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朱桂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鸣，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寓禹，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法定代表人：黄培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盛妍，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伏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0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伏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可康公司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可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口罩生产线的安装需要可康公司提供合格的场地、电力、压缩气等相关条件，且安装、调试时间一般需要5-7天，而实际调试时间仅有3天，可康公司并未给予伏桑公司合理的安装、调试时间，一审法院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根据案外人陈子胜、牛志远出具的声明认定伏桑公司的口罩生产线调试不成、无法投入量产存在错误。声明中陈述的“未能达到用户标准”不等同于未能达到伏桑公司企业标准，声明中记载“至此用户要求终止调试”，可以看出可康公司单方要求终止调试。其后伏桑公司连续发送要求继续调试的律师函并派技术人员前去现场进行调试，均遭拒绝。伏桑公司提供的口罩机质量合格且可投入量产，可康公司在提货前自带材料至伏桑公司进行现场试机并对口罩机质量予以认可，后续调试未完成的根本原因是可康公司拒绝调试；三、可康公司要求退货、退款，实际上是为了在口罩出口受限、国内口罩市场价格下跌、国外口罩订单减少的情况下达到减少损失的目的，一审判决单以“防护类产品价格指数的走势”认定“当时N95口罩市场需求仍处属高峰期，价格处于较高位，波动幅度尚属平缓”存在错误，从而错误认定可康公司由于伏桑公司原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况且“急需量产口罩投放市场”是可康公司单方目的，并不能成为约束双方的合同目的，更不能成为伏桑公司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急需量产口罩投放市场”是合同目的，继续调试两天即可完成调试，短时间内不会影响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伏桑公司二审中亦已提供相关使用说明书、商务部等通知公告以及疫情趋势图等供法庭参考佐证。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可康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应诉答辩。可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可康公司、伏桑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编号：XXXXXXXX-1)；二、伏桑公司退还可康公司支付的货款1，560，000元；三、伏桑公司向可康公司赔偿因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78，900元；四、伏桑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18，720元(以1，560，000为本金，自2020年4月21日计算至2020年5月3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可康公司、伏桑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由可康公司向伏桑公司购买N95折叠式口罩自动生产线，型号FS-N95，数量2台，单价78万元，总价156万元；质量标准按伏桑公司企业标准执行，以伏桑公司提供质保书质量为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可康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60％款项，伏桑公司于收到款后20天内交付，发货前付清剩余款项；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为可康公司上海自提；验收方式为可康公司提货时对货物型号、数量、外观进行确认，伏桑公司派人现场调试安装，对质量提出异议的期限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15天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质量合格；质保期为壹年，自每台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之日起12个月或交货之日起15个月(两者以先到期的为准)；违约责任为伏桑公司迟延交货的，按应交货物价款的千分之一按日计付迟延交货违约金；可康公司逾期支付尾款的，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一按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可康公司与合同签订次日向伏桑公司支付总价款的60％即936，000元，又于2020年5月3日支付余款624，000元。可康公司于支付余款当日在伏桑公司处签署“产品验收合格单”，并完成了两套生产线的提货。可康公司收货后，伏桑公司即委派调试人员陈子胜、牛志远赴可康公司处进行生产线的调试。陈子胜于2020年5月11日出具书面材料：我于2020年5月7日到可康公司调试口罩机，到5月11日未能达到用户标准及正常运行，至此用户终止调试。牛志远也于2020年5月11日出具书面材料：2020年5月9日中午到可康公司对口罩机型号FS-N95调试，到5月11日(1.5天)未能达到用户标准及正常运行，至此用户要求终止调试。可康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伏桑公司发送告知函，认为此次订购的设备，伏桑公司不仅延期交货，且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前后共计逾期20天时间，造成可康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尤其是造成可康公司对客户逾期交货，并要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故可康公司向伏桑公司提出，要求伏桑公司退还设备款156万元、赔偿运输费及人工费1万元，合计157万元，要求伏桑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前退还。可康公司还提出对于伏桑公司的违约行为保留进一步主张赔偿的权利。伏桑公司收到可康公司的告知函后，于2020年5月12日第一次向可康公司发送律师函，伏桑公司认为自己已经按约履行了制造和交付口罩自动生产线的义务，而口罩生产线系可康公司定制设备，交付可康公司后需重新安装，安装后还需一定的调试时间和调试条件，可康公司拒不配合调试并拒绝伏桑公司技术人员入场调试的行为，严重影响调试进度，导致设备无法调试，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可康公司负担。2020年5月13日，伏桑公司再次向可康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可康公司提货安装后，伏桑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到可康公司处重新调试，运输过程中导致的一些小零件的损坏和缺失需一定时间补给，而可康公司不考虑现实条件，同时因疫情缓解，口罩订单量普遍下降，可康公司就直接清退伏桑公司技术人员并要求伏桑公司退货退款。2020年5月10日，伏桑公司再次安排技术人员到可康公司处调试设备，但可康公司依然拒绝，技术人员在可康公司附近酒店已入住3天，期间多次联系可康公司，均遭拒，已造成伏桑公司的人力损失。因此伏桑公司特告知可康公司，要求可康公司立即联系并安排伏桑公司技术人员牛志远经常调试，若可康公司依旧不配合，导致设备无法调试，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由可康公司承担。2020年5月16日，伏桑公司第三次向可康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由于前两次发函要求可康公司配合调试均遭拒，故正式告知可康公司，因可康公司拒绝接受调试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可康公司承担；虽现阶段疫情形势有所缓解，但可康公司应对其签订的合同负责，不得故意制造事端以达到退款目的，否则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中，法院查阅了相关网站，了解到防护类产品价格指数的走势，其中N95口罩价格指数走势如下：可康公司、伏桑公司签约的2020年3月30日为228，此后有一小波上涨，最高为4月17日的281.9，之后小幅回落至5月3日的236.4后，走势比较平稳，5月11日为229.7，直至5月25日到达218.6后，开始较大幅度下跌，6月2日下跌到198.5后，开始大幅下跌，6月10日跌至106.9，之后较长时间在100附近盘整。一审法院认为，可康公司、伏桑公司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理应切实、全面地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可康公司即于第二日支付合同总价的60％，按照合同约定，伏桑公司应于收款后20日内交货，但合同还约定，可康公司应于发货前付清剩余款项，可康公司于2020年5月3日付清余款，并于当日提货，故不能表明伏桑公司迟延交货。因此，可康公司要求伏桑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伏桑公司提交的产品验收合格单，只是可康公司到伏桑公司处提货时出具的收货凭证，不构成对生产线能投入量产的确认。按合同约定，伏桑公司须在可康公司收货后，派人赴可康公司生产现场调试安装，直至能正式量产。于是伏桑公司派出了工作人员陈子胜、牛志远先后于2020年5月7日、5月9日赴可康公司处调试生产线，直至5月11日，仍未能调试成功，伏桑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分别出具书面声明，确认口罩机未能达到用户标准及正常运行，不再调试。伏桑公司调试人员作为伏桑公司的代表，明确表示调试不成，表明可康公司向伏桑公司购买的口罩生产线无法投入量产。且参照事后统计的当时市场行情，N95口罩的市场需求仍属高峰期，价格处于较高位，波动幅度尚属平缓。可康公司购买口罩机的目的是急需量产口罩投放市场，但由于伏桑公司的原因，使可康公司无法及时把握商机，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可康公司及时向伏桑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伏桑公司退还设备款，即通知伏桑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此后虽然伏桑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要求继续调试，但因一方面伏桑公司工作人员已经表示过无法调试成功，另一方面可康公司已经提出了解除合同，也没必要继续调试。因此，对可康公司提出的解除双方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可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78，900元，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560，000元；三、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所涉N95折叠式口罩自动生产线2台(由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自提)；四、驳回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18元，减半收取9，85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4，859元，由浙江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6元，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983元。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伏桑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一、伏桑公司出具的N95全自动口罩机调试情况说明及调试步骤，以证明涉案N95口罩机调试难度大，调试时间较长；二、购买伏桑公司N95口罩机和平面口罩机的客户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口罩机调试通常需要7天左右甚至更长的时间才可完成。可康公司质证认为：一、第一组材料的真实性待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生产线的交付时间为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11日仍未完成调试，调试时间远超其官网宣称的期间，且伏桑公司并未告知浙江可康公司调试时间需要5-7天，浙江可康公司通过其发布的产品描述无法预见调试时间长短；二、第二组材料的真实性待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案涉口罩生产线的调试时间应当以官网产品描述为准，不应以其他客户的口罩调试时间为标准。可康公司二审中向本院补充提交：(2020)沪嘉证经字第755号公证书，以证明伏桑公司官网“全自动折叠型口罩生产线N95／KN95”的产品信息描述显示案涉生产线的调试时间仅为1天，且调试方式为线上调试。案涉生产线经伏桑公司于2020年5月7日至2020年5月11日调试后仍不能正常运行，故案涉生产线存在内部缺陷。伏桑公司质证认为：认可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关联性不认可。案涉口罩生产线型号为FS-N95，网页中口罩机型号为德国技术FS-MA95口罩机，该口罩机为伏桑公司在技术升级后最新研发的由电脑模块控制的口罩机，体型较小，无需拆分部件，可线上调试，与案涉口罩机不同。对于伏桑公司、可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认证认为，伏桑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等材料均为自行制作，相关客户亦与伏桑公司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前述材料缺乏有效证明力；且上述材料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不能证明案涉口罩机双方约定的调试时间为7天。可康公司提交的材料内容为伏桑公司对外公开宣传展示的文件，其中载明的口罩机型号虽与涉案机型不同，但具有一定参考意义。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伏桑公司是否构成严重违约以及可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认为，伏桑公司作为口罩机的生产商，相较于采购方可康公司，对口罩机的种类、性能及所需调试时间等更为熟知。因此，伏桑公司在向可康公司出售口罩机时，应当在合同中约定或通过其他途径明确告知可康公司安装、调试涉案口罩机大约所需的时间，使可康公司对于商机把握及可能存在的商业风险有合理的预期。然涉案《购销合同》并未对口罩机的安装、调试时间进行明确的约定，伏桑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口罩机的安装、调试时间向可康公司进行过说明。同时，伏桑公司网页公开信息中展示的类似设备的调试时间仅为一天。虽型号并不完全匹配，但因网页信息中并未列出涉案口罩机的型号，故类似参数足以使可康公司产生合理的时间预期。然而本案中，涉案口罩机经过伏桑公司派出的技术人员调试约五日后仍未能正常运行，已然影响到了可康公司在特定市场环境及时间节点下购买口罩机生产口罩从而营利的商机，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伏桑公司构成严重违约，可康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伏桑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伏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怡鸣审判员  高中伟审判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段 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