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星，男，汉族，1985年9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公民身份号码500×××××××********。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李产，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57X0。法定代表人：车克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晶，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律师。上诉人张明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达纺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8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23日判决：“原告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张明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赔偿金45600元。本案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明星负担。由被告张明星向原告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迳付，本院不再另行收退。”上诉人张明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明星的住所不属于宿舍生活区。1.张明星的住所在明达小区内的私人住宅区，不在溢达纺织公司的生活区范围内。根据溢达纺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广东溢达文华生活区(溢达生活区）平面图》所标注，该小区内独栋楼房为10栋，有4栋是员工宿舍（分别为Cl、C2、C3、C4),有6栋是私人住宅楼（分别为Bl、B2、鸿丰楼、惠丰楼、宜丰楼、益丰楼）；另外一栋连体楼（A座、B座、C座、D座），只有底下三层是溢达纺织公司使用，四楼及以上为私人住宅。因此，该小区大部分楼房是私人住宅，员工宿舍及配套设施只是小区内其中一部分，是混合小区。通过腾讯地图搜索张明星的房产证地址“佛山市高明区×××××”，显示所在的小区名称为“明达小区”，而地图上另外标注“溢达生活区”。溢达纺织公司称整个小区为溢达生活区不符合事实。根据地图显示，该小区实际上为“明达小区”，“溢达生活区”只是“明达小区”内部其中一部分。该明达小区原属于高丰公司，物业管理由高丰公司聘请人员负责，溢达纺织公司收购高丰公司，承接了物业管理。该小区内的私人住宅的住户，很多不是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明达小区内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宿舍、娱乐休闲场所才是溢达纺织公司的生活区，而私人住宅楼不属于溢达纺织公司生活区。张明星与溢达纺织公司之间仅仅是物业管理的关系。2.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司生活区管理与小区物业管理。张明星的住所是家庭住所，与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宿舍居住功能明显不同，张明星在私人住所的活动、作息时间等均不受溢达纺织公司管理，且私人住宅楼的很多住户不是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张明星只有进到公司的宿舍生活区、娱乐休闲场所才由溢达纺织公司管理。进入小区大门的通道，属于明达小区的公共空间，全体住户有权使用，不受溢达纺织公司的公司制度管理，只受物业管理法律法规的约束。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广东溢达文华生活区出入管理制度》中有关“文华生活区”是其自编的名称。从出入管理内容来看属于物业管理的规定，并非公司内部管理行为。综上，打架行为发生在明达小区的出入口，该范围属于小区公共空间，被打伤的保安虽然是溢达纺织公司聘请的员工，但该员工亦是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员，此时溢达纺织公司的身份为物业管理公司，所发生的纠纷属于物业管理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打架行为发生在公司生活区，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错误理解劳动法意义上的规章制度的内涵，对是否达到“严重违反”没有作出法律评价。1.溢达纺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劳动合同法所称的“规章制度”有特定的内涵，并非公司制定的全部制度都是劳动法意义上的规章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建立的是“劳动规章制度”，而不是公司生活区的管理制度，目的是“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手册》所规定不能在生活区打架，不是“劳动权利”，也不是“劳动义务”，不符合建立劳动规章制度的目的。该条罗列了规章制度的内容包括“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均涉劳动内容，不包含生活的内容。员工手册与劳动合同法所称的规章制度并不完全相同，内容更加广泛，溢达纺织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包含公司价值、企业文化、劳动纪律、报酬福利等内容，甚至对下班之后损害公司形象、有伤风化的行为进行规范。下班后在生活区打架的管理规定，不属于劳动权利或劳动义务，依法不属于劳动合同法所称的规章制度。2.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达到严重的程度，应由法院根据案情判定，而不是《员工手册》规定“严重”就直接认定。《员工手册》规定在生活区打架给予警告，而又规定可以直接辞退，明显不合理。首先，打架的情节有轻重之分，而辞退属于最严厉的劳动处罚，必须是打架的情节非常恶劣或者造成严重的后果，才能认定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警告与辞退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处罚，既然规定给予警告处分，就应该给予改正的机会，只有多次警告后才能开除。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已经对打架行为进行和解，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张明星的行为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和严重后果。一审法院没有对打架行为的严重程度进行裁量，直接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认定严重违反了规定制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错误，张明星没有收到2017版的《员工手册》。张明星确认员工手册签收表上是其本人签名，但溢达纺织公司实际没有交付该《员工手册》，一审法院视为张明星已收到2017年版《员工手册》不当。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最后一页有“《员工手册》签收单”，根据规定，员工填写并签名签收后，将《员工手册》签收单剪下交还人力资源部。因此，在张明星否认实际收到《员工手册》的情况下，溢达纺织公司应对该“《员工手册》签收单”负有进一步的举证义务，如不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张明星在二审庭审中增加上诉理由：溢达纺织公司解除张明星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无效，其没有经过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表决。2013年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记录应到代表25人，实到25人，但是没有记录表决通过该决议的具体人数，溢达纺织公司所提交的当天职工代表《签到表》，仅说明职工有签名签到，但没有签名表决。溢达纺织公司所提交的2017年3月29日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仅记录应到135人，实到126人，亦没有记录同意该会议决议的代表人数，其提供的职工签名表为《签到表》，并不是表决的签名。结合两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可以看出只是召开会议进行讨论，并未形成表决。且两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只有溢达纺织公司的盖章，没有工会的盖章，第一次是25人，第二次是135人，两次代表人数相差巨大，溢达纺织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职工代表具体人数。综上，张明星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驳回溢达纺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溢达纺织公司承担。针对上诉人张明星的上诉，被上诉人溢达纺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明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张明星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治安调解协议书》已经明确认定张明星打架行为的发生地是在高丰生活区，张明星对此也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张明星在生活区内打架的事实。即使张明星拥有生活区内房产，张明星当时也是溢达纺织公司员工，作为公司员工理应遵守《员工手册》的规定。二、张明星在生活区内打架，属于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溢达纺织公司可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且张明星与溢达纺织公司签订的《员工合同书》第七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公司的规章制度包括《员工手册》，故张明星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三、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签收表足以证明张明星已经签收了2017年版《员工手册》。四、溢达纺织公司《员工手册》内容合法，故溢达纺织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张明星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溢达纺织公司作为一家合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有权依法自主管理内部员工。《员工手册》已经过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已向全体员工公示。因此，《员工手册》内容合法，张明星应遵循。张明星在公司生活区内打架，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溢达纺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员工手册》规定，对张明星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五、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张明星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程序。针对张明星打架的违纪事件，溢达纺织公司通知了工会，并咨询了工会意见。工会在调查研究后表示同意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处理意见，即给予张明星C类书面警告，予以即时辞退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溢达纺织公司于2019年10月17曰上午将C类书面警告信、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送达张明星本人，但张明星拒绝签署，溢达纺织公司两名员工见证送达过程并在送达文件上签名，同时也通过特快专递寄给张明星。溢达纺织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宜已经尽到通知义务，由于张明星拒绝签署相关文件造成的影响应由张明星自负。根据《员工手册》第8.03条的规定，公司给员工的警告信，员工应签收，否则，有两个或以上证明人在警告信签字或公司按文书送达的有关规定直接以挂号邮寄或者特快专递的形式送达员工，将视同签收，警告生效。因此，虽然张明星拒绝签署书面警告信，但有两个在场见证人签字，该警告信已生效。上诉人张明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腾讯地图搜索截图，拟证明张明星的房产证地址“佛山市高明区×××××”所在的小区名称为“明达小区”，而地图上另外标注“溢达生活区”。根据地图显示，“溢达生活区”只是“明达小区”内部的一部分。被上诉人溢达纺织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地图上的标记是可以修改的，在地图上任选一点就可以新增标注，张明星提交的地图和标识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溢达纺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土地证足以证明溢达纺织公司生活区的范围，且《治安调解协议书》已认定张明星打架行为发生在高丰生活区，即溢达纺织公司生活区，另，溢达纺织公司更名前是高明市高丰纺织染联合企业有限公司。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张明星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溢达纺织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高明市高丰纺织染联合企业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31日更名为溢达纺织公司，高丰生活区即为溢达生活区。上诉人张明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管原称高丰生活区还是溢达生活区，均系明达小区内部一部分区域，并不是正式小区名称，根据腾讯导航地图显示小区名称为明达小区，溢达属于明达小区内部的部分区域。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张明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证据来源、形式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溢达纺织公司是否需要向张明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查，2019年10月17日，溢达纺织公司以张明星违反员工守则为由解除与张明星之间的劳动合同；张明星则上诉主张其并没有在溢达纺织公司生活区打架，其亦没有违反溢达纺织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且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手册》制定程序不合法，亦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规章制度，加之张明星没有收到2017版《员工手册》，故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张明星的劳动关系违法，应向张明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该《员工手册》系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且张明星亦签名确认签收了该《员工手册》，也即《员工手册》制定的程序合法且经过公示向劳动者进行了告知，故溢达纺织公司可以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其员工进行管理。其次，张明星知晓的《员工手册》8.01规定：C）严重违反纪律：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将被给予一次C类书面警告。……2.在公司厂区或生活区内打架、斗殴或因工作原因在厂区或生活区外打架、斗殴，或采取危险方式、手段恐吓、威胁他人。……。8.02规定，员工如一年内一次C类书面警告，公司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本案中，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反映张明星于2019年10月12日凌晨2时，在佛山市高明区×××××高丰生活区门口与案外人打架，溢达纺织公司为此于2019年10月17日对张明星出具C类警告信。由此可知，张明星的行为确已违反了《员工手册》的上述约定，故溢达纺织公司据此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并无不当。张明星抗辩称其与案外人打架的区域并不是溢达纺织公司生活区。经查，张明星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知晓公司里提到的“生活区”系指其居住的明达小区即为“高丰生活区”，且该小区出入口系由溢达纺织公司聘请保安管理，张明星亦确认其在高丰生活区门口与溢达纺织公司聘请的值班保安打架，加之，治安调解协议书亦明确记载打架地点为高丰生活区，故张明星的上述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张明星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是合法解除，无需向张明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张明星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明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黄健晖审判员  黄春英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