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1民终3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亮，男，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必胜，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晖，男，198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峰，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亮因与被上诉人董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21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明亮与董晖更换多份借条，是为了中断案涉借条的诉讼时效。二、因董晖拖延还款，导致张明亮生活和经营困难，甚至要卖房子。在催款的过程中，所使用的语言，跟法律规定的套路贷情形有着根本的区别。三、2018年1月15日签写的借条，确实有改动痕迹，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属于伪造证据。四、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借条，其款项是由张明亮承揽业务的南京恒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中国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董晖。五、张明亮与董晖于2018年1月15日确认尚欠款项本金62万元，月利息2%，期限24个月。因董晖将落款时间写成2019年，张明亮起诉时改为实际时间2018年。综上，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民事案件审理，不能将本案作为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况处理。董晖辩称：张明亮要求董晖反复出具借条、收条，以及拆分借款金额后再次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收条，明显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张明亮通过篡改借条、恶意垒高债权金额进行诉讼，意图欺骗司法机关，其非法占有目的明显，数额巨大。张明亮自始至终没有对款项的支付情况提供证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借贷事实存在诸多可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明亮的上诉请求。张明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董晖归还借款本金62万元及利息33.48万元（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共27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董晖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晖从事武术教练工作，经朋友介绍，与张明亮认识。张明亮称：董晖共借款80万元，并提供董晖出具的多份债权凭证。具体为：一、2012年出具的债权凭证。1.2012年1月15日，董晖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向张明亮借款10万元。经查，董晖在该《借据》中所写的个人居民身份证号码有误。一审庭审中，张明亮称：以现金方式给付该10万元，但未能予以举证证明。对此，董晖不予认可，并称：当时，记不清居民身份证号码，张明亮发现有误后，未出借10万元。2.2012年4月1日，董晖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向张明亮借款30万元。当日，董晖还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明亮现金30万元。一审庭审中，张明亮称：2012年3月30日，向董晖转款13万元；还给付现金17万元，但未能予以举证证明。对此，董晖认可收到该13万元，并称：2012年5月29日，张明亮还转款9万元，故其只收到22万元。3.2012年9月1日，董晖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张明亮10万元，还备注：共借张明亮50万元，于2013年2月10日还清。当日，董晖还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明亮现金10万元。一审庭审中，张明亮称：以现金方式给付该款，但未能予以举证证明；后又称：2012年5月29日转款9万元，给付现金1万元。对此，董晖不予认可，并称：未收到10万元；因还款时间延后5个月，张明亮便将高额利息计算在本金内；备注的50万元，除前述22万元外，其余均为利息。4.2012年10月18日，董晖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张明亮借款30万元。当日，董晖还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明亮现金30万元。一审庭审中，张明亮称：以支票、现金方式分别给付28万元、2万元，但均未能予以举证证明。对此，董晖不予认可，并称：2012年10月，张明亮带了一帮人找到董晖父母，董晖的母亲被逼要跳楼；后经协商，董晖同意偿还30万元解决所有债务，并出具该份《借条》；此后，董晖多次要求返还之前的条子，但张明亮称没有用了，便没有返还。二、2014年、2015年出具的债权凭证。2014年9月18日，董晖出具两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向张明亮借款30万元、35万元。张明亮称：董晖已归还15万元，还欠65万元，故重新出具该两份《借条》。2015年12月3日、4日，董晖分别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明亮现金60万元、2万元。张明亮称：董晖又归还3万元，故重新出具两份《借条》。对此，董晖称：从《借条》的形成时间、金额来看，是将之前的金额进行拆分，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因张明亮要去董晖的单位去闹，为稳住张明亮，也为了保住工作，董晖只能重新出具《借条》。三、2019年出具的债权凭证。一审庭审中，张明亮提交一份《借条》，并称：是原件，是董晖于2018年1月15日重新出具，其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明亮现金62万元，利息每月2%，借期24个月，于2019年12月30日归还本息。对此，董晖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称：不是原件；张明亮篡改了利息、落款时间，涉嫌伪造证据，虚增债务金额。为此，董晖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张明亮向其发送过该《借条》，与张明亮向法院提交的内容不一致。经质证，张明亮认可该聊天记录。此后，张明亮又提供一份《借条》（除利息每月0.2%外，其他内容同前），并称：该《借条》出具时间是2019年1月15日，后其根据约定的两年借期，将落款时间改为2018年1月15日；因董晖同意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但其故意写成“0.2%”，故张明亮通过电脑处理，将“利息每月0.2%”改为“利息每月2%”，并承认向本院提交的“利息每月2%”的《借条》系扫描件。一审法院另查明，董晖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张明亮通过微信辱骂、恐吓，并扬言要去单位，去高淳找董晖父母；认可抵债处置了董晖的一辆汽车等。经质证，张明亮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经查，张明亮在微信中称：你以后再去法院说车的事，我就说没开；你准备以车赖我多少钱啊；车子，你该感谢我，卖了废铁，还帮你销户；你奶妈90多了吧；你老祖宗是董卓，愧对你家祖宗十八代，乌龟王八蛋不敢露头；试试瞧，不把你弄崩溃，算你乌龟；随便你玩，嘿（黑）的还是白的；过了疫情，你就别想好好得了，本来过了年就找你算账的。另外，张明亮还在微信中有其他辱骂、威胁性言语。一审庭审中，张明亮称：向董晖的朋友打过电话，但只是了解情况；去过董晖父母在南京租住的房屋，但只是聊过这个事，没有逼他们还钱。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张明亮持有多份《借据》等债权凭证，显示最初的出借金额为80万元，但其仅能提供转款22万元的凭证，而未能对剩余58万元款项的给付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以现金、支票方式给付”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并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张明亮存在肆意要求董晖不断更换《借条》，但仍持有原《借条》的行为。在此过程中，不能排除张明亮将相关利息重新计入借款本金，并通过更换《借条》的方式，不断垒高债务的可能性。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亦可印证张明亮在索债过程中，存在辱骂、威胁等言语，并擅自处置董晖名下车辆的行为。更为重要的是，张明亮篡改最后一份《借条》上利息、落款日期的行为，涉嫌伪造证据犯罪。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明亮根据篡改后《借条》起诉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并且，根据篡改后的《借条》，张明亮主张的利息数额比原《借条》约定的利息高出30万元以上，数额巨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明亮在主观上具有恶意垒高债务、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故意。因此，张明亮在借款过程中的相关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刑事犯罪，张明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明亮的起诉。二审中，张明亮提交以下证据：1.合同和发票。拟证明张明亮出借款项期间从事承揽装饰装修工程，该笔款项金额为28万元，是工程总价款。2.工商登记资料、网上资料。拟证明董晖借款期间从事经营行为，且担任武术教练。印证董晖称2012年11月合伙人卷走钱款，投资失败没有能力还款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资料和录音记录、起诉书和调解书。拟证明董晖从事高利贷、酒吧、开公司等，且2019年1月15日后，张明亮与董晖就借款事宜正常交流，约定的月利息为2%，没有“辱骂、威胁”等言语。董晖发表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证据二，对两份工商登记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明亮想证明董晖借款是用于两家公司经营，完全是主观猜测。关于证据三，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案件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及案件信息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张明亮对董晖不存在辱骂或者是恐吓的行为。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由于张明亮未能提供原件，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张明亮主张的借款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不能达到张明亮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张明亮为证明其与董晖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了数份借据作为证据。根据张明亮的陈述，这些借据中，既有董晖借款时出具的借据，又有董晖还款后就欠款重新出具的借据，还有对之前的借款拆分后出具的借据。张明亮要求董晖更换借据，却仍持有原始借据的行为，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不符。诉讼中，张明亮就上述借条项下大部分的款项交付，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排除其通过更换借条，不断垒高债务的可能性。且张明亮为达到其证明目的，将一份借条上的利息及落款日期进行了篡改，并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张明亮在讨债过程中，还存在辱骂、威胁董晖，擅自处置董晖名下车辆的行为。综合上述分析，目前不能排除张明亮虚增债权债务、伪造证据等犯罪嫌疑。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裁定驳回张明亮的起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李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沈光玲书记员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