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2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石湖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26798628752E。 法定代表人：王金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志，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山市飞龙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黎阳镇三门呈，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766891724D。 法定代表人：汪利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安徽。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孔成，男，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卢智恒，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一审被告：黄山华泰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安徽省休宁县东临溪镇一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2731661689P。 法定代表人:程孝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畅，公司员工。 上诉人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涟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山市飞龙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孔成、卢智恒，一审被告黄山华泰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02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飞龙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飞龙公司、孔成、卢智恒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国涟公司不否认恒大公司前往国涟公司考察，但考察的目的是国涟公司是否具备进入恒大公司承建方名单库的能力，并非考察林溪郡项目，更不是对孔成与华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供便利。二、孔成与国涟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因孔成没有交纳承包费用已经于2018年8月1日解除，2018年11月孔成无权代表国涟公司进行林溪郡项目投标，2019年1月28日孔成无权代表国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9年1月30日孔成更无权代表国涟公司与卢智恒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且《内部承包合同》第11条明确约定，孔成使用印章的权限，其不能对外签订商事合同。三、2020年9月23日，涟水县公安局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2月4日的内部承包协议系许菲伪造的，所以许菲无权私自刻制印章交孔成使用。四、许菲因私刻国涟公司公章交由孔成在林溪郡项目使用，现涟水县公安局已经侦查终结，移交涟水县检察院审查起诉。五、国涟公司从未陈述对林溪郡项目不知情，而是国涟公司对该项目已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已实际施工情况不知情，国涟公司一直以为合同未盖章，项目未承建。六、孔成因擅自使用私刻的国涟公司公章承建林溪郡工程且在该工程中使用，涟水县公安局已就孔成构成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七、国涟公司不否认2019年4月28日自己与华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但开设共管账户的目的是为了孔成汇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需要缴纳的4000万元保证金，孔成在未缴纳保证金情况下，违法使用私刻印章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招投标法，中标无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八、李启浩与赵守坤是实际施工人孔成和卢智恒的雇佣人员，与国涟公司无关，孔成和卢智恒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飞龙公司辩称：一、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林溪郡工程系国涟公司承建；恒大公司在林溪郡工程招标前也派人前往国涟公司进行了考察；飞龙公司提供的案涉结算单据上的签名，均由林溪郡项目部具有相应身份的工作人员所签。现国涟公司主张对林溪郡项目毫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二、许菲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也不影响国涟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且已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泰公司述称：飞龙公司与华泰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华泰公司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不清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成、卢智恒未发表答辩意见。 飞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涟公司支付飞龙公司货款38400元及利息2843元（利息以384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的1.5倍，从2019年5月1日计算到款清之日止，暂计算到2020年6月28日）；2.判令华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国涟公司、华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16日至4月14日，飞龙公司陆续向林溪郡工程运送规格为600*2000和600*4000的水泥承插管，赵守坤在飞龙公司的“产品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货物，该发货单未标注承插管的单价。飞龙公司陈述，其上述货物依据双方达成意向但未签字的合同报价计算：合同约定规格600内径的承插管，单价为160元/米。 休宁县人民法院调取了《黄山工程报价》2019年第三期（总第二四三期）期刊，该期刊第89页有飞龙公司的产品价目表。承插管是水泥制作的污水管道，其中600指管的内径，统一厚度为60，2000和4000指管的长度。该价目表信息单价显示：规格600*2000*60的承插管单价195元/米，规格600*4000*60的承插管单价260元/米。上述两种规格的承插管价格均高于飞龙公司诉请的合同单价。 一审法院另查明：休宁县人民法院系列生效判决书（2019）皖1022民初912、919、926、927、928、933号案件查明：林溪郡项目系恒大地产集团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合肥公司）（华泰公司股东）开发建设的房产地工程。2017年8月1日，孔成与国涟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内部承包合同，并向国涟公司缴纳该年度的管理费20万元。2018年11月，孔成代表国涟公司对黄山林溪郡项目进行投标，并带恒大合肥公司副总傅桂鹏一行前往国涟公司考察，国涟公司的董事长王金雷、法人代表王金飞、副总经理许菲等接待陪同。2019年1月28日，孔成与华泰公司签订《黄山恒大林溪郡南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1月31日，孔成又以国涟公司名义与卢智恒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卢智恒可以以国涟公司林溪郡项目代表身份对外履行职责；同年4月28日，国涟公司派财务人员到黄山与华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同年5月20日，因林溪郡项目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被主管部门责令叫停。 一审法院再查明：孔成签订林溪郡项目的国涟公司尾号“2256”的印章系许菲提供，许菲系国涟公司对外招聘的副总经理，2016年12月4日，国涟公司与许菲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允许许菲代表国涟公司给各分公司或办事处刻制国涟公司印章和资质用于经营活动。2020年9月23日，涟水县公安局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许菲已向涟水县公安局供述，其与国涟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系其个人伪造。 一审法院又查明：留存于休宁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林溪郡项目部人员工资统计表》显示，李启浩、赵守坤系项目部聘用的工作人员。孔成和卢智恒均在该统计表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一、飞龙公司与国涟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三、华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焦点一。从国涟公司与许菲和孔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反映，国涟公司存在通过与他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运营公司业务的情形。孔成代表国涟公司签订林溪郡项目合同前，已经带华泰公司的股东恒大公司到国涟公司进行考察，签订合同后，国涟公司又派财务人员到黄山与华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国涟公司辩称对工程毫不知情，显然与实际不符。李启浩和赵守坤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其二人在项目部对外的合同中多次出现，从飞龙公司经办人和李启浩的微信交流及赵守坤的签字可以推定，上述二人受项目部指派与飞龙公司发生交易，系履行职务行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项目部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相应的责任由国涟公司承担。国涟公司认为其与飞龙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 焦点二。孔成与国涟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为期三年，孔成虽未缴纳第二年度的管理费，但该合同并未解除，孔成有权代表国涟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合同；国涟公司在庭审时已认可许菲《内部承包合同》上尾号为2256的印章系国涟公司专人保管的真实印章，即便《内部承包合同》系许菲私自伪造，也属于国涟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许菲刻制印章交孔成使用，是代表国涟公司从事职务的行为，对外应当由国涟公司承担责任。许菲是否超越职权或者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及民事责任的承担，故本案无须中止审理。 焦点三。华泰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作为林溪郡项目的建设单位，其有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协助履行的义务，但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双方未约定货物价格，飞龙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低于《黄山工程报价》2019年第三期（总第二四三期）飞龙公司产品价目表报送的价格，依据该价格确定涉案的货款金额，符合公平原则，对飞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酌定从立案之日开始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涟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飞龙公司货款38400元（利息以384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二、驳回飞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元，由国涟公司负担。 二审中，国涟公司提交两份证据： 证据一：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共管账户系为了接收4000万投标保证金，国涟公司接受4000万保证金后再签订林溪郡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一直没有收到保证金。对于孔成用私刻公章签订林溪郡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施工的情况，国涟公司并不知情。 证据二：情况说明，证明孔成以国涟公司名义投标林溪郡项目，以及与华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嫌诈骗罪已由涟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飞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华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孔成、卢智恒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一无法确认聊天双方人员的身份且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二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20）皖10民终229号民事判决查明和认定： 一、国涟公司（甲方）与孔成（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第三项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11条约定：除甲方同意刻制的印章和根据需要并按规定程序准许乙方使用的印章外（印章使用范围仅限于甲乙双方内部结算和施工中技术资料方面，不能替代甲方公司行政印鉴和合同专用章，不得用对外签订任何内容的合同、协议、保证书及承诺书，不得用于对外借贷、信用担保及购买材料出具欠据，有债券内容的结算文件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刻制、私自使用甲方公章、合同章、财物章、部门或分支机构或项目部以及其他甲方名义的印章，如一旦被发现乙方私自刻制甲方行政印鉴章、合同印章，乙方自愿赔偿甲方损失五万元整/次，乙方私自刻制甲方项目部章，乙方自愿赔偿甲方损失贰百万元整/次；乙方私自刻制甲方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乙方自愿赔偿甲方损失十万元整/次。并且根据乙方违约违法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提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和经济责任。该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 二、国涟公司（甲方）与卢智恒（乙方）签订《黄山恒大林溪郡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第二项乙方承包形式和内容约定：“1.乙方对该工程实行内部经济责任承包，承包形式采用内部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生产等方式对工程全部生产成本进行包干承包。承包后乙方作为甲方该项目的代表对外履行职责，与甲方内部结算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承包期间，甲方将聘用乙方为该工程现场负责人，具体授权范围详见公司授权委托书及劳动合同。乙方必须定期将有关的监理、签证、财物、索赔等事项资料书面告知甲方。” 三、2016年12月4日，国涟公司（甲方）与许菲（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一、许菲作为国涟公司员工自2017年1月1日起承包国涟公司国内所有省份建筑市场（江苏除外），许菲可通过自营、招商、介绍委托他人等形式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直辖市成立分公司或办事处使用国涟公司资质进行各类经营活动。……六、国涟公司对许菲进行相关经营活动必须扶持和支持，并按照许菲发展的各分公司要求安排相应的人员和相关配套物资。国涟公司允许许菲代表国涟公司给各分公司或办事处刻制国涟公司印章和资质用于经营活动。孔成代表国涟公司向华泰公司发送《投标函》，该《投标函》加盖了尾号为2256的国涟公司印章。许菲在休宁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多次陈述孔成使用的尾号为2256的国涟公司印章系其提供给孔成使用。孔成在休宁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国涟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许菲将国涟公司印章交由其使用。 四、国涟公司自身的运营模式和公章的制作及管理异常。国涟公司与孔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和国涟公司与许菲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反映，国涟公司存在通过与他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运营公司业务的情形，且在公司的经营中刻制数枚印章，其中尾号为2256的同编号公司印章就存在多枚。卢智恒为林溪郡项目工程现场负责人。 二审另查明：留存于休宁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林溪郡项目部人员工资统计表》载明赵守坤为林溪郡项目的收料员，卢智恒在统计表上签名。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飞龙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 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林溪郡项目由国涟公司承建，卢智恒为林溪郡项目工程现场负责人，其对外可以国涟公司林溪郡项目代表身份履行职责。卢智恒在《林溪郡项目部人员工资统计表》上签名，可以此认定赵守坤为国涟公司林溪郡项目部的收料员。赵守坤在案涉的飞龙公司产品发货单上签收人处签名，系其职务行为，国涟公司林溪郡项目部与飞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项目部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国涟公司应当承担向飞龙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国涟公司主张恒大合肥公司派人前往国涟公司考察并非为了林溪郡项目，孔成无权代表国涟公司与卢智恒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以及国涟公司并非林溪郡项目的承建单位，但与已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国涟公司主张其与华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系为了方便孔成交纳林溪郡项目的保证金，许菲伪造合同、私刻公章构成犯罪，孔成构成诈骗罪等，但上述主张均不能对国涟公司向飞龙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构成影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吴天石 审判员  余陶然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曹君 书记员许燕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