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2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中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钟管镇干山。 法定代表人：周菊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英，浙江泽大(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德云，女，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中，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德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德云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熊德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经双方发问、辩论、发表最后意见等程序即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到期后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自2013年10月20日起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错误。即使认定有借款利息，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的解释内容不一致。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而熊德云在2015年10月20日前从未向中骏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判决否定了还款时间，认为借条中“从宣城万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是双方对还款时间、方式的补充约定。事实上，自2013年10月20日至熊德云起诉前，万盛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9239238元，支付时间是在2014年1月15日之前，也就是说，在还款到期后，万盛公司完全具备付款能力，熊德云可以及时从万盛公司的工程款中获得借款，但熊德云并未及时主张工程款，故其主张权利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4.中骏公司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实际借款人是万盛公司，款项也是被万盛公司所用，中骏公司有碍于承包人身份才出面书写借条。本案还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 熊德云辩称：1.本案一审庭审在2020年7月1日即已结束，中骏公司在庭审中已对熊德云进行了发问，法庭辩论、最后意见陈述也发表完毕。2020年9月4日第二次召集双方到庭只是对法院调取的包金山将涉案借款通过银行全部汇给中骏公司的记录进行质证，并不涉及其他问题。双方先后进行质证，发表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存在程序上的违法。中骏公司把一审法院对其照顾当成了上诉的理由，实属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自2020年8月20日开始施行，其中三十二条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但本案于2020年1月就在一审法院受理并进行调解，因此不适用上述规定中关于利息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规定。3.涉案借条虽约定了还款时间为2013年的10月20日，但后面又注明：“如到期不归还，从万盛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这实际上是附期限或附条件的履行方式，也就是借贷双方对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进行了进一步的约定和补充。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否则中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菊山也不会亲笔在借条上书写此条款。熊德云之所以同意，就是因为中骏公司可能没有钱还款，考虑其在万盛公司有工程款可以抵付或者代为扣除，所以才放心借款，这是熊德云在2013年10月20日到期后没有起诉，而到了2020年1月才起诉的原因。因此，熊德云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4.涉案借条向熊德云出具后，有按周菊山要求将借款汇入包金山账户的汇款凭证，也有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特意调取包金山将借款汇入中骏公司账户的凭证，这些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中骏公司就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骏公司立即归还熊德云借款17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预计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0日，中骏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熊德云人民币计壹佰柒拾万元整归还时间2013年10月20日，如到期不归还从万盛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此款请转账打入包金山个人建行卡号43×××06（实转款壹佰陆拾肆万玖仟元整）（已扣利息）”，包金山为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同日，杨仕田向包金山借条中载明的账户转账1649000元。2013年9月22日，包金山将上述款项转入其名下交通银行账户，并于次日将款项汇入中骏公司账户。中骏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向万盛公司转账1366667元、向包金山转账400000元（用途：还款）。另查明，2017年3月16日，万盛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一份：“……到2017年3月16日止，支付1＃、2＃、6＃叶金虎施工的期间项目计人民币21809238元。扣除2013年9月3日由中骏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时支付给万盛公司1366667元，其中166670元由中骏公司承担，其扣除120万元（民工保证金），总支付给中骏公司工程款20609238元整……”。再查明，杨仕田于2019年4月11日向万盛公司资产管理人申请撤回其于2018年11月2日申报的债权。2020年4月29日，熊德云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首先，熊德云提交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其对中骏公司享有案涉借款的债权，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中骏公司实际取得了该笔款项，中骏公司称转账非熊德云直接完成、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与实际出借资金的人员不一致的意见不足以成为其合理的抗辩理由，故中骏公司作为借款人因实际取得了该笔款项，应负有清偿义务，但本金应认定为1649000元。其次，依据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可知双方对案涉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借款发生时间及案涉纠纷受理时间均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熊德云要求中骏公司承担自2013年10月2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应予认定。再次，中骏公司称其收到款项后即转账给万盛公司，但结合万盛公司出具的说明可知该部分款项性质为中骏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时所支付，中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系万盛公司，故对中骏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最后，借条中虽约定借款归还时间，但亦明确约定若到期不归还，从万盛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应视为借贷双方对还款时间、方式进行了补充约定，中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万盛公司已全额支付工程款且超三年诉讼时效，故对其辩称案涉借款已超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熊德云借款本金1649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熊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骏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熊德云负担1400元，中骏公司负担27000元。 二审中，中骏公司提交了款项明细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案涉借款到期之日即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1月15日之前，万盛公司支付工程款9239238元给中骏公司的事实。熊德云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且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熊德云提交了万盛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债权人申报表一份，以证明中骏公司向万盛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64933967元，到2018年11月万盛公司还欠中骏公司工程款没有付清，因此熊德云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中骏公司提交的款项明细表复印件不是新证据，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熊德云提交的万盛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债权人申报表，中骏公司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虽持有异议，但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经对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举的相关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时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中骏公司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3.涉案借款的利息计算是否违反法律规定；4.熊德云就本案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一审于2020年7月1日开庭审理本案时，庭审程序完整规范，庭审的每页笔录上双方当事人均已签字。在审理过程中，一审依职权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并于2020年9月4日依法组织双方先后进行质证，中骏公司对此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质证笔录也由双方签字。上述证据质证程序并无不当之处，中骏公司认为未按庭审规范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3年9月20日，中骏公司向熊德云出具的借条上明确注明“此款请转账打入包金山个人建行卡号”，同日，由杨仕田将涉案借款1649000元打入包金山账户，2013年9月23日，包金山将上述款项汇入中骏公司账户。从中骏公司与熊德云达成的借款合意以及借款的走向来看，熊德云所提交的债权凭证足以证明其对中骏公司享有合法的债权，中骏公司称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中骏公司在取得了案涉款项后如何支配，与熊德云并无关联。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案涉借条上注明“已扣利息”，说明中骏公司与熊德云就借款达成合意时已约定有利息，故一审对熊德云主张中骏公司承担借款自2013年10月2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虽对有关借款利率保护标准的计算作出规定，但熊德云系于2020年4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当时尚不适用上述规定，中骏公司对此提出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借条上虽约定归还借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但中骏公司同时又在借条上注明：“如到期不归还，从万盛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该内容应视为双方对还款时间、方式作出的补充约定，即在2013年10月20日后，熊德云仍有权就中骏公司在万盛公司处的工程款债权中得以清偿其案涉债权。经查，截止2018年11月，万盛公司仍欠中骏公司工程款，故在熊德云未就案涉债权得以清偿的情况下，其于2020年4月29日提起诉讼主张中骏公司还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中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浙江中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烈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魏牟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陶缘希 书记员杨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