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营市众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经济开发区綦公路西首路南长城创新港B1号楼东306室。法定代表人：高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江，北京正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西店村（北京马驹桥农友旅店202、203室）。法定代表人：尹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培，北京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娅，北京荣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高连兴，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蒙蒙，北京正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营市众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岄公司）、高连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49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朗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众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朗岄公司、高连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退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关于《退货合同》的签订背景。2019年5月中旬，众溪公司在使用朗岄公司的设备过程中发现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众溪公司多次通知朗岄公司到众溪公司现场进行处理。然而，朗岄公司迟迟未能及时到场处理。直到2019年5月28日朗岄公司才派出3名工作人员到达众溪公司进行处理。为此，众溪公司为朗岄公司的3名工作人员安排了住宿。朗岄公司的工作人员经过多次现场维修仍不能使设备正常使用。经过协商，双方一致同意退货退款。其次，在正式签署合同之前，双方已经就《退货合同》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本案《退货合同》的合同条款内容系由朗岄公司拟定，在正式签署之前朗岄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国莲曾将电子版发送给众溪公司，要求众溪公司予以确认。对此，朗岄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在《退货合同》电子版中，双方明确约定了退款金额、退货地点以及应当扣除的费用明细（包括朗岄公司工作人员现场维修所发生的住宿费、技术人员劳务费、设备折旧费用）。作为朗岄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国莲向众溪公司发送《退货合同》电子版并要求众溪公司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朗岄公司的公司行为。众溪公司在收到上述《退货合同》电子版之时，双方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即便本案《退货合同》没有正式签署，双方实际上已经达成了退货退款的合意。如果双方没有就退货退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众溪公司提供的《退货合同》也不可能涉及退款时涉及的“相关人员费用扣除”及“设备折旧费用扣除”的问题。再次，关于《退货合同》的签订过程。本案《退货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5月31日，而朗岄公司到众溪公司现场维修设备的时间是2019年5月28日。也就是说，朗岄公司技术人员2天期限的现场维修仍未能使设备正常使用后，双方随即达成退货退款的合意。紧接着，2019年5月31日，朗岄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强（担任公司技术负责人）在众溪公司现场将印有“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红色公章的纸质《退货合同》交给众溪公司。因《退货合同》印有“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的红色公章，并且朗岄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强亦在现场，众溪公司有理由相信《退货合同》中朗岄公司的印章是真实有效的，有理由相信印有朗岄公司红色公章的《退货合同》就是合同原件。一审庭审时，朗岄公司虽然否认双方签订《退货合同》，但同时，朗岄公司承认“把盖章的（退货）合同留给了众溪公司”。朗岄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上述自认足以说明朗岄公司已经在《退货合同》上加盖印章，并且已经将加盖公章的《退货合同》交给了众溪公司。而此后，众溪公司在《退货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最终完成了本案《退货合同》的正式签署。如果双方“未实质签订合同”，朗岄公司为何把“盖章的退货合同留给众溪公司”？如果双方“未实质签订合同”，《退货合同》封面为何会载明朗岄公司内部的合同编号（BJ-LY［2018］-31退）？最后，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印章的比对结果。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众溪公司提交的《退货合同》原件是“复印件”，那么，朗岄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产品买卖合同》原件实际上也是“复印件”。经比对，本案《产品买卖合同》中朗岄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似乎并非直接加盖，而是彩色扫描而成。如此，朗岄公司似有经常使用彩色扫描的公司印章之习惯。本案《产品买卖合同》及《退货合同》中的公司合同章或公章极有可能均是如此形成。因此，在《产品买卖合同》签订在先的情况下，众溪公司更没有理由怀疑《退货合同》印章的真实有效性，更有理由相信加盖朗岄公司印章的《退货合同》就是合同原件。综上所述，众溪公司与朗岄公司签署的《退货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退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退货合同》签订后，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解除。朗岄公司无权依据《产品买卖合同》主张货款及利息，而应当依据《退货合同》退还众溪公司货款及迟延退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以《退货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为由驳回众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支持朗岄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众溪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朗岄公司辩称：不同意众溪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众溪公司向朗岄公司购买货物应当付款，双方未实质签订退货合同，众溪公司带着员工到朗岄公司处进行培训，双方在聊天记录中明确众溪公司会按时支付这笔货款，双方没有签订退货合同，一审认定众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是正确的，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众溪公司的诉讼请求。高连兴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朗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朗岄公司、高连兴支付拖欠货款525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2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计算）；2.判令朗岄公司、高连兴向我方作出书面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朗岄公司、高连兴承担。众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众溪公司与朗岄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2.判令朗岄公司退还东营公司货款45394.62元；3.判令朗岄公司给付东营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45394.62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货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朗岄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众溪公司（买受人、甲方）与朗岄公司（出卖人、乙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众溪公司向朗岄公司购买一套型号为LYZX-DI【JZ】的安全阀在线校验仪，最终优惠价格105000元，备注：含人员证书6人、含资质升级评审、含评审全套文件、含评审现场布局、含税、含运费、含调试费；按产品价格的50%支付预付金即52500元，剩余50%货款于2019年6月底付清；甲方在验收中，如果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等不符合规定，应当在10日内向乙方提出异议；甲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或未经验收擅自使用的，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质保期限12个月，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售后服务：在质保期内，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乙方技术人员72H内达到现场进行处理，质保期满后有偿提供服务、配件、精密易损部件，与操作人员技能相关，不在质保范围内；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合同中手写注明：“今收到货款42500元，定金10000元。”2019年3月21日，朗岄公司向众溪公司交付涉案安全阀在线校验仪，高连兴予以签收。2019年6月15日，众溪公司工作人员到朗岄公司处更换数据线和培训。一审庭审过程中，众溪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9年5月31日的《退货合同》复印件，欲证明朗岄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双方就退货事宜达成一致，但是合同签订后，朗岄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退还货款，取走设备。朗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当时该公司人员带着合同到众溪公司处，办理退货，但是众溪公司未将设备交给朗岄公司人员，后朗岄公司人员离开，且退货原因是因为众溪公司对我方的设备不满意，而非因质量问题。另，双方一致认可众溪公司已支付货款5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众溪公司提供的《退货合同》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众溪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就退货事宜进行了协商，众溪公司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众溪公司只向法庭提交了《退货合同》复印件，并未向法庭提供原件。且众溪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派员工到朗岄公司处更换设备数据线和接收设备培训，该行为均发生在众溪公司提供的《退货合同》签订时间之后，如果双方已就退货退款事宜达成一致，那该行为明显与退货合同约定内容不符。综上，在朗岄公司否定该《退货合同》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对《退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众溪公司尚欠52500元货款，朗岄公司主张支付该部分货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众溪公司应当于2019年6月底前付清剩余货款，众溪公司逾期未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朗岄公司主张众溪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朗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法院对该利息标准予以酌情调整。另外，高连兴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朗岄公司主张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朗岄公司主张高连兴书面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和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营市众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2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2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东营市众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众溪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1、申请鉴定买卖合同和退货合同印章的形成方式，是原始印章还是扫描印章。2、书证提出命令，要求责令朗岄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涉及的《退货合同》电子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朗岄公司、众溪公司对于买卖合同及退货合同上印章系扫描件均不持异议，故众溪公司关于公章形成方式的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对于其提出的书证提出命令，系朗岄公司的举证责任和能力问题，且作为朗岄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朗岄公司对于曾发出过微信电子版本亦不持异议，故该申请不属于法院调取范畴，本院亦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即众溪公司与朗岄公司之间是否就退货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众溪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对《退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因供货质量问题，众溪公司与朗岄公司经过协商，一致同意退货退款。朗岄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国莲曾将《退货合同》的电子版发送给众溪公司，要求众溪公司予以确认。众溪公司在收到电子版之时，双方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5月31日，朗岄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强在众溪公司现场将印有“北京朗岄科技有限公司”红色公章的纸质《退货合同》交给众溪公司，众溪公司有理由相信《退货合同》中朗岄公司的印章是真实有效的，《退货合同》就是合同原件；且对此之前的买卖合同，朗岄公司有经常使用彩色扫描的公司印章之习惯。综上所述，众溪公司与朗岄公司签署的《退货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退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众溪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就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及退货事宜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但众溪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众溪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退货合同》的复制件，并主张根据朗岄公司的自认，朗岄公司曾向其发送电子版退货合同及在协商现场留下该《退货合同》复制件，但即使其该项主张成立，也仅代表朗岄公司曾经有过就退货进行协商的意愿，难以据此认定双方已经就《退货合同》形成有效合意；且众溪公司在一审期间对于朗岄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二审期间又反言认可张国莲与众溪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中对己有利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亦缺乏基本诚信。再结合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众溪公司员工对催要款项及起诉的回应的相关内容及众溪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仍派员工到朗岄公司处更换设备数据线和接收设备培训的行为，本院认为，朗岄公司主张的双方虽就解约退款事宜进行过协商，但并未达成有效的一致意见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据此对《退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驳回众溪公司的上诉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众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东营市众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