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男，汉族，1982年5月17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桐城市，现住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国，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犀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李家巷镇沈湾村李家巷大道222号-5。 法定代表人：徐美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兆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犀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犀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国，被上诉人犀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兆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犀鸟公司退回李兆预付款22万元，并解除合同；2.上诉费由犀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李兆与犀鸟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4月20日李兆在犀鸟公司订购KN95全自动打片封边机、KN95自动打片机各一台，合同约定：1.合同价款为110万元；2.交货日期为款到后分别为10个工作日、5个工作日设备到甲方工厂；3.合同约定逾期按每日万分之一承担违约金。因犀鸟公司KN95全自动打片封边机未生产，李兆只订购KN95自动打片机一台（40万元），合同签订日双方协商，由李兆打款22万元到犀鸟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约定5个工作日李兆带款提货。当时李兆和犀鸟公司的业务员董利强都在东莞，约定的交货地点也在东莞。4月25日、26日李兆带款到东莞犀鸟公司车间，发现犀鸟公司连打片机的零部件都没有购齐，无法组装。2020年5月12日，在李兆与董利强的微信聊天中，董利强承认了打片机没有组装好，并愿意承担违约金。直到5月14日，董利强才发来了打片机照片，要求李兆确认。在一审中，李兆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犀鸟公司也承认了证据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未采纳李兆的主要证据，没有查清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李兆所购置的机器是打片机，主要是为了生产口罩，而4月份时间就是关键，犀鸟公司到5月14日才告知机器已经组装好，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已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一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己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兆的上诉请求。 犀鸟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李兆违约在先，犀鸟公司在没有收到李兆的全部货款前，有权行使抗辩权。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42万元，每台发货前付清余款，全款付清后发货”，在李兆没有足额向犀鸟公司支付货款前，犀鸟公司有权拒绝发货。2.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李兆是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其未完全履行完毕自己的合同义务前（即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犀鸟公司有权行使合同抗辩权，要求李兆将合同款项全部付清，犀鸟公司才会履行发货义务。二、犀鸟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在签订合同后一直催促李兆应按时支付货款，但李兆至今为止仅支付了22万元合同预付款，其作为违约方，无权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及支付违约金。购销合同未约定解除合同的具体条件，李兆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其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兆与犀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犀鸟公司退还李兆预付款22万元及违约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犀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4月20日，李兆与犀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兆向犀鸟公司购买KN95全自动打片封边机、KN95自动打片机各一台，总价款11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李兆支付42万元，每台发货前付清余款，全款付清后发货。合同签订后，李兆于同日向犀鸟公司支付预付款22万元。现，李兆因犀鸟公司未发货，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要求犀鸟公司退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兆与犀鸟公司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上述《购销合同》约定，犀鸟公司在李兆全款付清后发货。现李兆在仅支付预付款22万元的情况下，认为犀鸟公司迟延履行发货义务构成违约，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犀鸟公司返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兆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5元，由李兆承担。 二审中，李兆提交110报警记录一份，用以证明2020年5月14日李兆带着货款20万前往犀鸟公司在东莞的车间提货，但当时未看到实物，出于谨慎，李兆不再支付余款。当时和李兆联系的犀鸟公司业务员董利强一直不出面。提货点是李兆和犀鸟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犀鸟公司告知李兆的，合同也是在东莞签的。李兆报警后，派出所出警了，但鉴于是买卖合同纠纷，所以派出所建议李兆起诉。 犀鸟公司经质证认为该报警记录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李兆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犀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核认证认为，李兆提交的证据材料系手机短信截图，未提交原始载体予以核对，不符合有效证据的构成要件，故不予认定。另对李兆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聊天记录，因犀鸟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董利强系犀鸟公司业务员，负责销售，代表犀鸟公司与李兆签订《购销合同》。2020年5月3日，李兆通过微信向董利强发送“董总，这么长时间了，机器还没搞好，你看，我这边已经没法交代了，把机退了吧”、“说好的4月25日，现在今天5月3日了”；5月10日，董利强通过微信向李兆发送“你的KN95自动打片机好了，可以发货了”，李兆回复“说的4月25日交，今天都5月10日了，我老乡产业园这边已经不给放打片机了”；5月12日，董利强通过微信向李兆发送“货已经好了一个星期了，请你打款，我给你发货”，李兆回复“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错过了最好的生产口罩时期，我们老乡这边已经不收打片机了，我只有退机了”，董利强向李兆发送设备照片及视频，要求李兆确认，李兆回复“你的机器是三无产品”、“你就看能退多少钱吧”；5月14日，李兆通过微信向董利强发送“董总，你这样，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又提不到合格的机器，那我只能报工商部门处理了”、“那你也要拿出商量的方案，什么时候退款。现在口罩机也放不进工厂了，我是等不及了”、“你约定4月25日交货，这都20天了”；5月16日，董利强通过微信向李兆发送“货已经好了，请你打款，我给你发货”，李兆回复“我已经说了，你已经给我耽误了很长时间了，我的老乡在东莞唐夏镇的口罩生产中心已经不收机器了”，董利强回复“逾期几天可以补偿违约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李兆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经审查，李兆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犀鸟公司购买案涉机器设备，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董利强作为犀鸟公司业务员，代表犀鸟公司签订合同，其行为对犀鸟公司发生效力。根据李兆与董利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20年4月25日，李兆向犀鸟公司购买机器设备是为了放入其老乡的产业园用于口罩生产，实现销售利润。犀鸟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完成生产任务，已构成违约。犀鸟公司抗辩认为系因李兆未足额支付预付款而导致生产延期，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兆于《购销合同》签订当日向犀鸟公司支付预付款22万元，至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没有证据证明犀鸟公司向李兆要求支付预付款余款。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在李兆与董利强就机器生产问题进行交涉期间，犀鸟公司也未要求李兆支付预付款余款。即在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及届满后，犀鸟公司均未对预付款数额提出异议而是继续生产机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可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数额进行变更。此外，董利强仅向李兆发送机器照片、视频，李兆并未提到合格的机器。犀鸟公司抗辩认为《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每台发货前付清余款”，李兆未付清货款故其有权拒绝发货。但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提货地点：（乙方工厂）”及第六条“甲方提货时对货物型号、数量、外观进行确认，乙方将设备发至甲方工厂”的约定，并经犀鸟公司确认，案涉机器的提货地点是犀鸟公司在东莞的车间，李兆有权对机器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现场验收。犀鸟公司未经现场验收就要求李兆确认并付款，有悖合同约定。据此，犀鸟公司违约在先，致使李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兆要求解除与犀鸟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并返还预付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李兆在与董利强协商退机退款过程中并未明确作出行使解除权的意思表示，本院认定案涉《购销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6月17日起解除。 综上所述，李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 二、李兆与浙江犀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6月17日起解除； 三、浙江犀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兆返还预付款22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浙江犀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江啸啸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