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8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珍，女，197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良，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玲，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万达商业中心3幢3单元2018室。 法定代表人：张鹏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飞霞，浙江礼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红，浙江礼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速卡运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华埠镇下星口龙港路13号-1。 法定代表人：牟秀英，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速卡物联网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华埠镇下星口龙港路13号-2。 法定代表人：刘岳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子怡，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晓珍、张福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盾公司）、开化速卡运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卡运力公司）、开化速卡物联网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卡物联网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珍、张福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万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盾公司、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晓珍并非本案融资租赁的实际承租人。首先，从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背景看，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的共同母公司裹然速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裹然速运公司）因发展需要购置运输车辆，鉴于资金紧张，与公司高管、员工商议，要求张晓珍、张福良配合签订空白的融资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不可撤销担保函等资料，该融资租赁不是张晓珍、张福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速卡运力公司的真实意思。其次，张晓珍支付的八笔租金，均来源于裹然速运公司和速卡运力公司。再次，本案系以占有改定方式设立的融资租赁合同，张晓珍从未购买车辆，也未支付购车款，车辆实际上是由速卡运力公司购买。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晓珍系实际承租人错误。2.万盾公司向张晓珍交付案涉融资租赁车辆，系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将车辆交付义务认定为“只需实施放款即可”，明显错误。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融通资金、独占使用租赁物，本案中承租人不占有、使用租赁物，一审法院判决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巨额租金，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且出租人除了放款义务，还应监督款项的使用，本案中出租人未监督款项的使用，车辆亦不存在，《委托融资管理服务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万盾公司存在违约。3.本案中出租人未购买融资租赁车辆，也没有把租赁物交付给张晓珍，出租人仅放款未交付租赁物剥夺了承租人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经完成租赁物的交付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融资租赁相关协议的签订系张晓珍、张福良个人行为错误，整个协议签订过程均是速卡运力公司操控，张晓珍、张福良基于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帮忙签字。 万盾公司辩称，1.张晓珍、张福良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晓珍知道其作为承租人的身份进行融资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因审批及车辆信息需在后填写，确有部分内容空白，但基本内容已确定，空白合同的填补应视为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认可，张晓珍、张福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字的法律效力。2.关于租金支付问题，广西通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直接从上诉人账户扣款，张晓珍、张福良和速卡运力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责任。3.关于租赁物交付问题，是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的。实践中，融资车辆必须要登记在有营运资质的企业名下，这不违反法律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规定。4.张晓珍、张福良对公司购买车辆是知晓的，也是自愿为公司融通资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速卡物联网公司辩称，对本案事实无异议。张晓珍是实际承租人，速卡运力公司是名义承租人，张晓珍对承租的车辆疏于管理。速卡物联网公司对印章疏于管理，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速卡运力公司未答辩。 万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晓珍支付万盾公司融资租赁租金862797.82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3月15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张晓珍赔偿万盾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55000元。3.张福良、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对上述第1、2项诉请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晓珍、张福良、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承担。 2019年10月14日，张晓珍与通盛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两份，约定：张晓珍向通盛公司融资租赁十辆货车，融资金额暨租金本金为1331792元，年利率为10%，租赁期限为24个月，每期具体租金依《租金支付表》确定；承租人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收取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租金的日万分之五计收；承租人连续逾期30日的，视为严重违约，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违约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出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承租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等。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向通盛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承诺为张晓珍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通盛公司与万盾公司、张晓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通盛公司将其在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收取租金（含逾期未付和未到期租金）等全部合同权利且相应的抵押权等担保权利一并转让给万盾公司，张晓珍保证自愿并有能力按照原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万盾公司履行义务，如张晓珍有违约行为，万盾公司可立即向法院起诉并由张晓珍承担万盾公司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全部维权费用，速卡运力公司自愿为张晓珍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至前述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后两年。张福良、速卡物联网公司向万盾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承诺为张晓珍在《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及万盾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收车费、差旅费、保全担保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限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二年。合同签订后，通盛公司委托万盾公司向张晓珍指定的速卡运力公司账户内汇入两笔款项共计1060134.4元。张晓珍支付了八笔租金后，自2020年3月起未按约支付租金，至今尚欠租赁本金856173.82元。2020年8月6日，万盾公司与浙江礼贤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各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通盛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是否应承担未交付租赁物的违约责任；二、张晓珍签字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是否影响其责任的承担；三、速卡物联网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首先，按照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6.1条的约定，“承租人应在租赁物交付日将租赁物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给出租人，出租人放款应视为出租人已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两项交付同时完成”，故双方的约定并未将现实交付租赁物设定为出租人通盛公司的义务，通盛公司只需实施放款即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但该规定的本意应当系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在承租期间对租赁物的独占使用权、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使用和占有不受第三人的干扰、不得擅自变更承租条件，前提系租赁物已经完成交付，而本案的情形不符合该前提条件，故《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对各方的意思自治予以尊重和保护。其次，各方均确认，按照合同约定的融资租赁模式，购买租赁物的车辆买卖合同系由速卡运力公司与经销商签订，这也是根据租赁物系货车这一类特殊车辆的实际出发所作出的安排，而从各方的实际操作看，也是张晓珍要求通盛公司将融资金额汇入速卡运力公司账户内，通盛公司也已经委托万盾公司进行了放款，且从后续几期租金的支付来看，张晓珍亦未提出异议；故虽然张晓珍并未取得车辆的现实交付、占有、使用，但并不可归责于通盛公司。综上，通盛公司并不需要承担租赁物未实际交付给张晓珍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首先，与通盛公司、万盾公司等签订相关合同的均为张晓珍个人，其并未向合同相对方表示过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对于张晓珍与其他各方的关系，通盛公司并无审查义务。其次，后续的几期租金支付系从张晓珍个人账户支出，该租金是否来源于其他当事人并不能动摇张晓珍的承租人身份，且张晓珍在抗辩时称其系名义承租人，表明其并不否认承租人身份。最后，即便张晓珍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亦成立间接代理，从维护交易秩序、交易安全的角度，万盾公司可依照法律规定行使选择权，要求张晓珍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该院认为，张晓珍的签字是否系职务行为，并不影响其责任的成立与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与速卡物联网公司有关的《不可撤销担保函》上盖有其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足以证明该担保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速卡物联网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难以采信。 万盾公司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等相关合同的约定，得以取代通盛公司的地位，现张晓珍未按约支付租金，应当向万盾公司返还相应租金并支付逾期违约金、律师费损失，其他各方应当按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万盾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速卡运力公司曾申请将本案移送开化县公安机关处理或者驳回起诉，但其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准许。速卡运力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晓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盾公司融资租赁租金856173.82元并支付违约金（以856173.82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5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张晓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盾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55000元；三、张福良、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所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万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7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77元，由万盾公司负担66元（已预交），张晓珍、张福良、速卡运力公司、速卡物联网公司负担1791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张晓珍、张福良是否分别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不可撤销担保函》主体，是否受合同的约束。首先，张晓珍主张裹然速运公司与公司高管、员工商议，要求张晓珍、张福良配合签订空白的融资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不可撤销担保函等资料，该融资租赁不是张晓珍、张福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张晓珍、张福良与公司之间如何商定责任承担方式，均属于内部关系，不影响对外签订的合同效力。虽然张晓珍、张福良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不可撤销担保函》时，文书部分内容空白，且个人账户支付的租金也来源于公司，但根据其上诉状中的陈述，其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已知融资租赁事实，合同打印文本部分已能反映合同性质，合同约定的扣款账户也是张晓珍个人银行账户，故《融资租赁合同》《不可撤销担保函》应系张晓珍、张福良真实意思表示。张晓珍、张福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在上述文书上签字捺印，应受此约束。其次，张晓珍、张福良主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车辆系由速卡运力公司采购，也登记在速卡运力公司名下，速卡运力公司为实际承租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此，万盾公司解释为，案涉车辆系营运货车，需挂靠运输公司才能办理营运证，因此对外采购车辆时签订合同的主体、车辆登记的主体均受此限制。本院认为，该解释符合运输行业惯例，予以采信。而且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张晓珍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并无证据证明张晓珍与速卡运力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即便委托关系真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因并无证据证明通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该委托关系，《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直接约束速卡运力公司。故张晓珍、张福良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张晓珍、张福良分别以个人名义在《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栏和《不可撤销担保函》保证栏签字，合同合法有效，对张晓珍、张福良具有约束力。鉴于运输行业的管理要求，融资租赁车辆需直接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故双方合同中约定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租赁物，出租人放款应视为出租人已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是双方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中万盾公司已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应视为已完成租赁物的交付，万盾公司无违约情形。 综上，上诉人张晓珍、张福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1元，由上诉人张晓珍、张福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鲁帆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