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夏荷路68号二手车市场A1-1商位。 法定代表人：苏苗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兴洪，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裕锋，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熙恩，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萍，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春玲，女，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迈二手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裕锋及原审被告朱春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卡迈二手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李裕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来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车辆仅是原车主冯庆阳陈列在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展厅当中，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来看，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时，需要有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合意加上交付，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但本案首先就不存在原车主冯庆阳要将车辆转让给卡迈二手车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合意仅有交付当然就不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再者第二十四条之所以规定未经登记的物权变动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其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而该利益是让第三人完全可以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对物权变动的效力予以否认或者承认。而不是一审法院据此来认定所有权的归属。2、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盖有卡迈二手车公司公章系事实错误。从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交的证据1可以看出，盖章行为系李裕峰在车辆过户二个月后，即2020年1月17日才联系朱春玲要求加盖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公章，恰恰可以证明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并未有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公章。卡迈二手车公司之所以盖公章，是在李裕峰多方要求及李裕峰在长达两个月的车辆驾驶过程中未向原车主提出车况疑问、卡迈二手车公司对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知情的情况下才答应的。3、一审法院仅以李裕峰否认曾看到过维修记录的相关报告，以此来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系过分武断。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交的证据2、4分别从两个案外人的角度侧面证明了朱春玲确实将车辆关于25万元的维修情况告知李裕峰。且一审法院在假设的情况下认定李裕峰在看过25万元维修记录的情况下必定会重新协商价格，而事实上，车辆一开始的报价即为车辆存在该维修记录情形下的报价，当然不存在再次协商价格的过程。4、一审法院以4Ｓ店员工方某的证言与朱春玲已经给李裕峰看过报告，李裕峰要求看4Ｓ店内记录的关于涉案车辆的权威报告系重复行为相矛盾为由不予采纳，有失公允。方某的证言恰恰可以证明李裕峰再一次被告知车辆有25万元左右的维修记录。且该证人证言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完全依据车辆官方网页显示信息陈述，费用都还是李裕峰支付的，理应被采纳。5、一审法院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欺诈有误。卡迈二手车公司根本不是本次交易的相对方，并未参与交易行为，更何谈有过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朱春玲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将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悉数告知李裕峰，李裕峰曾还因车辆存在如此高的维修金额而对车辆的购买犹豫不决，后又在第二天选择再次向权威4Ｓ店验证车况后决定购买。依据《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及《机动车鉴定估价报告书》可知，涉案车辆仅可被判定为事故车，并不能像一审法院那样仅因维修金额巨大而断然认定为重大事故的情形。且事实上车辆的成交价格与当时的车况相当，欺诈与否，价格也是一项重要的考量因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卡迈二手车公司认定为交易相对人，进而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系错误。本案仅是自然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纠纷，《车辆转让协议》签订的卖方主体是冯庆阳，车辆所有人也是冯庆阳，冯庆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独立资格也有能力以自身名义出售涉案车辆并签订合同。事实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承担主体理应是冯庆阳。2、一审法院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经营者，认定买二手车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惩罚性赔偿系错误，也是没有依据的。卡迈二手车公司确实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的主体，在二手车行业中也被同行认可，获得了很多的荣誉。原车主冯庆阳愿意将车辆寄售于卡迈二手车公司之处，是为了更好的促成交易。卡迈二手车公司仅提供了场地，关于车辆的交易行为均是受原车主冯庆阳所托而为，卡迈二手车公司既未收取车辆成交差价，也未对李裕峰做出过任何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对李裕峰做出过承诺，何来欺诈之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另在庭审中补充：一审程序违法，车辆权利人冯庆阳未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卡迈二手车公司受冯庆阳之托寄售案涉车辆，卡迈二手车公司在整个行为过程中没有欺诈的故意，也没有实施欺诈行为，卡迈二手车公司陪同李裕峰到指定修理厂对案涉车辆进行查验、试车，也一起到宝马4Ｓ店查询案涉车辆的事故情况，并且打开后叶进行检查。卡迈二手车公司在协议中盖章并不是作为转让方盖章，且李裕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协议是事后形成的协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裕锋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冯庆阳并不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本案中冯庆阳只是名义上的车主，在整个案涉车辆的交易过程中均未参与，具体的交易事项李裕峰均是与朱春玲进行对接，购车款也是打到朱春玲账户中的，冯庆阳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且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故不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一审未将冯庆阳列为案件当事人参与庭审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车辆是卡迈二手车公司出售给李裕峰。结合本案事实，涉案车辆放在卡迈二手车公司店中展示，整个买车过程冯庆阳均未出现，都是由朱春玲进行对接的，与李裕峰签订的购车合同上冯庆阳的名字是朱春玲代写，同时还有朱春玲的签名及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公章，购车首付款和按揭款都是按要求打给朱春玲的，涉案车辆已具有出卖前已交付给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外观表象，李裕峰有理由相信卡迈二手车公司是涉案车辆的真正出卖方。且在现实经营活动中，二手车行不可能都将车辆过户至车行名下，由自然人代持是二手车行常规做法。三、《车辆转让协议》出卖方的公章系卡迈二手车公司亲自所盖，合同合法有据。《车辆转让协议》是朱春玲代表卡迈二手车公司与李裕峰所签的，朱春玲以当天公章没在为由并没有当天加盖公章，但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看出系朱春玲事后主动通知李裕峰前来补盖公章的，且卡迈二手车公司也承认协议上的公章系其亲自盖的，因此不存在卡迈二手车公司所称的未在合同中盖章的情形。本案中，卡迈二手车公司已实际收取李裕峰支付的首付款和按揭款，涉案车辆亦由卡迈二手车公司直接交付给李裕峰，双方已履行买卖合同主要义务，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李裕峰知晓微信记录的证明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不能看出李裕峰于卡迈二手车公司处看到过维修记录或卡迈二手车公司已经查询到微信记录告知了李裕峰，且卡迈二手车公司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恰能证明卡迈二手车公司知晓涉案车辆有20多万元的维修记录，极大可能发生过重大事故。证人杜某、方某的证言因不具备客观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不能证明李裕峰看到过维修记录。卡迈二手车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上的公章是在2020年1月加盖，若朱春玲当初已如实告知查询到的维修记录，明知车辆发生了重大事故，为何仍在写明承诺“无火烧、无水泡、无重大事故”的协议中盖章确认？唯一的答案就是购车当初朱春玲并未如实告知涉案车辆发生过20多万元事故的维修记录。五、一审法院认定欺诈正确。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明确知晓维修记录的情况下故意隐瞒，未如实告知，致使李裕峰陷入错误认识，具有欺诈的故意。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重大事故车证据充分，符合事实。涉案车辆经过鉴定被认定为事故车，左右Ｃ柱有焊接、切割痕迹，结合该次事故的维修金额巨大（4Ｓ店里为419442元、修理厂为285301元），且案涉车辆车况与朱春玲承诺的车辆无切割、无焊接也是不符的。卡迈二手车公司虽陪同李裕峰前往修理厂、4Ｓ店对车辆进行过检测，但都因卡迈二手车公司的故意误导告知涉案车辆尾部发生过小事故而没有进行全车检测，从而陷入车辆状况良好的错误认识，且该行为也不能免除卡迈二手车公司对车况的如实告知义务。从价格上看，涉案车辆该次事故的维修金额已达到车辆转让款的80%，正常人均不会以该价格购买。且市面上同款、同里程且非事故车的二手车售价均在27-32万元之间，涉案车辆316000元的报价与车况实不相当。综上，卡迈二手车公司未如实告知真实车况已违反了信息披露和瑕疵担保的法定义务，亦使李裕峰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并履行合同，应认定构成欺诈行为。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允。朱春玲在卡迈二手车公司是二手车买卖的从业者，卡迈二手车公司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的经营者，李裕峰为生活所需购买车辆，符合消费者的身份，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卡迈二手车公司在卖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造成李裕峰损失，李裕峰有权依据消保法主张退一赔三，对卡迈二手车公司予以惩戒。综上，请求驳回卡迈二手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春玲未作陈述。 李裕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判令撤销李裕锋与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判令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返还李裕锋购车款316000元并赔偿相关利息损失；三、判令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按李裕锋购车款的三倍支付赔偿金94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于2014年3月5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二手车经纪服务。该公司2015年11月20日股东由苏苗举、何关根、孔军华变更为苏苗举、何关根。庭审中卡迈二手车公司陈述朱春玲的丈夫孔军华与卡迈二手车公司系合作关系，朱春玲在卡迈二手车公司经营场所工作。2019年10月30日，李裕锋在卡迈二手车公司购买宝马七系二手车，当日李裕锋与朱春玲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卖方）冯庆阳，乙方（买方）李裕锋，协议约定甲方将车牌号浙Ｇ2××××、车架号ＷＢＡＹＥ2102ＥＤ309934、发动机号08768671Ｖ52Ｂ30ＡＴ的车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16000元；过户费由甲方负责；成交日期：2019年10月30日；此协议签订之后，立即生效，双方应认真执行，不得以车况、车价为由提出退车、降价等要求；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车价20%的违约金；并备注“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等等。甲方落款为“冯庆阳朱春玲代”，由朱春玲书写捺印，并盖有卡迈二手车公司公章，乙方落款为李裕锋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李裕锋通过微信转给朱春玲3000元。2019年11月1日，朱春玲通过微信让案外人查询涉案车辆的相关记录，案外人发送给朱春玲车辆相关报告，其中2016年7月21日有一次事故维修记录，载明“车辆客户已经提走，人保保险公司，后部事故，需跟换左后，右后叶，后盖，右后叶内铁；维修预估25Ｗ左右，客户不修，拖走；钣金；后盖拆检”。朱春玲在语音中提及“你查出来这个记录准不准的啦，我上次查这个记录啊，没有25万的呢”，“这个记录在案给他看过之后，他说不要了说”，“定金都付了，他看到这个记录啊，他说不要了啥的，真的郁闷死了”。2019年11月2日上午11：28，李裕锋在微信中询问朱春玲如果去4Ｓ店检查到焊接、切割是否可以退车，朱春玲承诺可以。2019年11月2日，李裕锋、朱春玲一起到4Ｓ店，李裕锋庭审中确认知晓涉案车辆有过一次事故，遂要求4Ｓ店拆开后保查看车辆是否存在焊接、切割，有无更换后叶。4Ｓ店工作人员方某回复李裕锋无法判断，不做任何评价，对于后叶有无切割过这个问题不来参与。2019年11月2日下午，李裕锋通过掌上银行转给朱春玲80000元，2019年11月8日分两次通过转账给朱春玲共计40000元。2019年11月11日，李裕锋与案外人厉辉签订了车辆代持协议，以案外人厉辉的名义办理了按揭手续。同日，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厉辉。按揭款项由李裕锋妻子每月转账给案外人厉辉。经李裕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金华市恒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涉案车辆（车牌号浙Ｇ2××××，车架号ＷＢＡＹＥ2102ＥＤ309934）是否属于事故车，是否有焊接、切割进行评估。2020年8月27日，该公司出具恒正鉴定字第【2020】121号文书，载明根据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浙东方公估（2016）第ＭＹ079号公估报告中描述该车后部整体受损严重，尤其是右后侧叶子板处受损较为严重，左侧叶子板及后悬挂等部位也有严重的损毁。现场查勘时，按照《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ＧＢ／Ｔ30323）规定车体左右对称性、左Ａ柱、左Ｂ柱、左Ｃ柱、右Ａ柱、右Ｂ柱、右Ｃ柱、左前纵梁、右前纵梁、左前减震器悬挂部位、右前减震器悬挂部位、左后减震器悬挂部位、右后减震器悬挂部位有无变形、扭曲、更换、烧焊、褶皱的缺陷状态。鉴定评估技术人员使用检测仪器对涉案车辆的左Ｃ柱和右Ｃ柱进行检测，通过检测数据，确定位置，用打磨方式除去车身油漆，发现涉案车辆左Ｃ柱和右Ｃ柱有烧焊、切割缺陷状态。评估结论：1、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确定车身左Ｃ柱与右Ｃ柱有烧焊、切割，属于事故车；2、有烧焊、切割缺陷状态。李裕锋交纳鉴定费22000元。另查明，涉案车辆登记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车牌号为浙Ｄ5××××，所有人为冯跃东，于2017年1月18日转移登记至王飞燕名下，于2018年8月31日转移登记至冯庆阳名下。原告冯跃东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浙0603民初9442号，经审理认定2016年7月17日8时03分，在Ｇ2501杭州绕城高速往江西方向25公里处，涉案车辆后部与豫ＨＧ××××号车前部发生侧面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案涉车辆损失进行评估。2016年12月23日，该公司出具浙东方公估（2016）第ＭＹ079号公估报告，需维修部位有100多项，鉴定时车辆尚未维修，结论为浙Ｄ5××××号车辆因2016年7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在宝马服务站维修的损失金额为419442元，在综合性修理企业维修的损失金额为285301元。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支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冯跃东保险赔偿款297421元，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冯跃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的重大事故情形；三、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第一个焦点问题，李裕锋是涉案车辆的买方，主体适格。理由如下：1、《车辆转让协议》系李裕锋与卡迈二手车公司签订，载明买方为李裕锋，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来看，相关商谈购车事宜均是由李裕锋与朱春玲进行商谈，朱春玲发送的用于办理手续的冯庆阳委托协议的照片中也载明受托方的是“李裕锋”。2、涉案车辆虽登记在案外人厉辉名下，但购买车辆的首付款由李裕锋支付，后续的贷款也由李裕锋的妻子转款给厉辉，且厉辉出具的车辆代持协议及证人杜某的证言均可证实，李裕锋是实际的涉案车辆购买者。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机动车所有权并非以登记生效要件，而是交付即发生所有权的转移。本案《车辆转让协议》签订时涉案车辆登记车主虽为冯庆阳，但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一家从事二手车经纪服务的公司已持有该车辆，且该登记上的车主在整个买卖及过户过程中均未出现，卡迈二手车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冯庆阳的委托签订本案协议，故卡迈二手车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庭审中确认朱春玲系卡迈二手车公司原股东的妻子，帮助经营，朱春玲在与李裕锋的微信中也称公司为“我们店”，证人杜某也称朱春玲为老板娘，称办理按揭的手续费是由车行代收的，贷款金额中的20万元是打给车行的，故可以认定朱春玲是代表卡迈二手车公司与李裕锋进行交涉并收取款项，卡迈二手车公司在协议上也盖章确认，由此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本案协议的出卖方主体适格。朱春玲的行为系代表卡迈二手车公司进行，故交易的相对方系卡迈二手车公司而非朱春玲，故李裕锋要求朱春玲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予以驳回。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的重大事故情形。依据《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判别事故车的依据为，车体左右对称性等13个车体部位发生变形、扭曲、更换、烧焊、褶皱，该车为事故车。根据恒正鉴定字第【2020】121号《机动车鉴定估价报告书》，发现涉案车辆左Ｃ柱和右Ｃ柱有烧焊、切割缺陷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确定案涉车辆属于国家二手车技术标准下的事故车。且从（2016）浙0603民初9442号案件中的浙东方公估（2016）第ＭＹ079号公估报告来看，该车后部整体受损严重，尤其是右后侧叶子板处受损较为严重，左侧叶子板及后悬挂等部位也有严重的损毁，需维修部位有100多项。从该鉴定的维修评估金额来看，涉案车辆因2016年7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在宝马服务站维修的损失金额为419442元，在综合性修理企业维修的损失金额为285301元，数额巨大。因此，案涉车辆存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重大事故情形。第三个焦点问题，关于卡迈二手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问题。依照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车辆转让协议》备注中约定，保证车辆“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李裕锋称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仅告知其车辆尾部发生过小事故，但并未看到过25万元的维修估值记录。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主张其已告知李裕锋涉案车辆曾有25万元的4Ｓ店维修估值记录，该举证责任在于卡迈二手车公司，而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该25万元的维修估值记录明确告知李裕锋。从证据来看，朱春玲与李裕锋的聊天记录中除所谓的红包外并无关于25万元的事故的聊天记录，也未能展现已发送给李裕锋知晓；朱春玲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仅针对案外人，也不足以证明其已提供给李裕锋；两份证人证言，证人杜某与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存在利害关系，其该部分不予采纳，且其陈述李裕锋知晓后称维修金额这么大，朱春玲经过一番解释，李裕锋也没有说什么了，如果李裕锋真的看到过这个金额较大的维修记录，并因此而到处要求查看，却以原来协商的价格购买，没有还价，有违常理；证人方某虽与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在李裕锋询问是否有焊接、切割、有无更换后页时，证人回答是无法判断，不做任何评价，对于后叶有无割过这个不来参与的，其采取的是一种尽量回避的态度，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裕锋已明确知晓该记录。退一步讲，即使李裕锋看到过该记录，但该记录也仅仅是一个估值，并没有实际的维修，证人杜某也说朱春玲对李裕锋进行了解释，朱春玲在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经电话连线，亦陈述修理厂说没有什么大问题。故李裕锋虽去过修理厂和4Ｓ店，但由于并不清楚事故真实发生的位置和程度，也没有能询问出是否存在重大事故的可能。而根据卡迈二手车公司的举证，其早已知晓存在该事故，并可采取多种渠道进行查询，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经纪公司，且朱春玲称与冯庆阳系朋友，因此，在车辆出售之前，朱春玲对车辆真实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其未如实告知车辆的真实状况，也未告知公里数变更的情形，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卡迈二手车公司、朱春玲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车辆买受人李裕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卡迈二手车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卡迈二手车公司以欺诈手段，使李裕锋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李裕锋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李裕锋要求卡迈二手车公司承担车价款三倍的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赔偿款足以赔偿李裕锋的损失，故李裕锋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李裕锋认为朱春玲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裕锋与卡迈二手车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卡迈二手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裕锋购车款316000元；三、卡迈二手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裕锋损失948000元；四、驳回李裕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88元，鉴定费22000元，由卡迈二手车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卡迈二手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二手车买卖合同二份及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出入库联二份，证明王飞燕于2018年8月以38万元价格转让案涉车辆给冯庆阳，后冯庆阳于2019年11月11日又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厉辉。 证据二、微信截图一份，证明冯庆阳在2020年1月3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李裕峰办理案涉车辆交强险过户。 证据三、微信截图一份，证明案涉车辆属于寄售车辆。 李裕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车辆确实是在上述时间办理了过户手续，但是成交价格肯定不是38万元和33万元。卡迈二手车公司提供的二手车统一发票的备注栏中非常清楚写明此评估价格仅作过户使用，不作他用。特别是涉案车辆过户给厉辉时双方的交易金额是316000元，但发票写的车价是33万元，充分说明发票上面的金额不代表真实的成交价格。另，该证据中的当事人冯庆阳、王飞燕、厉辉均非本人所签，均由他人代办。故只能证明涉案车辆的转让时间，不能达到卡迈二手车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是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冯庆阳出具委托书的照片来源于冯庆阳发给朱春玲的丈夫，再由朱春玲发给李裕锋办理涉案车辆交强险的过户情况。对证据三，因李裕锋是在2019年10月30日才添加朱春玲的微信，那对于朱春玲在10月30日之前所发的信息真实性是无法确定的。另，朱春玲朋友圈内所涉及的车辆写明是2014年生产的宝马车辆，而本案所涉车辆是2013年生产的宝马车辆，二者信息不匹配，故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属于寄售车辆。 原审被告朱春玲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结合李裕峰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案涉车辆的登记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而朱春玲微信朋友圈内所涉车辆标明为2014年宝马7系，且卡迈二手车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朱春玲微信朋友圈内涉及的车辆即为本案案涉车辆，故本院对证据三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李裕锋及原审被告朱春玲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卡迈二手车公司是否是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的交易相对人；2、卡迈二手车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3、本案一审是否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车辆进行转让时，由朱春玲代登记车主冯庆阳与李裕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朱春玲与卡迈二手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朱春玲系卡迈二手车公司原股东的妻子，帮助卡迈二手车公司经营，朱春玲与李裕峰在微信交谈中也称卡迈二手车公司为“我们店”，卡迈二手车公司也在《车辆转让协议》上盖章确认，后李裕峰将案涉车辆的相关款项支付给朱春玲，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朱春玲的行为系代表卡迈二手车公司，卡迈二手车公司系本案的交易相对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1、所谓“消费欺诈”，即销售者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事实，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李裕峰与卡迈二手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朱春玲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备注“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卡迈二手车公司在该备注栏加盖公司公章。次日，朱春玲通过案外人查询到案涉车辆在2016年7月21日有一次事故维修记录，载明“后部事故，需更换左后、右后叶，后盖，右后叶内铁；维修预估25W左右，客户不修，拖走；钣金；后盖拆检”。朱春玲在一审中陈述在得知该情况后已将案涉车辆的该维修记录通过手机展示给李裕峰看过，但李裕峰不认可，且陈述朱春玲只是告知了案涉车辆后部曾发生过一次小事故。2019年11月2日，李裕峰通过微信询问朱春玲如果去4S店检查到焊接、切割是否可以退车，朱春玲承诺可以。当日，李裕峰和朱春玲一同前往4S店，李裕峰要求4S店打开后盖查看车辆及询问相关工作人员是为了确认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焊接、切割、有无更换后叶的相关情况。当日下午，李裕峰向朱春玲支付了部分购车款。结合上述事实，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存在消费欺诈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李裕峰与朱春玲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有权利了解车辆的真实情况。卡迈二手车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经营者，其应当尽到专业审查义务，向李裕峰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但鉴于其在本案中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酌情认定卡迈二手车公司应当赔偿李裕峰5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冯庆阳系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且其在整个车辆的交易过程中均未出现，卡迈二手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受冯庆阳委托进行车辆买卖，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冯庆阳系本案必须参加的当事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卡迈二手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中备注案涉车辆“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结合金华市恒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内容，本案中李裕峰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双方之间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应予解除。故卡迈二手车公司应当返还李裕峰购车款316000元，李裕峰同时向卡迈二手车公司返还车牌号浙Ｇ2××××（车架号ＷＢＡＹＥ2102ＥＤ309934）的车辆，案涉车辆的过户费用由卡迈二手车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李裕峰与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 三、义乌市卡迈二手车公司经纪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裕峰购车款316000元并赔偿李裕峰损失50000元。李裕峰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向义乌市卡迈二手车公司经纪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浙Ｇ2××××（车架号ＷＢＡＹＥ2102ＥＤ309934）的车辆； 四、驳回李裕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减半收取），由李裕峰负担6640元，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1448元，鉴定费22000元，由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6元，由李裕峰负担9386元，义乌市卡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6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 20-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