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合汇广场钻石街******。负责人：程继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石柱，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兰，女，195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诗语，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浪庭，男，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德兰、邝浪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4民初1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胡德兰赔偿89303.8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胡德兰赔偿12193.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胡德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胡德兰负担101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1153元。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德兰、邝浪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医疗费。根据胡德兰提交的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开具的出院费用清单，该清单已详细列明每个项目的医保分类，并标注清楚每个项目的报销比例。原审法院未根据粤高法〔2018〕39号文规定来核算非医保费用，并以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为由直接认定医疗费74164.72元，请求依法予以改判。二、救护车转运费。虽然该费用符合胡德兰转院所需，但发票未能确认转运的时间及路程，且收费标准已远超市场价格，不应由保险公司来承担救护车乱收费的后果。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致人残疾的，精神抚慰金方式为残疾赔偿金；致人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方式为死亡赔偿金。保险公司已赔偿残疾赔偿金，因此不应再另行赔偿，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根据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鉴定费与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予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明显是违背合同约定。二审中，保险公司明确上诉请求为：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胡德兰赔偿78303.87元；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胡德兰9182.9元。其中，医疗费应为64124元（74164.72元-乙类项目注明的自费部分和自费用药）。因为乙类项目是可以用甲类的全医保比例的项目替代，虽然其无法举证证实哪些是可以代替的用药和治疗，但其仍坚持认为，乙类项目的自费5-20%比例应由胡德兰自行承担。其对原审认定胡德兰自购药品261.3元无异议，该261.3元无需剔除。救护车转运费，其在网上搜索的市场价格约7元/公里，花都医院至南方医院的单程约40公里，来回80公里，费用往返约560元左右，具体由法院依法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按10000元计算损失，因保险公司承担的是次要责任，故保险公司应按照责任分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鉴定费和诉讼费均是间接损失，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被上诉人胡德兰答辩称：一、关于医疗费，保险公司要求不赔偿非医保用药等费用，但其没有就扣除非医保用药等费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举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赔偿非医保用药等费用不应得到支持。而且，根据胡德兰和邝浪庭提供的医药费票据，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74164.72元是正确的。二、关于救护车转运费，广东安捷急救转运中心有限公司是一家正规的公司，虽然发票中没有记载具体时间和往返地址，但是胡德兰发生事故后伤情严重，其入院、转院均会产生相应的救护车转运费，是已经实际产生并且符合治疗所需的费用，应当予以支持。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是残疾赔偿金，可同时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都有“残疾赔偿金”的内容，虽然它们名称相同，而性质却完全不同，前者是指伤者因残疾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所应获得的物质损害赔偿，后者则是指伤者因残疾而精神受到损害所应获得的精神上赔偿。因此，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支持并不矛盾和重复，也不具有排斥性。四、关于鉴定费，是为查明胡德兰的伤残等级情况，确定胡德兰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属于胡德兰的人身损害范围。同时该费用是胡德兰提起本案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应作为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获得赔偿。五、关于诉讼费。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作为民事诉讼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并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属于败诉方，故依法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邝浪庭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二审期间，保险公司、胡德兰、邝浪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判决认定除医疗费、救护车转运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7月14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出具《出院记录》载明：患者：胡德兰，入院日期：2019-07-13，出院日期：2019-07-14，入院情况：……入院后予以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抗感染、雾化、护胃、输血、补充白蛋白等治疗，患者今日下午复查血红蛋白进行性下降，考虑出血未能控制，予以输血治疗，联系泌尿外科后建议转广州上级医院行介入手术治疗，告知家属病情及转运途中仍有病情进展、恶化风险，请求李东华主任医师，予以签字转院。出院诊断：1.左肾挫裂伤，2.失血性贫血（中度），3.双肺感染，4.双肾结石，5.双侧尿管结石，6.双肾扩张积水，7.高血压2级，高危。出院医嘱：广州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9年7月22日，南方医院出具《出院记录》载明：病人姓名胡德兰，入院日期：2019-07-15，出院日期：2019-07-22，入院诊断：1.肾挫裂伤（左侧），2.贫血（中度）（失血性），3.输尿管结石伴肾积水（双侧），4.肾结石（双侧），5.肾囊肿（右侧），6.泌尿道感染，7.腹腔积液，8.腹膜炎，9.电解质紊乱，10.低蛋白血症，11.肺部感染（双侧），12.高血压3级（很高危），13.胸腔积液（双侧），14.肺不张，15.肝囊肿，16.慢性胆囊炎，17.脊柱侧弯，18.股骨头坏死，无菌性（右侧），19.医疗个人史（子宫切除术后）。出院诊断：1.肾挫裂伤（左侧），2.贫血（中度）（失血性），3.输尿管结石伴肾积水（双侧），4.肾结石（双侧），5.肾囊肿（右侧），6.泌尿道感染，7.腹腔积液，8.腹膜炎，9.电解质紊乱，10.低蛋白血症，11.肺部感染（双侧），12.高血压3级（很高危），13.胸腔积液（双侧），14.肺不张，15.肝囊肿，16.慢性胆囊炎，17.脊柱侧弯，18.股骨头坏死，无菌性（右侧），19.医疗个人史（子宫切除术后）。出院医嘱：1、后续治疗计划：1）继续绝对卧床休息2周以上，多饮水，进食软食，避免用力大便；2）保持尿管引流通畅，观察尿液颜色、腰腹部症状体征、生命体征等；3）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4）出院1月后返院进一步处理“左肾积化血肿、输尿管结石伴肾积水（双侧）等”；5）心内科随诊“高血压3级（很高危）”，呼吸内科随诊“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双侧）、肺不张”，肝胆外科随诊“肝囊肿、慢性胆囊”，骨科随诊“脊柱侧弯，股骨头坏死，无菌性（右侧）”；6）如有不适及时到医院就诊。2、出院带药：头孢克洛缓释片（一次一颗，一天两次），拜新同（一次一颗，一天一次）。3、复诊指导：齐桓教授门诊时间（每周四上午），复诊时请带上出院记录。2019年8月1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出具《出院记录》载明：患者：胡德兰，入院日期：2019-07-22，出院日期：2019-08-01，入院诊断：1.左肾挫裂伤，2.左肾动脉选择性栓塞术后，3.双侧输尿管多发结石并双肾积水，4.泌尿道感染，5.双肾结石，6.高血压病，7.肺部感染（双侧），8.支气管扩张（症），9.腹水，10.肝囊肿？11.双侧股骨头坏死，12.骶髂关节强直，13.脊柱侧弯，1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出院诊断：1.左肾挫裂伤，2.左肾动脉选择性栓塞术后，3，双侧输尿管多发结石并双肾积水，4.泌尿道感染，5.双肾结石，6.高血压病，7.肺部感染（双侧），8.支气管扩张（症），9.腹水，10.肝囊肿？11.双侧股骨头坏死，12.骶髂关节强直，13.脊柱侧弯，1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出院医嘱：1.泌尿外科、心血管内科、呼吸科、骨科、普外科、妇科门诊复诊；2.注意休息，多进食粗纤维食物，保持大便通畅，勿憋尿，勿行剧烈运动和重体力劳动，勿过度弯腰，注意排尿情况，若出现明显腰痛、血尿等不适，及时就诊；3.不适时请随诊。再查明，保险公司在一审、二审期间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医疗费的问题，保险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74164.72元无异议，但要求按照医疗费清单将乙类项目自费部分和自费项目予以扣减。经查，保险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保险条款、投保单，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已就非医保用药事项进行过约定，保险公司并未就此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过明确提示和说明，其主张将胡德兰医疗费中乙类项目自费部分和自费项目予以扣减缺乏依据，原审不予采纳其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救护车转运费的问题。胡德兰在本次事故中受伤，导致左肾挫裂伤等伤情，根据花都区人民医院、南方医院的出院记录均显示其伤情严重，医嘱分别为转广州上一级医院治疗、绝对卧床休息两周以上（即绝对卧床休息至2019年8月5日以后）等，这与胡德兰自述在治疗过程中三次使用救护车转运相符。且胡德兰已提交了广东安捷急救转运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三次发票为证，原审对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以网上搜索主张按7元/公里乘以路程计算救护车转运费的意见，明显是以一般出租车的计费标准作为参考依据，未考虑救护车的医疗设备配置、医疗人员配置等专业医疗用途和适用范围，其主张的费用标准与事实不符，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胡德兰十级伤残的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0000元。且胡德兰已明确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受偿，故原审法院认定为1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按次要责任认定为3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伤残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问题。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约定为由，主张鉴定费和诉讼费系间接损失，其无需承担。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并未向一审、二审法院提交保险条款，无法证实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关于鉴定费、诉讼费的约定。其次，胡德兰在涉案事故中受伤，构成伤残，其与保险公司共同委托鉴定机构评残而产生的鉴定费是涉案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应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主张鉴定费系间接损失要求免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案件受理费是当事人依法应承担的诉讼成本，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情况依法决定由败诉方承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赔偿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上诉主张不承担案件受理费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即便保险公司所援引的保险条款存在关于诉讼费不予赔偿的约定，该约定本意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不在其向被保险人的赔偿范围内，并非指保险公司本身在诉讼中为一方当事人时也不承担诉讼费，而且该保险条款也不能对抗《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保险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伍静怡戴凯珊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