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力容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大富社区桂月路**岭南工业园**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6616809M。法定代表人：余浩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玮，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湘水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凤凰街道甲子塘社区第二工业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2022943X。法定代表人：廖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岳斌，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力容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湘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力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6民初182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力容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湘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均由湘水公司承担。理由：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湘水公司与另案当事人[一审案号（2019）粤0306民初18365号]深圳市众×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公司）存在经营混同情形，众×公司的行为应当视同湘水公司的行为，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责任。一审未认定混同经营情形，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力容公司先与众×公司签订合同，后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某以规避众×公司股东为由，要求力容公司和廖某控制的湘水公司签订合同。廖某称湘水公司也是其名下的公司,机器设备一样。存在争议的机器设备编号与众×公司的机器设备编号也确实一致。经查，1.廖某是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总经理、51%份额股东，亦是湘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总经理、99%份额股东。2.无论是湘水公司机器设备故障维修，还是众×公司设备故障维修，力容公司均系与廖某联系，进行维修的工程师也是同一人，且该工程师也在(2019)粤0306民初18365号现场勘验过程中维修故障设备。3.众×公司的财务以同一个邮件两个附件的方式分别代表湘水公司、众×公司向力容公司发送催款函，可知是其职务行为。综上，湘水公司与众×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致、总经理一致、大股东一致、财务一致、货品一致，应当认定为存在混同经营情形。湘水公司与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了使自己利益最大化，改变合同签订主体，导致力容公司主观上认为二者就是同一个主体，对此力容公司没有过错。因此，湘水公司应当连带承担众×公司的违约责任。（二）众×公司存在拒绝维修的行为，（2019）粤0306民初18365号案件亦确定了众×公司存在拒绝维修的事实。（三）湘水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承认机器故障，但湘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维修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参考诉讼实践维修事实举证义务分配，结合湘水公司亦承认未去维修的事实，应该认定湘水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综上，湘水公司与众×公司存在混同经营情形，湘水公司与众×公司均拒绝履行维修义务，放任机器设备损坏，无视力容公司经济损失。因此，力容公司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事实基础。根据法理公平价值理论，在机器故障排除之前，力容公司有拒绝支付货款的权利。二、一审判决推定故障设备质量合格的逻辑不通，也与事实不符。（一）采购合同为湘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A项只约定验收期限，没有任何关于验收内容、设备质量保证期限的表述。生产设备是固定资产，金额大，使用周期长，如此重要的设备却没有承诺质量保证期间，只能理解为湘水公司刻意不承诺质量保证期限，限缩力容公司的权利，故意规避己方主要义务。结合湘水公司与众×公司工程师在（2019）粤0306民初18365号勘验现场陈述的机器使用寿命为五年的事实，若将采购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A项理解为质量验收条款，则应当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二）机器故障是客观事实。首先，湘水公司自认设备存在故障。其次，力容公司提交了机器故障的图片、机器着火的视频、电源线烧毁、主机烧毁的图片。再次，力容公司申请比照（2019）粤0306民初18365号关联案件现场勘验，申请机器质量鉴定，一审法院对这些申请均没有回复。综上，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与事实不符。三、合同标的物故障停机，湘水公司亦拒绝履行合同保修义务，放任扩大损失，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涉案合同标的物是力容公司生产车间必经最后生产环节,1000多万元的前端设备生产的产品都要经过该机器老化程序，否则生产的产品就只是半成品。湘水公司并不遵守诚信规则，不但交付质量不合格的设备，还故意拒绝维修，放任经济损失扩大，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经济损失，机器停机必然导致生产受阻，产生经济损失，根据日常经验生活法则即可判断，最高院业已颁布相应的指导案例，并非无据可依。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湘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湘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力容公司支付湘水公司货款310560元；二、力容公司支付湘水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51056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立案费由力容公司承担。力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确认湘水公司、力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于反诉状送达湘水公司之日解除；二、湘水公司向力容公司返还货款200000元；三、湘水公司向力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30400元；四、由湘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湘水公司作为卖方、力容公司作为买方双方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S20180912），约定力容公司向湘水公司采购型号为XS-SI6L1280AH的湘水牌牛角智能老化箱主体1台，单价为259040元；型号为16A的湘水牌牛角条架96台，单价为1310元，合同总价款为384800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力容公司预付115440元，设备送到力容公司指定地点后次月力容公司开始分期付货款，每个月25号前支付给湘水公司15000元，18个月付完。设备交付：湘水公司收到力容公司预付款之日起30个自然日交货至力容公司指定地点；力容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规格书验收合同标的，验收时间为一个月内；力容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设备款，则设备拥有权仍属于湘水公司，力容公司不得将合同标的进行处理；自合同标的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湘水公司承诺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保修期过后提供终身收费维修服务，设备在运行中发生故障，湘水公司承诺将在接到力容公司通知后72小时内赶到现场维修；湘水公司未能按规定的时间或质量（技术）要求交付设备给力容公司，每延迟一天，湘水公司应按总价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力容公司在规定付款期15天之后仍未支付相应款项，则每延迟一天，力容公司按照逾期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10%。2018年12月27日，湘水公司作为卖方、力容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S2018122701），约定力容公司向湘水公司采购型号为16A的湘水牌牛角条架96条，单价为1310元，合同总价款为125760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货已经于本年10月20日交货，付全款。设备交付：湘水公司已经在本年10月20日收货；力容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规格书验收合同标的，验收时间为一个月内；力容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设备款，则设备拥有权仍属于湘水公司，力容公司不得将合同标的进行处理；自合同标的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湘水公司承诺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保修期过后提供终身收费维修服务，设备在运行中发生故障，湘水公司承诺将在接到力容公司通知后72小时内赶到现场维修；湘水公司未能按规定的时间或质量（技术）要求交付设备给力容公司，每延迟一天，湘水公司应按总价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力容公司在规定付款期15天之后仍未支付相应款项，则每延迟一天，力容公司按照逾期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10%。湘水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0日、10月24日，将上述两份合同的涉案设备送货至力容公司处。力容公司确认设备经调试后可以正常使用。关于力容公司的付款情况，湘水公司、力容公司双方确认：力容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8日支付了5万元、10月30日支付了10万元、2019年6月18日支付了5万元，以上合计20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未能明确上述款项具体支付的是哪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的货款。关于力容公司主张设备出现故障的问题，力容公司称涉案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经力容公司通知后，湘水公司曾安排了工作人员前往维修，但在2019年5月22日之后就拒绝维修。湘水公司称经检修后未发现任何问题，认为力容公司是在湘水公司催款后找借口维修，但没有书面检修记录。力容公司称设备故障并未解决，且于2019年6月22日已不能使用，于2019年7月17日发生主板和电缆自燃。另查，2019年5月31日，湘水公司向力容公司发送《货款催付函》，载明：涉案两份合同总金额为510560元，力容公司自2018年12月之后至今没有付一笔月度款，多次催讨未果。截止到2019年5月31日，力容公司共支付150000元，还差360560元未支付，要求力容公司马上付清合同约定未付货款360560元。2019年6月22日，力容公司向湘水公司邮寄《设备维修通知函》，载明：力容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向湘水公司采购96条型号为16A的牛角条架。湘水公司交付货物后，部分牛角条架陆续出现1至2个夹具无法充电的质量问题。截至发送本函之日，共计40条牛角条架出现质量问题，每条平均有1至2个夹具无法充电。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会有更多牛角条架的夹具无法充电，影响我公司的生产经营业务。为使存在质量问题的设备尽快恢复正常使用的性能，力容公司曾多次通知湘水公司上门维修，但湘水公司均置之不理。鉴于上述情况，力容公司特书面通知湘水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立即就上述设备存在的故障制定维修整改方案，并安排技术人员上门进行维修处理，如无法维修的则更换相关设备。如湘水公司逾期未履行保修义务的，力容公司将依法追究湘水公司的违约责任，要求湘水公司赔偿力容公司因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湘水公司于同年6月24日签收该函件。2019年7月19日，力容公司向湘水公司发送《设备搬出通知函》，要求力容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两日内从力容公司的车间内搬出涉案设备，逾期搬出的视为放弃设备的所有权，授予力容公司对设备的无限处分权。湘水公司于同年7月23日签收该函件。一审法院认为，湘水公司、力容公司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相应义务。湘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10月20日、10月24日将涉案设备交付至力容公司处，并完成了调试。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均为“一个月内”。力容公司于2019年6月22日向湘水公司邮寄《设备维修通知函》称部分牛角条架陆续出现1至2个夹具无法充电的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检验存在质量问题或出现故障，且设备已交付使用长达半年以上，故应认定湘水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力容公司收到湘水公司提供的设备，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S20180912）约定预付115440元，收货后次月开始分期付货款，每个月25号前支付给湘水公司15000元，18个月付完；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S2018122701）约定货已经于本年10月20日交货，付全款，即125760元。从力容公司的实际付款来看，力容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期限向湘水公司支付货款，属违反约定行为。虽然根据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湘水公司起诉时后续各期付款义务尚未到期，但是诉讼中后续各期应付款相继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湘水公司要求力容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额欠款3105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对设备质量问题确实争议，力容公司也曾向湘水公司提出过质量抗辩要求湘水公司售后保修，故对于湘水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力容公司主张湘水公司在保修期内未及时予以维修以及维修未解决的问题。对此，力容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售后保修并非《设备采购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即使湘水公司在保修期内确实存在未及时维修以及维修未解决设备问题的行为，湘水公司也只是未履行保修义务，力容公司不能以此抗辩拒绝付款，亦不能提出换货或退货解除合同等要求。因此，力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力容公司主张湘水公司拒绝维修引起设备自燃而造成力容公司的经济损失23040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力容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湘水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10560元；二、驳回湘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力容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517元、本诉保全费2072.8元，均由力容公司负担。本案反诉受理费3878元，反诉保全费2672元，均由力容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湘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设备交付给力容公司，并完成了调试，在合同约定验收的“一个月内”，力容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力容公司于2019年6月22日向湘水公司邮寄《设备维修通知函》称部分牛角条架陆续出现1至2个夹具无法充电的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或出现故障，且设备已交付使用长达半年以上，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湘水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力容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310560元。力容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力容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力容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