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塘前学校，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塘前乡塘前村骑马段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5490958608L。 法定代表人：吴炜琨，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平，福建尔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城县绍河珍稀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北团镇罗王村罗王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825075001569R。 法定代表人：江长河，理事长。 上诉人连城县塘前学校因与被上诉人连城县绍河珍稀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绍河合作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城县塘前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平，被上诉人绍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江长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城县塘前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原判决认为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的。 一、上诉人在法庭答辩阶段没有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原判决曲解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立法原意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是一个明确的并且明示的行为。 2、上诉人在法庭答辩阶段不但没有表示“同意支付工程款”，反而要求“驳回诉讼请求”，根本没有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也就是说，“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尚未形成。 因此，原判决主观臆断地认为“上诉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曲解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是适用法律错误的。 二、上诉人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效力。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以一审、二审作为诉讼时效的效力区分界限，并没有限制“在一审期间，诉讼时效抗辩的提出时间”。也就是说，在一审期间，既可以在法庭答辩阶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可以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无论在法庭答辩阶段，还是在法庭辩论阶段，两者具有同等效力。 2、上诉人在法庭答辩阶段虽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仍属于一审期间提出，具有法律效力。 因此，原判决以“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为由否定诉讼时效的效力，是适用法律错误的。 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绍河合作社辩称： 一、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1、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曲解法律和曲解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意思表示”必须要有“明示”行为。 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观点是错误的，该条法律的原文是“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明明写的是“意思表示”即可认定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根本没有规定需要“明示”方可认定。立法的本意就是有意思表示即可，因此曲解法律的恰恰是上诉人，而不是一审法院。 2、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不但没有表示同意支付工程款”反而要求“驳回诉讼请求”……“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尚未形成”。 上诉人的这一观点也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在其一审的答辩状中已经表示得非常清楚。请求二审法官认真阅读一下答辩状，特别是最后“综上所述”的那一段就会知道。而上诉人要求驳回的是“于法无据”的请求，而不是所有诉讼请求。也就是说上诉人需要驳回的是其认为“于法无据”的“工程款利息”，而对工程款则正是同意履行的。而同意支付的“意思表示”已形成（生效），意思表示何时生效（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有明确的规定，该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是：“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答辩状就是“非对方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依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答辩人在一审时一经接到上诉人提交的答辩状，其意思表示就已形成（生效）。因此上诉人“没有同意支付工程款”要求驳回诉讼请求，同意履行意思尚未形成为由认为已经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3、上诉人认为，“在一审的答辩阶段和辩论阶段可以提出时效抗辩辩论阶段待抗辩仍然属于履行一审期间提出，具有效力。” 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这一观点是不完全正确的。在辩论阶段提出抗辩固然属于在一审期间，但法律没有规定在一审期间提出的抗辩都是有效（生效）的。是否抗辩有效，要看具体的个案和事实。何况一审法院并没有认为在一审辩论阶段不能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而是认为在答辩阶段已表示了同意履行义务。在辩论阶段又以过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提出抗辩属于无效，法院不予支持。 4、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一审的公正判决。总之，答辩人在诉讼时效期间都有主张权利，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只是难以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但即便是时效期间届满，上诉人也还同意履行义务。其意思表示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体现的非常清楚，且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其意思表示已形成（生效）。一审法院并没有曲解上诉人一审的答辩意见，更没有曲解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是正确的，并没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绍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连城县塘前学校迅即支付工程款计44280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计11440元，共计55720元。2.本案的受理费用由连城县塘前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连城县塘前学校（甲方）与绍河合作社（乙方）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连城县塘前学校委托绍河合作社进行校园绿化建设，工程造价合计44280元，绍河合作社完工后付60%工程款，其余待验收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绍河合作社需开具正式发票。绍河合作社应严格按照连城县塘前学校的要求，提供甲方需要大小规格的苗木，认真种好每棵树，保证成活率达90%以上，并在验收后指导甲方进行养护一年。2016年9月15日，连城县塘前学校分别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结算清单上盖章签字确认，并且在验收意见及施工质量评语处备注“施工方能按建设方要求保质保量完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连城县塘前学校将校园绿化建设工程承包给绍河合作社，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绍河合作社已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且经验收合格保质保量完工，连城县塘前学校应按合同的约定验收结算后一个月内即2016年10月15日前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连城县塘前学校违反了双方间关于支付工程款的约定，连城县塘前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绍河合作社要求连城县塘前学校支付工程款44280元及2016年10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利息仅能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连城县塘前学校主张绍河合作社未在验收后指导连城县塘前学校进行养护一年并保证成活率达90%以上，绍河合作社违约行为已经导致灭失苗木8棵，依法应当赔偿连城县塘前学校损失16900元，并且其中有一棵桂花树没有种植。一审法院认为，连城县塘前学校已经对诉争工程进行验收合格，并且注明施工方保质保量完工，现又主张还有一颗桂花树没有种植，不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连城县塘前学校主张苗木已经灭失8棵要求绍河合作社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时隔竣工验收已经近四年，在此期间连城县塘前学校未起诉绍河合作社要求赔偿损失，庭审中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苗木灭失系绍河合作社违约造成，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连城县塘前学校在法庭辩论时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绍河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连城县塘前学校在庭审答辩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届满抗辩，根据其答辩状内容实际上已经作出同意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仅仅是认为绍河合作社应赔偿其损失16900元及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因此，连城县塘前学校在法庭辩论阶段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连城县塘前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城县绍河珍稀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工程款44280元，并支付利息（2016年10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15日的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元，减半收取596.5元，由连城县塘前学校负担。 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连城县塘前学校向本院提交证据：情况说明，证明一审法官与绍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是同村，可能影响对案件的公正审理，一审法官应当自行回避，但是没有回避。绍河合作社质证认为：绍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江长河跟一审法官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亲人，只是同村人。本院经审查认为，法官与当事人同村，不是法官应当自行申请回避的法定事由，故上诉人的证明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绍河合作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绍河合作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连城县塘前学校答辩状内容，实际上已经作出同意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仅认为绍河合作社违约导致灭失苗木8棵应赔偿连城县塘前学校损失16900元及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连城县塘前学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连城县塘前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元，由连城县塘前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翁晓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