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月林，男，1956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桃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77633U。法定代表人：刘杨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远路，男，1964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顺，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慧，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平，男，1976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上诉人熊月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华平、邹远路、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民间借贷纠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月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变更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华平、邹远路共同向熊月林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相关利息（该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自2014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归还之日止）；一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案件的重要事实，未全面认定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后果。一建公司与邹远路签订了《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九江分公司经营承包经济目标责任书》；任命邹远路为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负责人（经理），承包经营九江范围内的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九江分公司交纳管理费的基数为不低于40万元。期后，被上诉人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邹远路）与被上诉人杨华平又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约定将一建公司中标的九江范围内案涉“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等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杨华平个人实际施工。上述两份承包协议书，系本案当中重要的事实，成为认定案件法律关系和承担法律后果的基石。从承包协议书可以看出，邹远路与一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内部承包，邹远路对外是以一建公司的名义进行项目施工管理，一建公司与邹远路双方之间内部约定的权利义务不能对抗第三人。一建公司针对以邹远路为代表的九江分公司围绕案涉项目的施工管理行为对外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邹远路）将案涉项目转包给杨华平个人实际施工，杨华平仍然是利用一建公司的施工资质对外以一建公司的名义从事施工管理等生产经营民事活动，这就在杨华平与一建公司之间形成了一种非法的挂靠和被挂靠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被挂靠人对挂靠人从事的民事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案涉项目需要资金的缘由，作为内部承包人邹远路推荐杨华平向上诉人熊月林借款，并签署“同意”，邹远路的这种行为既代表其个人，也代表一建公司，而且邹远路收取了杨华平的管理费，系受益人之一，同时，案涉借款其中有40万元借款实际支付给了邹远路。故，邹远路应承担共同的或连带的还款责任。同时，借款实际使用在了一建公司的项目上，一建公司也系受益人，而借款行为属于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管理的民事行为之一。故，依据挂靠和被挂靠的法律规则，以及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一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二、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证据，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上诉人熊月林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借条》和杨华平出具的《证明》，《借条》明确载明“因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工程需要……”;《证明》亦明确载明“因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工程资金短缺……”。同时，负责案涉项目甲方（永修县公安局）的现场代表向法庭出具了《情况说明》，证实借款系用在案涉项目上。而且邹远路、杨华平均认可“借款用在了案涉项目上”。上诉人熊月林虽然是基于项目需要使用资金的缘由出借款项，但并未实际从事案涉项目的施工管理工作。在“金钱”属于种类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将借款实际使用在项目上的绝对完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熊月林，对上诉人熊月林极为不公。依据上诉人熊月林提供的上述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借款使用在项目上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法院应该认定该事实存在；若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是否使用在项目上这一待证事实尚存有疑惑，应该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一建公司，让一建公司举证证明借款的实际使用用途，或者举证证明上诉人熊月林的主张真伪不明。但一建公司关于借款用途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仅是一些没有证据支撑的陈述抗辩。可一审法院并未对全案证据作出分析评判，也未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对举证责任进行合理的分配，仅以“本案没有充分证明该借款实际使用于一建公司的案涉项目，且一建公司事先未授权事后亦未追认案涉借款行为。”的一语带过，未免有些草率，不能令人信服！综上，一审法院忽略了案件的重要事实，未全面审核分析所有证据材料，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未综合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和法律后果，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被上诉人邹远路答辩称，上诉人熊月林与被上诉人邹远路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邹远路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邹远路在借条上签字，仅为证明该借款是用于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工程。请求二审法院应驳回熊月林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一建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一建公司与上诉人熊月林之间无直接的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杨华平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熊月林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应认定被上诉人杨华平个人债务；被上诉人邹远路在借条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也不能认定为共同借款、债务加入，邹远路也不应该承担责任。即使邹远路承担责任，也应认定其系以个人名义签字，是履行承包九江分公司合同的行为。综上，被上诉人一建公司不应对上诉人熊月林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华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进行答辩，视为放弃权利。原告熊月林在一审诉请：1、被告邹远路、杨华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2、被告一建公司对第一项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一建公司、邹远路、杨华平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邹远路两人原先后系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的经营承包责任人。2013年8月8日，被告邹远路作为一建九江分公司的负责人与被告杨华平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双方就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等工程项目施工业务达成一致协议，约定由杨华平自行组织施工、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4年10月31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转账6万元、74万元至被告杨华平账户，2014年11月6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转账40万元至被告邹远路账户，后被告邹远路扣除20万元，剩余20万元转款至被告杨华平的账户。被告杨华平于2014年11月6日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熊月林人民币200万元，其中10月31号80万元、11月6日120万元。”2018年1月25日被告杨华平在该借条上增加了内容，内容为：“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1月6日起计息。”在2014年11月6日至2018年1月25日期间，被告杨华平再次在该借条中书写“因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工程需要，现向熊月林借款200万元”，被告邹远路在该内容下备注“情况属实，同意”，并进行了签名。2019年3月4日，原告以两被告杨华平、邹远路未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告称其实际出借借款120万元，被告杨华平认可收到了该120万元款项。2019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赣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书，一、被告杨华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熊月林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按借款本金80万元自2014年11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18%计算；按借款本金40万元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18%计算）；二、驳回原告熊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上诉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等原因，作出（2019）赣01民终316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赣010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庭审中，原告放弃要求各被告承担因诉讼财产保全而产生的保险费用3000元的诉讼请求。另查明：现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建设工程已竣工，但工程结算未全部完成。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九江分公司经营承包经济目标责任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杨华平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转账凭证表明原告与被告杨华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被告杨华平予以认可，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杨华平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诉请被告杨华平归还借款本息，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邹远路签名的位置不是在“借款人”处，而是在借条左下角的空白处，无法推定其有与杨华平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邹远路亦未明确愿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因此，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故原告要求邹远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法院不予支持。该案没有充分证明该借款实际用于一建公司的案涉项目，且一建公司事先未授权事后亦未追认案涉借款行为。原告主张一建公司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连带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承担因诉讼财产保全而产生的保险费用3000元的诉讼请求，系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华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熊月林借款本金120万元及自2014年11月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熊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熊月林预交的受理费2389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890元，由被告杨华平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8月8日，邹远路作为一建九江分公司的负责人与杨华平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双方就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等工程项目施工业务达成一致协议，约定由杨华平自行组织施工、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建公司在《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盖章认可。杨华平不是一建公司职工，也没有建设工程资质。2、杨华平向上诉人熊月林借款本金120万元及邹远路自筹的80万元均进入了建设工程专项账户。为保障该资金的使用安全，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未在工商注册，是一建公司的内部机构）设立专人监管，使用时还需建设单位永修县公安局工程现场管理人员同意才能使用。3、工程款全部给承建单位一建公司然后再分配。4、邹远路由一建公司发工资，一建公司按业绩再发绩效工资。5、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等工程项目施工已竣工验收，建设工程已进行行政审计。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杨华平已自认收到上诉人熊月林借款本金12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杨华平未上诉也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原审判决的服判，本院应予维持对被上诉人杨华平应当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的认定，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杨华平应归还上诉人熊月林借款本金120万元及自2014年11月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关于被上诉人邹远路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杨华平于2014年11月6日向上诉人熊月林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熊月林人民币200万元，其中10月31号80万元、11月6日120万元。”在2014年11月6日至2018年1月25日期间，杨华平再次在该借条中书写“因永修县公安局业务及附属用房工程需要，现向熊月林借款200万元”，邹远路在该内容下备注“情况属实，同意”，并进行了签名。2018年1月25日杨华平在该借条上增加了内容，内容为：“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1月6日起计息。”从借条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邹远路签名的位置不是在“借款人”处，而是在借条左下角的空白处，无法推定其有与被上诉人杨华平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邹远路亦未明确愿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因此，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故上诉人熊月林要求被上诉人邹远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建公司民事责任承担问题。被上诉人邹远路以一建公司九江分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杨华平签订《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实为以挂靠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杨华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1月1日实施）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院认定《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书》无效。一建公司作为转包人对合同无效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建公司承包涉案项目后，虽然并未向涉案工程投入资金、实际组织施工，也未将九江分公司的公章和账户交给实际施工人杨华平使用，但现已查明杨华平所借款项依现有证据证明均用于涉案工程，一建公司是工程的总承包人，且实际占有该工程，是涉案项目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因此，一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公平原则，由工程总承包人一建公司承担用于工程借款的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上诉人熊月林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890元，由被上诉人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945元，由被上诉人杨华平负担11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兵审判员 姚永忠审判员 张美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郭雨歌书记员汪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