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南军，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运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八里途开发区轻机大道钦机加油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751018076Q。负责人：秦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夏南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夏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运华，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到庭参加询问。2021年3月18日，本院再次组织双方进行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南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支付夏南军保险赔偿款81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夏南军对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不持异议，对一审法院未支持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请求也无异议，其上诉仅对一审法院对商业三者险部分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存有异议。一、一审判决依据保险单的记载认定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尽到提示义务错误。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的内容所用文字、字体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所规定的可认定履行提示义务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夏南军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应当及时通知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并办理补充手续，若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正确。1、交付保险条款文本是保险人的义务，保险人未交付保险条款，夏南军无法阅读条款，更无从关注免责条款，因此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明显没有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2、夏南军酒驾等犯罪行为，即将面临刑事指控，也避免不了牢狱之灾。但此犯罪行为，不能作为排斥其合法民事权利的理由，其逃逸行为也是在不知撞人的情况下发生的。3、一审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参与庭审，明显放弃抗辩，其更未举证证实其履行了相关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辩称，一、酒驾、逃逸为法律明确禁止，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对此仅负有提示义务。夏南军购买保险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的工作人员已明确向其为提示说明，并将保险条款连同保单一起交付给夏南军。在保单、保险条款中，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已经以黑体、加粗字体的方式，提示夏南军酒驾、逃逸属于免责条款。投保单的内容也可证明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且公司工作人员在后续服务中，通过电话再次提示夏南军免责条款，因此，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夏南军2014年已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2015年3月24日夏南军发生事故后，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已对其进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赔偿过程中，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工作人员向夏南军讲解了保险条款并对其进行了赔偿，夏南军对保险条款是知晓的，即使其主张其不知道条款内容，但其购买保险即应知晓保险条款的存在及赔偿需以条款为依据。当其2019年再次选择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购买保险时，即使其主张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其也应及时联系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但其未联系，因此应认定其对保单及所附条款知晓认可无异议。三、夏南军已有10年驾龄，应知晓车辆上路行驶须购买保险及酒驾、逃逸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此情形下，其仍然酒驾、逃逸，就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四、夏南军酒驾发生事故后逃逸，表明其知道酒驾将面临法律惩罚，且将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五、夏南军酒驾不仅性质恶劣，且为法律所禁止。醉驾入刑使酒驾违法已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故不应加重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夏南军肇事逃逸，违背基本社会道德。如其可以免责，且保险公司还予以赔偿，则社会影响将极为恶劣，也将引发严重的道德风险，无形之中鼓励酒驾的驾驶人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六、一审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内容工作人员发生调动，工作交接不及时，致一审开庭时未能派人出庭。但庭后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及时向承办法官沟通说明了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夏南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93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夏南军在诉状中陈述的关于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及投保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其内容为：2020年7月8日20时15分许，夏南军驾驶鄂Ｈ×××××号小型越野车沿262省道由南向北行使至罗店镇罗店大桥以南路段时，将同向行走的行人秦桥撞倒，造成车辆受损、秦桥受伤在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京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夏南军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秦桥无责任。事后，经协商，夏南军与秦桥近亲属达成协议，由夏南军一次性赔偿秦桥近亲属93万元。案涉车辆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后经夏南军多次申请理赔，均遭拒绝。另查明，京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4208211202000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20年7月8日20时15分许，夏南军驾驶鄂Ｈ×××××号‘森林人’牌小型越野车，沿262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罗店镇罗店大桥以南路段时，将同向行走的行人秦桥撞倒，造成车辆受损，秦桥受伤在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夏南军驾车逃逸。”事发后，夏南军血液中检出的乙醇成分含量为116.9mg/100mL，其系酒后驾驶案涉车辆。夏南军已于2020年7月21日赔偿受害人近亲属9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夏南军虽陈述其投保时仅交纳了保险费，未签过名，但其已经交纳保险费，说明投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夏南军认为投保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逃逸。故酒驾、肇事逃逸均属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之情形，案涉保险合同将酒驾、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仅需就免责条款向夏南军履行提示义务。在夏南军向本院提供的交强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载明“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和商业险保险单中“明示告知”一栏载明“……2.请您在收到保险单后立即核对，保险单内容如与事实不符，请立即通知本公司采用批单批改，自行改动或采用其他方式更改无效。3.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能够证实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对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即使夏南军未收到保险条款，其亦应当及时通知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并办理补充手续，若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案涉免责条款对夏南军发生效力，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赔，应免除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虽在交强险范围内有垫付责任，但垫付的前提是受害人未得到赔偿，且保险人垫付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夏南军作为致害人已经赔偿受害人近亲属，如判决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垫付后有权向夏南军追偿，这样不符合经济原则，且浪费司法资源，故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无需再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垫付责任。酒后驾驶机动车是法律所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关于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这一认知应系生活常识，夏南军作为驾驶员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理应知晓并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无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酒驾且肇事逃逸行为人的惩戒，酒驾且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故对夏南军要求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支付赔偿款93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夏南军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夏南军负担。二审中，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出险车辆信息表打印件1份、保险公司支付回单打印件1份。拟证明夏南军之前就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购买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购买保险的程序及保险条款是明知的。夏南军质证称，该证据是2015年的与本案无关，即便证据是真实的，有赔付的情形，也不能说明夏南军对案涉保险条款比较了解。车险属于每年独立订立的，不能免除保险人相关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证据2.商业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拟证明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经质证，夏南军表示，对于保险单，其上“明示告知”的第3条前面看不清，后面的字体比较小，相对稍微清楚一点。案涉保险是前一次保险快到期时，夏南军接到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的电话，让其去购买保险，夏南军听说有折扣就直接去太平洋保险京山门店交款，当时并未拿到保险单，也没有人让夏南军签署投保单及向夏南军提示和介绍条款的内容，之后保险公司电话通知夏南军去取保单。保险条款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不认可。退一步讲，即便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提交了该保险条款，也不能证明其履行了相关提示义务。夏南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首先针对真实性，每家保险公司对自家保险条款拟定后向保监会上报审批，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提交的是保监会的示范条款，并不是其公司实际使用的条款。关于合法性，这是示范条款，不清楚是否属于实际使用的条款。关于关联性，无法确认该条款就是夏南军车险应该适用的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从条款本身也无法看出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证据3.夏南军的驾驶证复印件，证明截止事故发生夏南军已有10年驾龄，对于酒驾和逃逸为法律所禁止其是知晓的。经质证，夏南军对驾驶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其不属于新证据，应当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不能因夏南军驾龄有10年就认定其对相关法规、政策都了解。经审核，证据1系2015年夏南军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理赔的相关信息记录，其与本案争议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中的保险单系夏南军一审所提交，双方均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对其真实性可予以认定。对于保险条款，因夏南军否认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曾向其交付条款，而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夏南军交付过该条款，因此不能认定该条款即系为案涉保险所适用之条款。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提交证据3用于证明夏南军知晓酒驾、逃逸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本案双方争议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提交该证据的拟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二审补充查明，案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明示告知”栏第3条提示投保人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但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未向夏南军交付保险条款。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订立保险合同时工作人员已向夏南军提示免责条款，在随后的电话回访中也再次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夏南军此前曾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投保并理赔，其对保险条款是知晓的，即便2019年再次投保时保险公司未交付条款，其也应主动联系保险公司以取得条款，其未联系表明其对条款知晓且无异议。酒驾、逃逸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对该两种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不负有提示义务。夏南军则认为，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及合同成立后对免责条款进行过提示，且不能以此前夏南军投保并理赔的事实认定其对案涉保险条款即知晓，也不能据此免除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就本案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1、据上述规定，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同时，保险人也必须对该条款进行提示，该条款才能成为合同组成部分并产生效力。据此，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所主张的其对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不负有提示义务，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2、对于已履行提示义务的认定，依据前述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需保险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作出标识。本案中，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未向夏南军交付保险条款，保险单“明示告知”栏虽有提请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的内容，但阅读条款以交付条款为前提，因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曾交付条款，因此不能认定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3、酒驾、逃逸虽因其社会危害性较大而为法律所禁止，但违反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对于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效力的触发，需要以保险人进行提示为前提，如此此类条款才因当事人之合意而纳入合同范围，才能对被保险人产生效力。且并无法律规定，保险人就同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于某次订约提示后，再行订立合同即无需提示，因此也不能因此前夏南军曾在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投保并理赔，而认定其当然知晓案涉免责条款，从而免除保险公司订约时的提示义务。综上，因订立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京山公司未对饮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及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将免于赔偿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因此其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对于夏南军主张之商业三者险项下81万元的保险赔偿金，其应予支付。原判遗漏部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南军给付保险赔偿金81万元；三、驳回夏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减半收取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已由夏南军预交，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对于应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公司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其应予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