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66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侯福全，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然，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率景峰，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申诉人侯福全因与被申诉人率景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8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9]230000002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钟媛出庭。申诉人侯福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然、被申诉人率景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8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侯福全在其与率景峰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后仍然占有车辆，侵犯了率景峰的使用权，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判决赔偿标准按双方协议中约定每日的营运额标准计算，该每日车辆营运额计算标准是用率景峰与侯福全之间存在203,700元债务，除以协议中约定的案涉车辆使用204天得出的，是双方经过协商后为解决债务而作出的合意。该合意不能等同于案涉车辆经营中实际盈利数额。率景峰对其主张的车辆营运实际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率景峰应对其实际损失提供证据证明或者由专业的鉴定机构确定损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率景峰的营运损失按其与侯福全在协议中约定每日的营业额标准计算，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侯福全称，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补充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令侯福全在协议期限届满后将案涉车辆返还率景峰。关于《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因率景峰违约导致其车辆运营产生的收益并不足以抵偿所欠的轮胎款，故侯福全留置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侯福全系行使留置权。2.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侯福全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履行期限内案涉车辆没有营运，不能证明率景峰的违约行为给侯福全造成了损失，并依此判决驳回侯福全的反诉请求有误。率景峰欠付侯福全轮胎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率景峰在其提供的2名司机离职后，未依《协议书》约定继续提供司机，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继续偿还剩余轮胎款的法律义务。率景峰提供的两名司机实际工作天数仅为37天的事实己被原审法院确认，在此二人离职后，侯福全为维持运营仅找到了一名司机驾驶车辆，该司机的工作时间仅持续到2016年3月下旬，案涉车辆自该司机离职后便一直停运。3.协议期限届满后，侯福全要求率景峰来取车，但率景峰以“天冷需要烤车太麻烦，等天暖和再来取”为由将案涉车辆留置在存车场，率景峰应为因自身原因造成的取车迟延承担相应责任。4.原审判决认定营运损失按每日998.53元，是根据欠款总额除以204天车辆使用期倒推而成，对协议期外的营运损失不应仍依此作出计算，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率景峰请求侯福全支付营运损失，应对其营运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率景峰未举证其遭受营运损失，应承担不利后果。率景峰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应驳回侯福全再审申请。理由：1.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用车期间赔赚与率景峰无关，清偿轮胎款的方式是出质车辆使用权，不是以运输获得的利润冲抵债务。2016年6月30日侯福全使用车辆到期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动灭失，侯福全应当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在2016年7月1日向率景峰返还车辆。侯福全拒绝返还车辆，以运输所获利润没有完全冲抵轮胎款为由非法扣留率景峰车辆属于侵权行为，由此给率景峰造成的停运损失应当依法赔偿。2.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可知：约定的车辆使用期为204天，抵偿轮胎款金额为203,700元，平均每天营运额为998.53元。原判决确定的停运日期为122天，共计应当赔偿停运损失121,820.66元的计算没有错误。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时，侯福全已自认“车辆平均每天的营运额为900至1000元”，该陈述内容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平均每天营运额为998.53元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答辩人为此遭受的停运损失。率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福全返还黑Ｄ×××**福田欧曼9自卸车；2.侯福全支付营运损失暂定122,819.19元（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具体营运损失数额以侯福全实际归还自卸车时止）；3.要求侯福全偿还交强险保险费用暂定2,818.45元（从2016年4月27日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具体数额以侯福全实际归还自卸车时止）。侯福全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与率景峰签订的协议；2.率景峰偿还拖欠的货款166,572.41元；3.率景峰支付拖欠货款利息5,977.87元（自2016年11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率景峰欠侯福全轮胎款203,700元。2015年12月10日，率景峰与侯福全签订协议，约定“率景峰将黑Ｄ×××**号福田欧曼9自卸车提供给侯福全用于运输，拉运费抵率景峰欠的轮胎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率景峰欠侯福全轮胎款203,700元，此协议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后，原欠条作废，用车期间赔赚与率景峰无关；率景峰提供两名司机，侯福全负责司机工资每月每人7000元，司机食、宿，车辆的油费、过路费、保险费由侯福全承担；率景峰不允许侯福全方任何人员擅自驾驶率景峰车辆，如因此造成责任事故及经济损失侯福全承担一切责任及后果”。协议签订后,率景峰将黑Ｄ×××**号福田欧曼9自卸车交付侯福全在海伦市用于运输。率景峰为侯福全提供两名司机佟秀松和王宝军。佟秀松和王宝军在侯福全处工作37天后离职，此后率景峰未给侯福全提供司机。截止庭审时，案涉车辆在侯福全处，侯福全未将案涉车辆返还给率景峰。一审法院认为，率景峰与侯福全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约定率景峰将黑Ｄ×××**号福田欧曼9自卸车给侯福全使用的期限是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协议约定的车辆使用期限到期后，侯福全应该将车辆返还给率景峰，侯福全未将车辆返还给率景峰，对于给率景峰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率景峰要求返还黑Ｄ×××**号福田欧曼9自卸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率景峰主张营运损失的诉讼请求，按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案涉车辆使用204天，抵偿轮胎款203,700元计算，平均每日的营运额为998.53元，从侯福全应当返还案涉车辆之日即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122天的营运损失为121,820.66元。从2016年10月31日至侯福全实际返还车辆之日的营运损失按每日998.53元计算。率景峰主张交强险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侯福全主张率景峰未能继续提供司机违反协议约定义务，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返还率景峰拖欠的货款以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率景峰未能继续给侯福全提供司机，系违约行为，但侯福全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履行期限内案涉车辆没有营运，不能证明率景峰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如果案涉车辆在率景峰提供的司机离开后没有营运，侯福全未及时将案涉车辆返还给率景峰，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侯福全承担。现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侯福全主张解除合同，返还拖欠货款及利息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侯福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黑Ｄ×××**号福田欧曼9自卸车返还给率景峰；二、侯福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率景峰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的营运损失121,820.66元；三、驳回率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侯福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4元，诉讼费6564元，由率景峰负担77元,侯福全负担6487元；保全费1020元，由侯福全负担。侯福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率景峰偿还拖欠的货款166,572.41元并支付利息。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诉争车辆在原司机离职后，仍然从事营运经营活动，直至2016年3月末。二审法院认为：虽然依据侯福全与率景峰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率景峰有义务提供司机，且本案中司机佟秀松、王宝军仅提供服务37天后即离职，但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司机离职的原因各执一词，侯福全主张系司机擅自离职，率景峰称系侯福全辞退另行雇佣廉价司机，对此双方均未举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因诉讼中率景峰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前任司机离职后，侯福全仍然利用诉争车辆从事经营活动，侯福全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不能证明该车自2016年1月16日后已经停止营运。侯福全亦不能证明曾要求率景峰另行指派适格司机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或者要求返回诉争车辆并终止协议继续履行，故不能以两名司机离职的事实认定率景峰违反了协议约定。因双方协议书约定，用车期限为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拉运费抵率景峰欠轮胎款，在用车期间赔赚与率景峰无关。现侯福全使用车辆已满约定期限，其再行反诉请求率景峰给付拖欠的货款，与约定不符，不予支持。由于侯福全、率景峰签订的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侯福全应当返还诉争车辆，在双方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侯福全留置诉争车辆作为抵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一审判令侯福全赔偿其扣留车辆期间给率景峰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7元，由侯福全负担。侯福全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再审法院认定事实：再审期间率景峰提供2016年7月1日与侯福全的通话录音，通话中，侯福全承认车辆停运原因关于本案中司机佟秀松、王宝军仅提供服务37天后即离职。应属双方履行协议中是否违约的行为，并非期满行使留置权的依据。再审法院判决：维持该院（2017）黑01民终1896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期间，侯福全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证人耿某证人证言。意在证明侯福全2017年1月要求率景峰来取车，率景峰带着司机到存车场后，以“天冷需要烤车太麻烦，等天暖和再来取”为由未将案涉车辆开走，继续留置在存车场，致使侯福全为此支出额外停车费用。率景峰应为因自身原因造成的取车迟延承担相应责任。证据二、货车租赁合同三份。意在证明三份合同均为案涉车辆同等级、性能相似运输车辆的租赁合同，车辆的月租赁费用分别是8000元、6800元、7000元，租赁时间为2018年、2019年间，可以反映出与案涉车辆同等级、性能相似运输车辆近两年月租赁费用的情况。率景峰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证人所述问题不存在。未能取走车辆原因在于车辆没有电瓶，也没有高压泵，无法将车辆启动。率景峰当晚与侯福全电话联系，侯福全与其约定在年后处理，有原审卷宗中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随后侯福全打电话询问车辆的高压泵是否安装上的问题，沟通中侯福全明确说他在申诉，申诉不结束是不会给车的。第二份证据，对合同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因率景峰有相反证据证明侯福全主张的证人证言不真实，故本院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较为单一，还不能充分证实案涉车辆通常的出租费用标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当事人诉辩主张，解决本案纷争，在于以下两个问题。（一）侯福全在协议期限届满后占有案涉车辆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2月10日，率景峰与侯福全签订协议约定：率景峰保证提供证件齐全的车辆，并对所用车辆的司机进行统一管理，提供优质服务；由侯福全负责司机工资每月每人7000元，司机食宿、车辆油费、保险费等由侯福全承担；率景峰不允许侯福全方任何人员擅自驾驶率景峰车辆，如因此造成责任事故及经济损失由侯福全承担一切责任及后果。协议签订后，率景峰提供的两名司机佟秀松和王宝军在侯福全处工作37天后离开，侯福全另雇佣他人驾驶车辆。关于佟秀松、王宝军二人未继续驾驶案涉车辆原因，侯福全与率景峰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因侯福全并未举示证据主张其曾要求率景峰另行指派适格司机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亦无证据证明两名司机离开后，侯福全要求退还案涉车辆、终止协议继续履行。在此情形下，依法不能认定佟秀松、王宝军二人离开系率景峰过错所导致，亦不能认定率景峰在履行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同时，侯福全与率景峰签订的协议，起因虽然为以租金抵偿轮胎欠款，但协议性质为动产租赁协议。在民法关系上，率景峰已提供协议约定的租赁物的情形下，协议期满，侯福全为负有支付约定租赁费用的债务人，非租赁关系的债权人，不享有留置权。并且，买卖轮胎欠款与本案租赁为两个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侯福全亦不能以轮胎欠款未足额抵偿为由，行使租赁法律关系的留置权。在无证据证明两名司机离开系率景峰过错、违反协议约定的情形下，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侯福全仍占有租赁车辆，给率景峰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案涉车辆营运损失应如何认定。率景峰主张具体赔偿标准为每日998.53元，检察机关及侯福全均认为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此，再审期间，征询双方同意后，本院依照规定程序，先后委托多家鉴定机构，组织对车辆的实际营运损失相关综合情况进行评估鉴定。后因双方均不能提供鉴定机构鉴定所需的案涉车辆在固定期间内营运发生的各类费用票据等评估资料，各家鉴定机构均以“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对实际营运损失进行鉴定及估算”为由，将鉴定申请退回。在无专业机构对案涉车辆营运损失予以确定的情形下，侯福全请求对依据双方协议确定的标准所作判决予以改判的再审请求，本院实难支持。同时，关于案涉车辆营运利润情况，侯福全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承认“（车辆运营）去掉司机开工资，一天盈利800、900元”，该金额与原审判决依据的每日998.53元标准大体相当。综合案涉车辆营运损失无法鉴定、侯福全认可的标准与原判差距不大，本案再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8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李雪松审判员冯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