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30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宁，男，197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杰，新疆朱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陶县皓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文化路2号楼3单元102室商铺。 法定代表人：陈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云，新疆越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民，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上诉人李兆宁因与被上诉人阿克陶县皓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皓宇公司）、王安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陶县人民法院（2020）新302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5日通过互联网和现场融合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兆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皓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云、王安民通过互联网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兆宁上诉请求：撤销（2020）新302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改判皓宇公司和王安民赔偿损失183712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损失”为991126元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也违反了一般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我方的损失仅为991126元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了机械燃油费40523元，既然产生了40523元的燃油费，则必然存在工程机械的工作，王安民亦认可涉案工地有挖掘机和运输车辆，我方提供的图片也有装载机，说明现场起码存在的工程机械包括挖掘机、运输车辆和装载机，但一审法院对操作上述机械的人工费用均未予以支持有误。2．一审时挖掘机机主出庭作证，挖掘机费用61500元我方未予以支付，一审法院以没有转款凭证为由驳回有误。3．一审法院支持了新设备安装人工费和维修改造原生产线的费用，而本案的合同履行不是为了安装和维修设备，安装和维修设备仅仅是为履行合同做前期准备。我方一审时提供了《用工劳务合同》7份、身份证复印件9份、通行证21份、工资表，予以证明至少21名工作人员进场施工，为合同履行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审法院对皓宇公司阻止20余名工人进入场地产生的窝工、停工损失、住宿费及差旅费未予考虑有误。另外工人的生活费用未予考虑亦有误。二、一审法院没有恰当的解读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对于关键部分未履行释明义务。本案是基于合同纠纷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我方一审的诉讼请求仅仅是主张皓宇公司和王安民承担1837123元的损失赔偿责任。涉案合同无效后，当事人既可以基于合同关系主张自己的损失，也可以基于合同关系主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还可以侵权纠纷主张皓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亦可以合同关系为主法律关系，主张王安民承担合同无效的损害赔偿责任，以侵权关系主张皓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非合同关系，应行使释明权，由我方就侵权关系和合同关系进行选择。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认为我方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纠纷提出的有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有初步的证据可以证实皓宇公司是本案的主要过错方。在（2020）新3022民初464号案件中，王安民提交了边防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可以证明是皓宇公司的原因阻止工人进入施工场地。由于疫情原因，我方无法申请一审法院到边防派出所调取接警记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我方存在主要过错显然有失公允。四、（2020）新3022民初464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我方以书面方式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亦未出具任何文书。一审法院不考虑本案问题产生的根源，既不同意我方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前诉，以片面地以合同相对性原则驳回我方对皓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使应承担责任的皓宇公司未能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皓宇公司辩称，1．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合同关系。2．李兆宁称王安民被皓宇公司伤害，但是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证实不是皓宇公司所为，并且（2020）新3022民初464号判决书也予以证实。3．我公司与王安民的纠纷已在乌鲁木齐天山区法院另案处理，故我公司与李兆宁没有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安民辩称，我与李兆宁是合伙关系，并非转包关系。李兆宁从我这里借用20万元买新设备，皓宇公司与李兆宁的案件与本案无关。 李兆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皓宇公司和王安民赔偿投入的损失18371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9日，皓宇公司（甲方）与王安民（乙方）签订《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一、合作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合作期限为三年。二、合作经营范围：皓宇公司下属的新疆阿克陶县布伦口集料石矿2号矿开采、运输、加工及销售。三、合作方式：1．乙方分批出资600万元用于皓宇公司下属的新疆阿克陶县布伦口集料石矿2号矿开采、运输、加工及销售。为了最大保障该合作事宜的正常运转，此款项必须注入皓宇公司的账户。2．甲方按照乙方开采的毛石每吨39元的价格向乙方支付加工费。3．该合同签订后三日之内乙方先行向甲方账户注入50万元资金用于生产线更新设备。4．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生产经营资金未及时（15个工作日内）到位，导致生产经营无法继续进行，本合同自动解除，且乙方前期投资的生产经营费用不予归还给乙方。5．乙方在生产经营期间每月必须保证足够的油料供给和预存足额的用电费用，并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6．现有生产线的改造、维修及增加生产设备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7．乙方负责办理火工品审批手续，甲方给予配合；8．乙方严格按照规范要求进行爆破施工，承担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伤亡事故责任。六、违约责任：9．如本合同在甲、乙双方确认生效正常履行后，由于一方的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由违约一方赔偿对方违约之日前乙方注入甲方账户实际资金的5％作为守约方的赔偿金。皓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江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王安民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同日，王安民（甲方）又与李兆宁（乙方）就王安民承接皓宇公司阿克陶县布伦口乡盖孜村布伦口安山岩的开采、运输、加工及销售经营合作事项签订《碎石加工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一、合作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合作期限暂定三年，三年期满后如双方无继续合作意愿，应在合作期限届满前90日前向对方提出，期限届满后，合同自行终止，逾期合作期限自动顺延三年。二、合作经营范围：阿克陶县布伦口乡盖孜村布伦口安山岩矿的开采、运输、加工及销售。三、合作方式：1．王安民与矿方签订的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王安民现因身体原因，无法正常经营管理本项目，故委托李兆宁、王正义经营管理本矿山开采、运输、加工等工作；2．由李兆宁全权负责组织施工，技术队伍在原有碎石生产设备上进行全面技术改造和机械检修，积极组织爆破、挖运队伍和设备进场施工，所产生的机械调运费，设备投入费用等所有开支，均由李兆宁全部自行承担垫付。4．从进场到生产出产品在与矿主方结算期限，所产生的炸药、雷管、电费、油料费、人工费用均由受托方李兆宁全部出资垫付；5．根据矿山的销售量，每月结算款中扣除叁元作为王安民的股东分红，王安民不承担亏损责任。但王安民必须保证所有手续合法性，同时应准时按照受托方生产需求，审批供应爆材，如有违约，王安民应承担一切责任。6．毛石加工费每吨为39元人民币（税后价），所有税款均由矿主方承担。双方对碎石享有共同销售权，碎石出厂价为每吨85元，溢价部分归受托方李兆宁所得，其余材料如沙、石粉双方依据市场另行商定；8．由王安民安排一名专职过磅人员，每日出厂量由矿方、王安民、李兆宁三方签字认可，作为当月结算依据。10．鉴于王安民与李兆宁、王正义的合作关系及李兆宁垫付的所有生产费用，王安民应邀请矿方代表作见证，并签字认可。王安民在合同甲方处签字并捺印，李兆宁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案外人王正义在见证人处签字并捺印。2019年11月20日，李兆宁委托案外人薛雄依照王安民与皓宇公司签订《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皓宇公司账户汇入50万元，附言处载明为预交进场电费材料等费用。同年11月25日，李兆宁与新市区阿勒泰路路恒输送设备销售部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购买型号为4YK2470的振动筛一台，价值15万元，同时购买其他生产设备，共计花费261331元，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新设备安装人工费34622元。因矿山爆破需要，同年12月25日，李兆宁委托案外人薛雄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皓宇公司账户汇入10万元。为矿山生产需要，李兆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维修改造原生产线人工费50917元。同时，李兆宁租用挖掘机和生活用车，支付租车费3733.33元、机械燃油费40523元。2020年1月，皓宇公司和王安民因矿山爆破事宜发生纠纷，致使双方签订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20年6月3日，皓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皓宇公司与王安民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并赔偿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9日作出（2020）新302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依法判决驳回皓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书送达后，皓宇公司和王安民均未提起上诉。（2020）新3022民初464号判决查明：2019年12月27日，皓宇公司向王安民发布《通知》，载明：“王安民施工队，现有以下事宜通知你施工队：1．电力公司已下通知，要求于2019年12月23日预存电费10万元。2．我公司给你施工队垫付的生产线材料款88932.60元至今未支付给公司。3．我公司给你施工队垫付的煤款15500元至今未付给公司。现我公司以书面形式郑重通知你施工队，以上款项限你施工队于2019年12月30日（星期一）汇入我公司账户。如未按时付款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施工队负责。”王安民于2019年12月30日签字确认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皓宇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李兆宇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皓宇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因皓宇公司和王安民签订的《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无效，故李兆宁主张能够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皓宇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虽然皓宇公司与王安民签订的《矿山开采经营合作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但该无效的法律后果只能基于皓宇公司与王安民之间，故李兆宁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以皓宇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即皓宇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2．关于李兆宇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王安民与李兆宁作为自然人，均无矿山开采、加工和销售资质，故双方签订的《碎石加工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兆宁主张因皓宇公司与王安民不能提供生产使用的炸药，造成李兆宁的工人停工窝工，租赁的机械处于闲置的状态，请求皓宇公司与王安民赔偿投入损失1837123元的诉讼请求，因李兆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过错责任，且李兆宁在明知王安民无涉案矿山开采、加工和销售资质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碎石加工补充协议》，故李兆宁也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李兆宁与王安民签订的《碎石加工补充协议》无效，故王安民应依法返还李兆宁履行协议的各项实际投入。经核算，李兆宁先后汇入皓宇公司账户60万元，购买生产设备共计花费261331元，支付新设备安装人工费34622元，支付维修改造原生产线人工费50917元，并支付租车费3733.33元、机械燃油费40523元，以上共计991126元，系李兆宁履行合同实际支出费用，王安民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安民辩称其与李兆宁系合伙关系，不是转包关系的辩解意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能体现认定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中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特征的实质性要件，故对王安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兆宁要求王安民返还991126元投入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王安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兆宁投入损失991126元；二、驳回李兆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34元，由王安民负担9824元，由李兆宁负担115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皓宇公司和王安民是否应向李兆宁赔偿损失1837123元。 王安民与李兆宁签订了涉案的《碎石加工补充协议》，皓宇公司不是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皓宇公司不享有该合同的权利，亦不承担该合同的义务。李兆宁请求皓宇公司承担《碎石加工补充协议》的合同责任没有充分的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王安民与李兆宁享有和承担。 王安民与李兆宁签订的《碎石加工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而无效。涉案合同的无效是由于王安民与李兆宁双方过错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王安民应向李兆宁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且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安民应向李兆宁返还汇入皓宇公司账户60万元，购买生产设备261331元，支付新设备安装人工费34622元，支付维修改造原生产线人工费50917元，支付租车费3733.33元、机械燃油费40523元，共计991126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兆宁上诉主张应赔偿机械操作人员的工资、挖掘机的费用61500元以及21名工人的人工工资，因其未提供王安民认可或其已实际支付的凭证加以证明，故对李兆宁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兆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5元，由李兆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阿娜尔古  丽阿依沙 审 判 员 刘        磊 审 判 员 热娜古丽阿布都热合曼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尼 里 帕  艾 尔 肯 书 记 员 凯迪丽亚 努 尔买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