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华，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发宝，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曙光润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南三路88号1栋-1楼1004号。法定代表人：王蜀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娟、杨传朝，河南洛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区广安路2899号西岸国际花园北苑10号楼。法定代表人：詹浩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家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曙光润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三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家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发宝，被上诉人曙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娟，原审第三人中铁第三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家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曙光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72431.78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应当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20万元，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为施工项目购买的是建筑工程团体意外险，属于人身险范畴，有别于雇主责任险和工伤保险，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不应进行扣减。第三人就涉案工程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在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修改后已不再是强制性保险，亦不具有转移企业事故风险的功能。人身保险适用定额给付原则，当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出现时保险公司即应按照相应的标准给付保险金，这不同于由保险人代替致害人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保险；责任保险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故人身保险投保人的投保行为并不能当然免除其作为侵权责任方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据此，人身保险中的被保险人在遭受人身意外伤害时，除了可以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请求获得保险金外，还有权依法向侵权责任方请求获得人身损害赔偿款。上述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法律基础和法律关系不同，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人身保险中的被保险人可以同时行使。二、一审从结果出发，在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从高处坠落摔伤，得出上诉人自身就必然存在过错这一结论。上诉人自身并无任何过失。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无任何人签名的当班人员的情况说明，首先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有效证据，即使属于有效证据，亦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证明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当班人员的情况说明中当班人员认为上诉人的安全带是低挂高用导致摔伤，完全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有多年拆除桥墩支架的工作经验，在本次拆除桥墩支架的过程中，之所以会坠落摔伤，主要是因为脚踩的横梁因焊接不牢固，导致脚踩上去后横梁一端因受力有限掉落，挂在高处的安全带将人拉住的时候因承受不了人的重力，导致挂钩被拉直掉落。上诉人无法预见脚下的横梁焊接不牢固，也无法预见高处的挂钩因以前施工问题承受不了人的重力，更无法避免将挂钩挂在其他地方，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失。三、一审对上诉人的部分损失计算错误。关于医疗费，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医疗费为120027.16元，主要构成为：洛阳东方医院住院费19409.46元、洛阳东方医院的门诊费（1290元+1034元+512元+80元+72元+129.03元+240元+176元）、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费75416.14元、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82元+538元）、在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手术购买的保险费1000元、2020年4月2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91医院复查的门诊费2011.00元及药费694.6元、2020年5月7日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的门诊费492元及挂号费5.5元。以上合计103181.73元（一审起诉时将复查费计算为3203.21元，实际为3203.1元）。另疫情期间在药店购买身体恢复相关用药16845.32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医疗费82772.27元，属认定错误。关于护理费，上诉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未请护理人员，主要由上诉人儿子杨学文及妻子黄兴英护理。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段时间上诉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24小时不间断陪护，认可一审参照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46858元/年计算上诉人妻子的误工费。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杨学文的误工证明以及工资发放流水，用以证明上诉人儿子为照顾上诉人产生误工费12099.56元，应当以上诉人儿子的实际误工费作为计算依据，上诉人一审主张的29881.64元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审上诉人主张按75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75000元符合建筑行业的用工水平。即使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收入为7500元/月，但上诉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参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为43695.6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上诉人所受损伤，伤残等级为九级、十级、十级，存在多处伤残，治疗及康复期间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也给今后的生活及整个家庭造成巨大痛楚，一审酌定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按照20000元至30000元的标准综合考虑酌定。关于食宿费用及律师费10000元属于上诉人的其他合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认可一审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65444.4元、交通费2174.06元、鉴定费22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7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的认定金额。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24431.78元，扣除保险公司支付的医疗费5万元、被上诉人支付的102000元，被上诉人还需赔付上诉人272431.78元。曙光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为施工人员购买团体意外保险，意在发生伤亡事故后，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压力。保险费用由被上诉人支付，保险利益当然归属于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称不应当从事故责任范围内扣除保险赔付金额，于法无据。一审认定事故责任金额为335106.77元，按照一审确定的百分之九十的赔偿比例，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金额为301596.09元，减去保险公司赔付的20万元、减去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0.2万元，已多赔付403.9元。原判采取先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20万元，再按1:9比例赔付的计算方法，计算被上诉人的赔付金额，得出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9596.09元的结论，计算方法错误。但被上诉人基于减少累诉考虑，没有提起上诉，对原审判决服判息讼。二、上诉人进行桥墩支架拆除作业，属于高空作业的一种，应严格按照安全带使用规范要求，采取高挂低用的方法系挂安全带，使得安全带、安全绳和金属配件形成联合力量以减少实际冲击距离和单个安全体的承重力，但本案被告并未将安全带系挂在固定物体上，致使坠落受伤。上诉人称是因为安全带挂钩拉直导致坠落，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安全带的设计安全标准，安全带的挂钩采用碳素钢材质，不可能拉直。本次事故完全是由上诉人没有系挂安全带造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仅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已是对上诉人最大限度的照顾。三、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赔偿计算方法、赔偿金额等对上诉人并无不利，上诉人对此项提起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总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其计算方法虽有不当，但利益归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自愿接受裁判结果，本案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铁第三工程公司述称：中铁第三工程公司合法将案涉工程出入线高架桥工程施工任务分包给曙光公司，杨家华受雇于曙光公司提供劳务中受伤，与中铁第三工程公司没有关系。杨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7143.15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1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家华为曙光公司提供劳务。2019年11月30日，杨家华在洛阳市轨道交通××线××车辆××标段项目的工地上施工时从6米高处坠落受伤。当即送至洛阳东方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2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双肺挫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急性费栓塞？创伤性颅内血肿？颅脑挫伤？颅底骨折、鼻窦多发骨折？脑震荡、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股骨干骨折、左下肢开放性骨折、头面部开放性损伤、颌面部多发骨折、口唇裂伤、腹腔脏器伤？肝损伤、心肌损伤、颈椎损伤？胸椎损伤？腰椎损伤？右侧气胸。2019年12月2日，杨家华以高空坠落伤2天为主诉入住河科大一附院，于2019年12月20日行左股骨转子间骨折和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治疗，于2020年1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高空坠落伤多发伤：左侧股骨转子间骨折、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颌面部多发骨折、颅底多发骨折、心肌损伤、肝功异常、多发软组织损伤；肺部感染；××。2020年6月8日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杨家华所受损伤，伤残等级为九级，十级、十级。评定其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50日。建议给予后续定期复查及内固定取出费用12000元，或以后期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计算。曙光公司提交保险理赔截图一份，显示保单号10103001900522371693，意外伤害医疗赔付5万元，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赔付15万元，实际赔付金额合计20万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医疗费分割单》一份，载明杨家华医疗费总额75416.14元，给付金额5万元，剩余25416.14元。庭审过程中，杨家华、曙光公司均认可曙光公司已支付赔偿款10.2万元，保险公司已赔付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家华在曙光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工作时不慎从6米高处坠落摔伤，曙光公司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及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应对杨家华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杨家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酌定由曙光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杨家华本人承担10%的责任。杨家华本次诉讼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2772.27元，外购药物真实性不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9天=2450元；3.营养费20元×150天=3000元；4.护理费按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46858元／年÷365天×50天×2人+46858元／年÷365天×100天×1人=25675.62元；5.依据法律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计算。因此，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7601元／年×20年×0.22=165444.4元；6.交通费2174.06元；7.鉴定费2200元；8.误工费按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46858元／年÷365天×300天=38513.42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877元；10.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12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35106.77元，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20万元，曙光公司应赔付135106.77元×90%=121596.09，曙光公司已支付了10.2万元应予以抵扣，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曙光公司应支付杨家华赔偿款为29596.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曙光润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家华各项损失共计29596.09元；二、驳回杨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四川曙光润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元，由杨家华负担1003元，由四川曙光润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4元。审期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杨家华为曙光公司提供劳务时从高处坠落摔伤，曙光公司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及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杨家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曙光公司对杨家华的损失承担90%赔偿责任，杨家华自担10%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家华上诉主张的各项具体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杨家华主张的外购药物无医嘱，且包含小儿暖脐膏、小儿消积止咳颗粒、感冒灵颗粒等药物，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杨家华主张其子杨学文的护理费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支持杨家华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杨家华认为应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的主张证据不足；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一审法院综合杨家华的伤残等级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定，并无明显不当；杨家华主张的食宿费用、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杨家华以团体意外险从保险公司处获取的赔偿是否应从曙光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的问题，该保险系中铁第三工程公司为施工人员所购买的团体意外险，杨家华在受伤后已经获得该项保险的理赔款20万元，曙光公司另行垫付了10.2万元，一审从曙光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总额中扣除上述款项，该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家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714元，由上诉人杨家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石昕书记员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