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欣荣，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明，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忠，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姝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欣荣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欣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欣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陈欣荣、王伟忠于2018年4月12日前没有完成《租用合同》约定的交接手续。该合同约定租期三年，期满后经陈欣荣对所有机器设备检测运行正常，并完成交还租赁合同、交清水电费等所有交接手续后，方可视为合同履行完毕。虽然陈欣荣于2018年3月30日向王伟忠发送短信通知，内容为：“王老板你好，无论你做不做，搬厂或者买设备，明天过来当面商谈吧”，该短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在合同约定租赁期届满前，双方联系续租事宜，但不能证明陈欣荣知晓王伟忠搬离情况。2018年4月11日前，双方没有对机器设备进行检测，王伟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通知陈欣荣办理交接手续或已搬离涉案厂房，且如果双方已完成检测并交接，不可能不在合同中签名，仅在合同中注明“2017年原扣板厂如果需要补税由王伟忠承担”。二、虽然陈欣荣于2018年4月18日前已收回涉案存折，但该存折只是缴纳相关税务费用，取款必须密码及银行预留印签，密码及印签都在王伟忠的会计处，由此可说明每月税收申报权掌握在王伟忠一方。涉案《租用合同》尾部写明“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但该内容下方没有双方签名，只有手写落款时间“2018年4月12日”，不能证明双方已交接完毕。综上，王伟忠未按涉案《租用合同》约定完成交接手续，构成违约，致使陈欣荣无法正常经营并造成其厂房租金及设备租赁费用等损失，应由王伟忠赔偿。 王伟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陈欣荣主张王伟忠未完成交接手续，构成违约，并要求王伟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一审查明，涉案《租用合同》到期，双方已完成交接手续。陈欣荣发给王伟忠的短信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协商续租事宜，陈欣荣希望王伟忠购买其全套机器设备，但双方因价格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陈欣荣发给王伟忠的照片也显示，合同下方“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处已手写落款时间“2018年4月12日”，该证据由陈欣荣保管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可见其对上述内容予以认可。另，结合陈欣荣与王伟忠的聊天记录及房东韦中宣的陈述，可以证明陈欣荣已知晓王伟忠搬离涉案厂房的事实，且搬离时机械设备均由陈欣荣控制，其也认可上述机械设备出售时完好无损且能正常运行。韦中宣也确认王伟忠在期满时已结清了房租、水电费。租赁期满后，原会计也与陈欣荣联系，并接受陈欣荣的相关报税指示，且陈欣荣也认可存折等财务资料为其本人保管。陈欣荣事后也未对交接事宜提出过异议，可见双方已完成设备、水电费、财务事宜的交接，并在合同中手写确认。双方在合同中签名仅是交接手续的形式，不能以交接手续形式存在瑕疵，否认双方完成交接义务的事实。二、王伟忠不存在违约，陈欣荣要求其承担房屋和设备的租金损失，无法律依据，陈欣荣主张因未办理交接造成其无法正常经营，也无依据。1、租期届满后，王伟忠搬离厂房时已结清所有房租，房东韦中宣对王伟忠已搬离的事实明确。2、后该厂房的实际使用人是陈欣荣，厂房内所有的设备均由陈欣荣实际控制。即便陈欣荣、王伟忠就设备转让进行过磋商，正常的磋商行为并不影响陈欣荣继续经营加工厂或将设备出售给第三人。3、根据陈欣荣与会计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会计均根据陈欣荣的指示进行报税，王伟忠也书面向陈欣荣承诺2017年期间，如需补税由其承担。因此，陈欣荣实际使用厂房、占有设备却要求王伟忠承担厂房和设备的租金，没有合法理由。 陈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伟忠支付合同违约金10万元及五个月设备租用费和厂房租金11.25万元，共计21.25万元，其中设备厂房租用费11.25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9月12日开始计算（月利率1.5%）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11日，计息30375元。二、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王伟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欣荣与案外人金志禄曾于2012年8月份起开始合伙经营。2012年9月20日，金志禄（乙方）与浙江省东阳市金罗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东阳市××路××号，位于浙江省东阳市金罗马实业有限公司（东七里）内，三号、四号厂房，四号厂房到路出头；该房屋用途为塑料扣板厂；租赁期为6个月，自2012年9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止，租赁期限到全公司拆迁为止；该房屋半年租金为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案外人韦中宣于甲方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浙江省东阳市弹性元件厂公章，陈欣荣与金志禄于乙方代表人处签名。2014年4月23日，陈欣荣为与金志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诉至该院【案号为（2014）东南商初字第288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陈欣荣与金志禄协商一致，确认于2013年10月5日终止合伙关系，金志禄退出合伙，并约定金志禄协助陈欣荣将二人合伙期间金志禄以个人名义与东阳市金罗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中的姓名变更为陈欣荣或其经营的厂。2015年4月12日，陈欣荣（甲方）与王伟忠（乙方）签订《租用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向甲方租用现有生产扣板所有机器设备、模具，经乙方测试无误可以正常生产。二、租期为三年，自2015年4月12日--2018年4月11日止，设备租金45万元人民币，期满双方再行协商设备续租一事。第一次租金于2015年4月12日付15万元，第二次于2016年1月1日付15万元，第三次于2017年1月1日付15万元。三、厂房靠南一幢（南靠米厂）中间通道（连水池）归乙方使用，靠北一幢约700ｍ（北靠涂料厂）归甲方使用，考虑到甲方当初厂房投入的装修，改造费用，合同期间，甲方不再支付厂房租金，并由乙方妥善保存该厂房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及续租手续，如涉及法规，厂房租赁等不可抗力的变更，甲方没有承担后续服务的义务。四、租用期间，甲方不再参与该厂的经营，由乙方自负盈亏，期间所有厂房租金、税管费、水电费等该厂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交纳，乙方应遵法经营，不得以营业执照（非凡）名义进行不正当的商业行为，期间该厂所有的经济与债务纠纷均由乙方自行解决，如涉及职工伤残保险事宜，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五、租用期间，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正常生产，如乙方逾期不交租金，甲方有权收回使用权。场内所有物品均由甲方自行处理。本合同约定违约金为10万元人民币。六、租用期满，经甲方对所有机器设备检测运转正常，并完成所有交接手续（租赁合同、交清水电费等），经双方签字认可，方可视为本合同履行完毕”。陈欣荣于合同甲方处签名捺印，王伟忠于合同乙方处签名捺印。租用合同尾部载明“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双方签字）”，其下手写落款日期“2018年4月12日”。2018年4月14日后，王伟忠于合同上加注“2017年原扣板厂如果需要补税由王伟忠承担”。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8月23日期间，陈欣荣、王伟忠多次通过短信方式联系，2018年4月14日，陈欣荣通过短信方式向王伟忠发送租用合同照片，该照片显示租用合同尾部“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双方签字）”项下已存在手写落款日期“2018年4月12日”。陈欣荣、王伟忠确认，租期内，王伟忠直接向韦中宣交付租金及水电费，租金交付周期为每半年支付一次，半年租金为6万元。2016年3月20日，王伟忠的妻子杨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韦中宣转账6万元；2017年1月20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6万元，2017年6月23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24947元；2017年7月13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两笔，各3万元，合计6万元；2018年1月24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39326元；2018年2月15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6万元；2018年4月10日，杨英向韦中宣转账13400元。陈欣荣、王伟忠确认，截至2018年4月12日，王伟忠已付清租期内设备租金45万元，及租期内厂房租金和水电费。韦中宣确认，截至2018年3月20日，案涉厂房水电费已付清，之后未产生水电费。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陈欣荣与王伟忠聘请的会计通过微信方式就报税相关事项交流，陈欣荣于2018年4月17日的聊天记录中陈述“存折在我这里”。另查明，东阳市吴宁非凡装饰材料厂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陈欣荣，经营场所为东阳市××路××号，成立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板材加工。浙江省东阳市弹性元件厂于1994年变更为浙江省东阳弹性元件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变更为浙江省东阳市金罗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欣荣是否系主张厂房租金的适格主体；二，双方履行租用合同的过程中王伟忠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违约王伟忠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王伟忠在租期届满时有否占用案涉厂房，如存在占用，占用的期间以及应否承担租金及利息等民事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陈欣荣与金志禄曾自2012年8月开始合伙，合伙期间，陈欣荣与金志禄以金志禄的名义与东阳市金罗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2013年10月5日，陈欣荣与金志禄终止合伙关系，金志禄退出合伙，并约定房屋租赁合同书项下权利义务归于陈欣荣。2015年4月12日，陈欣荣、王伟忠签订《租用合同》一份，约定陈欣荣将包括案涉厂房在内的生产资料租给王伟忠，并由王伟忠直接向浙江省东阳市金罗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方的实际经手人韦中宣交付租金及水电费，韦中宣亦表示认可。故该院认为，陈欣荣租赁案涉厂房后转租给王伟忠，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确认陈欣荣基于陈欣荣、王伟忠签订的《租用合同》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对王伟忠关于陈欣荣并非主张厂房租金的适格主体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陈欣荣、王伟忠一致确认2018年4月12日前的厂房租金、设备租金及水电费王伟忠均已付清，双方分歧点在于陈欣荣、王伟忠是否已在2018年4月12日前完成《租用合同》约定的交接手续。陈欣荣主张王伟忠未按《租用合同》约定完成交接手续构成违约，王伟忠未按约办理交接手续致使陈欣荣无法正常经营，造成陈欣荣厂房租金及设备租用费损失。王伟忠辩称双方已完成交接，且王伟忠已停工搬离案涉厂房，不存在违约及占用厂房的情形。该院认为，首先，陈欣荣、王伟忠签订的《租用合同》约定租期为三年，自2015年4月12日至2018年4月11日止，租用期满，经陈欣荣对所有机器设备检测运转正常，并完成所有交接手续（租赁合同、交清水电费等），经双方签字认可，方可视为合同履行完毕。根据陈欣荣提供的其与王伟忠的短信聊天记录，陈欣荣于2018年3月30日即向王伟忠发送了内容为“王老板你好！无论你做与不做，搬厂或者买设备，明天过来当面商谈吧”，可以反映陈欣荣在合同约定的租期届满日即2018年4月11日前即已与王伟忠联系是否续租事宜，故陈欣荣不知晓王伟忠搬离情况不符合常理。同时，陈欣荣、王伟忠签订的《租用合同》尾部“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项下虽无陈欣荣、王伟忠的签名，但手写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陈欣荣提供的其与王伟忠的短信聊天记录中，陈欣荣于2018年4月14日拍摄的《租用合同》照片中该手写落款时间已生成，说明该落款生成时间早于2018年4月14日，与庭审中陈欣荣陈述系2018年8月23日形成不符，且该《租用合同》由陈欣荣持有，手写落款应系经陈欣荣认可；其次，陈欣荣提供的其与昵称为“心情”的微信用户2018年4月17日的聊天记录中，陈欣荣陈述“存折在我这里”，说明陈欣荣于2018年4月18日前已收回案涉存折，亦可证明陈欣荣、王伟忠双方已进行交接。第三，根据陈欣荣提供的其与王伟忠的短信聊天记录，陈欣荣、王伟忠自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8月23日期间一直有短信交流，聊天记录中，陈欣荣从未提及王伟忠未完成交接手续或催促王伟忠按约进行交接，亦未要求王伟忠支付厂房及设备占用费；租期届满后，陈欣荣、王伟忠就王伟忠租用期间税费问题协商后，王伟忠于租用合同上加注“2017年原扣板厂如果需要补税由王伟忠承担”，陈欣荣主张上述加注形成日期为2018年8月23日，如陈欣荣、王伟忠双方间未完成交接，当日陈欣荣未同时要求王伟忠对交接时间、交接内容等事项进行书面约定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因此，该《租用合同》尾部“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项下虽无陈欣荣、王伟忠的签名，但签名仅是履行交接手续时确认交接完成的形式要件，应认定陈欣荣、王伟忠双方已于2018年4月12日完成交接并通过书写日期确认。因王伟忠未违约，且陈欣荣、王伟忠确认租期内房租及水电费由王伟忠直接支付给韦中宣，韦中宣确认案涉厂房水电费已付清，且其陈述王伟忠搬走时陈欣荣知情，加之2018年4月以后，案涉厂房及设备由陈欣荣实际控制，现陈欣荣要求王伟忠支付租期届满后的厂房租金、设备租金及水电费，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伟忠占用厂房和设备及产生了水电费，应由陈欣荣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欣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4元，减半收取2472元，由陈欣荣负担。 二审期间，陈欣荣向本院提供照片一张，证明涉案《租用合同》于2015年12月29日就已存在“2018年4月12日”的内容，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于2018年4月12日前完成交接，存在错误。 王伟忠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保存载体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根据该照片在手机中保存的地址，不能证明是这台手机在2015年拍摄的事实，且陈欣荣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4月14日将照片发送给王伟忠。故陈欣荣主张“2018年4月12日”的手写内容于2015年书写，与查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陈欣荣一审期间主张“2018年4月12日”的手写内容于2018年8月23日形成，现其又主张2015年形成，前后矛盾，且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内容的形成时间，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王伟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欣荣、王伟忠是否已按《租用合同》约定完成交接手续，王伟忠是否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根据涉案《租用合同》的约定，租期至2018年4月11日止，双方的交接义务包括“机器设备检测运转正常”、“交付租赁合同、交清水电费”、“双方签字认可”等几项。其次，陈欣荣、王伟忠一致确认王伟忠已经付清2018年4月12日前的厂房及设备的租金、水电费。陈欣荣在一、二审期间均认可其向案外人转让机器设备时，机器设备运行正常，其也承认2018年4月18日前已收回交纳税务费用的存折。第三，根据王伟忠2018年3月30日向陈欣荣发送短信内容看，双方已开始协商搬厂或购买设备等事项。后双方又多次短信沟通水电费、税收、模具转让等问题，陈欣荣未提及或催促王伟忠办理交接手续，也从未要求王伟忠承担违约金及租期届满后的厂房、设备的租金。最后，涉案厂房的房东韦中宣也确认，2018年3月20日之后该厂房未产生水电费，且其也陈述王伟忠搬走时陈欣荣知情。综上，虽然陈欣荣、王伟忠未在《租用合同》中“机器设备正常无误，交接完成”内容下方签名确认，但是根据上述情况足以认定王伟忠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其余交接手续并搬离涉案厂房，陈欣荣也未能举证证明王伟忠于2018年4月12日后还继续占有厂房和设备，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欣荣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欣荣关于双方未按约完成交接手续及王伟忠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欣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陈欣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青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宋 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叶 飒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