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喀什博思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喀什经济开发区深喀大道总部经济区川渝大厦**1103-1。 法定代表人：张意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杏华，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边，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电子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魏中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彬，浙江横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喀什博思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思光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宜电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5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思光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联宜电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有误。签署验收单和对账单行为本身就是验收行为，涉案货款并未对账，验收并未完成，一审认定验收完毕且符合付款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忽略了采购合同第六条2.1.2约定“产品经买方验收完毕”是货款支付的条件之一。采购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买方收到货物时仅对货物做初步验收，初步验收不免除卖方的质量保证责任”。博思光伏公司收到货物后，多次与联宜电机公司就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至今未达成一致，收货不代表货物验收完毕。如果付款仅仅以出具发票为付款依据，那么相当于博思光伏公司无条件付款，显然不合理。其次，一审法院对博思光伏公司关于产品质量的证据和主张并未审理，仅以另案起诉为由，不予处理，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进行认定。本案中，联宜电机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而且存在短缺，至今仍未补齐，博思光伏公司并未验收。依据采购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如果卖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和其他要求，买方有权拒收、无条件退换”。联宜电机公司向博思光伏公司补货属于履行合同约定的更换义务，补发的货物仍旧不符合质量要求，存在继续补货的义务，在补齐货物前，博思光伏公司依约依法均有权拒付货款。一审法院对博思光伏公司不付货款的最重要的抗辩理由不予处理，直接判令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博思光伏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直接否定了当事人的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合同的履行顺序是，联宜电机公司向博思光伏公司供应合格的产品，验收合格后，经双方对账且对方提供了相应发票后，博思光伏公司才有义务支付货款。若对方产品不合格，依约应当先补齐货物，未补齐货物，也未验收，博思光伏公司有权不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关于联宜电机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审理，联宜电机公司一审也不发表质证意见，仅以另案处理为由不予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如果卖方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的瑕疵，买方也应当无条件付款，这是直接否定了买方的先履行抗辩权。卖方主张货款的前提是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在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没有审理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买方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与另案的诉讼标的。博思光伏公司在北京另案中的诉请是，以质量瑕疵为由请求法院判决赔偿损失，并非诉请不予支付货款，不同的诉由，属于不同的诉讼标的，与本案诉讼标的截然不同。补发货物必然造成博思光伏公司损失，该损失可能是因质量问题产生，也可能与质量无关。博思光伏公司另案主张损失与本案的标的是两码事。联宜电机公司的产品是博思光伏公司产品的一个部件，产品是用于伊朗、阿联酋、印度等国家，由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便是更换产品交付，也会导致博思光伏公司巨额的损失，因为往返的差旅费、误工费、安装费、运输费、垃圾处理费等费用非常昂贵，这些费用的承担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联宜电机公司也没有提供解决方案。产品质量有问题，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期间，博思光伏公司也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联宜电机公司也补发了部分缺陷产品，该行为本身就证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由于补发货物涉及直接损失，博思光伏公司在双方协商未果时起诉主张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损失与产品质量问题可以说有关联，也可以说无关联。补发货物必然涉及原来货物拆卸，必然造成损失，即便产品质量无问题，也应当赔偿因拆卸造成的损失。总之，另案的诉请与本案抗辩不同，另案的诉请可以基于质量问题提出，也可以基于补发货物造成损失而提出，而本案的抗辩是基于质量有问题提出，因此，这是属于不同的事由，不能混淆。本案应当审理质量是否有问题，若有，博思光伏公司的抗辩权成立，若无，则抗辩权不成立。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关键事实，不管产品质量是否有无问题，直接判决博思光伏公司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再次，本案一审的处理程序存在问题。即便本案与另案在质量问题上存在重合，本案也不应当做出判决，应当裁定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对质量问题查清后做出处理。如果另案查明质量存在问题，本案判决必然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本案是七个诉，并非一个诉。联宜电机公司依据七份合同起诉，分别是2017年9月29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7）、2018年3月19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020180319-01）、2018年4月13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020180413-02）、2018年7月3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Ｏ20180703-01）、2018年9月17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Ｏ20180829-09）、2018年9月30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Ｏ-2018-09-0033）、2019年3月30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ＰＯ-2019-03-0030），七份合同签订的时间、产品规格、单价、合同金额、采购的产品数量均不同，每个合同的诉讼时效都不同，当事人在七个合同中主张的合同金额、支付的货物完全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显然是属于七个不同的诉讼，并非一个诉讼。一审法院将不同的诉讼合并为一个诉处理，混淆了每份合同的诉讼标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有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 联宜电机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博思光伏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一、案涉货物联宜电机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前已全部交付给博思光伏公司，且博思光伏公司已经将所有货物全部发至其国内外客户使用，其认为案涉货物验收并未完成，明显不符合事实。博思光伏公司不愿意进行货款对账，其主观目的是为了拖欠货款，以此作为对抗支付货款的理由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合同关于付款条款的约定进行裁决并无不当。二、联宜电机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博思光伏公司支付货款，首次开庭后，联宜电机公司又以产品质量瑕疵问题要求赔偿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该院立案受理后，联宜电机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包括法官也建议博思光伏公司就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但博思光伏公司坚持该案由当地法院审理，最终联宜电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被裁定驳回。鉴于此，博思光伏公司所谓的产品质量问题辩解，若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便有可能出现两家法院审理结果冲突的情况。即使联宜电机公司提供的产品在另案审理时经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博思光伏公司也可以将已支付的货款作为其损失在另案一并主张，其利益并未受损。故一审法院认定质量问题另案主张权利，不能免除其付款义务的判决并无不当。三、博思光伏公司认为本案是七个诉、并非一个诉，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出卖方联宜电机公司、买受方博思光伏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除产品规格及数量外，其他条款基本一致，内容具有关联性，七个合同产生的债务便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博思光伏公司自身以产品质量瑕疵为由另案起诉时也是一并起诉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博思光伏公司的上诉请求。 联宜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博思光伏公司支付联宜电机公司关于2019年3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的货款3318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9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联宜电机公司、博思光伏公司自2017年9月29日开始先后签订多份电机采购合同，约定博思光伏公司向联宜电机公司购买电机的相关事宜。其中，双方于2019年3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采购80ZY24-70/80JB30G1237永磁直流减速电机210台，单价158元，共计33180元；货到现场通过买方或者买方授权的代表外观验收，若存在产品缺失、损毁，卖方已经及时补齐；产品经买方验收完毕；买方收到货物及卖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90天内支付；买方应当在到货后对货物进行外观、数量验收，货物需要安装调试的，买方应在收到货后7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验收合格的，由买方签署验收单；如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每逾期1天，买方应向卖方支付应付款总额3‰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联宜电机公司、博思光伏公司分别陆续发货、付款。双方经多次对账，截至2018年11月22日的货款共计549830元，博思光伏公司已付货款449830元，联宜电机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针对上述2019年3月30日的合同，联宜电机公司认为其于2019年4月22日发货84台、于2019年4月23日发货126台，博思光伏公司则认为上述84台电机的出库单上无签收人，该货未交付。2019年5月22日，联宜电机公司出具金额为331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博思光伏公司自认已收到该发票并已做税务抵扣。同时，博思光伏公司陈述关于双方交易的电机的质量问题纠纷，其已在另案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联宜电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主张的货款为双方于2019年3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所涉货款。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联宜电机公司主张其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博思光伏公司否认收到2019年4月22日的出库单上载明的84台电机。该院认为，该84台电机出库单上虽无博思光伏公司的相关人员签收，但根据博思光伏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显示双方交付货物后开具发票的交易习惯，结合博思光伏公司自认已收到该合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做税务抵扣使用以及博思光伏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联宜电机公司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博思光伏公司已收到210台电机的事实予以确认。而根据合同约定，博思光伏公司应自收到发票之日起90日内付款，故联宜电机公司已交付货物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博思光伏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博思光伏公司辩称付款条件应以签收验收单、确认对账单为前提的意见，不予采信。博思光伏公司未如约履行，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3‰支付，联宜电机公司自愿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系对其自身权益处分，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无法明确增值税发票交付时间，逾期付款违约金自本案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于博思光伏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其已在另案主张权利，不能免除其本案的付款义务。综上，联宜电机公司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喀什博思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货款33180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6月15日起按每日0.03%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820元，合计4135元，由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负担3468元，喀什博思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6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博思光伏公司尚欠联宜电机公司货款金额的认定及联宜电机公司主张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关于货款金额认定问题。联宜电机公司依据双方于2019年3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向博思光伏公司交付电机，博思光伏公司认可已签收电机126台，但否认联宜电机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发货的84台电机已签收。根据双方系交付货物后再开具发票的交易习惯，结合博思光伏公司自认已收到2019年3月30日《采购合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以及二审中陈述前述84台电机已运到公司项目现场并曾安装运行了几个月的情况，一审认定博思光伏公司已收到涉案210台电机，符合实际。故博思光伏公司应付货款为33180元。其次，关于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博思光伏公司主张因涉案电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未进行验收对账，故付款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七条关于货物验收的约定，“买方应当在到货后对货物进行外观、数量验收；货物需进行安装调试的，买方应在收到货后7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现博思光伏公司以未进行验收对账以对抗货款的支付，显然不能成立。且对账系双方行为，博思光伏公司怠于对账以阻却货款支付，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双方《采购合同》中对质量保证、质保金、质保期和质保义务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博思光伏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抗辩并提起反诉，但其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而是选择将质量问题以另案诉讼的方式主张。根据双方陈述，该案已在审理中，故一审法院对博思光伏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未予处理，合理合法。本案审理的是货款纠纷，另案处理的因质量问题发生的纠纷，两诉可合并审理，但鉴于博思光伏公司选择另行处理，本院予以尊重，故本案中联宜电机公司已交付涉案电机的情况下，则博思光伏公司应按《采购合同》中关于价款支付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另，关于博思光伏公司主张的诉讼程序问题，本案合同出卖方为联宜电机公司、买受方为博思光伏公司，联宜电机公司系依据2019年3月30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主张权利，并不存在博思光伏公司所谓七个不同诉讼的问题。 综上所述，博思光伏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喀什博思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