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刑终66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凯惠药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联合北路99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HUIMICHAELXIN，凯惠药业（上海）有限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张浩，男，1973年4月2日生。辩护人刘洪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吾采灵，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智深，男，1976年12月20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原凯惠药业（上海）有限公司生产部，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0月25日经原审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江阴市看守所。辩护人周晓凤，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镝，男，1970年2月9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住上海市浦东新区。2012年6月18日因伪造证据被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500元。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7月20日被江阴市公安局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0月25日经原审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江阴市看守所。原审被告人李玉禄，男，1976年9月22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住上海市金山区（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7月20日被江阴市公安局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取保候审。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凯惠药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惠公司)、原审被告人杨智深、吴镝、李玉禄犯污染环境罪，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8）苏0281刑初20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凯惠公司、原审被告人杨智深、吴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上诉单位和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单位凯惠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业务包括生产医药中间体。根据凯惠公司2008年8月报批的《cGMP规范药物化学品生产基地一期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项目固废产生情况表”中载明污染源包括PP车间、公斤级实验室和实验办公综合楼等，污染物成分包括反应残液、蒸馏残液和实验废液，均属于医药废物（HW02）。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期间，被告人杨智深担任凯惠公司工程部、安全部经理等职，并分管负责安全、环保、健康的ＥＨＳ部工作，授意临时（2014年7月至8月）担任ＥＨＳ部主管的被告人李玉禄及其后任主管的被告人吴镝，将凯惠公司产生的300余吨医药废物交给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顾增军（已判刑）处置，其中被告人李玉禄经手处置医药废物50余吨、被告人吴镝经手处置医药废物250余吨。顾增军将上述医药废物加价转卖给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孙建（已判刑），孙建与父亲孙某（已判刑）在宜兴市新建合成油脂厂租用场地，对收购的医药废物进行燃料油提纯并销售牟利，剩余化工残渣收集存放在化工桶内。2016年12月，孙建经人介绍，将23吨化工残渣交由李云、陈满兴（均已判刑）等人处理，并支付处理费19400元；李云等人将化工残渣运至江阴市城东街道香山村山源路东侧荒地，部分化工桶破损致使化工废液渗流至地面，被发现举报后就地填埋。2017年2月，孙建将13吨化工残渣交由李云等人处理，并支付处理费10400元；李云等人将化工残渣运至江阴市城东街道石山路98号原全华丰公司露天厂区，部分化工桶卸载时摔破，致使化工废液渗流至地面。2017年2月23日，江阴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江阴环保局）执法人员接到举报后对石山路98号现场进行检查；2月24日，江阴市环境监测站执法人员进行应急采样，监测结果显示：塑料桶内液体中苯、乙苯浓度分别达到27261mg/L、253mg/L；金属桶内液体中苯、甲苯、乙苯浓度分别达到41.2mg/L、514mg/L、34.9mg/L；露天场地积液中的苯、甲苯、乙苯浓度分别为：70.2mg/L、7852mg/L、578mg/L；车间场地积存液中的甲苯、乙苯浓度分别为：173mg/L、51.7mg/L。2017年3月8日，江阴环保局以非法处置危险废物涉嫌犯污染环境罪移送江阴市公安局。2017年5月15日，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接受江阴环保局委托对涉案疑似危险废物进行技术鉴定，于同年5月23日、7月20日出具《技术鉴定报告》（〔2017〕苏环院鉴字第号005号、006号），鉴定意见分别为：江阴市高新区全华丰公司露天场地70桶废物为危险废物、山源路东侧荒地125桶废物为危险废物。同年10月24日，江阴环保局出具认定意见：对照《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凯惠公司提供给顾增军，并交给孙建的废液属于危险废物（HW02）,危险特性：毒性（T）。2017年7月20日晚，被告人吴镝、李玉禄分别被江阴市公安局书面传唤接受讯问。同年8月5日凌晨，被告人杨智深在成都市武侯区被抓获。另查明，2017年3月7日，江阴市公安局、江阴环保局会同高新区经发局环保科及属地村委对石山路98号涉嫌倾倒的危险废物进行应急安全处置，对涉案化工桶进行编号、称重后存放在江阴新和桥化工有限公司库房，其中露天场地共计化工桶70只重12.19吨（含应急处置产生的废物），后转运至原江阴汇纶纺织有限公司仓库暂存。同年6月26日、27日，对山源路东侧荒地涉嫌倾倒危废区域进行清理，清理出125只化工桶（其中23只破损严重）被转运至原江阴汇纶纺织有限公司仓库暂存。2018年11月，存放在仓库的涉案危险废物（重40.8吨）交由张家港市华瑞危险废物处理中心有限公司处置。2018年4月，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委托江苏新福田环境修复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福田公司）对江阴市高新区山源路东侧原危废偷埋地块进行场地环境调查、编制修复技术方案。2019年4月，为了治理污染土壤环境，凯惠公司委托江苏港峰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峰公司）实施处置工程，港峰公司根据场地调查报告和修复技术方案的要求，编制了《治理方案变更及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并通过专家评审，确定处置技术采用原位化学氧化修复技术。同年4月至5月，江苏新吉地环境修复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开展工程第三方效果评估，并于2019年6月12日组织专家进行评审，于同年8月出具《第三方效果评估报告》认为“根据检测报告，所有点位污染物均未检出，处理达到修复目标值”。港峰公司出具《工程竣工报告》认为“所有土壤自检和第三方验收均合格，为合格工程”。监理单位新福田公司出具《工程监理总结报告》认为“现场具备验收条件同意工程竣工验收”。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凯惠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凯惠公司在国家级媒体刊登致歉声明，并承担倾倒在江阴城东街道的涉案危险废物处置、受污染土壤等环境治理修复费用共计人民币210万余元。再查明，2015年4月22日，凯惠公司因监测发现臭气浓度超标被上海市奉贤区环境保护局罚款35000元；同日因检查发现危险废物贮存场所未设置危险废物识别标志被上海市奉贤区环境保护局罚款50000元；2016年7月1日，因检查发现进行产生含挥发性有机物废气的生产活动，未在密闭空间或设备中进行，被上海市环境保护局罚款110000元。上述事实有江阴环保局环境违法案件调查报告、涉嫌环境污染刑事案件移送书、刑事案件侦破经过、到案经过、危废处置情况报告、应急处置废物称重明细表、电子邮件截图、凯惠公司合规性内审情况文档、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处置单位营业执照及危废经营许可证、货物出门单、凯惠公司环评报告、环保部门审批意见、调取工资单，辨认笔录和照片，现场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图，监测情况说明、认定意见、技术鉴定报告，（2018）苏0281刑初195号、（2018）苏0281刑初196号、（2018）苏0281刑初1200号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人陈某、朱某、单某、驷虎的证言，涉案人员顾增军、孙建、李云、胡国荣、汤荣法、朱国洪、朱国华、胡驿龙、张云浩、王为萍、何玉标、孙某、陈满兴的供述、被告人杨智深、吴镝、李玉禄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凯惠公司明知他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将300余吨危险废物交由他人非法处置，严重污染环境，被告单位凯惠公司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与顾增军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杨智深系凯惠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参与非法处置危险废物300余吨；被告人吴镝、李玉禄系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分别参与非法处置危险废物250余吨、50余吨，三被告人均应承担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被告单位凯惠公司产生的300余吨医药废物及提纯后的化工残渣被非法转移至宜兴、江阴进行非法处置，严重污染环境，仅用于江阴危险废物处置及土壤环境治理的费用就超过200万元，被告人杨智深、吴镝非法处置的危险废物分别为300余吨、250余吨，根据其犯罪情节不予适用缓刑。被告人李玉禄非法处置的危险废物超过50吨，其非法处置危险废物数量相对较小、时间较短，根据其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结合审前调查评估意见，认为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予以宣告缓刑。被告单位凯惠公司在案发后能承担危险废物处置和土壤环境治理的全部费用，消除污染，酌情从宽处罚；三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有积极预缴罚金等悔罪表现，分别予以从轻处罚。在对被告单位及三被告人量刑时，同时考虑涉案危险废物数量和毒性成分、危险废物处置地点、违法所得等其它酌定情节，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3〕15号）第一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单位凯惠公司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人杨智深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人吴镝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人李玉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禁止被告人李玉禄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处置危险废物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上诉单位凯惠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杨智深仅是上诉单位的部门主管而非分管负责人，出售危废系其个人行为，与上诉单位无关；原判认定上诉单位分管负责人单某对不合规处置危废存在默许、纵容依据不足；上诉单位虽因涉案危废处置而有所受益，但并非主观追求的结果，此种被动受益不应认定为“为了单位利益”。综上，原判认定单位犯罪依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单位无罪。上诉单位凯惠公司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判认定上诉单位产生300余吨危废的事实缺乏直接证据；2.三份鉴定意见均载明涉案化工桶不具备采样条件，却又同时认定其均为危险废物，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上诉单位主动承担损失费用，积极修复受损生态环境，并对管理上漏洞进行深刻反省和整改。综上，请求二审对上诉单位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杨智深的上诉理由是：涉案污染物已被消除，受损生态环境已得到修复，原审判处上诉人二年九个月有期徒刑量刑畸重，请求二审结合上诉人认罪认罚的表现，改判上诉人缓刑。上诉人杨智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对上诉人量刑过重，且相较于同案犯吴镝，对上诉人量刑也存在不均衡现象，请求二审在充分考虑污染已消除、生态已修复等从轻情节基础上对上诉人改判缓刑。上诉人吴镝的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入职后对公司违法处置危废一直持反对意见，但由于并非公司决策人员，只能执行公司命令，在整个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且积极缴纳6万元罚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缓刑。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二审期间，上诉单位和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亦未提供新的影响量刑的事实和情节。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上诉单位凯惠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擅自将生产经营中产生的危险废物交由不具备处置资质的个人处置，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共同犯罪。原审法院认定上诉单位构成污染环境罪并依法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杨智深、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吴镝、李玉禄追究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上诉单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单位犯罪的问题。经查，为了单位利益，单位实际控制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授权的分管负责人得知单位成员个人实施环境污染犯罪行为，并未加以制止或者及时采取措施，而是予以追认、纵容或者默许的，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本案中，杨智深供述、杨智深与公司副总单某的邮件来往记录、单某的证言以及环保处罚决定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单位分管负责人单某明知公司在危废处置方面存在风险，仍未及时采取措施，默许、纵容公司安全部负责人杨智深及吴镝等人违法将300余吨危废出售于他人处置，所得款项部分用于部分开支，客观上也实现了公司节约合规处置成本的目的，原判认定上诉单位构成污染环境犯罪，定性准确，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单位及其辩护人有关本案不构成单位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判认定涉案污染物数量为300余吨证据是否充分问题。经查，对于危险废物的数量，可以综合被告人供述，涉案企业的生产工艺、物耗、能耗情况，以及经批准或者备案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等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因公司出门单记录情况缺乏完整性和连续性，无法据此直接认定涉案废物出厂数量，因此必须综合下游接收者、处置者的供述进行综合认定。作为涉案危废交易流程的下游接收者，顾增军供述其实际卖给孙建300多吨，作为涉案危废的最终处置者孙建则供述其从顾增军处购进化工废料500-600吨，原审以此为基础上，结合本案上诉人杨智深、吴镝以及原审被告人李玉禄的供述，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和被告单位的原则，认定上诉单位非法处置危废300余吨，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上诉单位及辩护人关于原判认定涉案危废数量证据不足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涉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经查，涉案鉴定意见系江阴市环境保护局在执法过程中就专门性问题委托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审查作出。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具有相应主体资格，按照规定程序进行采样、检测分析，对照《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等依据，认定涉案化工桶及其内部物质属于危险废物，由此制作形成的鉴定意见能够作为定案证据使用。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原判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单位犯罪的社会危害性、受损生态环境修复状况等情节，判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杨智深作为公司直接从事危险废物管理的部门负责人，在涉案危险废物转移、处置中起到了主要作用，属明知故犯，主观恶性较深，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相应罚金，且不予适用缓刑，量罚适当。上诉人吴镝非法处置危废数量较杨智深少，作用和地位相对较轻，原审据此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相应罚金，亦无不当。上诉单位、上诉人及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畸重、要求改判缓刑的理由和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单位凯惠公司、上诉人杨智深、吴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迎审判员 姜 立审判员 刘尚雷二○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