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林，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成，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德忠，男，1961年11月13日出生，壮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芳，女，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覃煜，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壮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德忠（系王冬芳之夫、王覃煜之父），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孙宝林因与被上诉人覃德忠、王冬芳、王覃煜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宝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孙宝林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冲突是分阶段的，应当区别对待。孙宝林与王冬芳产生口角，并没有任何肢体冲突，不会对彼此产生实际性伤害，且孙宝林已经被其他人劝阻回家，双方的冲突已经结束。覃德忠、王覃煜在得知孙宝林与王冬芳发生冲突后，在明知双方冲突已经终止的情况下又到孙宝林家，找孙宝林讨要说法，其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覃德忠、王覃煜的该行为并非前一冲突的延续，而是一种借机打击报复的行为。2.覃德忠、王覃煜在孙宝林与王冬芳的冲突结束的情况下，仍然携带钢管等凶器到孙宝林家寻仇，其行为对孙宝林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压力，选择跳楼属于一种自保行为。孙宝林在与王冬芳的冲突结束后，已经回到家中。这时孙宝林发现覃德忠、王覃煜等多人携带钢管等凶器到家中，且有砸门、打碎玻璃等行为，此一系列行为对孙宝林的生命安全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孙宝林被堵在家中，如果不想办法逃脱，有可能会生命不保。在受伤与生命不保之间，孙宝林选择跳楼保命符合一个正常人在当时情况下作出的理性选择。一审法院只看到了孙宝林对自己跳楼行为危险性的认识，忽略了当时覃德忠、王覃煜等人行为对孙宝林生命安全造成的紧迫性，在当时的急迫情况下，跳楼行为虽然可能会对宝林自己造成伤害，但有可能保全自己的生命，在生命和健康之间作出选择保全生命的行为无可厚非。3.王覃煜在医院对孙宝林进行殴打的行为，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孙宝林在跳楼受伤后被家人送到医院就医治疗，王覃煜在明知孙宝林受伤的情况下，又带多人到医院寻找上诉人，并伺机对孙宝林进行继续伤害。在见到孙宝林后，又对孙宝林拳打脚踢，加重了孙宝林的受伤情况。孙宝林因为之前的跳楼行为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王覃煜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上诉人实施殴打，其行为比之前的侵权行为更加恶劣，对孙宝林的身心造成了严重伤害，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任何审查和认定。二、孙宝林的损害与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中，既有孙宝林受伤的事实，又有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三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因果关系未予认定错误。覃德忠、王冬芳、王覃煜辩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事实查明清楚，所作判决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宝林的上诉。孙宝林在上诉状中严重歪曲事实，编造虚假证据，违背了法律和道德。一审中，孙宝林对主张的赔偿，不能当庭明确赔偿明细；更换玻璃、门锁的收据是虚假的。孙宝林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证明，其是在覃德忠、王覃煜到达之前，自己从家中二楼跳下的事实。孙宝林挑衅在先，在醉酒的状况下自己选择跳楼，孙宝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行为的威胁，即将自身陷入危险境地，故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孙宝林受伤是其自身行为所造成，与三被上诉人无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郭春玉也未见到覃德忠、王覃煜到达，不可能知道两人带了铁棍来找孙宝林，这完全是孙宝林的自编自述，不是事实。从孙宝林及其亲属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证实，孙宝林躲到楼上五分钟后，覃德忠才到达。孙宝林上诉称王覃煜在医院对其进行殴打不是事实，王冬芳当时在医院等待检验，覃德忠和王覃煜陪在医院等检验结果，并非孙宝林所称的带了多人到医院去殴打他，孙宝林无证据证明其伤害是覃德忠、王覃煜殴打所致。综上所述，孙宝林违法挑衅在先，其跳楼行为是在覃德忠、王覃煜到达之前，产生的后果因由其负完全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孙宝林的上诉请求。孙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覃德忠、王冬芳、王覃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65724.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21时，王冬芳向雨花台分局赛虹桥派出所报警，称：“雨花西路244号2幢走到头1楼，一个邻居喝多了冲我家门，还要打我。”随后，民警孙严彬接警务站移交，报警人王冬芳称孙宝林无缘无故踢自己一脚后双方发生纠纷，王冬芳先去医院看病，看完病后来所处理，拟立行政案件。纠纷发生后，覃德忠到孙宝林家找孙宝林，要求孙宝林给说法，孙宝林在醉酒状态下从自家二楼跳下受伤。孙宝林受伤后，被送至南京明基医院救治，诊断为“双侧跟骨骨折”，予对症治疗后于2018年12月27日出院。2020年9月9日，经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孙宝林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残疾；被鉴定人孙宝林所需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90日、90日为宜。一审法院认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纠纷系2018年12月21日21时左右，孙宝林酒后前往覃德忠家辱骂覃德忠，踢伤王冬芳，后案外人郭春玉告知孙宝林说覃德忠马上要前往其家中找他，孙宝林遂躲至二楼，后因害怕从二楼跳下。该事实经过有公安机关所作的案涉人员询问笔录证实，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孙宝林在醉酒状态下，挑衅在先，该挑衅行为本身即明显具有过错；后其选择跳下二楼导致受伤，孙宝林自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却仍将自身陷入危险境地，依法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且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目击证人询问笔录，孙宝林系在覃德忠上楼前跳下了楼，此时覃德忠尚未实施任何侵害孙宝林生命健康的行为，覃德忠仅是将孙宝林窗户玻璃打碎，此侵权行为与孙宝林受伤的侵权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孙宝林的受伤系因其自身违法行为、侵权行为及自甘风险所致，其自身对损害结果具有重大过错，而覃德忠、王冬芳、王覃煜在孙宝林跳楼致伤这一损害结果上不属于侵权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宝林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孙宝林提供8张照片，以证明其受伤的事实。经质证，覃德忠、王冬芳、王覃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孙宝林在赛虹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姓郭的跑来我家，跟我说叫我赶紧躲起来，说覃德忠跟他儿子带了六七个人往这边来了，还带了铁棍，我就往我家楼上跑，发现没有地方可以躲，我就从二楼窗户跳下去，…过了一会我听到家中有被砸的声音，还有叫喊的声音，怎么喊没听清。”林志远（孙宝林的侄子）在赛虹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障壁的邻居到孙宝林家中，让孙宝林赶紧跑，说和他发生纠纷的那个人的儿子带了一帮人过来要打他，不到一分钟我就听到那个人的儿子带人来了，我们一看跑不掉了，就让孙宝林到二楼去躲躲，然后那个邻居让我们赶紧把窗户和房门锁起来。”林兵（孙宝林的外甥）在赛虹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2月21日晚上21点左右，我到小姨夫孙宝林家找他有点事情，当时孙宝林喝醉酒了，我看到他用脚踹邻居的门，…当时是个女的开门的，我看到孙宝林一脚踹到了对方身上，接着我就把孙宝林拉回家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对方家老人的干儿子到孙宝林家，跟我们说，对方打电话喊了她老公和儿子带人来打孙宝林了，我们听了就把孙宝林家房间门关上了，孙宝林就躲到2楼去了，又过了5分钟左右，对方老公和儿子还带了几个人，到孙宝林家用钢管砸门窗，当时门窗都砸坏了，砸坏后人就到2楼找孙宝林，但没有找到，对方就下楼问我们孙宝林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说不知道，对方走了后，我和我几个表兄弟就上2楼找孙宝林，但是没有找到，后来看到窗户开着的，我们就到楼下去找孙宝林，发现孙宝林在楼下躺着腿动不了了，我们就问孙宝林怎么回事，孙宝林说他看到对方带了好多人来打他，他吓的从窗户跳下去腿摔断了。”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鉴定意见书、票据、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明细清单、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冬芳、覃德忠、王覃煜对孙宝林的损害应否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主张侵权责任,需要证明行为人实施了侵害其权益的违法行为、主观具有过错、有损害后果的发生及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宝林主张王冬芳、覃德忠、王覃煜对其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王冬芳、覃德忠、王覃煜的行为与其损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孙宝林从自家二楼跳下时，尚未见到覃德忠和王覃煜，故孙宝林楼跳受伤系其自身主动行为所致，此时覃德忠、王覃煜并未实施任何侵害孙宝林生命健康权的急迫行为。覃德忠、王覃煜是因孙宝林醉酒到覃德忠家中辱骂，并踢伤王冬芳后，到孙宝林家中找其讨要说法，虽在此过程中情绪表现激动，但其行为并未超出社会大众能够接受的范围，对于孙宝林的生命健康权并不构成现实危险。依常理，在双方没有当面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覃德忠、王覃煜不可能预见到会导致孙宝林跳楼受伤的后果，故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综上，王冬芳、覃德忠、王覃煜的行为与孙宝林的损害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孙宝林主张王冬芳、覃德忠、王覃煜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宝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元，由上诉人孙宝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