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源，男，199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乐，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城星路**尊宝大厦银尊**。诉讼代表人：刘成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上诉人刘源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浙欧公司管理人）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2月24日立案后，于2021年1月1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刘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乐、被上诉人浙欧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浙欧公司管理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欧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刘源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经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欧公司）同意。对此，首先，原审判决认为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但刘源购房款的付款义务转移给刘丐算是经过了债权人的同意，理由有二：一是刘丐算的《情况说明》已入账，表明公司接受了购房款付款义务的转移；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一次性付款，房屋交付。”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现案涉商品房早已由浙欧公司开具了购房发票、交付给刘源、办理了不动产登记，则表明浙欧公司已确认刘源无拖欠购房款。其次，原审判决确认刘源在原审有关案涉债务转移事实的证据有浙欧公司股东浙江立里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显东、良精集团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余胜者出具的书面说明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但原审判决认为书面说明和证言仅证明就房屋买卖和债权债务抵销只是部分股东的口头商议，商议内容未明确具体的房屋坐落、抵销的债权债务及数额，也未形成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鉴于参与协商的股东占浙欧公司股权比例的95.5%，且商议事项未损害其他两名自然人股东的权益；有关房屋买卖或债权债务抵销，不论法定还是浙欧公司章程，均未规定需要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房屋坐落、抵销的债权债务及数额虽在商议中没有明确，但各股东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即同意由刘丐算具体负责办理案涉商品房买卖和债权债务抵销。再次，原审判决认为刘源在原审的主张需“结合本次房屋买卖交易的发生时间、刘丐算在浙欧公司的职务、刘源与刘丐算的亲属关系。”原审判决需结合的内容意在说明案涉相关主体之间的“关联关系”或“关联交易”，该考虑本身当属正常，但不论“关联关系”或“关联交易”均非法律禁止的范畴，而是意在考虑此种“关联关系”或“关联交易”是否损害第三方利益。就本案而言，一方面刘丐算系浙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在涉及公司与个人相关的“关联交易”中也已征得了其他主要股东意见；另一方面，刘丐算系浙欧公司的债权人，即使在破产程序中，其也有权行使抵销权，这种权利不因“关联关系”或“关联交易”受到限制。据此，案涉商品房买卖、购房款付款义务转移和债务抵销，在均不损害第三方利益情况下，刘源权益应予维护。（二）原审判决认为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抵销已成立。对此，首先，原审判决已认定：“浙欧公司财务账册中，确实有相应债权债务抵销的记载。”该记载表明案涉抵销业已完成。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由此可见，不得抵销的仅限于法律规定或者基于合同性质，且抵销仅需履行通知义务。对于“通知”的方式，法律没有进一步的要求，本案中，既然在“浙欧公司财务账册中，确实有相应债权债务抵销记载”，表明通知已经到达。再次，原审判决认为“《情况说明》中仅有刘丐算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却无主张抵销的意思表示。”在此，不仅应考虑表述的具体内容，还需考虑前述各主要股东的商议内容，以及《情况说明》入账的事实，三者的结合，能够认定《情况说明》系案涉抵销的证据。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对破产企业负有债务的，可以在破产清算前抵销。”现刘丐算已去世，如果原审法院认为原抵销尚存瑕疵，应向刘源释明，以保障刘丐算的权益和刘源利益不受损害。（三）刘源并非无偿取得案涉商品房，刘丐算受让刘源的购房款债务也不是对刘源的赠与。原审中，刘源已举证，刘雪佑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出借给刘丐算2480万元，另外，刘雪佑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直接汇入浙欧公司账户468.065万元。刘丐算、浙欧公司没有归还过上述款项，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中包含了上述款项，且按《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受理日财产状况报告》，即使债务抵销57371304元，刘丐算在浙欧公司仍有债权余额。综上，浙欧公司管理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浙欧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原审法院对债务转移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第一，刘雪佑、刘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而是基于刘丐算特殊身份要求财务人员将其应付购房款记载，并不能认为浙欧公司对债务承担及抵销行为的认可。此外，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也不能作为对付款行为的认可，该合同是杭州市住房保障管理局的格式文本，浙欧公司与所有购房人均签订相同的内容。第二，刘源主张债务承担已经浙欧公司各股东商议，没有任何书面凭据。虽浙欧公司章程没有规定债权债务承担或抵销需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但是根据管理人接管情况，浙欧公司重大事项均有股东会或董事会书面决议。浙欧公司与刘雪佑、刘源的房屋买卖合同涉及标的逾2000万元，仅凭口头商议显然不符合一般逻辑。（二）原审对刘源主张的抵销认定不成立的法律适用正确。债务转移的生效应当满足下列条件：存在有效债权；被转移的债务应具有可转移性；第三人须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就债务的移转达成合意；须经债权人同意。首先，刘源从未举证证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确实存在债权，抵销基础不存在；其次，浙欧公司财务账册调整不证明抵销的完成，因刘丐算作为浙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浙欧公司，并且可以要求财务对账册进行调整，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抵销行为经浙欧公司同意。（三）刘源是否与刘丐算之间有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浙欧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源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2.判令刘源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630188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的比率暂算至具状之日，暂计581329697.95元；以18510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7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的比率暂计算至具状之日，暂计380211.83元，共计1709909.78元；3.判令本案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由刘源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刘源以单价13100元/平方米、总价6301886元的价格向浙欧公司购买尊宝大厦102室房屋一套。2017年6月19日，刘源又与浙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分别约定：刘源以单价11000元/平方米、总价1388310元的价格购买尊宝大厦203室房屋一套，以单价11000元/平方米、总价462770元的价格购买尊宝大厦204室房屋一套。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约定，买受人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款；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的，逾期在90日之内，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合同签订后，刘源的祖父、浙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丐算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刘源所购上述房屋以及另案当事人刘雪佑（系刘丐算之子）所购尊宝大厦金尊3302室、3401室房屋、3402室、3406室以及尊宝大厦银尊3115室房屋的购房款由刘丐算承担。浙欧公司以此《情况说明》为上述房屋对价入账，并开具发票、交付房屋、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2017年10月16日，该院作出（2017）浙01破申2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债权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小南路支行对浙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0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1破2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担任浙欧公司管理人。浙欧公司管理人委托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对浙欧公司进行审计，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天健审〈2019〉8957号《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受理日财产状况报告》，其中第四条第（三）项第1条载明：“根据公司财务账册记载，其他应收款中部分债权转让给刘丐算，并与其他应付款-刘丐算进行债权债务抵消。此交易的实际时间有待管理人进一步查证。最终是否认定为可撤销行为以管理人审查结果为准。”该条并列出明细，其中包括对刘源的应收款8152966元、对另案当事人刘雪佑的应收款1481480元等15笔，合计57371304元。2019年11月14日，浙欧公司管理人诉刘源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由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浙01民初4121号，浙欧公司管理人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浙欧公司向刘源无偿转让尊宝大厦102室、尊宝大厦203室、尊宝大厦204室房屋的行为等。原审法院认为，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针对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该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刘源是否应当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刘源抗辩认为案涉购房款义务已通过债务转让的方式由刘丐算承接，其对浙欧公司不再负有债务，且刘丐算也已将该债务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进行了抵销。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购房款债务转移的问题。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否则，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审理中，为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经浙欧公司同意，刘源提供了浙欧公司股东浙江立里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叶显东、浙欧公司股东良精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余胜者出具的书面说明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但根据上述证据，仅浙欧公司部分股东对案涉房屋买卖、债权债务抵销等事宜进行了口头商议，商议内容既未指向具体的房屋坐落，亦未明确抵销的债权债务及数额，最后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故浙欧公司部分股东口头商议的结论不能视为正式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并且，本次房屋买卖交易涉及刘源、另案当事人刘雪佑所购房屋共八套，购房款合计达到22994446元，购房款债务的转移以及抵销，属于较为重大的交易，但浙欧公司或其股东会、董事会却未曾以任何书面形式表示同意，有违常理。结合本次房屋买卖交易的发生时间、刘丐算在浙欧公司的职务、刘源与刘丐算的亲属关系，该院认为，刘源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经浙欧公司的同意，刘源对浙欧公司仍负有购房款债务。其次，关于案涉购房款债务是否已通过抵销方式予以消灭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据此，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刘源主张刘丐算受让的购房款债务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进行了抵销。根据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浙欧公司财务账册中，确实有相应债权债务抵销的记载，但其作出抵销记载的原始会计凭证却仅有刘丐算出具的《情况说明》。而《情况说明》中仅有刘丐算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却无主张抵销的意思表示。因此，结合本次交易背景，该院认为，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抵销已成立。综上，刘源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浙欧公司管理人要求刘源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浙欧公司管理人向刘源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据此，刘源至迟应在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其名下时付清案涉购房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分别在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1日登记至刘源名下。但刘源至今未支付购房款，故其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向浙欧公司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经计算，浙欧公司管理人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未超过刘源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其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二、刘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709909.78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22日，自2020年7月23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15296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至上述第一项购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40元，由刘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浙欧公司章程（2013年11月18日）、浙欧公司基本信息、浙欧公司变更信息，拟证明：1.浙欧公司共5个股东，温州市永厦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丐算）占31.5%、良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胜者）占32%、红黄蓝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显东）占32%、叶芙蓉占2.5%、叶会巨占2%；2.浙欧公司董事会成员3名，即刘丐算、余胜者、叶显东；3.浙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为刘丐算；4.浙欧公司章程中股东会、董事会的职权范围，未规定债权债务的转移以及抵销需要经过股东会、董事会同意。浙欧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1-3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4有异议。刘源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公司章程未对撤销、抵销进行约定，则应按照法定，即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浙欧公司管理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刘源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源的案涉债务是否已经转让给刘丐算以及案涉债务是否已经抵销。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过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刘源主张案涉债务转让已经过债权人浙欧公司同意的主要证据是刘丐算出具的情况说明、浙欧公司股东浙江立里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叶显东、浙欧公司股东良精集团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余胜者出具的书面说明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经查，浙欧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而涉及刘源、刘雪佑购买的八套房屋购房款近2300万元，该债务的转移应属于浙欧公司较为重大的经营决策，而浙欧公司三名股东的法定代表人仅通过在个人家中进行口头商讨的方式进行决策，亦未形成股东会书面决议，明显不符合一般商业逻辑。由于2017年10月16日浙欧公司即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原审法院结合浙欧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背景、案涉房屋买卖交易时间以及刘源与刘丐算的亲属关系等因素，认定刘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的转移已经过债权人浙欧公司的同意，刘源仍应当对浙欧公司承担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并无不当。至于案涉债务是否已经抵销的问题，如前所述，既然案涉债务并未转移给刘丐算，自然不会发生抵销的后果。综上，刘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40元，由刘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梅审判员 伍华红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雅倩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