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俊，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飞飞，湖南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武宁，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良俊因与被上诉人项武宁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2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3月24日对上诉人李良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飞飞、被上诉人项武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俊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2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在程序错误的情形下作出了实体亦错误的判决；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转让土地为26.68亩，仍按照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的27.89亩判决，属于自相矛盾。 项武宁辩称，李良俊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衡南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属于通过诉讼程序产生新的案件事实，在此基础上依法进行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第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项武宁在2019年1月23日向李良俊就案涉的土地转让款进行了催讨，有双方的通话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李良俊对案涉土地转让款予以承认并承诺在年底还10万元，并且向项武宁介绍了其在法院有一个标的1000万元的案件在执行。第三，李良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 项武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良俊支付项武宁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5万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848074.41元，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为52360.89元，两项合计900435.3元，起诉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共计2350435.3元；2.案件诉讼费由李良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8日，项武宁与衡南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兴建皮具城生产基地合同书》，约定由项武宁全额投资4000万元在衡南县工业园（后改名为衡南县工业集中区）内兴建皮具生产基地，地点在公司对面，衡南县人民政府以4.3万元/亩的价格向项武宁出让土地约27亩（一期征地，具体以规划红线为准）。之后，项武宁以广州金路卡皮具厂的名义向衡南县人民政府办理购地手续，并以广州金路卡皮具厂的名义于2006年12月29日缴纳了耕地占用税115609.00元，还缴纳了契税71150元和土地出让金80万元，契税和土地出让金均未开具正式票据。衡南县人民政府也以广州金路卡皮具厂的名义办理征收26.68亩土地的征地和审批手续，衡南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7月2日办理了（2007）南政国土资建字第21号“衡南县人民政府城乡建设用地报批单”，2007年1月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07）政国土字第30号“农用地专用土地征收审批单”，衡南县人民政府又于2007年7月3日办理了（2007）南政国土字第072-3号“衡南县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准书”。虽然以上全部征地、购地及交费等批文和票据上均使用了“广州金路卡皮具厂”的名字（有时也称“广州金路卡皮具有限公司”或“金路卡皮具公司”），但该皮具厂一直没有在相关政府企业登记机关进行注册登记。2009年7月31日项武宁与李良俊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因项武宁在国外定居，无心在国内发展，将以广州金路卡皮具厂的名义从衡南县工业集中区购得的27.89亩（实为26.68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良俊，单价为6.28万元/亩，计价款175万元，欠衡南县工业集中区土地出让金30万元由李良俊交纳，另145万元转让款由李良俊支付给项武宁，并由李良俊的工厂生产的手袋卖给项武宁的货款抵偿所欠土地转让款，限在2010年12月以前全部抵偿完毕。 李良俊是湖南锐奇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奇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3年2月28日，锐奇公司和李良俊与湖南创拓农机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签订“土地厂房房产转让合同”，约定将锐奇公司的50亩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约8700㎡，以及李良俊从项武宁处受让的26.68亩土地一起转让给创拓公司，其中锐奇公司的土地和房产价款共计1597万元，李良俊受让项武宁的26.68亩土地价款为403万元（单价15万元/亩），该26.68亩土地由原衡南县国土资源局重新挂牌出让，由创拓公司出面摘牌，完成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手续。因创拓公司的经营范围变更，重新注册新公司为衡阳市创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兴公司），2015年3月10日锐奇公司与创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2013年2月28日锐奇公司、李良俊与创拓公司签订的《土地厂房房产转让合同》中创拓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由创兴公司承受。2015年10月在创兴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衡南县城乡规划局制作出规划定界图”，明确项武宁以金路卡皮具厂名义购买土地面积为17789.5㎡（折合26.684亩），衡南县人民政府批准将该宗地转让给创兴公司，并在原衡南县国土资源局进行挂牌出让，创兴公司通过从原衡南县国土资源局摘牌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书。由于创拓公司及创兴公司未及时付清土地转让款，锐奇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16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8）湘0422民初1088号“民事调解书”，创拓公司和创兴公司同意支付给锐奇公司下欠土地转让款467万元，并支付利息174万元。 上述案件事实，已由生效判决（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案及（2020）湘04民终155号案查明并确认。 另查明，项武宁认为李良俊未按双方2009年7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下欠土地转让款，于2019年3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李良俊支付下欠土地转让款145万元并支付利息816541.32元，该院以双方是否取得该合同标的27.89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故“项武宁起诉本案的义务主体不明确”为由，于2019年5月23日以（2019）湘0422民初4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项武宁的起诉。2019年7月3日，项武宁再向该院起诉李良俊及锐奇公司，请求确认项武宁与李良俊于2009年7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锐奇公司、李良俊赔偿给项武宁经济损失403万元及将其所获得的利息返还给项武宁。2019年11月18日，该院作出（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上述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驳回了项武宁的诉讼请求。该案上诉后，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4民终1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项武宁与李良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在生效判决（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案中，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时项武宁虽未办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但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缴纳了大部分土地出让金，已实际取得了该宗土地使用权。且在其后李良俊转让该宗土地使用权时，取得了具有批准权的衡南县人民政府的同意，并依法办理了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他人的全部手续。故该《土地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李良俊已取得该宗土地并进行了转让，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款项145万元。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以由李良俊的工厂生产的手袋卖给项武宁的货款抵偿所欠土地转让款，限在2010年12月以前全部抵偿完毕，但项武宁陈述并未按该约定履行还款，李良俊亦未提供任何货款抵偿的证据，故该支付方式未实际履行，李良俊应支付给项武宁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款项145万元。对项武宁要求李良俊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李良俊抗辩本案系重复诉讼，该院认为，（2019）湘0422民初402号“民事裁定书”是以诉争土地使用权尚未明确所有权人，从而项武宁起诉本案的义务主体不明确，故裁定驳回项武宁的起诉。而在（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案中已确认了项武宁转让前已实际取得了该宗土地使用权，即发生了新的事实，故本案不属重复诉讼，对李良俊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李良俊抗辩项武宁诉请支付土地转让款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在2010年12月以前以手袋全部抵偿完毕，即确定付款期限为2010年12月以前，但由于签订合同时，项武宁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项武宁是否有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至2019年11月18日，对合同效力问题才由有权对合同效力问题作出裁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故诉讼时效应自此时开始计算。同时，在2019年项武宁、李良俊的通话中，李良俊也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李良俊抗辩项武宁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该院亦不予采纳。李良俊未及时履行合同，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造成项武宁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对项武宁要求李良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期满后即2011年1月1日开始计算，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良俊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项武宁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5万元及利息（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为691739.3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项武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03元，由李良俊负担23861元，由项武宁负担17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中，李良俊提出项武宁在(2019)湘0422民初402号案件已就相同事实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经查,虽然(2019)湘0422民初402号案件与本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但是(2019)湘0422民初402号案件因诉争土地使用权人尚未明确被裁定驳回起诉，尚未经过实体处理。后衡南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2民初1262号案件中确定项武宁在案涉土地转让前已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属于新的事实出现，项武宁有权依照新事实提起诉讼。故对李良俊上诉称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了详细阐述，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三、关于本案土地转让款是否已履行的问题。项武宁与李良俊在《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李良俊尚欠项武宁土地转让款145万元，由李良俊为项武宁生产手袋的货款用于偿还，应在2010年12月份全部抵完。但是，项武宁与李良俊于2019年1月23日通电话，李良俊在通话中认可尚欠项武宁土地转让款的事实。李良俊上诉称土地转让款已通过手袋货款抵扣的方式清偿，与通话录音的内容相矛盾，且李良俊未提供任何以手袋货款抵偿的证据，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衡南县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准书（2007）南政国土字第072-3号显示批准用地为26.68亩、衡南县人民政府城乡建设用地报批单（2007）南政国土资建字第21号显示出让土地为26.68亩，该时间均发生在2007年。而项武宁与李良俊《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转让土地面积为27.89亩，签订时间为2009年7月31日。项武宁与李良俊在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土地为27.89亩，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的约定判决李良俊向项武宁支付土地转让款14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良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3元，由李良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驰 审 判 员  丁枥澎 审 判 员  周 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艳 书 记 员  匡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