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再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英，女，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彬，男，199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新集镇东风路团竹园**。系二申请人近亲属。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玲，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新集镇东风路团竹园**系二申请人近亲属。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住所地：河南省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法定代表人：姜伟，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学，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慧，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英、杨彬因与被申请人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以下简称团竹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15民终504号民事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豫民申73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英、杨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杨爱玲、被申请人团竹园组组长姜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学、常晓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英、杨彬申请再审称，一、杨英、杨彬的户籍自出生就××在团××组，在该组从事农业生产，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的权利，二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但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二审裁定驳回杨英、杨彬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团竹园组辩称，一、原审裁定书认定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本原住居民的户数及人口数是经2018年7月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确定的，同时是2018年9月26日村民代表及县政府指挥部开会确定的，并非村民小组的确定，本案并无物权法第63条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及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情形，也不属于村民委员会第37条规定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情形，不在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不存在村民小组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管理分配这一事实，本案涉及到的安置补偿是县政府与被征收人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所谓的补偿未落实，即使落实也非集体资产，不存在集体资产的管理与分配，申请人是否具备集体组织成员身份不是村民小组能做决定的。二、被申请人村民组不存在土地补偿费分配这一事实，不涉及土地补偿分配，并且村民组的其他人员也没有获得门面房及车位，安置房现在没有交付，车库及门面房也没有交付。请求维持原审裁定。杨英、杨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具备团竹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获得与本组成员同等的生活安置待遇：每人安置20平米的门面房，每三人一个车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与杨大友等诉团竹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杨成等诉团竹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三系列案一并审理并裁判)：杨英母亲郑世清一直在被告村民组生活，杨大友和郑世清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即儿子杨大友，女儿杨英和杨爱玲，三位子女均已成年且已生育子女；夏飞系杨成妻子，二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即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杨英与杨彬系母子关系；杨爱玲与惠永涛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个女儿，即惠美茜、惠景翊。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均系河南省国有新县林场职工，郑世清1987年12月参加工作，1999年退休，杨大友1977年5月参加工作，2007年退休，杨爱玲1991年3月参加工作，现仍然在岗；杨英系连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职工，1985年参加工作，2017年12月退休；惠永涛系铁路系统正式职工；杨成和夏飞没有工作单位，二人的两个孩子是学生。杨英系林场正式职工，杨彬在家待业。上述13人户籍信息显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为河南省××集镇××号。2018年5月，因棚户区改造工程需要，新县人民政府对被告村民组土地及房屋予以征收；被告村民组村民可按村民组上报的原住村民名单以建筑成本每人安置15㎡的商铺，同时以成本价每户安置一个停车位的拆迁补偿政策。2018年9月26日，被告村民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确定本村民组原居民户数及人口数，确定原居民户数为31户，162人，未将原告杨大友、杨成、杨英三户作为原居民户数上报，导致原告未能分得土地补偿款、门面房及地下停车位，引起诉讼。1980年5月，原告郑世清以户为单位在被告村民组承包有自留山；2015年，因博物馆征收被告村民组鲤鱼山，依据被告村民组的分配方案，原告郑世清家庭依照“自谋职业退休”人口数七人参与分配补偿款，并未依照“集体经济承包人”参与分配补偿款。1990年3月23日，被告村民组对承包土地进行了调整，收回了原告郑世清原承包土地0.378亩，并对双职工的家庭每人按照2厘分给自食菜园，原告杨大友家庭按照6人分配，共计分配1分2厘的自食菜园。庭审中，被告称杨成系原新县沙石林站职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2、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备身份属性，属于民事权利能力，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直接关系到村民个人能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享受相关权利；村民小组虽然不属于群众自治的社会组织，但现阶段我国农村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村民小组代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部分职能，包括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管理、分配等，在行使相关职能时，村民小组即具备相应的法人资格。结合本案案情，从该行为的性质来看，被告村民组通过调查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后，确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原住民名单），并上报团竹园拆迁安置指挥部，拆迁安置指挥部根据该名单确定征收安置补偿对象，被告村民组的行为实属代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此时被告村民组应当具备相应的法人资格；从行为所产生的结果来看，虽然被告村民组的行为，并未直接导致原告遭受相应的财产损失，但该行为直接关系到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能够享受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待遇。综上，作为具备法人资格的被告村民组确定原居民身份并上报拆迁安置指挥部的行为系平等主体的法人与公民个人之间产生的财产或人身关系，应当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原告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是否以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三个方面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成员资格可因法定情形而丧失。原告郑世清、杨大友、杨英、杨爱玲虽然一直在被告村民组居住、生活，户籍亦在被告村民组，但自四人成为河南省国有新县林场及连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正式职工后，便依据劳动报酬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而并非依据在被告村民组承包的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来源，且未长期在被告村民组从事生产活动，故四原告自成为国家机关正式工作人员后，便获得了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亦当然的丧失了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村民组在1990年3月调整承包地及2015年分配林地征收款时并未将原告郑世清家庭作为依据承包土地维持生活的村民予以对待，而是按照“双职工家庭”成员及“自谋职业退休”人员参与调整土地和分配补偿款，从参与分配的身份上看被告村民组已经否定了四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法律规定，在四原告取得正式工作并以工资收入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后，被告村民组否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收回承包的土地均系正常履行村民自治的管理权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郑世清及杨大友家庭虽然在1990年仍然取得了6人份，共计1分2厘的菜园，但分配表中已明确注明分配的土地的性质为自食菜园，而并非维持基本生活保障的承包地；原告郑世清以家庭为单位在被告村民组承包有山林，山林承包时其具备被告村民组成员资格，原告提供的《自留山证》第二页“自留山五项规定”第一项中已载明：自留山山权归集体，林权归个人，长期经营，允许继承，可以折价转让，国家法律保护其林权不受侵犯。可见，被告村民组在发包上述林地时已依照国家政策确定承包期限为长期；故，原告郑世清及其部分家庭成员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对已承包的林地仍然可以继续承包经营，且其继续承包经营被告村民组发包的林地亦不当然的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惠永涛与原告杨爱玲登记结婚时杨爱玲已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原告惠永涛及二人所生孩子惠美茜、惠景翊当然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彬出生时其母亲杨英亦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彬亦当然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惠永涛、杨英、惠美茜、惠景翊、杨彬虽然户籍登记地在被告村民组，但并未依赖被告村民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亦未长期在被告村民组从事生产活动；故，上述八原告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成出生时其父亲杨大友，母亲郑永清均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成因出生当然的随其父母获得了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庭审中，被告称，杨成系国家机关的正式职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虽然杨成户籍信息显示其为城镇户口，但其取得城镇户口后并不必然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即不必然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杨成因出生而取得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其一直未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其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夏飞与杨成登记结婚时杨成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其一直未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故，夏飞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父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自出生后便随父母落户被告村民组，亦当然的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原告获得与本组成员同等的生活安置待遇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村民组具备协助义务及需要协助的具体事实，对此，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五人具备被告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村民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二、驳回原告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惠永涛、惠美茜、惠景翊、杨英、杨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承担。杨英、杨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本案的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上诉人杨英、杨彬在原审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请求确认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之诉，而现有的民事诉讼案由未包括确认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这一案由，对于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能通过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解决。至于上诉人杨英、杨彬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涉及新县人民政府的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行政行为，且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前提，亦无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英、杨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二审裁定：一、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英、杨彬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退还杨英、杨彬；杨英、杨彬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请人申请理由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事项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但村民自治事项并非完全不受人民法院裁判权管辖，基于村民自治事项产生的纠纷并非当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农村承包地征地补偿分配纠纷时进行审查认定的内容，在集体经济组织一方对另一方的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有权根据证据在具体案件中对当事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并对其实体权利主张能否得到支持进行裁判。因此，当事人是否认定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系人民法院在审理承包地征地补偿款分配民事案件中需要确认的事实，不应也无需由行政机关先行对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确认。本案系杨英、杨彬针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福利和征地补偿款分配等提起的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申请人的此项申请理由成立，原二审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错误，原一审认定正确。本案再审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有两项，1.确认二人具备团竹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判令被告协助获得与本组成员同等的生活安置待遇：每人安置20平米的门面房，每三人一个车位。二申请人是否具备团竹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社员权源于组织成员对本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的权利。该项权利是农民最基本的生存权利，其资格的取得和丧失缘于血缘、出生、死亡、婚姻或收养、因法律或政策规定迁入迁出、政府行为等。原则上没有被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自然人都应当被赋予合法的“农民”身份，确保其享有最基本的利用土地进行生产以维持自己生存的权利。经原审查明，杨英系连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职工，1985年参加工作，2017年12月退休。1990年3月23日，村民组对承包土地进行了调整，收回了申请人所在一家原承包土地0.378亩。2015年，因博物馆征收被告村民组鲤鱼山，依据被告村民组的分配方案，申请人家庭依照“自谋职业退休”人口数七人参与分配补偿款，并未依照“集体经济承包人”参与分配补偿款。从参与分配的身份上看村民组已经否定了申请人杨英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法律规定，在杨英以工资收入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后，村民组否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收回承包的土地均系正常履行村民自治的管理权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鉴于申请人杨英非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故原一审关于杨英不具备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申请人杨彬因出生时其母亲不具备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彬亦当然不具备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并无不当。申请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成立是在第一项诉讼请求成立的基础之上所享有的权利，因二申请人并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该项诉求亦不能得到支持。故原一审判令驳回二申请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申请人杨英、杨彬关于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但其再审请求支持其原审诉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改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15民终504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79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由杨英、杨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洪审判员  芦倩审判员  韩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李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