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昌裕，男，196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渔民，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亮，孙昌裕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辽宁合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香，女，195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渔民，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桂青，女，195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渔民，住辽宁省大连。上诉人孙昌裕因与被上诉人王秀香、原审被告孔桂青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昌裕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秀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孔桂青无偿转让财产错误。无偿还是有偿不应单独看离婚协议的表述，而应以基本事实作为判定依据。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儿媳李妍替上诉人偿还了财产分割的补偿款，并且其中有一笔还给了被上诉人王秀香，对此庭审中王秀香明确认可，说明上述事实是客观存在的。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秀香对案涉房屋没有丧失撤销权错误。案涉房屋为上诉人单独所有，对此被上诉人王秀香在查封该房屋时（2019年3月11日）应知，但其申请撤销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丧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秀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客观公正，不存在有误之处。原审被告孔桂青于2014年开始就多次以各种理由向王秀香借款，该借款发生于上诉人孙昌裕与原审被告孔桂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经了解孔桂青不仅向被上诉人王秀香一人借款，而是向周围村民、邻居、亲戚借款举债高达数百万，这些钱款具体是何用途，孔桂青本人在庭审中一直语焉不详，未做明确解释。孔桂青在明知其自身存在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于2018年与上诉人孙昌裕经旅顺口区民政局登记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属于上诉人孙昌裕所有，夫妻共同债务全部归属于孔桂青承担，导致债务人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王秀香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秀香有充分理由认定该行为属于法律规定中的恶意转移财产，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我国民法典538条、540条（原《合同法》第74条、75条）之法律规定要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对于上诉人所陈述的“其儿媳妇李研替上诉人偿还了财产分割的补偿款”的主张，我方认为该还款行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还款行为发生于王秀香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之前，与被上诉人王秀香本案所主张的债权并非同一笔债务，并且其儿媳还款时并未明确交代是代孙昌裕还是孔桂青还的，当时孙、孔二人虽然离婚但是资金存在混同。2.被上诉人一审系在合理的法定期限内起诉，上诉人主张丧失撤销权之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限，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债权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秀香是在2020年5月，申请执行过程中才知悉上诉人孙昌裕与孔桂青离婚之事实（因2020年5月上诉人孙昌裕向执行法官提交了其与原审被告孔桂青的离婚证），之后王秀香一方于2020年6月5日前往旅顺口区民政局调查该二人的离婚协议后才知道涉案房屋与船舶在二人离婚时全部分配给孙昌裕，孔桂青承担全部债务。被上诉人于2019年查封案涉房屋时只知道该房屋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孙昌裕名下，并不知晓其与孔桂青离婚一事。据此，对于撤销权行使期限应以2020年5月作为时间起点，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为2020年6月9日，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主张撤销权丧失系对法律理解不当，应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的丈夫孙昌敏目前身患脑梗死处于植物人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每月需要大额的医疗费与护理费；被上诉人本人也患有重度抑郁症，一提及孔桂青欠款未还之事便伤心落泪，上诉人与孔桂青又以离婚的形式逃避债务执行，给被上诉人一家造成极大伤害，被上诉人也是迫不得已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原审被告孔桂青未陈述意见。王秀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协议书中第二、三条即对于房屋、渔船的分割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孔桂青向王秀香出具借条，载明孔桂青、孙昌裕由于个人财务紧张向王秀香借264,000元，借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0日，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0日。后因孔桂青、孙昌裕未按期还款，王秀香将孔桂青、孙昌裕诉至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王秀香与孔桂青、孙昌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王秀香申请财产保全，查封孙昌裕名下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屋。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辽0293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孔桂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秀香借款本金264,000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实际欠付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秀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孔桂青未履行判决确定义务。王秀香申请执行后，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辽0293执63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外，孔桂青在2019年还有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未履行。孔桂青与孙昌裕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渔船两艘、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屋（建筑面积141.62平方米）一套。孔桂青与孙昌裕于2018年5月14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二、财产分割：婚后有共同财产，两条渔船，船号：辽大高渔25162和辽大高渔25163，归男方所有，无共同存款。三、房屋分割：婚后有住房一处，位于旅顺口区，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四、债权、债务处理：婚后所有债务由女方负责偿还、无债权。”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屋于2018年6月5日析产至孙昌裕名下，该房屋上已设定抵押，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500,000元。孔桂青名下无房产。庭审中，原告王秀香表示其于2020年5月因第三人孙昌裕申请解除房屋查封提供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得知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王秀香对孔桂青享有债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被告孔桂青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孔桂青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理由如下：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屋及渔船两艘均系被告孔桂青与第三人孙昌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被告孔桂青对上述财产享有份额，是上述财产的共同共有人。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此房屋及两艘渔船均归第三人孙昌裕所有，且未写明第三人孙昌裕给予被告孔桂青补偿款，此行为应认定被告孔桂青无偿放弃婚内财产份额，客观上减少了被告孔桂青作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孔桂青放弃婚内财产份额的行为对原告王秀香造成了损害，理由如下：原告王秀香对被告孔桂青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进入执行程序，但至今尚未执行完结。被告孔桂青的行为导致原告王秀香的债权无法实现，应认定对原告王秀香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因此，被告孔桂青无偿转让财产，对原告王秀香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告王秀香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孔桂青的行为。本案中，原告王秀香于2020年5月因孙昌裕在另案申请解除查封时提交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得知撤销事由，并于2020年6月9日诉至法院行使撤销权，系在法定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应予支持。第三人抗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及第三人抗辩双方口头协议第三人补偿被告580,000元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一节。首先，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口头协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与双方在离婚登记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不一致，不符合常理；其次，第三人提交的收条不能证明系第三人针对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补偿的履行，况且部分所谓的代还款行为亦发生在协议离婚之前。故对告及第三人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孔桂青与第三人孙昌裕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二、财产分割：婚后有共同财产，两条渔船，船号：辽大高渔25162和辽大高渔25163，归男方所有，无共同存款。三、房屋分割：婚后有住房一处，位于旅顺口区，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的约定。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2,148元，合计10,948元，由被告孔桂青、第三人孙昌裕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昌裕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有两项：一是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不是无偿转让，二是王秀香提起本案诉讼已过除斥期间。王秀香均予否认。本院认为，孙昌裕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二审无据支持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关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是否是无偿转让。依据《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二、财产分割：婚后有共同财产，两条渔船，船号：辽大高渔25162和辽大高渔25163，归男方所有，无共同存款。三、房屋分割：婚后有住房一处，位于旅顺口区，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应认定为孔桂清无偿转让了其“夫妻共有财产中的共有份额”，无据认定孔桂清与孙昌裕就共有财产进行了公平分割。2.关于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须在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秀香主张“于2020年5月因孙昌裕在另案申请解除查封时提交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得知撤销事由”符合常情常理，无据认定此前王秀香知晓“孔桂清、孙昌裕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被上诉人王秀香于2020年6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1年除斥期间。综上所述，孙昌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孙昌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