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88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马桥镇靖西村。负责人：朱桂平，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平，男，该厂职工。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亚蕾。委托诉讼代理人：薄云波，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盛翠华。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丹。申诉人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恒丰厂）因与被申诉人丁亚蕾、二审被上诉人盛翠华、刘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2014）泰中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16］320000000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苏民抗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何丽、检察官助理高尚出庭。申诉人恒丰厂投资人朱桂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平、被申诉人丁亚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薄云波到庭参加诉讼。因原二审被上诉人刘汉先已死亡，本院通知其继承人盛翠华、刘丹参加诉讼。盛翠华、刘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泰州中院（2014）泰中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证实《还款保证》是刘汉先在盖有恒丰厂印章的空白文本上变造。（二）泰州中院（2014）泰中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适用表见代理规定判决恒丰厂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丁亚蕾2008年3月16日第一次向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起诉时提供的查询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的《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证实丁亚蕾在2007年12月18日就已经知晓恒丰厂投资人已变更为朱桂平，刘汉先不是恒丰厂的负责人。因此，《还款保证》形成时，丁亚蕾应当进一步核查刘汉先身份和授权情况，进一步核查刘汉先如何在《还款保证》上加盖恒丰厂印章的情况，但丁亚蕾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且在历次诉讼中对《还款保证》形成过程所作陈述自相矛盾，丁亚蕾不是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恒丰厂不应对刘汉先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恒丰厂申诉称，（一）丁亚蕾主张以现金方式向刘汉先交付借款本金48.5万元，与刘汉先在公安机关供述借款本息累计48.5万元不符，丁亚蕾未能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二）丁亚蕾陈述、刘汉先陈述、证人张某,4证言均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相悖，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丁亚蕾明知刘汉先已不是恒丰厂负责人，仍与刘汉先恶意串通，合意倒签《还款保证》。原审判决恒丰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丁亚蕾要求恒丰厂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丁亚蕾、盛翠华、刘丹负担。被申诉人丁亚蕾答辩称，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案涉《还款保证》是真实的。刘汉先出具《还款保证》时是否为恒丰厂负责人，丁亚蕾是否知晓刘汉先已经不是恒丰厂的负责人，均不影响恒丰厂承担保证责任。恒丰厂无证据证明《还款保证》上加盖的恒丰厂印章系丁亚蕾伪造或刘汉先盗用，恒丰厂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维持原判。刘丹、盛翠华未提交答辩意见。经查，2008年10月6日，丁亚蕾向靖江法院起诉，要求刘汉先归还借款本金48.5万元及利息46万元，恒丰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靖江法院于2009年4月29日作出（2008）靖生民二初字第0054号民事判决：刘汉先归还丁亚蕾借款48.5万元及利息35.3856万元，合计83.8856万元;驳回丁亚蕾要求恒丰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丁亚蕾不服，向泰州中院提起上诉。泰州中院于2010年3月31日作出（2010）泰中商终字第015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靖江法院重审。靖江法院重审后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2010）泰靖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刘汉先归还丁亚蕾借款48.5万元及至还款之日的利息；驳回丁亚蕾要求恒丰厂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丁亚蕾不服，向泰州中院申诉。泰州中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泰中民申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2012）泰中民再提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撤销靖江法院（2010）泰靖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再次发回靖江法院重审。丁亚蕾在再审一审中诉称，2005年12月6日，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48.5万元，约定借期2年，月息2分半。刘汉先出具借条并在借款人处签字，担保人处加盖恒丰厂印章。借款到期后，刘汉先未按约还款，恒丰厂也未履行担保责任。2007年12月27日，刘汉先出具《还款保证》，承诺于2008年第一季度还款10万元，第二、三季度各还15万元，余款春节前结清。恒丰厂在《还款保证》上加盖印章。届期，刘汉先与恒丰厂均未按约还款，请求判令刘汉先归还借款本金48.5万元及利息108.252万元（自2005年12月6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恒丰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汉先未到庭应诉。恒丰厂辩称，恒丰厂不清楚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情况，也从未为刘汉先借款提供担保，丁亚蕾提供的借条及《还款保证》上的印章系伪造。请求驳回丁亚蕾对恒丰厂的诉讼请求。靖江法院再审一审查明：2001年5月21日，刘汉先、朱桂平、秦建荣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各出资15万元，以恒丰厂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刘汉先负责全面工作，朱桂平负责生产管理，秦建荣负责财务工作。恒丰厂登记投资人为刘汉先，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后秦建荣退出合伙，刘汉先与朱桂平于2004年4月1日签订协议，将恒丰厂整体转让给朱桂平。同年4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恒丰厂办理变更投资人登记。嗣后，刘汉先将恒丰厂在工商备案的印章交给朱桂平，恒丰厂遂由朱桂平经营，印章亦由朱桂平保管。投资人变更后，刘汉先曾一度在恒丰厂工作，后因长期外出不归，恒丰厂将其除名。2005年12月6日，刘汉先向丁亚蕾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丁亚蕾人民币肆拾捌万伍千元正，使用贰年（2005年12月6日-2007年12月6日）归还，本借款由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负连带担保，及至本息还清为止，月息贰分半计算”。借条“担保单位”处盖有恒丰厂印文。借款到期后，刘汉先未按约还款，经丁亚蕾催要，刘汉先出具署期为“2007年12月27日”的《还款保证》，内容为“关于本人所借丁亚蕾款子2008年第一季度还壹拾万元，二、三季度各还壹拾伍万元，余款春节前结清。”该保证书落款处除有刘汉先作为保证人签名外还加盖恒丰厂印章，刘汉先签名与恒丰厂印文重叠。原一审中，恒丰厂申请对《还款保证》上恒丰厂印文、文字与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靖江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宁金司[2009]文鉴字第003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印章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还款保证》上加盖的恒丰厂印文与恒丰厂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文，倾向认定为同一印章盖印；《还款保证》上的恒丰厂印文在2008年形成，时间超过三个月，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恒丰厂认可“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的鉴定意见，但对“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的鉴定意见持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的意见只是倾向认定，且存在电子扫描复制印鉴的可能性。丁亚蕾虽认可“同一印章盖印”的鉴定意见，但对“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持有异议。靖江法院再审中，丁亚蕾申请对借条和《还款保证》上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靖江法院再次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宁金司[2013]文鉴字第240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借条、《还款保证》上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丁亚蕾和恒丰厂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靖江法院再审还查明：2010年10月，恒丰厂以刘汉先涉嫌伪造印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靖江市公安局于2010年11月30日立案侦查。刘汉先在公安机关供述：（一）2003年下半年，刘汉先任恒丰厂投资人期间，因找不到恒丰厂印章就重新雕刻了一枚新印章，一星期后老印章又找到了，新印章未曾使用过。2004年初恒丰厂转让时，刘汉先将老印章交给朱桂平，将新印章锁在自己办公室抽屉里，未告诉朱桂平。（二）刘汉先向丁亚蕾借过钱，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当时讲好月息一角，断断续续还了点，到2005年12月结账，共计40万元，后来有两个多月利息未支付，算上利息48.5万元，向丁亚蕾出具借条。丁亚蕾要求加盖恒丰厂公章，刘汉先用新印章在借条上盖印，未告诉朱桂平。《还款保证》上加盖的也是新印章。2008年初刘汉先将新印章销毁。靖江法院再审认为，（一）根据丁亚蕾提供的借条、《还款保证》，结合刘汉先向公安机关所作供述，可以认定丁亚蕾与刘汉先之间存在48.5万元的借贷关系。虽然丁亚蕾陈述的借款本金和借款过程与刘汉先的供述存在差异，但因刘汉先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系放弃抗辩权利，故丁亚蕾要求刘汉先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二）根据当事人陈述、鉴定意见等证据可以认定，刘汉先在向丁亚蕾出具借条时，已不再是恒丰厂投资人和负责人，其在借条上加盖自行刻制的恒丰厂印章，对恒丰厂不具有约束力。但根据鉴定意见，刘汉先在盖有恒丰厂印文的空白文本上书写《还款保证》，而此时恒丰厂印章已由恒丰厂保管，恒丰厂不能证明刘汉先盗用印章，应视为恒丰厂对刘汉先持有的盖有恒丰厂印文的空白文本提供了任意性授权，刘汉先在该空白文本上填写任意内容均视为在恒丰授权范围之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应认定恒丰厂为刘汉先的《还款保证》提供担保，恒丰厂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还款保证》未明确保证方式，恒丰厂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于恒丰厂保证担保的范围，因《还款保证》出具时，恒丰厂才承担保证责任，故恒丰厂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仅限于《还款保证》内容，丁亚蕾要求恒丰厂对刘汉先所欠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恒丰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汉先追偿。综上，靖江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2）泰靖商初字第0373号民事判决：（一）刘汉先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丁亚蕾借款48.5万元，并承担自2005年1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年利率5.58%四倍计算的利息；（二）恒丰厂对刘汉先所欠丁亚蕾借款48.5万元，自2008年4月1日起按10万元、7月1日起按15万元、10月1日起按15万元、2009年1月26日起按8.5万元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年利率5.58%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910元、鉴定费14288元，合计33198元，由刘汉先负担。恒丰厂不服，向泰州中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丁亚蕾要求恒丰厂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泰州中院二审另查明：2008年3月16日，丁亚蕾向靖江法院起诉，要求恒丰厂投资人朱桂平对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48.5万元及利息31.525万元承担保证责任。靖江法院于2008年3月17日立案受理。泰州中院二审中丁亚蕾陈述，诉状落款时间“2007年3月16日”系笔误，应为2008年3月16日。此时朱桂平身份系恒丰厂投资人。泰州中院二审认为，（一）《还款保证》上加盖的恒丰厂印文，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其真实性，恒丰厂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应当认定《还款保证》上加盖恒丰厂印章的真实性。（二）鉴定意见虽认为《还款保证》上的印文形成于2008年4月之后，与《还款保证》署期“2007年12月27日”不相符，因恒丰厂无法否认《还款保证》的真实性，故恒丰厂提出的主合同无效、担保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恒丰厂并无证据证明丁亚蕾与刘汉先恶意串通，欺骗恒丰厂提供担保。（三）鉴定意见认为《还款保证》上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说明刘汉先持加盖恒丰厂印章的空白文本向丁亚蕾出具《还款保证》，结合刘汉先原为恒丰厂负责人的事实，丁亚蕾有理由相信恒丰厂为刘汉先借款提供担保，故恒丰厂应对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四）恒丰厂提出丁亚蕾在2007年3月16日对朱桂平提起诉讼时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刘汉先不是恒丰厂负责人，但靖江法院的立案时间是2008年3月17日，丁亚蕾诉状上的落款时间系笔误。综合前述理由，恒丰厂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泰州中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0元，由恒丰厂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外，还查明以下事实：第一节事实：本院再审中，检察机关提交了丁亚蕾在2008年3月16日向靖江法院起诉要求朱桂平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48.5万元及利息31.525万元承担保证责任一案中，丁亚蕾随诉状提交的恒丰厂《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及案涉借条。恒丰厂《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载明恒丰厂投资人已变更为朱桂平，查询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据此证明丁亚蕾在2007年12月18日已经知道刘汉先不是恒丰厂负责人。恒丰厂认可该查询表的证据效力；丁亚蕾认可该查询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不排除该表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其他途径获得，不能证明丁亚蕾在2007年12月18日已经知道刘汉先不是恒丰厂负责人。丁亚蕾2008年3月16日向靖江法院起诉要求朱桂平承担保证责任一案的卷宗材料显示，朱桂平在该案中对借条加盖的恒丰厂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提出不曾知晓丁亚蕾借款情况。此次诉讼中，丁亚蕾并未提及署期“2007年12月27日”的案涉《还款保证》，更未提交该还款保证。靖江法院审理后认为刘汉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08年5月19日将该案移送靖江市公安局处理。2008年10月6日，丁亚蕾再次诉至靖江法院（即本案），要求刘汉先归还本金48.5万元及借款利息46万元，恒丰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审理中，恒丰厂仍否认借条加盖的恒丰厂印章的真实性，申请对借条上恒丰厂印文进行司法鉴定。因丁亚蕾认可借条上的恒丰厂印文与恒丰厂使用的印章不一致，鉴定未予启动。2008年12月23日，在靖江法院询问中，丁亚蕾首次提交署期为“2007年12月27日”的案涉《还款保证》。对此，丁亚蕾当时的解释是，之前没找到，所以没提交。本院2019年3月28日再审询问中，再次要求丁亚蕾对此作出解释，起先丁亚蕾陈述“我以为借条是主要的，以为有这个就可以了”；之后又陈述“当时没找到，所以没提交，找到的话肯定提交”；当法庭追问丁亚蕾，在2008年3月25日靖江法院就其诉朱桂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询问中，法院要求丁亚蕾陈述借款过程，丁亚蕾当时仅陈述了借条出具过程，并未提及还有还款保证时，丁亚蕾陈述“我以为有借条就可以了”。第二节事实：案涉借条与《还款保证》所涉恒丰厂印章，共有三份鉴定意见，详情如下：第一份是在靖江法院第一次审理中，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1月13日出具的宁金司[2009]文鉴字第003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印章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标称日期为“2007.12.27”的《还款保证》右下方盖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与样本印文倾向认定为同一印章盖印；2009年1月16日该所又出具宁金司[2009]文鉴字第003号-技术《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印章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还款保证》上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在2008年形成；2.检材《还款保证》上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第二份是恒丰厂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对刘汉先涉嫌伪造公章进行初查，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0年11月3日出具（泰）公（物）鉴（文）字[2010]45号《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上“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与恒丰厂提供的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第三份是靖江法院再审中，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7月29日出具的宁金司[2013]文鉴字240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上“担保单位”落款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与《还款保证》上“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第三节事实：原审卷宗显示，对于《还款保证》上加盖恒丰厂印章的过程，丁亚蕾与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4所作陈述有多处出入：（1）在2008年12月23日靖江法院对丁亚蕾的谈话笔录中，丁亚蕾陈述：《还款保证》上的恒丰厂公章是刘汉先从外面拿回来，当着丁亚蕾面加盖的。（2）在2009年3月26日靖江法院对证人张某,4的谈话笔录中，张某,4陈述：刘汉先出去盖《还款保证》上的章，大概半个钟头刘汉先过来将盖好章的《还款保证》给了丁亚蕾。（3）在2013年6月18日靖江法院对丁亚蕾谈话笔录中，丁亚蕾又陈述：《还款保证》上的章是刘汉先拿出去盖的，不是当面盖的。原审卷宗还显示，对于借条上加盖恒丰厂印章的经过，丁亚蕾陈述前后矛盾：（1）在2009年2月13日靖江法院开庭笔录中，丁亚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借条上恒丰厂公章系刘汉先拿着借条外出加盖的。（2）在2010年5月10日靖江法院听证笔录中，丁亚蕾陈述：借条上恒丰厂公章是刘汉先当着丁亚蕾面加盖的。第四节事实：2007年10月30日，恒丰厂向刘汉先寄送《公函》，主要内容为:刘汉先于2007年4月15日起至今不到单位上班，且无任何手续和理由，要求刘汉先在10天内到单位交涉，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次日，恒丰厂用挂号信寄出，有邮局邮戳为证。但刘汉先未予回复，也未予理会。第五节事实：2008年春节前，刘汉先出逃外地，此后诉讼从未到庭。本院审理中查明，刘汉先已于2015年3月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配偶盛翠华及女儿刘丹。第六节事实：本院再审中，恒丰厂提交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平于2014年9月12日与刘汉先谈话的笔录一份，该笔录形成于二审判决生效后，刘汉先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约25万元或26万元，开始月息是三分，一年之后加到五分，再过一年半左右月息一角，到2007年底，共结息30万元左右，以给付现金。48.5万元中有两个月利息为8万元，没法给付了。（2）《还款保证》上的恒丰厂印章与恒丰厂原始印章不是同一枚，朱桂平并不知道《还款保证》。对此，丁亚蕾认为，即使该笔录内容是真实的，刘汉先作为本案当事人和与案涉借款有直接利害的关系人，其陈述也不能作为证据。本院再审中，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申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恒丰厂应否对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丁亚蕾主张恒丰厂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是借条和《还款保证》。虽然借条和《还款保证》上都加盖了恒丰厂印章，但并不足以支持丁亚蕾的诉讼主张。理由是：（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恒丰厂有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第一，借条系刘汉先于2005年12月6日出具，根据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泰）公（物）鉴（文）字[2010]45号《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该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的恒丰厂印章不是恒丰厂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丁亚蕾也未能证明该枚印章恒丰厂在其他场合使用过，且刘汉先承认该枚印章系其擅自雕刻并加盖于借条，该枚印章并未交付朱桂平。刘汉先的陈述与上述鉴定意见形成印证，可以证明恒丰厂对刘汉先在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恒丰厂印章为其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知情，且丁亚蕾对借条加盖印章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借条不足以证明恒丰厂有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原再审一、二审判决对此也持同样观点。第二，《还款保证》也由刘汉先出具，全部内容是“关于本人所借丁亚蕾款子2008年第一季度还壹拾万元，二、三季度各还壹拾伍万元，余款春节前结清”，其文义并无恒丰厂有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还款保证》的内容就是还款计划，尾部落款处的“保证人”也非法律意义上的担保人，而是刘汉先作为承诺人承诺按计划还款。刘汉先出具《还款保证》，落款“保证人”处刘汉先签名并重叠加盖恒丰厂印章，虽然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宁金司[2009]文鉴字第003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印章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倾向认定《还款保证》加盖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与恒丰厂提供的在工商部门备案印文为同一印章盖印，但《还款保证》内容并不涉及恒丰厂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故依据《还款保证》文义不足以认定恒丰厂应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第三，丁亚蕾在2008年3月16日起诉朱桂平承担保证责任一案中，仅提供借条未提及《还款保证》；在提起本案诉讼初期也仅提供借条未提及《还款保证》；《还款保证》是在丁亚蕾第二次起诉2个月后的2008年12月23日才首次出现；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宁金司[2009]文鉴字第003号-技术《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印章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还款保证》上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形成于2008年，与《还款保证》署期“2007年12月27日”不能形成印证；鉴定意见还认为《还款保证》上的“靖江市恒丰金属制品厂”印文形成在先，文字形成在后；丁亚蕾对《还款保证》上加盖恒丰厂印章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对《还款保证》署期“2007年12月27日”为何到2008年12月23日才提交靖江法院的解释语焉不详，综上，不排除《还款保证》系变造的可能，故《还款保证》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泰州中院依据《还款保证》认为丁亚蕾有理由相信恒丰厂为刘汉先借款提供担保，认定事实错误。第一，盖章对于合同能否产生法律效力，在于实施盖章行为的人有无代公司作出某种意思表示的代表权或代理权。本案中，署期为“2007年12月27日”的《还款保证》上虽然加盖了恒丰厂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但印文并非由恒丰厂当时合法持有该印章的朱桂平加盖，且丁亚蕾对《还款保证》加盖印章的过程陈述前后矛盾，未能证明刘汉先在《还款保证》上加盖恒丰厂经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系经恒丰厂时任投资人朱桂平合法授权。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成立要件有三个：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二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三是相对人应当证明自己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且不论《还款保证》内容并无恒丰厂为刘汉先向丁亚蕾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仅就《还款保证》署期“2007年12月27日”而言，丁亚蕾在2008年3月16日第一次起诉要求朱桂平承担保证责任一案中为证明自己主张成立，随诉状提供了2007年12月18日从工商部门查询的恒丰厂《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该表载明，此时恒丰厂投资人已变更为朱桂平，据此应当认定，丁亚蕾在收到刘汉先出具的《还款保证》时就已经知道恒丰厂负责人变更为朱桂平，刘汉先已无权代表恒丰厂。因此，在刘汉先未出示恒丰厂时任投资人朱桂平委托手续的情形下，丁亚蕾应当向朱桂平进一步核实刘汉先是否有代理权，以证明自己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从而有理由相信刘汉先有代理权。但是，丁亚蕾并未完成该项证明责任，因此，即使《还款保证》上加盖了恒丰厂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显示刘汉先有代理恒丰厂确认还款计划的表象，丁亚蕾也不构成善意无过失，不是善意相对人，故泰州中院依据《还款保证》认为丁亚蕾有理由相信恒丰厂为刘汉先借款提供担保，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丁亚蕾主张恒丰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支持丁亚蕾要求恒丰厂对刘汉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刘汉先死亡前，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从未出庭参加诉讼；死亡后，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盛翠华、刘丹参加诉讼，盛翠华、刘丹经本院传票传唤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均系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盛翠华、刘丹应在继承刘汉先遗产范围内对丁亚蕾承担还款责任。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中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及靖江市人民法院（2012）泰靖商初字第0373号民事判决；二、盛翠华、刘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丁亚蕾借款本金48.5万元并自2005年12月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2013年9月30日止。三、驳回丁亚蕾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0元、鉴定费14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0元，合计52108元，由盛翠华、刘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26054元，丁亚蕾负担260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泓审 判 员  关 倩审 判 员  潘四海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石肖然书 记 员  李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