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风信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开发区兰花路**华洋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某，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城市蒲公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开发区红星东街兰煜龙湾小区S4商业楼**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牛某，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某，男，1984年3月13日生，汉族，河南省获嘉县人，自由职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某，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风信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信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城市蒲公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蒲公英公司”）、姬某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风信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被上诉人蒲公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王某，被上诉人姬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蒲公英公司与设立中的山西三莲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莲公司”）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无效是错误的。2.蒲公英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不应当予以返还，因为他们占有场地，还实际参与经营。3.上诉人风信子公司不应当承担退还款项的义务，因为钱是打给了姬某，与风信子公司无关。被上诉人蒲公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姬某答辩称，姬某系山西三莲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其持股比例承担责任。蒲公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和《合作备忘录》，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违约金46000元；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已垫付的学生退款以及预收学费损失，共94385元（当庭变更为92834.5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被告姬某作为甲方，被告风信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拟设立山西三莲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莲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经营范围为：租赁、教育培训、乐器售卖、亲子活动等，性质是依照《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甲乙双方各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由甲、乙两方股东共同投资设立，包括启动资金和注册资金。启动资金20万元，甲方出资10.2万元，占启动资金的51%；乙方出资9.8万元，占启动资金的49%。在公司账户开立前，启动资金存放于甲、乙双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开户行：晋城建设银行住房支行；账号：×××）。该协议书中转股及退股条款约定公司成立起4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此外，还对公司管理及职能分工、资金、财务管理、盈亏分配、协议的解除和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约定。2019年6月23日，尚处于设立中的三莲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原告蒲公英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股东情况为：姬某51%，风信子公司49%，工商注册号为：_____。第二条甲方经过其股东全体一致同意及授权，有权代表原股东行使股权转让权利。至本合同签署之日，甲方原股东已按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按期足额缴付了全部出资，并合法拥有全部、完整的股东权利。第三条标的及价款支付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原股东所持18%股份及甲方18%净资产（包括股东资产，无形资产等），转让价现金合计（大写）叁拾万元整（￥300000）＋品牌8%。转让后公司股份为：姬某34%、山西风信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48%、蒲公英18%。签订合同三个月内目标公司需办理完毕工商登记手续，乙方即取得目标公司相应出资份额的股东权利。2.本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需向甲方如下账户划入本合同约定的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50%，本合同生效后的三十个工作日内，将剩余50%的款项划入甲方如下账户。户名：姬某；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住房支行；账号：×××。乙方支付上述款项后，甲方负责向原股东分配上述转让价款，若由此引发纠纷由甲方负责，和乙方无关。3.乙方支付的转让价款为封顶价，待乙方支付完毕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支付任何款项……合同任一方违反约定的，应向另一方支付合同款10%作为违约金……”合同尾部签章部分，三莲公司未盖章，姬某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按印，乙方由原告蒲公英公司加盖印章和法定代表人李江婷签名。同日，原告蒲公英公司作为甲方（品牌转让方），尚处于设立中的三莲公司作为品牌受让方（乙方）签订《合作备忘录》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蒲公英国际教育城”20%品牌所有权转让至乙方。合同尾部签章部分，转让方由原告蒲公英公司加盖印章和李江婷签名，受让方由姬某签名按印。2019年6月29日，原告蒲公英公司向合同指定账户（姬某，中国建设银行住房支行，账号：×××）转账10万元，该账户也是二被告在《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账户。2019年8月8日，三莲公司成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股东为被告姬某及被告风信子公司。2020年5月28日，三莲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被告姬某和被告风信子公司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字盖章承诺已将债权债务清结。2020年7月17日，三莲公司经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蒲公英公司要求解除《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和《合作备忘录》的诉讼请求。虽然原告蒲公英公司和二被告均未对原告与设立中的三莲公司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的效力提出否认，但若该两份合同判令解除，则需要先确认其合同效力。案涉两份合同系股权转让协议，股权的产生源于股东的出资行为。出资人将出资财产的所有权让渡给公司，在公司成立后获得股东身份，并基于该身份及持股比例向公司主张股东权利。在公司成功进行设立登记前，出资人的出资财产尚未让渡给公司，股权尚不存在。所以，本案的实质在于，尚未设立的公司其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认定合同有效，应当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即主体适格、标的物适当、程序合法。首先，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若因合同主体不适格，将可能导致合同存在无效或者效力待定的法律风险。合同主体不适格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是订立合同的当事人不具备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第二是订立合同的当事人不具备相应的履行合同的能力。本案中《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主要内容系对股权转让的约定，根据《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应当为股东而非公司，被告姬某并非以股东身份签订涉案合同，而是代表未成立的三莲公司与原告蒲公英公司签订合同。故三莲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也不具备相应的履行合同的能力。其次，案涉合同订立时，三莲公司尚未成立，属于设立中的公司，设立中的公司尚未进行设立登记，合同标的物“三莲公司股权”尚不存在，如果此时允许股权转让，将使公司的组成成员、出资结构都处于不安状态，进而影响交易安全。第三，股权转让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及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被告风信子公司虽未对股权转让提出异议，但从被告姬某与原告蒲公英公司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被告姬某与被告风信子公司并未履行也不能履行必要的转让股权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效力性强制性定，其中也包含法律、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违反该规定若使合同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和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申报材料应当载明公司注册资本、股东人数、股东姓名等信息。该法第六条规定，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得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上述规范的意旨在于保护第三人的信赖利益，维护社会整体的交易安全。若本案案涉两份合同有效，则违反上述规范目的，进而使第三人信赖利益和社会整体的交易安全受到危害。综上，本案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原告蒲公英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无解除之必要。关于原告蒲公英公司要求二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违约金46000元并要求赔偿损失92834.5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蒲公英公司所支付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予返还。关于10万元股权款返还的主体问题，案涉合同系被告姬某代表设立中的三莲公司签订，根据被告姬某与被告风信子公司签订的《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二被告系发起人性质的合伙，该10万元股权款转入账户系在三莲公司账户开立前，二被告共同指定的姬某尾号为007的建设银行卡账户临时账户，该账户系二被告共同控制使用，故应由二被告对10万元股权款进行返还。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因合同无效而无效，故对于46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蒲公英公司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92834.5元的诉讼请求，其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于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姬某、被告山西风信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晋城市蒲公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晋城市蒲公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姬某代表三莲公司与申军签订了公司股东合作协议，其实三莲公司的股东不止于姬某和风信子公司。第二组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用于证明李江婷(微信名果果婷)代表蒲公英公司作为三莲公司的股东进行了管理和经营，参与股东会决议等活动。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用于证明李江婷原系蒲公英公司的股东，杨晋阳系蒲公英公司的监事，第二组证据证明蒲公英公司实际参与了三莲公司的管理。第三组证据：4.卡号为×××中国银行账户关联手机号信息，用于证明李某是卡号为×××中国银行账户户主，此账户关联手机号为姬某、申军、李某，从而说明上诉人与姬某、申军在合作设立山西三莲公司过程中已将公司账户收取公司启动资金的临时账户变更为李某的×××中国银行账户，并且在上诉人退出该公司管理后，款项也是交给了姬某指定的晋城银行账户，从而说明三莲公司的临时账户是李某的银行账户，蒲公英公司将钱款打入姬某账户视为转给姬某个人。第四组证据：5.三莲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协议书，6.微信聊天记录一份，7.卡号为×××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一份，用于证明从2019年10月31日开始上诉人实际从三莲公司的管理层退出，至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蒲公英公司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蒲公英公司对三莲公司内部股权情况不清楚，应当以披露为准。对于第二组证据，证据2不是原始记录的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中李江婷是在2016年、2017年持有股份，而本案发生在2019年以后，不能证明李江婷退股后对公司仍有控制力。第三、四组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姬某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有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述事实。本院认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其中的签约方申军未到庭质证，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另外，蒲公英公司依据工商登记信息，有理由相信三莲公司股东为风信子公司和姬某，该证据不足以对抗公示信息。关于第二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仅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从几句聊天记录中不足以确定蒲公英公司作为三莲公司股东参与管理和经营。第三组证据和上诉人主张事实没有关联性，仅证明卡号为×××中国银行账户关联手机号信息，不能证明其他内容。关于第四组证据，交易流水系李某账户而非上诉人账户，而且不能从资金流动情况推定上诉人退出三莲公司管理。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中，被上诉人姬某提供新证据：卡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份，用于证明蒲公英公司转给姬某的10万元用于三莲公司实际经营，并非是姬某个人所收，随后姬某将该10万元及自己的出资转给三莲公司职工李某。风信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转款性质。蒲公英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认可，认为该10万元属于三莲公司支配范围。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同《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及姬某所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该10万元在三莲公司控制之下。各方当事人其他举证和质证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合作备忘录》是否有效；（二）蒲公英的股权转让款10万元是否应予返还；（三）如果蒲公英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风信子公司和姬某具体如何承担返还转让。关于本案焦点（一）。本案中，上诉人风信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在一审庭审时对《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合作备忘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在上诉时未否定上述协议效力；另结合风信子公司和姬某之间签订《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及姬某的陈述，能够证明姬某代表三莲公司及其股东与蒲公英公司自愿达成以上协议。虽然签订上述协议时三莲公司尚未办理工商登记，标的股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真实存在，但并不影响协议效力。上述协议具有预转让股权性质，将来完全可以通过法律程序完成交易，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故《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合作备忘录》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焦点（二）。三莲公司隐瞒事实订立合同且未能依协议完成股权转让，构成根本性违约，蒲公英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并可以主张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因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并且要求风信子公司和姬某承担返还10万元责任，未判决风信子公司和姬某承担违约责任，而蒲公英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同一审判决结果。关于本案焦点（三）。三莲公司违约后，应当首先以公司资产清偿上述10万元债务。但是，三莲公司已经于2020年5月28日注销登记；同时，姬某和风信子公司作为投资人承诺：“清算工作已经全面完结，否则自愿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此，蒲公英公司主张返还的10万元应当由风信子公司及姬某共同承担。上诉人主张三莲公司存在其他股东，要求共同分担责任，而蒲公英公司基于工商登记的公示信息有理由相信三莲公司的股东为姬某和风信子公司，三莲公司内部股东的隐匿情况不影响蒲公英公司主张权益。三莲公司内部的股东纠纷可以另行调解或者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效力认定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山西风信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文泽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