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1，女，1951年2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某3（章某1之子），1978年4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北京市中企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2，男，1953年4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民，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某1，男，1947年6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子），男，1972年7月9日出生。上诉人章某1因与被上诉人章某2、原审原告王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判令章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章某1的主要上诉理由：我提交法庭的录音、录像、被继承人病案以及证人证言等有效证据揭示的本案事实，足以认定章某2夫妻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章某2伪造遗嘱行为侵害到我的合法权益，其目的是为了侵害我的财产。章某2的行为属于法定丧失继承权的情形，依法理应确认其丧失继承权。而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认定不清，由此导致裁判错误。针对章某1的上诉请求，章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章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及理由，我不存在章某1所称的虐待老人行为，我有权依据遗嘱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针对章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1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出上诉。同意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确认章某2丧失对父亲章某4、母亲贾某名下全部遗产的继承权。王某1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章某1提出的诉讼请求一致，即请求依法判决确认章某2丧失对父亲章某4、母亲贾某名下全部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贾某、章某4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即章某1、章某2。章某4与前妻育一子，名王某1。审理中章某1、王某1、章某2一致陈述贾某的父母均先于贾某死亡，章某4的父母均先于章某4死亡。贾某、章某4生前一直在北京市西城区××胡同××院×栋×单元201号居住，独立生活直至2017年年初，后章某2一家回国，与贾某、章某4共同居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五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5日章某4入院治疗，最后诊断：不稳定型心绞痛、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下壁心肌梗死、陈旧性脑梗塞、高血压Ⅲ级、2型糖尿病、反流性食管炎、失眠。2017年3月7日入院记录中体格检查一项显示：神志清醒、精神一般，正常面容，表情自然，发育正常、营养良好，步入病房、自动体位，查体合作，语言正常，对答切题。全身皮肤粘膜无黄染、出血点，未见皮下出血点，……。2017年5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贾某临床诊断：1.心律失常持续性心房纤颤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NYHA分级）2.高血压3级很高危3.高脂血症4.慢性胃炎。同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院介绍信记载：贾某于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5月27日住院治疗；出院时病员状况：患者未诉不适，神志清，精神可，言语表达正常，大小便正常……；查体：……双下肺呼吸音清，未再闻及干湿啰音，叩诊清音，心律不齐，双下肢皮肤褶皱，无水肿。贾某于2017年7月3日死亡。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治安支队出具的死亡证明记载：兹证明贾某（女，88岁，汉族），居民身份证编号：××××××××，住址：西城区××胡同××院×栋×门201号，于2017年7月3日发现在家中死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及法医检验鉴定，符合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2018年5月，章某1将章某4接到自己家中居住几天，后章某2女儿将章某4接走。审理中，章某1、王某1提交2018年5月11日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章某4愿意我女儿章某1照顾我今后的生活，特此表明我的意愿。”尾部有“章某4”签名、指印及日期。章某1、王某1以此份声明来证明章某1、王某1没有对章某4不孝顺，章某4和章某2一家生活不愉快，章某4愿意和女儿一起生活。章某2不认可该份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章某2称2018年5月章某4已经写不出字，当时医院诊断章某4患有老年痴呆症，已经比较严重，且声明上的签字与公证书上的签字不是一个笔体，声明是章某4被章某1接到家中后出现的材料，上面印有章某4的指纹并不代表是章某4自愿按的，随后章某4哭着给章某2打电话要求章某2将其接回家。在诉讼过程中，章某1、王某1申请对该声明的内容及“章某4”的签名是否为章某4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通过摇号程序确定了鉴定机构，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7月16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函》，告知：经专家初检后认为，本案属于老年人笔迹鉴定，但现有样本材料仅有三份，且样本材料与检材相距时间较远，现有样本的质量与数量均不充分，不能满足样本比对条件，故对于本案鉴定不予受理。后章某1、王某1补充提交了比对样本，申请再次鉴定。法院通过摇号程序确定了鉴定机构，委托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11日出具《情况说明函》，告知：经检验，委托事项中“对2018年5月11日《声明》中章某4字迹与样本上章某4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无法受理，只能受理委托事项中“对2018年5月11日《声明》中正文全部文字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经询问，章某1、王某1变更鉴定申请事项为：对2018年5月11日《声明》中正文全部文字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0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2018年5月11日的《声明》）上正文全部文字字迹与样本上正文全部文字字迹是同一人笔迹。章某1、王某1预交鉴定费3300元。在贾某死亡后，章某2在其父章某4居住的房屋内安装玻璃推拉门，用胶条贴封衣柜，撤掉电话。2018年10月12日解放军第305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当日章某4在急诊科就诊，体格检查：神清、交流欠佳双肺呼吸音稍弱、右下肺可及少量湿性罗音、腹软无压痛、双下肢无水肿。诊断：感染性发热、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躁狂发作。2018年10月13日的解放军第305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当日章某4在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感染性发热、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脑血管病后遗症、手擦伤、失眠。2018年10月14日三0五医院急诊科应用保护性约束具告知书记载，院方向章某4家属告知将对神志不清、躁动、不配合操作自伤或可能伤及他人的病人进行保护性约束。解放军第三0五医院第4次入院记录显示：章某4于2018年10月16日入院治疗，主诉：咳嗽、发热、摔伤一周；现病史：一周前无诱因咳嗽、胸闷、发热，体温最高39℃，并自己摔倒一次，摔伤颅面部，左眼眶及躯干四肢。2018年10月12日就诊急诊科，……，自发病以来，患者精神差、体力差、食欲差、睡眠困难，……；体格检查一项显示，意识不清、左眼眶、躯干及四肢多处淤青和皮肤裂伤，精神差，正常面容，表情自然、营养良好、步入病房，自动体位，查体欠合作，语言不清，无法沟通。最后诊断为肺部感染、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陈旧性下壁心肌梗死、阵发性房颤、慢性全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Ⅱ级（NYHA分级）、陈旧性脑梗塞、急性脑血管病、高血压病3级、2型糖尿病、前列腺肥大、反流行食管炎、胆结石、老年性痴呆、软组织挫伤、多部位皮肤裂伤并感染、低蛋白血症、肠功能紊乱。章某4于2018年10月23日死亡，时年95岁。2019年9月2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五医院证明书记载：章某42018年10月16日入CCU，入科前化验，凝血功能异常，并血小板减少，可加重外伤部位出血、淤血。同日的另一份证明书记载：章某4于2018年10月12日和10月16日在我科留观治疗期间因躁动明显，为防止发生风险，在告知的情况下给予约束带约束，患者自入科后凝血功能存在异常，特此证明。审理中，章某1、王某1主张章某2虐待父母，应丧失继承权。章某1、王某1称章某2压缩了章某4的生活空间，实施语言暴力，精神控制，把电话拿掉，不允许章某4和外界接触，任何人来访都进行录像，对章某4造成莫大的精神压力。章某2对章某4进行肉体摧残，造成章某4眼眶、四肢受伤。章某2控制章某4的医疗卡。根据贾某是非正常死亡的结果推断，与父母同住的章某2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章某2对章某1、王某1所述的上述情况均不予认可。章某1、王某1提供了16段录音，章某1、王某1称16段录音分别为2018年5月4日在西单图书大厦的录音、2018年5月4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4月8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4月8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两段、2018年5月21日在章某1家中的录音、2018年5月19日在章某1家中的录音、2018年3月16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两段、2018年4月3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6月15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5月27日在章某1家中的录音、2018年3月20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4月8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5月12日在章某1家中的录音、2018年5月10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2018年5月10日在章某4家中的录音。章某2认为上述录音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只是一段段语音的节选，不能反映真实、客观的事实，且系偷录，为非法证据，录音内容与章某2无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章某1、王某1另提供照片多张，章某1、王某1称该组照片是章某1于2018年5月4日和5月10日用手机拍摄，用于证明贾某去世后，章某2及其爱人将章某4的房间进行压缩，把章某4的生活区隔开，将家具封上不允许章某4使用，章某4的活动空间只是卧室到厕所。章某2不认可照片的来源，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章某2称家具用不干胶条贴上的事实存在，是在章某4患老年痴呆、谵妄症的情况下由章某2贴上，不是整个封闭，只是贴了两条。章某4后期生活不能自理，存在大小便失禁等情况，有时手上有屎尿去拿衣服，章某2为了章某4的清洁和健康才这样做。章某4患老年痴呆、谵妄症严重的情况下经常跪在贾某房间门口做祈祷动作，非常影响章某4的精神状态，因此章某2安装了毛玻璃门遮挡视线，但该门是推拉门，可以直接进出，不存在限制章某4行动的情况。章某4后期生活不能自理，经常将电话拔下，经常开冰箱门，为防止章某4发生意外，章某2就把电话撤了，把冰箱搬走。章某2提供了2017年至2018年章某4、贾某日常生活、入院治疗的照片及三段视频，用于证明两位老人与章某2生活融洽，视频记录了章某4与章某2日常聊天的情况，以及章某4大小便失禁后，内裤沾上屎尿，章某2的配偶给清洗等内容。章某2称照片及视频系章某2的配偶拍摄。章某1、王某1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认为照片并未显示时间，也无法证明为章某2的配偶所拍，不认可证明目的。视频中显示的物件是否与章某4有关不确定，且视频太短，不能记录完整的事件经过，不认可视频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章某1、王某1主张章某2虐待父母，应丧失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丧失继承权。虐待被继承人是指继承人以各种手段对被继承人进行肉体摧残或精神折磨的行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及综合全案证据，首先，章某2在其父章某4居住的房屋内安装玻璃推拉门，用胶条贴封衣柜，撤掉电话的事实表明章某2在赡养章某4期间确有照顾不周之嫌，但这并不足以证明章某2虐待被继承人；其次，章某1、王某1提供的16段录音，录制的时间、地点只是章某1、王某1自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部分录音内容不完整，无法展现全部的对话过程，因这些录音存有疑点，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结合章某1、王某1提供的照片、声明等其他证据，亦尚不足以证明章某2对章某4存在精神折磨。章某1、王某1提供的病历材料虽记载章某4死亡前身体存在软组织挫伤，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与章某2有关，也没有足够有效证据证明章某2对章某4存在肉体摧残；第三，章某1、王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章某2存在虐待被继承人的主观故意；第四，章某1、王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贾某的死亡与章某2有关，章某1、王某1仅以死亡结果及贾某与章某2共同生活的事实推断章某2对贾某的死亡负有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基于以上几点，章某1、王某1要求判决确认章某2丧失继承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继承事实发生后各继承人要尽可能以协商、友好的方式解决被继承人的身后事宜和继承财产的分割问题，以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良好社会风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判决：驳回章某1、王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在二审期间，经询，章某1称305医院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认定医师所出的证明是真实的。一审诉讼中我方提供的一个视频判决并没有涉及；其他案件中曾出庭的证人在本案中虽未出庭，但其证词我认为与本案有关也应补充；一审质证过程中我补充调取的在海淀区不动产中心章某2胁迫贾某办过户的档案资料，证明对方有侵害我合法权益行为，一审判决对此也没有提及；我对上述一审法院查明内容提出异议，其他部分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章某2称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各方均承认是章某1把老人接回家后当天胁迫老人书写的“声明”，老人在章某1家住了几天后感觉受不了就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住处。另外一审法院要求各方整理证据时对方没有提交视频。章某1所述的证人情况对方向法庭提交的是截图，也没有身份证信息，应由对方补强证据真实性的进一步证明。王某1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意见与章某1陈述一致。章某1还提交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复印件一份，称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2017年3月12日签订的落款人为章某4和章某2的房屋赠与合同中正文内容及“章某4”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的章某4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章某1据此想证明在2009年5月30日，父亲章某4、母亲贾某通过书面遗嘱将名下两套房产分别处分给章某1与章某2，章某1与章某2都对此处理认可，并在遗嘱上签字确认。但章某2通过伪造父亲章某4笔迹，炮制出一份赠与合同，企图霸占章某1房产，严重侵害到章某1合法权益，情节严重且恶劣。章某1另提交照片一张，称是章某4老人弥留之迹照的照片，老人眼睛处明显有被拳头击打的痕迹，是老人受虐待的凭证。对以上证据章某2称章某1提交的鉴定意见是赠与合同案件中涉及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提交的照片是在医院拍摄的，但章某1隐瞒了最关键的情节。不认可章某1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王某1述称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同意与章某1主张的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章某1、王某1诉请确认章某2因存在虐待被继承人的行为而应丧失继承权不予支持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章某1、王某1主张章某2虐待父母，应丧失继承权。就丧失继承权之情形，本院认为，虐待被继承人是指继承人以各种手段对被继承人进行肉体摧残或精神折磨的行为。一审法院就本案相关证据分析意见，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根据已查明事实及综合全案证据，章某1、王某1要求判决确认章某2丧失继承权，提交的相应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关于章某2虐待被继承人且情节严重的事实主张。在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情况下，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章某1、王某1的确认章某2丧失继承权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珊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