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建设路206号。法定代表人：俞章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舸、李喜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39号。法定代表人：陈德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唐以明，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上诉人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原审判决书第二项“被告赔付原告经济损失1664349元”，判令港德公司按照合同总价的两倍赔偿中信公司的经济损失11430921元；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三项内容“驳回原告的其他请求”；3.依法判令港德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其余铆烊费用、燃料动力、工资福利及行管制造费用……均无对应的实际损失费用支出的凭证及发票印证，该部分损失金额，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中信公司主张的损失客观上是因港德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自己加工产出产品的制造费用，只能根据实际产出成本计算，不能单纯以发票及凭证来判断是否存在损失。中信公司与港德公司签订一系列合同后，因港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中信公司产生了拆装、维修、更换、运输等费用共计5204263元，并且后续还面临着因为该问题严重影响客户正常生产带来的索赔风险。其损失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现中信公司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补充和加强了相关证据，完全能够支撑一审的实际损失数额。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的约定，港德公司提供的货物以次充好，中信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总价的3至5倍向其主张赔偿，即主张17146381.8元至28577303元的赔偿。中信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港德公司明知自己加工的柱钉主要成分“钴”含量严重不足，却以合格产品交货，导致不能正常使用而被拆除，属于“以次充好”。中信公司按照该条约定的3-5倍的赔偿限额内，请求港德公司承担2倍的赔偿责任是有合同依据的。由于其该项严重的质量违约，还造成了客户不断停产的利润损失，其违约责任造成的实际损失远不止于此。故中信公司请求的违约责任损失在合理范围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也不予说明理由是错误的。中信公司请求的费用只是判决作为衡量2倍损失的参照值，一审判决求全责备客观上支持了违约方的故意行为。此外，中信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了相应的发票印证已产生的损失，但原审法院认为必须有发票等证明，虽属不当，但中信公司仍进行了核查财务档案和生产过程资料档案，从运输公司补充的相应的合同及发票等证据，对运输费用1390000元予以证实；从生产单位铸锻公司搜集的发票及凭证、入库单等，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1289008.27元进一步予以证实；补充提供了对应的合同、发票、领料（配送）单对加盖财务管理中心印章的明细载明的144814.02元进行充分的佐证；补充的在制品成本单证明铆焊费用、燃料动力、工资福利及行管制造费用693360.4元属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中信公司的诉求，按照合同总价的两倍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11430921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港德公司辩称：一、中信公司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具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不应采信。1、中信公司是在2020年5月份起诉港德公司，本应按照一审法院规定提供证据，但是其提供的证据无任何编码，也没有证据目录以及证明内容，杂乱无章、模糊不清，直到2020年11月11日庭审时，其也没有提供完整清晰的证据，庭后，一审法院也给其充足的时间予以补充完善，但是其从未提到二审所提交到的这几百页的证据材料，直到一审判决后，其才不断拼凑提交证据。中信公司是大型国企，又有专业的法律顾问队伍，如果一审时有这么大金额的证据，不可能不交。另外，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提交没有任何障碍和困难的情况下，中信公司明白其故意不提交、怠于履行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2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的规定，存在不被人民法院采纳的风险。可见，其二审才提交的证据，要么是本来没有关联性的证据（如运输费发票），要么是如《运输合同书》等就是一审判决得不到支持后才倒签的证据。2、中信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明其损失的证据，大多是自制的单据，很多费用也没有提交合同、发票予以证明，其证据不足以达到证明目的。而中信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的相应合同、发票等证据中，发票和合同以及其他单据都是对应不上的，中信公司提交的发票都是几百万的，然后主张某一个小额的费用就包括在几百万的发票内，应视为没有发票。（1）中信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洛阳中重铸锻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11月份7000吨铸件成本明细表》是来自于“洛阳中重铸锻有限责任公司”，该铸锻公司是中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中信公司连该家公司内部财务凭证如此隐秘的账本都能轻易获取，也能说明两家公司本身就是混同的企业，证实中信公司所谓的支出费用证据，纯粹是自我证明，相当于是我花了多少钱，我说了算，这种证明毫无意义。中信公司作为一家国企，如果真有购买这么大件的商品（辊套），支出1289008.27元的费用连一个合同都没有，仅凭一份与发票金额对应不上的内部制作的成本明细表，不具证据三性，毫无证明力。而且，即便中信公司有将3套辊运回洛阳，为何二期的2套辊可以直接拔钉，一期的1套辊却要重新更换辊套，港德公司认为，是中信公司采取破坏性的处理方式所导致，更换辊套与断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即便是要赶时间投入到生产线上工作，中信公司完全可以先将尚未使用过的二期高压辊拔钉后装上新柱钉拿去一期现场使用，有现成的不用，还去购买一个新的辊套，完全不合理。（2）中信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在制品成本单》，仅仅是中信公司内部结算，自行制作的单据，且有发票的仅有几万元，且其主张的2019年11月25日的加工费8448元已经在一审判决的1664349元中，其又重复主张，显然是浑水摸鱼，其他费用支出均没有发票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3套辊的加工时间从2019年8月持续至2020年6月，与中信公司第四组证据中运输费用发票是2019年11月就已经开出、已经发生相矛盾，运输费用是双程费用，既然返程费用都支付了，那就不应当再有加工费产生。（3）中信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证实外购件采购费用，也是中信单方制作的，中信公司一审庭审时主张辊套是2019年8月13日以及8月22日运回洛阳的，但是在运回前的2019年7月份以及运回后的2020年5月份都有领取材料，采购材料的时间部分到了2020年5月份，中信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的国企，工程项目众多，这些材料有无领取，领取之后用于何处、材料的实际成本有多少，都没有办法一一对应得上，且有些材料并没有相应的领料单印证，有些合同在2019年5月份已签订，付款却去到了2020年11月份，显然是为了诉讼而后补的不具真实性的证据。（4）中信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辊套运输费用》139万元不属实，《运输合同书》中信公司2019年7月已签订，一审却不提交法庭，且洛阳中重运输有限公司签约代表“刘颖”跟中信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中信重工运输公司调度作业票》中“刘颖”的签名不一致，证明合同是后补的，是不真实的。况且运输费用和发票对应不上，运输公司“洛阳中重运输有限公司”又是中信公司的关联企业，不具真实性；而且根据港德公司向市场询价运输费用（港德公司一审证据10）的结果可知，144吨重量的物品运费市场报价也才7万元不到，可见，中信公司的主张是远远偏离客观实际的；再者，柱钉是中信公司自行安装上去的，显然也是能自行拔钉，而且是完全可以在蕉岭现场进行拔钉工作，只要大面积地对柱钉进行加热，胶水在高温下就会汽化或者变成灰，即便冷却了也能拔除（类似烤羊过程），二期柱钉又没有使用过，更加能轻而易举高效地拔钉，这一工序完全可以在蕉岭现场实现，不用运回洛阳处理导致耗费高达200余万元的运费。但是中信公司却没有这样做，反而选择费用高昂的方式处理，而且是在没有告知港德公司的情况下进行的，塔牌一期的一套高压辊，花费安装费72万元、重新购买辊套费用128万元、运费64万元，再加上其他加工费等，至少达到300多万元，已经远远超过一套辊套的价值，完全没有必要；港德公司仅仅是提供了一副价值200万都不到的柱钉，产生的“损失”比产品的货值还高，这也完全不符合常理，让港德公司去买单更加不合理。中信公司不考虑实际，导致损失不断扩大，由中信公司自行承担责任。3、在涉案柱钉发生断裂后，根据港德公司一审证据14，2019年9月20日，名为“自贡硬质合金”的供应商提供的同样用于广东塔牌集团的柱钉也在塔牌现场发生断裂，而且注明仅是运行一个月后，由此可以断定，“自贡硬质合金”在2019年8月份就在塔牌现场使用。因此，中信公司所谓的运费等损失，不能排除是因“自贡硬质合金”的供应商的柱钉断裂产生。4、中信公司是大型央企，其主张有支付那么大额的金额，却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根本就没有实际支付过费用；运输目的地没有收货单位的收货签收记录，证明并没有运输事实；主张的运费是市场价的3.6倍，与日常逻辑不相符；《运输合同书》中的柱钉辊重量是一套辊的实际重量的两倍，运输重量是虚假的；运输起至地点只是单程从洛阳到蕉岭，证明柱钉辊并没有在蕉岭，运输费用不具关联性；发票金额是运输合同金额的5倍，证明相关费用不具关联性、真实性。5、拔钉完全可以在蕉岭拔的，也不用破坏辊套拔钉。中信公司没有和港德公司商量，未经港德公司同意，也没有告诉港德公司，自行运回整套辊到洛阳拔钉，破坏性拔钉，产生的运费、辊套费依法依理应由中信公司自行承担。6、中信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因本案纠纷造成了客户停产的利润损失，实际损失远不止于此，故其请求的违约责任损失在合理范围内。言下之意，其主张的损失还包括了该部分利润损失，显然也是不客观真实的。首先，中信公司与其客户之间的纠纷，是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港德公司无关；其次，该利润损失是否存在、金额是多少、中信公司是否有遭遇索赔，中信公司也都没有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中信公司把柱钉断裂都归因于质量问题，但并无实质证据证明柱钉质量不合格，也无法否定恶劣工况是造成断钉的原因。1、中信公司刻意回避塔牌现场的工况环境对柱钉断裂的影响，但港德公司提交的工况现场环境的证据证明，现场工况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而且中信公司采购的其他供应商的柱钉在塔牌现场使用的时候同样发生断钉，港德公司同时期供应给中信公司同一批次用于海螺水泥厂的柱钉并未出现断钉现象，证明现场工况恶劣才是导致断钉的主要原因。中信公司未对使用环境进行深入了解，从而导致定作的柱钉不适宜使用，中信公司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中信公司主张柱钉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没有通过鉴定来确定涉案柱钉钴含量是否不足1%，仅凭港德公司在被胁迫的情形下自认钴含量不足1%来认定钴的实际含量，是不客观真实的；中信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新接手的供货商柱钉规格、化学成分、技术指标等，也没有证实换一家供应商供货就不断钉，不能判定钴含量与断钉存在关联性。三、《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关于3-5倍的违约金条款是格式条款，是无效条款，且本案并不适用该条款。中信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额的2倍赔偿经济损失11430921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地位并不对等，中信公司是上市公司，又是国企，港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毫无话语权，在中信公司预先拟定合同的情形下，港德公司仅有签字同意的权利，毫无商量的空间，更没有修改合同条款的权利，因此才会签订高达3-5倍的违约金的不合理条款。根据《民法典》第497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一）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违约金条款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第55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中信公司并非是消费者角色，依法不能适用上述法律中关于3倍赔偿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合同法》。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信公司主张赔偿的金额，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4、港德公司生产的涉案柱钉的配方是港德公司的核心技术之一，也是经过双方长期使用验证的创新配方，在过去与中信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发生过断钉的情况，双方一直以来就有不做明确材质要求的合作案例，钴含量的多少不是判断质量的唯一标准，中信公司对此也是知情的。且涉案柱钉完全满足技术协议中的硬度、强度、密度等关键物理性能要求，不存在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情形。因此，中信公司不能适用《工业品买卖合同》第12条第（4）项的约定要求港德公司按合同总价的3至5倍进行赔偿。5、中信公司诉请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1430921元，换言之，其应该举证证实其经济损失有11430921元，但是中信公司证实其实际损失的证据远远少于11430921元。综上所述，中信公司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港德公司生产的柱钉存在质量问题，柱钉断裂与钴含量有关联。对于其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信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支持港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港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为驳回中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支持港德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作为判决港德公司向中信公司退款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港德公司参会代表吴立雄签名时，在《会议纪要》写上“我司认为柱钉硬度、强度、密度等关键性能符合技术协议，并非不合格品”等文字，明确表示不认可《会议纪要》的内容。2、港德公司的员工参加中信公司的柱钉质量问题会议，仅是讨论柱钉断裂的原因和拔钉、换钉等方案，并无权利决定解除合同和退货退款等重大事项。中信公司打印的会议纪要中关于解除合同和退货退款是其单方的要求，港德公司的4名员工从6月19日14：30到22点一直被限制人身自由，只能在中信公司已经打印好的文本上签字才能离开。港德公司的参会代表虽然受胁迫签名，但涉案合同金额高达上千万元，参会代表没有得到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书面文件，会议纪要并不对港德公司产生解除合同和退货退款的效力。会后双方多次就解除合同和退货退款继续协商且未果，也说明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7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规定，中信公司以港德公司为了和解作出妥协让步为由向港德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断钉的原因，就判决港德公司退回货款、赔偿损失，是事实查明不清。1、柱钉使用现场工况环境恶劣是导致柱钉断裂的主要原因。广东塔牌集团在梅州市××县的现场工况环境恶劣，水泥生料较硬、有大块料、金属硬料，存在大量超过75毫米的料块，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物料直径范围，而且当时雨量较多，物料较湿，造成辊面柱钉受力太大且不均匀，辊面承压中间大、两端小，从而产生以中间部位为主的断钉崩钉现象。因此蕉岭现场工况是造成柱钉崩、断的主要原因。中信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给料粒度≤50大于90%,max75mm”范围内使用柱钉，不能将断裂原因归于柱钉质量问题。2、原审并没有通过专业鉴定机构证实断钉是因为柱钉的质量问题造成的，也没有鉴定涉案柱钉Co含量是否不足1%，更没有追加广东塔牌集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且中信公司没有举证证实新接手的供货商柱钉规格、化学成分、技术指标等，不能判定Co含量与断钉存在关联性。因此，原审判决没有査明断钉的原因，也没有证实Co含量与断钉存在关联性，就判决港德公司退回货款，赔偿损失，对港德公司是不公平的。港德公司生产的柱钉硬度和其他技术指标都是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是合格产品，港德公司没有过错，不应退回货款和赔偿中信公司的损失。三、原审判决认定中信公司产生了损失1664349元是事实认定不清。1、中信公司对其损失的数额在庭审前后多次变更，企图将与案件无关的工资福利、行管制造费用等都强加于港德公司负担。中信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损失的证据混乱，复印的模糊不清，也没有说明各项证据要证明的费用是何种用途，不具关联性，港德公司无法确认其损失的真实性。2、原审判决港德公司向中信公司赔偿的损失1664349元中，尤其是运费642300元和辊压机安装720000元是不合理的。按照中信公司所说，是将挤压辊从蕉岭运回洛阳，重新安装新的辊套，而证据显示安装费的发生时间是2019年9月，即当时已经对辊压机进行了安装，但是运输挤压辊的时间是2020年3月，可见费用的产生是不真实的，在案2019年9月运输费票据不具关联性。而且，中信公司是在没有通知过港德公司的情况下，私下将辊压机运回洛阳，显然也是不合理的，仅凭一张发票，在没有合同、转账付款凭证等证据下，再加上高昂的费用也偏离了市场行情，由港德公司买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原本现场可以解决的换钉工作，在港德公司换钉已经取得良好效果的情况下，中信公司却擅自运回洛阳处理，造成损失的扩大与港德公司无关。再者，中信公司直到庭审结束时仍未出示原件，按照举证规则，不能视为中信公司产生了这些费用，更不能视为与本案存在关联。四、原审判决认定港德公司在《会议纪要》同意取消另外4个合同，因而港德公司主张中信公司赔偿取消合同的损失依据不足，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该《会议纪要》是港德公司的参会人员受胁迫签名，同意解除合同并不是港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中信公司的单方要求。其次，中信公司在庭审时也确认后续的4份合同并不是用于塔牌项目，根据双方长达十几年来的交易记录，港德公司生产的产品性能一直优于其他供应商，加上涉案同时间段供应的货值100万元用于其他项目的柱钉也完全没有出现断钉现象。可见，中信公司解除后续四份合同是为了低价从其他供应商处购货以达到节省成本的目的，当时主要原材料WC粉和Co粉的价格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相比大幅下降，中信公司也一直不予回答从其他供应商处购货的价格就能佐证，中信公司不能因自身任意解约的违约行为反倒获取利益（跌价差额），违背市场交易原则。最后，涉案的4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港德公司根据中信公司的要求制作产品的定作合同，不论港德公司是否同意解除合同，虽然中信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8条的规定，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港德公司从未表示过放弃要求中信公司赔偿因其解除合同给港德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判决仅因《会议纪要》上的签名就认定港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进而推断港德公司不要求赔偿损失，驳回港德公司的反诉请求，是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五、原审对双方诉讼费承担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中信公司全部诉请金额16574835.54元，仅支持6808263.54元，支持金额的比例约为41%而对于本案本诉受理费和保全费合计126248元，却判决中信公司仅承担26248元（约占比例为20%），由港德公司承担100000元（约占比例为80%），显然是不合理的。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判决应按照中信公司的败诉金额比例来判决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用，而不应判决港德公司承担绝大部分诉讼费用，原审对诉讼费承担的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中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港德公司的反诉请求，并判决中信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中信公司辩称：1、我公司提出退款和损失赔偿请求就是基于港德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已经造成我公司的经济损失才产生的。而港德公司以胁迫、未得到法定代表人授权来推脱责任，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会议纪要中的签字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港德公司所称的单方要求情形。如果不认可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拒绝签字，且其已经承认提供的产品成分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根据时间记载，港德公司在双方的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表态，其生产的柱钉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同时提出更换和解决柱钉问题的方案，更加证实其柱钉问题。现在又以此理由推脱责任，自相矛盾；柱钉断裂与柱钉质量是密切相关的，若港德公司提供产品符合合同及其技术协议约定，就不会产生断裂现象。港德公司辩称的工况问题纯属推卸责任，所提供的照片是不能直接证明工况导致柱钉断裂的，根据我公司提供的资料，有港德公司承认的质量问题签字。柱钉断裂就是因为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港德公司并未严格执行技术协议约定的含量，把原因归为工况是在规避问题的重点；港德公司认为的损失不合理并无依据，一审庭审中我公司均提交了相关凭证的原件，并通知我公司财务人员到庭，港德公司若有任何疑问，均可以询问我方，但仅以“我方强加损失”、“证据模糊不清”、“费用不合理”等说辞来推翻我方的诉求，毫无法律和事实根据。我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因为除了外配件之外，属于我公司已支出的费用，理论上也只能是我公司根据实际产出计算，港德公司对我公司提出的损失只是完全否定，并没有举出任何反驳的证据。且我公司主张损失均有相关的证据佐证，是完整的证据链。所以，除非港德公司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我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否则其只是以我公司主张损失为单方提供而不予承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港德公司的理由均为主观臆断，没有客观证据支撑，不应被采信。另外，运输时间和开具发票的时间不关联是交易行为中的常见形态，不能从时间上来断定两者的关联性。港德公司提出的现场解决方案也只是自己的主观推测，柱钉出现断裂时为何未提及，而在诉讼中却多次提及，针对我方的损失我方也提交了财务凭证原件，并非港德公司所述；因港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公司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行使法律规定的不安抗辩权和法定解除权，减少自身损失，是合法合理的行为。至于港德公司所产生的所谓费用和损失，我公司认为是其故意不按合同约定的技术条件交货导致的，其必须为自己的违约行为负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港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货款5143914.54元；2、判令被告按照合同总额的2倍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430921元；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港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赔偿反诉人同等价值货款1464977元。2、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取消合同而导致反诉人产生的在制品加工费损失1420000元（按100元/㎏计算加工费）。以上两项合计2884977元。3、请求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中信公司（买方）与港德公司（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ZYL201806032）一份，主要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柱钉，价款合计1914600.96元；质量标准、技术要求：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图纸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4款约定，卖方承诺如向买方提供的货物存在以假乱真、以次充好情形的，卖方应按合同总价的3至5倍向买方进行赔偿，并赔偿买方因此遭受的损失。2018年7月23日，中信公司（买方）与港德公司（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ZYL201807024）一份，主要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柱钉，价款合计4754999.04元；其他约定同2018年6月28日签订合同。2018年7月27日，中信公司（买方）与港德公司（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ZYL201807031）一份，主要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柱钉，价款合计82193.40元；其他约定同2018年6月28日签订合同。2018年7月23日，中信公司与港德公司签订《柱钉技术协议》一份，7月27日另签订《下侧板柱钉技术协议》，两份协议化学成分表中约定Co的比例均为15%或15.3%。除上述合同及技术协议外，双方另签订编号为18-ZYL201903025、18-ZYL201904012、18-ZYL201904040、18-ZYL201905004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中信公司与港德公司在履行2018年签订的三份合同过程中，因柱钉断钉问题，双方多次磋商。2019年6月15日，中信公司向港德公司《传真》一份，在该份传真中中信公司表示因柱钉存在的严重问题，对用户的设备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要解除2019年签订的四份合同。2019年6月17日，港德公司向中信公司来函进行回复，在该函件中港德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2019年6月19日，港德公司派人吴立雄、韦祺等人与中信公司业务代表进行磋商，形成《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一份，该纪要共形成7点意见，港德公司称因对该7条意见有不同意见，公司代表未在合同尾页处签字。港德公司会议代表吴立雄在该份会议纪要上注明“我认为柱钉硬度、强度、密度等关键性能符合技术协议，并非不合格品。同意塔牌一期、二期柱钉退货及取消4个工号合同，其余项双方协商解决”，中信公司会议代表注明“港德公司给中信重工所供产品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为不合格品，港德公司承担由此给中信重工造成的所有责任和损失，中信重工保留继续向港德公司进一步追诉的权利”。同日，港德公司参会代表还在《2017至今港德公司与中信重工招标采购部柱钉耐磨块采购合同情况汇总》表上签字，合同尾页处备注：以上合同细节，从序号9开始至序号67，我司提供的柱钉及耐磨块产品，其中化学成分中钴含量与我司（港德公司）和中信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不符（技术协议要求钴含量约13%-15%，具体以合同为准，实际供货钴含量不足1%）。2019年7月2日，港德公司又向原告函复无意解除2019年签订的四份合同，并称若中信公司单方要求终止合同，应赔偿相应损失。中信公司对该份证据质证时称2019年6月19日双方达成合意解除合同后具有法律效力。之后双方对柱钉拆除等事项再次展开磋商，中信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的《告知函》中要求港德公司务必于2019年10月28日前派人员进行柱钉拔除工作，并保证在2019年12月30日前将柱钉拔出完毕，若未在2019年10月28日前派员进行柱钉拔除工作，中信公司将重新制作辊套并安装，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港德公司承担，该告知函中还要求港德公司务必于2019年10月30日前将会议纪要第5、6条内容执行完毕。2019年12月28日，中信公司针对港德公司2019年12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中信公司相关质量问题的解决方案》再次向关于出具《告知函》，要求港德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前支付合同本金571.54万元（含10%质保金）；因柱钉质量问题目前所产生的约510万元损失费用，要求全额承担，偿还期限可协商确认。2019年12月31日，港德公司针对中信公司的上述《告知函》出具《回复函》，主要说明中信公司所要求的约510万元的相关费用，小于中信公司取消合同而给港德公司带来的损失，希望双方各自承担各自这方的费用，若中信公司同意，港德公司愿意一次给付30万元作出本次质量纠纷的额外赔偿等。一审庭审中，中信公司与港德公司均认可已付货款为5143914.54元。中信公司主张其经济损失金额为6499766.62元，庭审后中信公司明确其公司的损失金额为诉状中的金额5204263元，目前有损失依据金额为4510903元，其余铆焊费用、燃料动力、工资福利及行管制造费用为693360.4元，因公司为内部结算，无相关发票等资料支持。中信公司提交的关于损失依据4510903元的证据材料中2019年8月13日和8月22日的运输票据金额合计1390000元、洛阳中重铸锻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1289008.27元、加盖中信公司重型装备板块财务管理中心印章的材料明细载明的144814.02元，均无对应的实际损失费用支出的凭证及发票印证，该部分损失金额，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中信公司提交的2020年3月23日损失凭证中的证据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为据，该院予以采纳，但因未提交该笔款项的发票，损失金额以税后金额计算不当，该笔损失按票据金额174860.8元计算为宜。扣减上述费用后，中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能印证其损失的金额共计1664349元。一审法院认为，中信公司与港德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柱钉技术协议》及《下侧板柱钉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9年6月19日双方形成的《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港德公司签署人系公司的销售主管且是多份买卖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从双方往来函件内容来看，双方本次会议主要目的就是协调已履行的三份合同柱钉质量、退款问题及后续四份合同解除问题。综合上述情况，港德公司参会人员在《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签署的内容应对其公司产生约束力。中信公司主张港德公司向其返还已付货款5143914.54元的诉求，符合双方会议纪要载明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港德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同意取消另外4个合同，参照会议纪要内容及双方的往来函件，该4份合同即是双方2019年签署的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港德公司再次主张中信公司向其赔偿该四份合同取消而造成的损失的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中信公司经济损失的计算。中信公司在往来函件中载明的损失为约510万元，因双方协调未果，未能达成一致赔偿意见。结合庭审中中信公司的举证及庭后提交的意见，对损失数额中的额1664349元，该院予以采纳，剩余部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系工业品买卖合同，具体的经济损失应参考实际的损失证据为宜，中信公司主张的双倍赔偿经济损失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5143914.54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赔付经济损失1664349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2124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6248元，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00000元；反诉受理费14940元，由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港德公司上诉主张断钉的原因不是因为柱钉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故其不应承担退回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港德公司参会人员在《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签署的内容应对其公司产生约束力，中信公司主张港德公司向其返还已付货款5143914.54元的诉求，符合双方会议纪要载明的意见，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港德公司认为其参会人员没有得到其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会议纪要对其不产生效力，因《塔牌等项目柱钉质量问题会议纪要》港德公司的签署人系公司的销售主管且是多份买卖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故应认定其签署的内容对港德公司产生约束力。港德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信公司上诉主张港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两倍赔偿其经济损失11430921元，其应就该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中信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港德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信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中其公司内部材料、凭证系单方证据，其他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与本案所主张损失的关联性，故其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所主张的损失。一审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认定损失1664349元，由在案证据予以证明，并无不当。故中信公司认为一审认定损失过低、港德公司认为损失不应当认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港德公司主张因取消另外4个合同给其造成损失，因港德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同意取消另外4个合同，参照会议纪要内容及双方的往来函件，该4份合同即是双方2019年签署的4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港德公司主张中信公司向其赔偿该4份合同取消而造成的损失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信公司、港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06元，由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166元，广西梧州港德硬质合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4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