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黄城淄涵拉面馆，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环城北路297号。 经营者姜先波，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代理人王德怀，山东启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东莱街道东莱街405号。 法定代表人吕孝丁，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崇春，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港城大道1001号。 法定代表人吕波，市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辉，男，199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代理人李海善，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口市黄城淄涵拉面馆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1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刘辉系刘成海之子，2019年3月6日，被上诉人刘辉以刘成海于2018年3月15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向被上诉人龙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龙口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于当日向上诉人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向被上诉人刘辉送达《工伤认定申报材料补正告知书》。上诉人于2019年3月19日向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提交书面答复意见，以被上诉人刘辉针对劳动关系的确认，已提起诉讼，认为应中止该案的工伤认定。被上诉人刘辉就刘成海是否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人事仲裁，经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书、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52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5年6月至2018年3月15日刘成海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确认后，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1日予以受理，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6日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刘成海不构成工伤（工亡），理由：刘成海系因家属拒绝治疗、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导致死亡；事发当天刘成海是醉酒状态；刘成海是自动出院，在回家途中死亡的，然后回医院开的死亡证明，因此刘成海的死亡原因不明确，无法确实刘成海是否是在回家途中因意外或人为原因死亡。被上诉人经履行调查等法定程序，认为上诉人主张刘成海突发疾病前属于醉酒状态，但未能提交任何《酒精检测报告》或有权机关出具的结论性意见证明其主张；根据被上诉人刘辉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医院和刘成海家属对刘成海进行了积极救治，选择手术治疗还是保守治疗，是医院给患者及家属的治疗方案，最终放弃继续治疗，亦是家属得知救治无望后的无奈选择，刘成海符合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㈠项之规定作出工伤认定书以及《关于更正龙人社工伤案字[2019]095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通知》，认定刘成海突发疾病死亡系视同因工死亡并依法送达。上诉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职权范围、行政程序无异议，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行政行为的事实根据、法律适用方面进行审查。 双方主要争议在于本案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是否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对此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刘成海死亡的真正原因以及按照医院建议进行及时手术治疗刘成海是否48小时之内必然死亡，认为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仅是根据推断书就认定刘成海死亡的真正原因是脑出血没有法律依据，认为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无权认定刘成海如果经过抢救就必然死亡的结论，医嘱强调病情严重目的是建议手术治疗，而不是告诉治疗和不治疗都是必然死亡，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该申请书在立案时已经提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应当证据充分，而不能采用自己单方推测方式作出工伤认定书。对此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认为，从被上诉人刘辉提供的病历、医疗发票及费用清单可以看出医院对刘成海进行了积极救治。选择手术治疗还是保守治疗，是医院给患者及家属的治疗方案，供患者及家属自主选择。患者及家属有权选择保守治疗，最终放弃继续治疗，亦是因为出现血压下降，电解质紊乱，医院反复告知病情危重，预后不良，家属得知救治无望后的无奈选择，符合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举证期内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成海不是因突发疾病突发死亡的有效证据，因此根据被上诉人刘辉的主张及证据，龙口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龙口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口市政府）认同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的意见。被上诉人刘辉认同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的意见，认为上诉人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申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不应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刘成海的死亡原因不明确，无法确定刘成海是否是在回家途中因意外或人为原因、或其它原因死亡，但未提出鉴定申请，现在诉讼阶段提出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不予准许。对于双方争议焦点，本案中刘成海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当即送医院进行抢救以及在48小时内死亡，具有连贯性的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在中国行政审判指导案例第62号案例中对“48小时”的合理性作了阐述：“48小时”是立法者为了避免将突发疾病无限制扩大到工伤保险的范围而作出的限制性规定，48小时可能不具有太多的科学依据，但对于异常复杂的疾病来讲，总得设定个时间予以限制。因此对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应当严格审查，在维持基本的社会道德观念的情况下努力寻求劳动者权益的最大化。本案中，根据病历记载刘成海于2018年3月15日经烟台市北海医院急诊入院，给予止血、脱水降颅压、控制血压等综合治疗，出院情况是病人昏迷、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GCS3分、持续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不存在等状况，且刘成海在48小时内死亡。综上，认为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确认，被上诉人龙口市政府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书也应予确认。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撤销工伤认定书及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龙人社工伤案字[2019]095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龙口市政府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龙政复决字（2020）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龙口市黄城淄涵拉面馆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工伤认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主要存在两个焦点问题，一是刘成海死亡的真正原因；二是刘成海按照医院建议进行手术治疗，48小时之内是否必然死亡。关于第一个焦点，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根据北海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就认定刘成海是死于“脑出血”不负责任。刘成海是自动出院，在回家途中死亡，被上诉人刘辉回医院开的死亡证明，北海医院未经尸检就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刘成海死亡的真正原因并不明确。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在死亡原因不具有唯一性、排它性的情况下，依据死亡推断书就认定刘成海是死于“脑出血”，明显证据不充分。关于第二个焦点，刘成海出院记录记载：“建议手术顺利，家属拒绝”“今日家属经商议后决定放弃继续治疗，自动出院”。由此可见，医院明确说明手术顺利，但被上诉人刘辉放弃治疗，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相违背，不符合视为工伤的规定。病历交待病情危重的目的是让被上诉人刘辉同意手术治疗，而不是为了“救治无望、死亡无法避免”，否则医院没必要建议手术治疗，并承诺“手术顺利”。另，病历中没有让被上诉人刘辉“选择是手术治疗还是保守治疗”的记载，而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龙口市政府却主观臆断出医院都没有记载的荒谬结论，系歪曲事实。二、上诉人申请对上述两个焦点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只是为了进一步证实刘成海的死亡不构成工伤（工亡），而原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分配到上诉人身上，且拒绝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刘辉，混淆概念，与法律相悖。原审判决把不充分的医院死亡推断书作为定案依据，把放弃治疗、拒绝治疗、放任死亡的行为视为理所当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将导致更多的职工家属为了得到工伤赔偿而拒绝抢救治疗，是对社会公序良俗的挑衅。综上，被上诉人所作的工伤认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龙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龙口市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刘辉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上午，刘成海在淄涵拉面馆突发疾病，由姜先波将其送往烟台市北海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3月16日死亡。刘成海死亡后，淄涵拉面馆将刘成海的工资约1000元支付给了刘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5275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成海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刘成海与上诉人在2015年6月至2018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刘成海于2018年3月15日上午在上诉人处突发疾病，由上诉人经营者姜先波将其送往医院，于2018年3月16日死亡。在上诉人龙口人社局对姜先波所作工伤事故调查笔录中，姜先波称刘成海从正月初六至正月二十八（2018年3月15日）一直未到上诉人处上班，正月二十八（2018年3月15日）上午9点半左右刘成海喝多了到上诉人处玩。但上诉人在刘成海死亡后又将其工资约10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刘辉，且姜先波称刘成海的上班时间是早晨6点半至中午1点、下午4点半至晚上8点，刘成海突发疾病的时间在上述时间区间内。综合本案在案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的宗旨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从病历记录上看,刘成海出院情况是病人昏迷、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GCS3分、持续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不存在等，出院诊断：1、脑出血……。刘成海出院时病情危重且在出院回家途中即死亡，死亡时距突发疾病时不满48小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亦与出院诊断一致，且生效民事判决亦认定刘成海系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成海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其在诉讼阶段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上诉人龙口人社局的工伤行政确认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龙口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行为事实清楚，复议结果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口市黄城淄涵拉面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