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省璜镇溪滨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木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禄，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少清，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利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新东路368号3#楼E区34号。 法定代表人：林国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数萍，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艳媛，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利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尔公司）、方数萍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利尔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九鼎公司经济损失693000元，方数萍对利尔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利尔公司、方数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可知，当事人申请有错误是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根据本案事实，利尔公司申请诉中查封九鼎公司的财产，基础法律关系不明，主观恶意明显，造成九鼎公司的损害事实客观存在，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利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无能够证明其与九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却故意将九鼎公司列为被告，并恶意查封九鼎公司3500000元财产，利尔公司财产保全措施违法性是显而易见的。2.利尔公司在申请查封九鼎公司3500000元财产时，明知其提交的《销售单》没有九鼎公司的盖章，利尔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不存在合理基础。从利尔公司前案起诉九鼎公司至判决生效，法院两次判决驳回了利尔公司对九鼎公司的诉请，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的财产长达473天，足以证明利尔公司告错对象且恶意查封财产，其主观上有故意。3.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财产主观上是否有过错，系本案的关键问题。如前所述，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的财产明显存在主观故意且有过错，一审认定利尔公司主观上没有恶意保全，缺乏事实依据。4.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银行账户3500000元，造成九鼎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导致其出现资金流通断裂。九鼎公司为能顺利开展业务，在2019年4月26日以月利率2%向案外人借用3500000元资金用于反担保，故因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的财产，导致九鼎公司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且公司资金除能收取银行存款利息外，更重要的是应用于公司经营创造更高的价值。二、方数萍提供其房产对利尔公司查封九鼎公司财产提供财产担保，即在利尔公司查封错误时，应以方数萍提供担保的房产价值赔偿利尔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故方数萍应对利尔公司因查封财产错误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利尔公司、方数萍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应驳回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利尔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没有错误，不构成侵权。1.利尔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不存在主观过错。第一，利尔公司在前案买卖合同纠纷中，依据销售单以及九鼎公司的质检员签收货物等证据将九鼎公司列为被告提起诉讼并非恶意诉讼。第二，利尔公司申请保全的时间是在前案二审发回重审阶段，利尔公司系在看到法院会查明案件事实支持诉讼请求的希望之后才申请保全，保全的目的系为了将来胜诉的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第三，利尔公司的直接合同相对人是九鼎公司系客观事实，利尔公司起诉时不可能提前知道裁判结果，故不能以前案裁判结果来倒推利尔公司申请保全具有主观恶意。第四，双方从出现纠纷开始至今将近十年，若九鼎公司在买卖合同纠纷中诚实抗辩，也不会导致利尔公司穷尽所有诉讼程序。2.利尔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系正当行使权利，不属于违法加害行为。利尔公司并未超标的保全，且利尔公司亦提供了个人房产作为担保物，在保全具体执行过程中，利尔公司也尽量减轻保全行为对九鼎公司经营的影响。3.九鼎公司根本没有发生损害事实，也不能证明其损失存在的可能性、合理性及必要性。第一，利尔公司申请的保全金额是3500000元，而法院保全冻结九鼎公司三个账户的实控金额合计仅为266491.39元。第二，资金的投资经营有盈有亏，且九鼎公司有多个公司经营账户，申请冻结的三个账户系轮候查封，不影响九鼎公司正常开展业务。被冻结款项在冻结期间有计付利息，也不存在利息损失。第三，货币为种类物，九鼎公司在保全中不存在需另向他人借款3500000元更换自己账户3500000元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其系有意制造虚假的扩大损失，有违诚信原则。二、一般侵权的举证责任由九鼎公司承担，九鼎公司应完成侵权构成要件的全部举证责任，而不能以前案结果来证明利尔公司恶意提起诉讼和保全。三、方数萍并非保全申请人，非侵权人，不应作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当事人。 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尔公司赔偿九鼎公司因利尔公司诉讼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693000元（其中：以3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24日起计至2019年4月29日止的利息107334元；以3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至2020年1月7日的利息585667元）；2.方数萍对利尔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利尔公司与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施书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岚民初字第2574号］。该案中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共同偿还拖欠利尔公司的货款2851484.76元及从2014年4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6.15%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二、施书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岚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施书国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利尔公司货款658449元及从2014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利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利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州中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27日，福州中院作出（2018）闽01民终2652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8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对该案立案受理［案号：（2018）闽0128民初4537号］。2018年9月18日，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名下价值相当于3500000元的财产予以诉讼保全，利尔公司提供了登记在方数萍名下的房屋作为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利尔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闽0128民初45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扣押、冻结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名下价值为3500000元的财产；二、查封方数萍名下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单元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依据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分别冻结了九鼎公司名下账号为9010××××＊＊＊＊的闽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梅城信用社的银行账户（实控金额为2978.36元）、账号为4032××××＊＊＊＊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集美支行的银行账户（实控金额为260255.73元）、账号为1318××××＊＊＊＊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闽清县支行的银行账户（实控金额为3257.3元）的银行存款。2018年11月28日，因九鼎公司反映上述账户在冻结后有新的款项汇入，相应款项在利尔公司申请的范围内被冻结，实际冻结的金额总和超出申请保全的总标的，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超标的部分的存款冻结，经向利尔公司释明，利尔公司同意解除对九鼎公司名下账号为9010××××＊＊＊＊的闽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梅城信用社的银行账户、账号为4032××××＊＊＊＊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集美支行的银行账户的冻结。2019年4月26日，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外人陈林名下账户存款3500000元作为其他等值担保财产，请求变更保全标的物，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九鼎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闽0128民初453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陈林在中国银行福建自贸试验区平潭片区支行账户（账号：6217××××＊＊＊＊）的存款3500000元，期限为一年；二、解除对九鼎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闽清县支行账户（账号：1318××××＊＊＊＊）存款3500000元的冻结。依据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实施保全措施。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28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施书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利尔公司支付货款65844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2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利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利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州中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2日，福州中院作出（2019）闽01民终75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9年12月26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2月31日，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九鼎公司的保全措施，并申请解除对其提供担保的方数萍名下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3日作出（2018）闽0128民初453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陈林在中国银行福建自贸试验区平潭片区支行账户（账号：6217××××＊＊＊＊）存款3500000元的冻结；二、驳回利尔公司的其他请求。依据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实施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属于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存在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要件。第一，涉案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违法性问题。在（2018）闽0128民初45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其申请财产保全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利尔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存在违法性。第二，是否存在损害事实问题。本案的保全措施为冻结银行存款，所冻结的款项一直存于银行账户中，相应存款利息照常收取，并未对九鼎公司造成利息损失。第三，涉案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情形。在利尔公司与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施书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尔公司以其提交的《销售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福建九鼎建设集团”等为由诉请九鼎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已提交了初步证据，可以证明其起诉九鼎公司及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为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和将来判决的执行，利尔公司就诉请的金额申请保全，其不存在主观上恶意保全。九鼎公司主张利尔公司的起诉存在滥用诉讼权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利尔公司在与九鼎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足以认定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不宜认定保全申请错误，故利尔公司所申请的财产保全，系正当行使自身民事权利，不构成对九鼎公司的侵权。此外，九鼎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因利尔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造成损失的必要性及合理性。九鼎公司要求利尔公司、方数萍赔偿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范畴，应适用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即须以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客观行为具有违法性、存在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申请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要件。在利尔公司与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施书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尔公司主张九鼎平潭分公司、九鼎公司、施书国偿还货款并提供了初步证据，利尔公司基于对该案事实和法律关系的理解和认识，在该案中申请诉讼保全，主要目的在于确保判决生效后其利益能够得以实现，该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虽然该案判决最终并未支持利尔公司要求九鼎公司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但该案经过一、二审法院各两次审理，说明案件事实存在争议。而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知晓案件最终会如何处理，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故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严苛，不能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认定利尔公司申请保全具有主观过错或是行为违法，故一审法院认定利尔公司申请保全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对九鼎公司要求利尔公司、方数萍赔偿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