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健康，男，土家族，1982年8月15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德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曦，女，199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冉健康与被上诉人王晓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健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晓曦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晓曦承担。事实和理由：1.冉健康与王晓曦之间系朋友关系，冉健康受王晓曦所托无偿代卖案涉车辆，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冉健康与王晓曦之间从未达成买卖车辆的合意，亦未实际履行车辆买卖行为，王晓曦向冉健康主张车辆尾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一，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关键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已经达成买卖车辆的合意，而本案中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冉健康与王晓曦已经达成了买卖车辆的合意。从王晓曦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本案双方从未就案涉车辆的出让价格、过户登记、价款支付等车辆买卖情形做出任何约定，反而是冉健康在聊天中向王晓曦报告案涉车辆的销售情况。结合本案当事人的工作背景及朋友关系来看，冉健康系汽车修理厂经营者，有二手车销售渠道，王晓曦在有意出售该车辆后，委托冉健康帮忙出售，冉健康基于朋友关系无偿帮忙出售。后续冉健康联系买家、报告车辆售价、帮忙过户等行为，均是在履行代售义务。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王晓曦在一审中主张其不清楚汽车过户事宜，这一细节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我国机动车辆管理实务中，汽车过户需原产权人的身份证件，若原产权人（即王晓曦弟弟“王晓东”）或王晓曦对过户事宜不知情，冉健康当然无法取得原产权人的身份证件用于汽车过户。其二，王晓曦主张6万余元转账为购车款项并以此计算冉健康尚欠付5万余元购车款与客观事实不符。双方从未就案涉车辆的买卖达成合意，王晓曦主张110000元出卖案涉车辆均为其单方意思表示。在王晓曦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中，王晓曦向冉健康主张还款，冉健康误认为王晓曦主张的是卖车款项75000元，因此承诺分期还款。又从双方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冉健康多次向王晓曦进行大额转账，但几笔转账均并未备注为购车款项，不能认定几笔款项为购车款。实际上，冉健康与王晓曦之间曾为男女朋友关系，在分手后亦时常联系，经常发生经济往来。王晓曦提交的转账记录几笔转账中均为王晓曦因开办培训班缺少资金、日常购物、打麻将缺少资金等向冉健康的借款，冉健康念在双方曾经的感情基础，未清算账目也未向王晓曦主张还款，甚至在王晓曦起诉至法院前，冉健康尚不清楚已经转账了6万余元，因此王晓曦将此前的6万余元转账视为购车款项并据此计算冉健康仍欠付5万余元，有违客观事实。2.王晓曦主张与冉健康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王晓曦就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交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晓曦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及通话录音均属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晓曦的主张。根据间接证据的运用规则，只有在与其他证据联系起来形成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性的证据链才能证明案件的事实，但本案中王晓曦提供的证据显然不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王晓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根据冉健康提交的《车辆销售协议》以及转账凭证可以明确，案涉车辆经由冉健康代售后实际销售金额为75000元；冉健康系深耕于二手车市场的市场经营主体，对二手车的市场价值有较为清晰的认知，不可能以110000元购入一辆存在较大质量问题且多次转手的二手车，再以75000元亏本卖出。结合前述事实，冉健康以75000元出售案涉车辆，扣除案涉车辆修理费17228元，以及车辆出售前已转款项62000元，冉健康实际无偿进行了案涉车辆的代售工作，一审判决冉健康承担购车尾款，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定的公平原则。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冉健康与王晓曦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晓曦辩称，买车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案涉车辆是冉健康帮其购买，同时冉健康向王晓曦承诺若是王晓曦不想开案涉车辆，可以转卖给冉健康，或者帮其卖出；卖车时冉健康与王晓曦之间是口头协议，但有证人可以作证，冉健康是认可这一事实的且分几次转款给王晓曦一半的车款，当时冉健康承诺先付一半车款，无论车子能否卖出，三个月内都会将卖车款给王晓曦；王晓曦每次问冉健康要钱都会注明是车款，冉健康也没有反驳，一审时王晓曦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要的是车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王晓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冉健康向王晓曦支付购车款56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6%自2018年9月起计算至款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冉健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王晓曦以与冉健康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为由诉至法院。审理中，王晓曦提交的微信帐单显示：2018年10月22日王晓曦收到微信转账两笔，金额各1万元，共计2万元；2019年10月23日王晓曦收到微信转账共两笔，金额为一笔2000元、一笔1万元，共计12000元；2018年10月24日王晓曦收到微信转账共两笔，金额分别为2000元、8000元，共计1万元；2018年12月20日王晓曦收到微信转账1笔，金额为1万元；2019年1月5日王晓曦收微信转账1笔，金额为1万元；以上微信转账金额共计62000元，付款人微信名均为“车驰夜幕”；王晓曦称“车驰夜幕”即为冉健康微信名，实际收到冉健康支付的购车款为6万元，另有2000元为冉健康将王晓曦的信用卡拿去使用后向王晓曦归还的信用卡款项2000元，该2000元与车款没有关系；对此冉健康认可上述62000元是冉健康支付给王晓曦，但表示不是以车款的名义转给王晓曦，冉健康表示：车子在冉健康处卖，转钱给王晓曦很正常，62000元是当时王晓曦开实习班没钱，东转点、西转点，不知道转了多少给王晓曦。王晓曦提交的与冉健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9年1月后王晓曦仍继续向冉健康催款，冉健康在向王晓曦的微信回复中未否认欠付王晓曦款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9年10月以前冉健康一直表示车没有卖不能付款，王晓曦在2019年10月11日向冉健康发微信表示已查到车辆过户了，再次要求冉健康付尾款，冉健康回复6万元卖了，王晓曦表示“多少我不管，你把钱转给我就行”，冉健康回复称经济困难可能要过年才能回款。在王晓曦提交的与冉健康2020年3月11日的通话录音中，冉健康提出与王晓曦协商，并表示“我给你讲，我们大家都没有时间，大家说好，我分期付给你，然后现在有张卡上有两万多块钱，有一万多块钱噢，一万五，那个信合的卡，一万五然后那个钱，一完付给你，付给你，然后写好分期付，我写个条子给你，你现在我真的是没钱，现在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是困难得很你不晓得，对天发誓，是我有钱不给你啊，我会差你四五万钱，是真的没得……”。审理中，王晓曦申请调查令查询涉案车辆的交易信息，经向贵州省贵阳市公安交通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查询，贵州省贵阳市公安交通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涉案车辆交易信息显示涉案车辆有多次交易信息，其中显示：冉健康购买，变更日期为2017年9月22日；冉健康之后王晓东购买，原车牌号为贵Ａ×××××，变更日期为2019年8月2日；王晓东之后李海林购买，变更日期为2019年9月22日。审理中，因涉案车辆曾登记于王晓东名下，案外人王晓东到庭陈述如下：本案涉案车辆贵Ａ×××××号宝马车是登记于王晓东名下，但当时实际车辆所有人为王晓曦，王晓曦是王晓东的亲姐姐，购车时因王晓曦较忙没有时间所以让王晓东与冉健康联系，车子购买后是登记在王晓东名下，但全部购车款为王晓曦支付，王晓东没有支付，所以该车实际与王晓东没有关系，对王晓曦提起本案诉讼王晓东明确知悉，因涉案车辆贵Ａ×××××号宝马车与王晓东没有任何关系，所以王晓东在本案中不主张任何权利，对王晓曦在本案中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及进行的所有诉讼行为均无异议，王晓曦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利均由王晓曦主张，如果法院判决冉健康支付车款或冉健康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赔偿责任等，均应由冉健康向王晓曦支付和承担，与王晓东无关，据王晓东所知涉案车辆现已过户登记于其他人名下，也不在王晓东名下。另，法院已责令王晓曦、冉健康签署保证书，王晓曦、冉健康均已签署保证书，保证向法庭如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罚款、拘留乃至刑事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晓曦、冉健康就双方之间是否对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冉健康是否欠付王晓曦购车款56000元存在争议。对此，王晓曦提交有与冉健康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账单、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材料为凭，首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晓曦多次向冉健康催要车款，王晓曦曾表示车款为116000元，冉健康虽未明示认可该交易金额，但均未否认欠付王晓曦车款；特别是在王晓曦提交的与冉健康的通话录音中，冉健康表示：“我给你讲，我们大家都没有时间，大家说好，我分期给你，然后现在有张卡上有两万多块钱，有一万多块钱噢，一万五，那个信合的卡，一万五然后那个钱，一万付给你，付给你，然后写好分期付，我写个条子给你，你现在我是真的没钱，现在说实话我现在是真困难的很你不晓得，对天发誓，是我有钱不给你啊，我会差你四五万钱，是真的没的……”，此时冉健康已知其银行卡因王晓曦申请财产保全被冻结，冉健康此时作出的上述表示明确表明冉健康认可与王晓曦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冉健康于通话中向王晓曦表示先付部分款项欠付部分打欠条等均表明冉健康对欠付王晓曦车款认可，冉健康在通话中称“我会差你四五万钱”表明认可欠付王晓曦车款为四万至五万元，该金额与王晓曦微信中多次提到的总车款116000元扣除冉健康微信支付给王晓曦的62000元后剩余未支付车款为54000元基本相符，因此可认定冉健康欠付王晓曦车款为54000元。其次，王晓曦提交的微信账单及审理中王晓曦、冉健康陈述，冉健康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陆续向王晓曦支付62000元，冉健康的付款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中先支付部分款项的交易惯例。第三，冉健康称受王晓曦委托为王晓曦代卖车辆，但冉健康未收取王晓曦任何委托费用，相反冉健康在将车辆卖出前先付款给王晓曦与常理不符，冉健康虽对其付款作出辩解但未举证证明；冉健康称在2019年7月已将涉案车辆卖出，但冉健康在将车辆售出前即未征得冉健康所称的委托人即王晓曦的同意，卖车时未通知冉健康所称的卖方即王晓曦到场配合过户，而是冉健康自行委托其公司员工处理卖车事宜，在卖车后更未及时将车辆出售情况告知王晓曦，也未向王晓曦支付车款，直到2019年10月初王晓曦微信询问冉健康要求支付车辆尾款，冉健康才告知王晓曦以6万元卖出，该6万元与庭审中冉健康所称的售价75000元也不相符，冉健康审理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汪某表示是冉健康叫证人帮冉健康卖车，证人证言表明卖方为冉健康而非王晓曦；冉健康称受王晓曦委托卖车，但在微信聊天及王晓曦起诉后冉健康与王晓曦的通话录音中均未提及；故冉健康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冉健康所称的与王晓曦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及冉健康受王晓曦委托为王晓曦出售车辆，故对冉健康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冉健康尚欠王晓曦未付车款为54000元，王晓曦称冉健康已付款62000元中有2000元为冉健康归还王晓曦信用卡款项，对此王晓曦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不予采信。对王晓曦要求冉健康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无书面买卖合同，王晓曦亦未举证证明对利息有约定，故酌情考虑从王晓曦提起诉讼时即2020年1月9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期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54000元付清之日止为宜。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冉健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晓曦购车款54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54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9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54000元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晓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捏有给付金钱义务的，不写）。案件受理费642元，由王晓曦负担26元，被告冉健康负担616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冉健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冉健康与王晓曦关于案涉车辆的行为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双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第一，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以及冉健康向王晓曦转款的行为等来看，王晓曦主张系买卖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链，特别是通话录音，冉健康当时已知其银行卡被冻结，其向王晓曦表示“我分期付给你…我会差你四五万钱，是真的没得……”，表明冉健康是认可还差王晓曦车款的事实。冉健康主张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还主张不可能会在明知亏本的情况下买来再卖出，但冉健康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委托关系，且商业交易都有风险，故冉健康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第二，从事情的经过来看，双方均认可2017年9月王晓曦以23万元的价格购入案涉车辆，即使按冉健康主张2019年1月王晓曦将案涉车辆开至冉健康的公司，此时王晓曦使用案涉车辆才一年左右的时间，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有重大事故等影响其价值的情况下，王晓曦将案涉车辆以116000元的价格卖给冉健康的主张较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冉健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由冉健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田由庆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