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丰惠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守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军军，浙江九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密渡桥路**楼****。 法定代表人：张汉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虞上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7日，甲方（需方）设备安装公司北城天地商业中心暖通项目部与乙方（供方）签订《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一份，约定，供货物为单层不锈钢烟囱和双层保温不锈钢烟囱，总价合计为695366元；付款方式为，烟囱安装完成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80%，烟囱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余款5%作为质保金，自验收之日起一年内无质量异议30天内支付余款的50%，余满二年后30天内付清；验收标准、方法、地、地点及期限为方根据交货清单、核对设备主体、匹配附件的数量、产品合格证书，后会同建设方杭州北城置业有限公司工程部相关人员及监理与甲乙方核对后在交货清单上各方签字回执，若发现与合同不符，甲方应在到货之日起七日内书面通知乙方，经乙方核对无误后予以补损，甲方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所交设备符合合同规定。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加盖了“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北城天地商业中心中央空调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委托代理人栏由“张炜立”签字。该合同签订后，上虞上力公司向北城天地商业中心工程项目提供了不锈钢烟囱并安装完毕，并于2013年4月2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张炜立发送了竣工资料。2013年5月15日，本案所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7月10日，钟晓芳支付给朱守国46万元。2019年2月3日，金惠良支付给朱守国51310元。 另，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设备安装公司诉杭州北城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杭拱民初字第183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永信工程造价审计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对中央空调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杭州永信工程造价审计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北城天地商业中心中央空调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报告》所附的《国家建设项目工程造价结算审定表》中的施工单位意见栏内有金惠良的签字，并加盖了设备安装公司公章；《工程造价鉴定对照明细表（费用表）》载明，补充合同联系单造价送审造价为99979元，审定造价为85280元。 上虞上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要求设备安装公司支付货款284034.72元；2.诉讼费由设备安装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虞上力公司提交的《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及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其与张炜立就北城天地商业中心项目签订了《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及向该项目提供并安装了不锈钢烟囱的事实。设备安装公司虽陈述不锈钢烟囱系其自行施工，但并未提交其自行施工的证据。金惠良曾作为设备安装公司的代表在《国家建设项目工程造价结算审定表》上签字，设备安装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认可金惠良系其工作人员。而金惠良又曾向上虞上力公司支付51310元，设备安装公司虽主张该款项系金惠良与上虞上力公司的其他经济往来，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的真实性及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本案所涉价款应于验收之日起两年内付清。上虞上力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向张炜立发送了竣工资料。本案所涉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显然，至迟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本案不锈钢烟囱安装工程已验收合格。故设备安装公司最迟应于2015年5月15日前付清本案价款。现设备安装公司辩称上虞上力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虽上虞上力公司主张在（2015）杭拱民初字第1836号案件诉讼过程中，设备安装公司因鉴定所需资料均是由其提供的，但其提供鉴定所需资料与其主张债权并不能等同，不能据此认定其已向设备安装公司主张了债权，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5月15日届满。该日之后设备安装公司尚未支付的价款，属于自然债务。虽金惠良于2019年2月3日支付了51310元，但因此时案涉价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支付该部分款项并不能恢复其余部分的诉讼时效。本案剩余价款的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5月15日届满，期间并无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上虞上力公司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虞上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判决：驳回上虞上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0元，减半收取5560元，由上虞上力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虞上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视案件基本事实，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虞上力公司与设备安装公司一直保持沟通，没有中断联系的情况，在联系过程中向设备安装公司主张还款是联系的基本内容和应有之意。1.一审判决已确认设备安装公司欠付价款的事实，在上虞上力公司完成安装不锈钢烟囱后，设备安装公司并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虞上力公司已向法庭说明，上虞上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与设备安装公司的代表金惠良保持沟通，要求其尽快付款。设备安装公司的代表金惠良并未拒绝，仅仅强调业主单位付款后即付给上虞上力公司，后又要求上虞上力公司配合提供不锈钢烟囱工程资料，作为起诉证据，向业主单位主张价款。3.上虞上力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将一组邮件证据提供法庭，证明合同履行情况和双方一直保持沟通的事实（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上虞上力公司配合设备安装公司提供庭审所需要的不锈钢烟囱工程资料的事实。4.设备安装公司欠付上虞上力公司价款是事实，上虞上力公司一直与设备安装公司保持沟通也是事实，上虞上力公司配合设备安装公司追讨与被欠价款相关联的工程款也是事实。上虞上力公司认为，上虞上力公司与设备安装公司保持沟通并配合其诉讼主张与上虞上力公司有关的价款，上虞上力公司与设备安装公司沟通联系行为应当认定为向设备安装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虞上力公司没有向设备安装公司作出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5月15日届满，不符合本案事实。1.本案所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设备安装公司应于2015年5月15日前支付全部价款。但在此期日之前和之后，双方一直保持沟通，上虞上力公司提供的邮件证据是双方沟通的直接证明，虽然邮件内容是工程资料，但上述资料与设备安装公司欠款事实是直接相关联的，是为了向甲方追讨工程款来支付上虞上力公司的欠款，故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设备安装公司还款，双方邮件联系的最后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时间不应早于该日期。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8）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此应按三年计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2月3日设备安装公司支付最后一笔价款，应当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2020年1月3日又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存在上虞上力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2.同时上虞上力公司也还有其他的向设备安装公司的代表金惠良催讨款项的证据，也足以证明一直在催讨，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在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并没有进一步的向上虞上力公司释明利害关系或者要求上虞上力公司补充提供证明过一直在催讨的证据，而是简单的以超过时效驳回诉讼请求。上虞上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结果不负责任，对上虞上力公司不公平。（三）一审审理过程中，设备安装公司及其代理人隐瞒基本事实，对代表设备安装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的张纬立身份竟然也不认可，对邮件发给张纬立也不认可，丧失基本诚信。综上，法律确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本意是保护债权人，维护交易安全，而不是帮助恶意欠债人逃避承担法律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纵观本案，对于时效的进一步举证责任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并没有过多的向上虞上力公司阐述或者释明，不然上虞上力公司会提供更多的催讨证据以证明一直在催讨，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虞上力公司还保存着一些短信（聊天催款信息）最后一条催款是2017年1月26日，2019年2月3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51310元，2020年1月3日提起诉讼，更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何况如前面所阐述的，本案也还存在着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内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公正。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虞上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设备安装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上虞上力公司的上诉，设备安装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虞上力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义务人有权不履行。上虞上力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曾向设备安装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即便本案所谓的债权存在，也因上虞上力公司未曾向设备安装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首先，本案上虞上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义务人同意履行。2019年2月3日，金惠良的付款也并不是设备安装公司的履行行为。即便认为2019年2月3日金惠良的履行行为能视为设备安装公司的履行行为，根据民法总则规定，义务人履行部分义务的行为，是对诉讼时效届满后自然债务的偿还，不构成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第二，义务人没有明确表示要履行全部债务，而仅履行部分债务的，即便将自愿履行债务的行为看作是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也仅能表明义务人放弃的是已经履行部分的债务。对未履行部分，义务人并没有作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认为2019年2月3日金惠良的履行行为能视为设备安装公司的履行行为，该履行行为的法律效果也仅是对于金惠良已经履行部分的，对未履行部分诉讼时效仍然是届满状态。因此，上虞上力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义务人有权不履行。二、签订合同的时候，上虞上力公司明知在所述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人没有得到授权，所述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对设备安装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虞上力公司要求设备安装公司付款没有合同依据。上虞上力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上面甲方的加盖印章是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根据省高院关于审理涉建筑施工企业项目部纠纷的疑难问题的解答，该印章明确用于技术资料专用，并不能用于签订合同，设备安装公司从未做出任何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对设备安装公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虞上力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手机短信聊天记录7份（打印件），用以证明上虞上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与设备安装公司的代表金惠良保持沟通，催要设备安装公司尽快付款的事实。 上虞上力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设备安装公司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庭不予采纳；真实性不予认可，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确认是否是与金惠良之间的对话；而且金惠良也并不代表设备安装公司，没有任何说明是本案所述债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设备安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根据上虞上力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朱守国与金惠良的手机聊天记录，朱守国多次通过金惠良向设备安装公司催款。其中，2016年11月28日，朱守国发信息：“金老板好！烟囱款怎样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得抓紧啊。”金惠良回复：“这个星期可以下来”。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关于涉案《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及相关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不锈钢烟囱安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分别为设备安装公司、上虞上力公司，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公司应于满二年后30天内付清款项。也即，设备安装公司应于2015年6月15日前付清款项。此后，上虞上力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设备安装公司催讨款项，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此后，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金惠良代表设备安装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向上虞上力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再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上虞上力公司于2020年1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时，重新计算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因此，设备安装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虞上力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设备安装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关于款项支付数额。对于涉案工程总价款，上虞上力公司主张为原审法院认定的合同价款695366元以及补充联系单审定造价85280元，合计780646元。对此，设备安装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扣减上虞上力公司自认已付款项511310元，故设备安装公司尚应向上虞上力公司支付269336元。综前所述，对上虞上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予以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71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69336元； 三、驳回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由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10元，由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6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绍兴上虞上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20元，由杭州市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5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