订的。因此在探究《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真实意思表示时应当结合两公司整合背景及《煤矿整合重组补充协议书》约定。2014年8月30日，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签订《煤矿整合重组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大海子公司同意免除振兴公司所欠债务6290万元中的1690万元，剩余4600万元振兴公司以分期支付的方式偿还给大海子公司（注：每月按振兴公司月利润的50%扣除，作为偿还大海子公司债务）。在此基础上承诺不要求振兴公司将整合后股份抵扣给大海子公司，不收取振兴公司债务利息。”该约定中的4600万元即为诉争赔偿款。2015年2月11日，大海子公司与王仲真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有关振兴煤款的赔偿款问题，由大海子公司按大海子煤矿产量的实际吨煤利润按原协议约定的比例每月支付给王仲真”。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与《煤矿整合重组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每月按振兴公司月利润的50%扣除”基本一致。因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当时，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正处于整合重组过程中，且根据《煤矿整合重组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后的主体系大海子公司，原《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在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整合的情况下，实际不具备可执行性。因此，结合《还款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应视为双方对原《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方式的变更。大海子公司上诉称《还款协议书》第四条实际上系在《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基础上，增设付款条件，与协议约定的书面内容不符，也不符合《还款协议书》签订的背景，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大海子公司是否应向王仲真支付294万元款项的问题。大海子公司确认其应向王仲真支付294万元赔偿款，但认为该赔偿款应当按大海子煤款产量的实际吨煤利润每月支付，并主张其未正常生产，没有利润产生，故现无需向王仲真支付。本院认为，王仲真已经退出大海子公司，其对公司的经营、利润及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的整合的情况完全不得而知，其也完全无法参与大海子公司的经营管理，大海子公司是否进行生产系其公司自主经营权的范畴，取决于大海子公司的意思表示或行为。大海子公司在获得振兴公司4900万元赔偿款债权后，未就此申请强制执行，而是通过整合大海子公司与振兴公司，从而希望从整合后振兴公司在大海子公司应得月利润中获得，此为大海子公司自身的商业选择，由此产生的商业风险不应由已经退出大海子公司的王仲真承担。且从王仲真提供的年度报告书及纳税申报表来看，大海子公司在2017年至2020年期间均有营业收入产生，但大海子公司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至今5年有余的时间内，从未按月支付过款项。大海子公司提供的镇雄县泼机煤管所《证明》也不能证明大海子公司未有“实际吨煤利润”产生，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支持大海子公司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海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0元，由上诉人镇雄县大海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