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喜存，女，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华，河南龙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晓伟，女，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春，女，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杰，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喜存因与被上诉人宗晓伟、李晓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喜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华，被上诉人宗晓伟、李晓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喜存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豫0902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宗晓伟与李晓春的房屋买卖协议，或者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关于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杨喜存提交安居客网站关于涉案房屋所在的天津市红桥区睦华里小区2017年的房屋市场交易价格，宗晓伟、李晓春提交了安居客房产交易网关于涉案房屋所在的天津市红桥区的房屋市场交易价。双方均认可安居客网站对房屋交易价格记录真实性，杨喜存提交的天津市红桥区睦华里小区的房屋价格更接近涉案房屋的实际市场价格，根据安居客网站显示2017年涉案房屋所在天津市红桥区睦华里小区的市场交易价格为每平3万多元，涉案房屋90多平，实际价格应300余万元，其交易价格无论是宗晓伟、李晓春称的180万元还是买卖协议约定的120万元均低于法律规定的30%。法律规定是否为不合理低价应该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判断，并未规定以税务机关计税为依据。契税税票显示的价格房产为122万元，远远低于安居客房产网记录的交易价格300余万元，一审法院无视巨大的房屋价格差距，直接以税务机关计税依据认定为房屋价格是错误的。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公文书证属于证据的一个种类，既然属于证据的种类，一审法院就应审查宗晓伟、李晓春提交的契税票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契税计税依据的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不应认定其合法性。并且宗晓伟、李晓春称其房屋成交价格为180万元,但契税按照122万价格交纳,说明契税税票已经不具有合法性了,一审法院未予以审查直接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明显错误。二、李晓春知道其转移登记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李晓春与宗晓伟为母女关系,宗晓伟向杨喜存借款期间,李晓春多次通过其账户向杨喜存还款,其对宗晓伟拖欠杨喜存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二人行为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三、宗晓伟与李晓春没有以房抵债协议,不能认定180万元款项系支付的房款。李晓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未按照协议支付120万元房款,其也未与宗晓伟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不能将180万元视为李晓春的购房款。四、一审未调查180万元款项来源,李晓春支付给法院的180万元款项来源于宗晓伟,宗晓伟无偿转让财产,应予以撤销。宗晓伟使用李晓春尾号为5434的银行账户对外接收款项和对外支付款项。李晓春支付给华龙区法院的180万元款项不是李晓春个人财产,其中180万元至少有50万元是宗晓伟通过其个人账户直接转给李晓春的,李晓春称180万元是其个人工资收入是虚假的。通过李晓春上述账户支付的180万元是宗晓伟的款项,李晓春并未支付任何房款。一审中杨喜存申请法院调查5434账户中180万款项是否来源于宗晓伟,一审未予理睬。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宗晓伟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同样有权撤销其转让行为。李晓春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宗晓伟、李晓春的交易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是正确的。根据李晓春在一审中提交的“契税缴款书”结合2016年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并且无正当理由的，或者所交换土地使用权、房屋的价格的差额明显不合理并且无正当理由的，由征收机关参照市场价格核定。李晓春出于对行政机关核定价格的信赖，认为其与宗晓伟之间的交易价格是合情合理的，由此可以断定，案涉交易价格符合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李晓春不在房屋所在地生活且没有房屋买卖任何经验和经历的情况下，其不可能对真实的市场交易价格进行充分了解，李晓春支付的金额不低于天津市税务机关确定的金额。二、李晓春对于宗晓伟与杨喜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知情。杨喜存从未向李晓春主张过与李晓春母亲宗晓伟有关的任何权利，案涉债权的诉讼发生在2019年，而案涉房屋的交易时间是2016-2017年，所以在房屋交易时李晓春不可能知道杨喜存对其母亲有到期债权更不可能知道2019年发生的诉讼。杨喜存陈述的事实只能证明李晓春账户的变动情况，不能以此推动李晓春知道杨喜存与其母亲宗晓伟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李晓春以代为履行执行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且宗晓伟、李晓春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该事项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及损害第三人及公共利益的任何情形，合法有效。四、杨喜存的第四项上诉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因杨喜存并未就其主张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宗晓伟答辩意见同李晓春意见。杨喜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宗晓伟、李晓春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宗晓伟、李晓春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杨喜存与宗晓伟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902民初72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宗晓伟偿还杨喜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下余借款本息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案外人安守宽与宗晓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6）豫0902执1831-1号公告，主要内容为：宗晓伟未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已将位于天津市虹桥区睦华里14-1-1604房产（产权证号：10××51）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评估并予拍卖。2016年9月8日李晓春账户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账户转款20万元、9月12日转款100万元、同年10月14日转款60万元，共计180万元。（2016）豫0902执1831号执行案件，于2017年2月14日执行完毕，执行标的181.5505万元。另查明，2017年3月7日，宗晓伟、李晓春签订《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主要约定：李晓春购买宗晓伟名下位于天津市××14-1-1604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为10××51，房屋价款1200000元。2017年3月13日，案涉房屋登记在李晓春名下，不动产权证书号为津（2017）红桥区不动产权第1004689号。同年4月24日，李晓春领取不动产权证。又查明，李晓春于2016年11月14日缴纳二手房契税18428.75元，计税金额：1228583.81元，地址：红桥区睦华里14-1-1604。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杨喜存认为宗晓伟与李晓春将案涉房屋办理转移登记的行为，系宗晓伟即杨喜存的债务人，以不合理的低价将其财产转让，侵害了其债权，故行使撤销权。关于杨喜存认为李晓春无能力支付该笔款项亦未支付购房款且交易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问题。根据庭审查明，李晓春在2016年9月至10月间分三次向法院代宗晓伟交付执行款180万元，宗晓伟、李晓春称双方约定以款项代付购房款。宗晓伟、李晓春约定以代付执行款的费用转化为购房款，是双方对买卖案涉房屋付款方式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依《买卖合同》约定办理了过户登记并交付了房屋。可认为李晓春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购房款。关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纳税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税务机关有权核定其应纳税额：(六)纳税人申报的计税依据明显偏低，又无正当理由的。案涉房屋在进行产权转让时，税务部门并未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进行计税，而是依规定对案涉房屋的价格进行了核定。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宗晓伟、李晓春之间的案涉房屋转让的价格并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喜存要求撤销宗晓伟、李晓春之间的买卖合同，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构成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且证明经过该转让行为，债务人已无力以其资产清偿相应债务，并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对此杨喜存提供的证据未能予以证实，故杨喜存请求撤销宗晓伟、李晓春的房屋买卖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喜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喜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杨喜存根据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两份李晓春银行交易记录，证明：支付给华龙区法院的180万款项的账户并非李晓春使用，款项来源于宗晓伟，宗晓伟无偿转让房屋。李晓春质证意见为：1.杨喜存执行其与宗晓伟之间民间借贷案件时，已经对其提交证据的相应交易记录进行了调查，但是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所以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与涉案房屋交易有关的180万元，主要来源于张广然、李宗洋和宗洋，李宗洋和宗洋系同一人,系李晓春妹妹，款项来源于将李宗洋名下的位于中房锦绣花园的房屋的卖房款，李宗洋房屋的取得时间是大概2005年前后，卖房款应当属于李宗洋个人所有。李宗洋将该款项让李晓春使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损害杨喜存利益的任何情形。张广然所转的款项是支付的李晓春弟弟所有房屋的租金，李晓春弟弟的房屋位于濮阳市××路，房屋取得时间是2000年前，所以该房屋的租金收益应当归李晓春弟弟所有。李晓春弟弟将该款项让李晓春使用，也不存在任何损害杨喜存利益的情形。李晓春的弟弟妹妹将款项让李晓春使用，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是为了让李宗洋在天津安稳上学，从主观上并没有损害杨喜存利益的任何情形。3.关于两份证据中其他交易记录，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4.因李晓春、李宗洋父亲李怀欣2004年意外去世，李宗洋购房款的来源是其父亲去世后所得的礼金，李晓春弟弟李文泽房屋的来源是其父亲生前的赠与，该部分财产均与宗晓伟无关。宗晓伟质证意见同李晓春意见。李晓春提交如下证据：1.宗洋（李宗洋）房产档案一份，证明：宗洋购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是2006年，于2016年5月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尹月辉，也证明宗洋转给李晓春的款项与宗晓伟无关；2.提交李文泽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一份，证明李文泽名下的商业房出租给案外人张广然适用，张广然以租金形式转给李晓春，实际是让李晓春购买天津涉案房屋的出资，该款项与宗晓伟无关。杨喜存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宗洋在2006年还没成年，没有经济能力购买中房花园的房屋，实际为宗晓伟登记在其儿子名下的房屋，房屋所有权人为宗晓伟，房屋出售所得款项也属于宗晓伟所有。购房人尹月辉是将房款转给了宗洋还是宗晓伟，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不显示。被上诉人应提供尹月辉转入宗洋账户的银行记录。张广然将租金多次转入李晓春账户，当时宗晓伟并未被法院执行，并不是急需资金，所以被上诉人称张广然将房款转入李晓春账户是为了购买天津房屋不属实。综合上诉人原来提交的证据，足以说明尾号5434以及7616的账户由宗晓伟使用，支付华龙区法院的180万元是宗晓伟的款项。退一步讲，宗晓伟与李晓春与宗洋财产是混同的，无法区分三人的财产，所以李晓春不能证明支付了180万元房款。宗晓伟质证意见为无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杨喜存提交的证据，因其提交的李晓春的银行交易记录，不显示款项来源于宗晓伟，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涉案房屋系宗晓伟无偿转让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李晓春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将在下文予以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杨喜存的上诉理由和李晓春、宗晓伟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喜存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即宗晓伟与李晓春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以债务人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为撤销对象；二、以财产行为为撤销标的；三、对债务人以有偿方式处分其财产时，债务人与债务人的相对人均具有恶意。关于涉案房屋转让是否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问题。杨喜存上诉称宗晓伟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李晓春，并提交了李晓春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本案中，2016年9月、10月李晓春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账户转款共计180万元。2017年3月7日，宗晓伟、李晓春签订《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以代付执行款的费用转化为购房款。双在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时，双方也按照税务机关核定的价格缴纳了相应税款，未低于市场价的70％。杨喜存上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执行款项来源于宗晓伟，且李晓春提交的宗洋（李宗洋）房产档案等相关证据能够印证其资金来源于宗洋卖房款和李文泽房屋租金，故其主张宗晓伟系无偿转让房屋不能成立。且从时间上来看，一审法院出具(2019)豫0902民初72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宗晓伟应向杨喜存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的时间为2019年6月21日，在宗晓伟、李晓春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杨喜存对宗晓伟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杨喜存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晓春知晓双方该债权，故不能认定宗晓伟在签订买卖协议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者李晓春与宗晓伟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等情节。关于宗晓伟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有害于杨喜存债权的判断标准问题。一般而言，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都会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通常都会对债权人的债权产生不利的影响，但这种不利影响必须达到债务人没有清偿资力的程度方可构成对债权的侵害。本案中，杨喜存已将宗晓伟工资、商铺租金等资产予以查封，并无证据显示宗晓伟已无清偿能力，故宗晓伟、李晓春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不构成对债权人的损害。如前所述，杨喜存亦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晓春与宗晓伟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故不宜认定宗晓伟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有害于杨喜存的债权。综上所述，杨喜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杨喜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培勋审判员  孙立新审判员  孔德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程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