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荣坤，男，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巧鑫，北京常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永祺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坊21（H）号地块崇惠街。 法定代表人：杨胜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怀，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荣坤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永祺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7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荣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祺公司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傅荣坤在欠条上签名为债的加入，依据不足。1.傅荣坤在欠条上签名只是应永祺公司的要求对父亲傅乙芳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确认，而不是愿意承担债务。从常理上来说，如果是傅荣坤确认债务金额并愿意承担债务的话，那么应是另行出具欠条，而不是在多次涂改添加的欠条上签名。因此虽然傅荣坤与债务人是父子关系，但仅凭签名就认定属于债的加入，傅荣坤应承担债务，显然依据不足。2.傅荣坤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承认要承担本案债务。在一审中傅荣坤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傅荣坤已明确认为自己不需要对父亲傅乙芳的债务进行偿还，对傅荣坤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并未详查。而在永祺公司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因傅荣坤自己与永祺公司实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永祺公司催讨时，往往是傅荣坤自己与永祺公司的买卖合同货款与本案欠款条会掺杂在一起，导致傅荣坤会有言语上其实是对自身货款的回应，却被一审法院认为是对本案欠款条回应的情形。但从一审判决书所引用的双方微信聊天对话中，并未有明确体现傅荣坤要承担本案诉争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所谓的傅荣坤从未明确拒绝承担永祺公司向其催讨的该笔债务认定是错误的。3.在庭审中，永祺公司自认在傅荣坤父亲傅乙芳过世前，已付款22000元，还有40000元未付。那么在双方对是否承担本案债务，发生争议，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可从傅荣坤是否有实际履行和最终意思表示因素判断傅荣坤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傅荣坤签名当时的意思表示是要帮父亲傅乙芳还款，那从2017年3月21日签字起一直到起诉之日，三年多时间内，永祺公司又认为一直在催讨，傅荣坤却从未有过还款行为，这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傅荣坤签名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债的加入，而只是确认签名真实性，这从后来永祺公司以傅荣坤已签名为由向傅荣坤催讨，但傅荣坤却从未还款的行为，可以加以证明。二、傅荣坤有权行使债务人的抗辩权。退一步说，如果认定本案傅荣坤债务加入成立，那么傅荣坤承担的债务在性质和内容上与原债务人傅乙芳承担的债务并无不同，傅荣坤自然应同样享有债务人傅乙芳的抗辩权。因2017年3月21日傅荣坤签名时，原债务人傅乙芳已过世，债权人泉州市永祺塑胶电子有限公司、债务人傅乙芳、第三人傅荣坤无法共同确认债务承担情形，则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7】4号批复的规定，不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下，本案中傅荣坤可行使原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三、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欠款凭证》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永祺公司可随时向傅荣坤主张权利，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买卖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同法》第161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本案还款时限开始时间就是欠条出具之日。另外从庭审中可以知道，本案诉争欠条是2011年7月19日由傅荣坤父亲傅乙芳书写出具，本案欠条在傅荣坤父亲傅乙芳生前永祺公司有多次催讨，傅荣坤父亲分4次进行过还款，共还了22000元，那么每一次还款，就是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就是一次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却适用《合同法》第62条规定，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永祺公司有权随时向傅荣坤主张权利，其实是混淆了买卖合同与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对还款期限的认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在永祺公司无法举证最后一次具体还款时间情况下，本案诉讼时效可从傅荣坤父亲傅乙芳去世的2012年7月23日开始起算，而在2017年3月21日傅荣坤签名前，永祺公司明知傅荣坤父亲傅乙芳已过世，永祺公司在近5年时间内从未就本案欠条向傅荣坤和其他家人进行过催讨，已超过原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在傅荣坤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有误，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永祺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永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傅荣坤立即向永祺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4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由傅荣坤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傅乙芳系傅荣坤的父亲，傅乙芳已于2012年7月23日病故。傅乙芳生前曾向永祺公司购买对讲机壳子。2011年7月19日，傅乙芳与永祺公司进行对账结算，傅乙芳确认结欠永祺公司货款人民币62000元；2012年1月15日，双方又进行对账结算，傅乙芳确认已支付货款人民币7000元给永祺公司，尚欠货款55000元未付，以上事实有傅乙芳书写的《欠款凭证》1张为据。永祺公司自认双方在结欠货款人民币55000元后，傅乙芳有再分三次各支付货款人民币5000元给永祺公司，并在该《欠款凭证》中“余欠55000元”的下方备注“付5000＝50000.再付5000.-5000元”，至此，傅乙芳尚欠永祺公司货款人民币40000元。2017年3月21日，傅荣坤本人在其已故父亲傅乙芳出具给永祺公司的《欠款凭证》上签名。现双方为还款问题产生纠纷，永祺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傅荣坤在诉争《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是其自愿承担诉争债务的意思表示。 对此，永祺公司主张其在《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其自愿承担诉争债务的意思表示，并提供《欠款凭证》1张及永祺公司股东杨鹭军与傅荣坤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欲加以证明；傅荣坤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诉争债务，其在欠款凭证上签名的行为只是确认其父亲傅乙芳签名的真实性；微信聊天记录有删减，聊天记录中提到的欠款是50000元和55000元，而不是诉争欠款40000元，且双方之间一直存在买卖关系，聊天内容并不能体现傅荣坤应当承担其父亲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者，对永祺公司提供的《欠款凭证》，因傅荣坤承认其有于2017年3月21日在其已故父亲傅乙芳出具给债权人永祺公司的《欠款凭证》上签名，因此，法院对该《欠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在买卖关系中，欠条是交易过后产生应付账款的债务人向债权人开具的证明其欠款事实同时表明开具人有到期“还款赎条”义务的凭证。欠条是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欠款人签署欠条应视为当事人对结欠款事实及还款责任的确认，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性质，傅荣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该《欠款凭证》上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若其不同意承担其已故父亲结欠永祺公司的债务，则傅荣坤不应当在该欠款凭证上签字。二者，根据永祺公司股东杨鹭军与傅荣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时间：2018年1月24日）杨：付总，货款安排一下14年还有二单，10500＋14000元，还有欠条55000元”；“（时间：2018年2月3日）杨：付总，下午好，以前的旧的欠款安排一下吧，好多年了。傅：之前的旧账是很久的旧账了，都一直在做生意，不要急，有给你承认，我们也在做。后面年尾有收到钱再安排给你多安排一下，接下去看有没有。杨：过几天再帮我安排，你又不是欠钱，钱那么多……”；“（时间：2018年5月11日）杨：傅总，前款，怎么付。傅：我们生意都有在做，还在叫壳子。欠你的又不是说不承认，你有空的话，过来账和我弟对一下。账都是我弟在管，该付给你会给你。杨：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还不还我，还一直说生意在做，钱先还我再说。傅：生意做了十几年，又不是没在做。杨：不用对，你签字的那张55000先给我。那些先解决再说。傅：你和我父亲做了很多年，我们也一直跟你在做，说我父亲去世的事不对。我父亲去世后我们做的生意比以前更大啊。杨：这么多年了，那条要先解决啊。傅：做十几年欠你一个5万块，又不是不给你，签名给你了，你是全部要做现金的吗？生意好一年做几十万，做的你很开心，别人有还我，我就汇给你，找人收，人家也不会马上给我。都是做生意，我们都做的挺好，做几十万，欠你几万块，这么多年了，那5万元你也早就赚到了……”】，傅荣坤主张《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欠条55000元”、“旧账”并非诉争《欠款凭证》上欠款，但本院结合《欠款凭证》记载的“……先付7000元＝余欠55000元……2012年元月15日傅乙芳”的主要内容可知，《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欠条55000元”、“旧账”、“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还不还我”、“你签字的那张55000先给我”，与诉争《欠款凭证》系指同一笔债务的指向性明显，且傅荣坤在聊天记录中也从未明确提出其拒绝承担永祺公司向其催讨的该笔债务；另外，傅荣坤主张该《微信聊天记录》有经过删减，但未能提供其所持有的聊天记录加以证明，故法院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傅荣坤在诉争《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其签字行为即是表明其同意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傅乙芳生前向永祺公司购买对讲机壳子，并没有违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傅乙芳结欠永祺公司货款人民币55000元，有傅乙芳亲笔出具的《欠款凭证》1张的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傅乙芳应予清偿。现永祺公司自认双方在结欠货款人民币55000后，傅乙芳有再分三次各支付货款人民币5000元给永祺公司，至今尚欠货款人民币40000元未付，虽双方对于《欠款凭证》中“余欠55000元”下方备注的“付5000＝50000.再付5000.-5000元”是谁书写存在争议，但鉴于该自认部分并未加重债务人的还款责任，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鉴于结算后，傅乙芳病故，其子傅荣坤在该《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傅荣坤应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永祺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傅荣坤也表示其愿意承担诉争债务。现永祺公司请求傅荣坤偿还货款人民币400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因傅荣坤在被催讨后未能偿还款项，必然给永祺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永祺公司要求傅荣坤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永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诉争《欠款凭证》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作为债权人的永祺公司有权随时向傅荣坤主张权利，傅荣坤主张永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傅荣坤偿还永祺公司货款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傅荣坤负担，傅荣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傅荣坤应否向永祺公司偿还货款4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傅荣坤认为《欠款凭证》上“付5000=50000.再付5000.-5000元”是永祺公司一方书写的。永祺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傅荣坤是否确认偿还案涉款项以及案涉款项的金额问题。案涉《欠款凭证》清楚载明：经对账结算，2012年1月15日，傅乙芳签字确认已支付货款7000元给永祺公司，尚欠货款55000元未付。傅荣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该《欠款凭证》上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傅荣坤在诉争《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其签字行为即是表明其同意对其已故父亲傅乙芳所欠的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永祺公司自认其在该《欠款凭证》中“余欠55000元”的下方备注“付5000＝50000.再付5000.-5000元”，系对其不利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傅荣坤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永祺公司要求傅荣坤偿还货款4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傅荣坤本人于2017年3月21日在其已故父亲傅乙芳出具给永祺公司的《欠款凭证》上签名。此外，如一审所述，永祺公司股东杨鹭军与傅荣坤于2018年1月24日、2018年2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提及的“欠条55000元”、“旧账”、“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还不还我”、“你签字的那张55000先给我”，与诉争《欠款凭证》系指同一笔债务的指向性明显，而傅荣坤在聊天记录中从未明确提出其拒绝承担永祺公司向其催讨的该笔债务。而《欠款凭证》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永祺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傅荣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傅荣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