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健，男，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琰，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董金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亮，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刁健因与被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馨巴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刁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违法；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5720元；4.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1年至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6631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违法。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刁健劳动合同的决定》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原因系因其主张上诉人存在旷工行为而单方解除。但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系因于2018年10月8日下班途中被撞伤而就诊，遵循医嘱休息养伤，系病假而非旷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医疗期内无故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及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协议书包括了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福利、经济补偿，但并未明确写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通常理解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也就是说，应认定为该协议并未包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产生上诉人放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效力。（一）《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该条例的性质系行政法规，内容规定的是未休年休假应支付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以双方协议约定不支付劳动报酬而转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无需支付劳动报酬的协议应属无效。（二）《协议书》系基于被上诉人欺诈行为而形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的有效的条件。就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系上诉人单方放弃权利的协议，并非双方互负义务的平等的协议，不符合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的原则。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和地位来看，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多年，双方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并非完全平等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对于劳动领域法律法规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而上诉人作为普通劳动者，对相关法律法规及自身的权利并不知晓。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内容为上诉人放弃全部权利的、完全失衡的协议书，且在签订协议前并未明确告知上诉人应有的权利为何，系利用其优势地位对上诉人进行欺诈而形成，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仍有权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三）《协议书》并未明确上诉人放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权利。就《协议书》内容本身来看，其包括的是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福利、经济补偿，但并未明确放弃因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赔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系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而产生，上诉人并未在《协议书》中明确放弃该项权利，不应直接因该《协议书》中对其他权利的放弃而视为上诉人放弃此项权利。对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予评价也违背了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保护劳动者权益的基本精神。本案案由错误，应属赔偿金争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系格式条款，从维护公平，保护弱者出发，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格式条款时应当提醒上诉人注意免除限制其权利的内容，该协议中写明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0元，从常理来讲上诉人也不应认可。被上诉人制订该协议系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主要义务，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应认定该条款无效。 温馨巴士公司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是依据上诉人违纪的事实并征得工会同意，才依据合法手续及程序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的义务。其次，关于医疗期，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交其受伤或需要医疗的相关证据。第三，所争议的协议书并非格式条款，而是依据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所制订，而并非统一适用条款。其中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明确列明，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对签字捺印的后果有明确的认知。 刁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温馨巴士公司与刁健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判令温馨办事公司支付刁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5720元；3.判令温馨巴士公司支付刁健2011年至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6631元；4.诉讼费用由温馨巴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刁健原系温馨巴士公司处员工，刁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被温馨巴士公司为其缴纳2012年6月2018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8年12月4日，温馨巴士公司以刁健连续旷工、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刁健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被申请人于2018年12月4日违法解除与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572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至2018年周末加班费26038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1年至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6631元。2019年8月6日，该委作出青崂劳人仲案字〔2019〕第66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刁健的各项仲裁请求。刁健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温馨巴士公司提交出勤簿、《通知》、《关于解除刁健劳动合同的决定》、《协议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欲证明：自2018年10月8日起，刁健即不再到公司工作，公司多次联系未果，于2018年11月9日书面通知其于2018年11月12日前到公司工作或办理相关手续，但刁健始终未到公司。据此，温馨巴士公司依据相关法律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经请示公司工会，做出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办理相关手续。后双方共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确认了：刁健的旷工违纪事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基于劳动合同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双方均予以放弃，互不追究。上述《协议书》载明，甲方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乙方为刁健，乙方于2018年12月4日因违纪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甲方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所在月之次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共计/元、另行结清根据乙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所在月提供工作计算的应发工资。除上述项目之外，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福利、经济补偿金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均全部放弃，双方互不追究，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温馨巴士公司主张，因为2018年11月份刁健没有上班，但公司给刁健交了保险，所以没有实发的工资，之前的工资都已经付清，2018年12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确认之前所有的相关待遇都已经结清，没有争议。刁健质证称，出勤簿真实性不认可，系温馨巴士公司单方制作，上面的签名并非刁健本人签字。《通知》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不认可，《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除签名为刁健本人签字外，空白处的内容并非刁健笔迹，《关于解除刁健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因刁健对温馨巴士公司提交的《通知》、《关于解除刁健劳动合同的决定》、《协议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温馨巴士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已明确载明刁健于2018年12月4日因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该协议，且双方均认可除协议载明项目之外，双方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福利、经济补偿金等），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均全部放弃，互不追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刁健虽主张上述协议书空白处的内容并非刁健笔迹，但认可签名为刁健本人签字，亦未提交有关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证据，刁健应就其签署协议的行为承担受协议约束的责任，故对刁健上述主张不予认定，刁健、温馨巴士公司应按照上述协议书履行。刁健所提各项诉讼请求均不在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温馨巴士公司应履行的范围内，故刁健所诉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驳回刁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刁健的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刁健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温馨巴士公司是否应向刁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刁健未举证证明双方在2018年签订的协议书存在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故上述协议对刁健和温馨巴士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协议明确约定了温馨巴士公司不负有向刁健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义务，故一审认定温馨巴士公司不向刁健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赔偿金，协议书虽然没与明确约定温馨巴士公司不负有向刁健支付赔偿金的义务，但是协议书约定了双方均放弃全部权利和义务，互不追究责任。结合协议书载明的刁健旷工的事实以及温馨巴士公司提交的由刁健签字确认的出勤薄等证据，刁健在2018年10月和2018年11月旷工数日的事实清楚。最后，温馨巴士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解除刁健劳动合同的程序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并不属于温馨巴士公司违法解除刁健劳动合同。一审不予支持刁健要求支付赔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刁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刁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记员张 旭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