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维亮，男，197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其磊，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刚，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勇，男，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天台县，经常居住地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晓明，江苏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维亮与被上诉人王智勇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830民初3334号民事裁定书，陆维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苏08民终22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驳回陆维亮起诉不当，裁定撤销（2019）苏0830民初333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继续审理。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830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陆维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维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智勇向陆维亮支付款项人民币1030027.13元、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合计1530027.13元；2.由王智勇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不当，本案应定为合同纠纷。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东莞市华恩印刷器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恩公司）的股东，也是债权人。公司清算框架协议既包括公司清算，也包括各自债务处理，在本案中更主要的是双方作为债权人对各自债务的处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基于股东身份提起诉讼，但事实上上诉人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而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且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案涉2083130.26元案款（扣划款项）没有经过破产程序处理，且该款项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被法院扣划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违反案涉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王智勇辩称：一审确定本案事由正确。（2020）苏08民终220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案涉公司清算框架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原华恩公司股东身份达成的协议，并非合同法上的协议，应当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处理。故上诉人主张案由为合同纠纷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其个人利益，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华恩公司被法院扣划款项1030027.13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维亮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智勇向陆维亮支付款项1030027.13元；2.王智勇向陆维亮支付违约金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智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7日，陆维亮与王智勇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约定各自出资50万元共同成立一家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5月30日，华恩公司成立，其主要经营研发、产销印刷器材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智勇，股东为王智勇、陆维亮。2013年3月15日，王智勇作为甲方与陆维亮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甲乙双方作为华恩公司股东，就华恩公司解散、清算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华恩公司解散，依法进行清算。前述解散决定于双方签署有关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之日起生效。2.甲乙同意依法成立清算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清算组由甲乙双方组成、甲方与乙方决定委托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曾海峰律师、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陆拥军律师、华恩公司会计蓝雪红负责处理，与华恩公司解散清算有关的具体事物可以另行委托第三方办理，所需费用作为清算费用。（12）华恩公司应收账款、现金、银行存款、未兑现银行票据（主要是银行承兑汇票）、原材料库存、成品或半成品库存、废料、其他财产等资产，在应收账款收回、银行票据兑现、原材料库存、成品与半成品库存、废料、其他财产等资产折现或出售后转为现金的金额，加上银行存款、银行票据、现金等的合计金额，在优先支付清算费用、员工工资、税款、东莞华恩应付租金、水电费与物业管理费之后，按下述方式支付下述款项：A.先行支付甲方比乙方多垫付款项的一半给甲方、东莞华恩的应付款项。B.在支付了上述金额后的余额，按甲方与乙方的各得一半的方式处理。(13)甲乙双方均不得以华恩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14)双方均有权了解、查询东莞华恩银行存款（包括东莞华恩基本账户与私账）、银行票据的情况。甲方提取本协议约定应优先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时，应提前告知乙方。其他款项的提取或支付，须经双方同意。(15)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以及公司清算过程中，任何一方均应将其知悉的银行存款、银行票据、应收应付变动情况等信息，及时告知另一方等内容。(16)东莞华恩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未到期票据、现金、重要财务资料等均应放置入保险柜中。保险柜的钥匙由双方或者由其指定人员各保管一把、或者一方或由其指定人员保管钥匙、另一方或由其指定人员保管密码。因本协议履行的需要、办理公司清算的需要，以及其他合理情况需要使用时，必须在一个工作日内配合开启保险柜、以便提取使用。保险柜放置在甲方目前在东莞华恩的办公室。保险柜采购及前述放置在本协议签署后的七日内完成；3.甲乙任何一方在公司结算清算过程中，如有侵占、隐瞒、转移公司财产，虚增公司债务等行为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公司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并应另行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同时，本协议书中规定的余额分配，由前述行为的乙方应减按40%取得余额分配权，另60%全部归另一方所有。甲乙方任何一方在公司解散之前，如有任何前述行为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如有违反本协议约定之行为的，或者由妨碍本协议实施的行为（其中包括未在约定的时间内配合开启保险柜），并在另一方要求的合理期限内未予纠正的，除应继续采取措施纠正外，还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6.本协议书自甲乙双方签署、并且甲乙双方签署了有关华恩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后生效。7.有关本协议书或与本协议书的履行相关争议事项，甲乙双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法院起诉。同日，华恩公司召开股东会，王智勇和陆维亮的代理人陆拥军出席了该次股东会，并达成解散华恩公司，由陆维亮和王智勇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决议。双方同时就华恩公司应收应付、银行存款、股东垫资款等进行确认，并制作了明细，其中确认了截止到2013年2月28日，陆维亮与王智勇各自投入华恩公司股东出资金额为50万元，陆维亮与王智勇为华恩公司垫付的款项分别为人民币1699978.65元与3709250.78元，王智勇比陆维亮多垫付了2009272.12元。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智勇、陆维亮作为华恩公司股东，并未按协议约定及公司法的规定对华恩公司进行清算。2015年5月14日，袁建华诉王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03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一、袁建华、王智勇确认王智勇需向袁建华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利息人民币6万元，合计206万元；二、王智勇将上述款项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至袁建华账户；三、如王智勇未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款项，袁建华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本案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由袁建华负担。后因王智勇未能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袁建华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王智勇于2015年7月28日向宝安区人民法院提出对华恩公司享有到期债权3709250.78元。2015年8月7日，宝安区人民法院向华恩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华恩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将华恩公司对被执行人王智勇所负的到期债务2096108元直接支付至宝安区人民法院，如有异议，应当在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法院提出，逾期不提出异议，将依法对公司强制执行。2015年9月6日，华恩公司回函，认为王智勇确有对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但是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申请执行人袁建华与华恩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华恩公司对袁建华没有履行义务。2015年9月23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观执字第985-1号扣划通知书，扣划了王智勇账户210999.26元。2015年10月19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观执字第985-3号扣划存款通知书，扣划华恩公司账户存款1872131元。2016年1月6日，陆维亮起诉华恩公司，要求支付垫付款1480245.74元，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7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陆维亮要求返还的该款项，均需以华恩公司的清算为前提条件，现条件仍未成就，驳回陆维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2月27日，陆维亮申请对华恩公司强制清算，并将王智勇列为第三人，2017年7月26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72清申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2013年3月15日华恩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可知，华恩公司的股东已决议解散公司，并且约定了清算组的组成人员及清算工作框架，形成了自行清算的一致意见。但清算组成立四年来，未开展任何实质清算工作，甚至连清算组组长都无法选定。现申请人以第三人故意拖延清算工作进行为由要求确定存在不能清算的障碍，申请人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强制清算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陆维亮对被申请人华恩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7年12月25日，华恩公司强制清算组向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书面说明华恩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其中，王智勇的债权经审计，截止至2013年2月，王智勇的债权金额为3709250.78元，2013年3月，王智勇增加代垫付费用197575.55元，债权总额为3906826.33元。2013年3月，王智勇领取材料款共计210531.32元，2014年已收应收账款48962.9元，2015年，因王智勇个人诉讼案件，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从华恩公司处（包括王智勇借给华恩公司使用的个人账户中）扣划了2060054.26元。因此，王智勇的债权金额为1587277.85元。另查明，在强制清算期间，2018年1月24日，陆维亮对强制清算方案提出异议，认为《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一直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尤其是在强制清算启动前，该协议关于公司资产处理及债务承担，对王智勇和陆维亮及其他当事人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陆维亮侵占公司的资产2060054.26元属于公司清算资产，应予以追缴并分配。该资产被法院扣划是因为王智勇没有经过陆维亮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到法院确认，该款项仍属于公司资产，不能视为对王智勇个人债务的清偿。清算组应予以追缴该款项，作为清算资产进行分配。2018年3月8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72强清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中，审计机构以及清算组对华恩公司作出的资产及负债情况审核，其结果表明，华恩公司的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现有债务。因此，清算组向法院申请宣告华恩公司破产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裁定宣告华恩公司破产。2018年9月7日，陆维亮向华恩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破产财产追索申请，要求对于王智勇因个人诉讼导致华恩公司财产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划扣的2060054.26元应属于公司的破产财产。2018年9月21日，华恩公司破产管理人复函，认为根据陆维亮申请书中所述的财产并不属于华恩公司的破产财产。2018年10月23日，东莞第二法院作出（2018）粤197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认可债权人会议通过《东莞市华恩印刷器材科技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该财产分配方案载明，王智勇对公司享有债权1587277.85元、分配比例40.42%、分配额641596.19元，陆维亮对公司享有债权1568057.25元、分配比例40.42%、分配额633827元。因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执行完毕，根据管理人的申请，东莞第二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粤1972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华恩公司的破产程序。现华恩公司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案由应根据陆维亮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及其诉讼请求确定。本案陆维亮作为华恩公司的股东，依据其与另一股东即本案王智勇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认为王智勇违反协议约定，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到法院虚假陈述、虚构债权，导致华恩公司银行存款被法院扣划，损害陆维亮利益，要求王智勇赔偿被扣划款项的一半1030027.13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因《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系陆维亮与王智勇作为华恩公司股东身份达成的关于公司解散和清算的协议，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协议，因此案由应为与公司有关纠纷有关的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陆维亮认为王智勇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导致华恩公司银行存款被法院扣划，损害其利益而向王智勇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系就华恩公司解散、清算事宜达成的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债务清偿顺序、清算组的成立、财务账册及公章的保管、双方的违约责任均是建立在公司自行解散清算的前提条件下。但自协议书签订以来，该公司未开展任何实质清算工作，甚至连清算组组长都无法选定，最终转为强制清算，并宣告破产。因此，该清算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次，因王智勇对公司享有债权3709250.78元系经过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后王智勇因个人债务被执行，执行中王智勇申报财产是其履行义务，且法院扣划前也通知华恩公司，华恩公司并予以回复，公司账户被扣划是法院强制执行行为，且陆维亮也未能举证证明王智勇存在恶意虚假陈述、虚构债权的情形。再次，因华恩公司自行清算无法开展，继而从法院裁定强制清算到宣告破产，如果陆维亮认为法院扣划行为损害其利益，也应当在破产程序中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现华恩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在破产程序中处理完毕，且破产分配中也将法院扣划的2060054.26元从王智勇个人债权总额中扣除，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即便管理人将被扣划的款项追回，被追回的财产也应当作为公司破产财产按照顺序和比例分配给所有债权人，而不是陆维亮个人。综上，陆维亮要求王智勇支付1030027.13元并承担违约金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陆维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陆维亮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请求权基础；2.上诉人以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主张权利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请求权基础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是以原华恩公司股东身份达成的关于公司解散和清算的协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导致华恩公司银行存款被法院扣划，损害其利益而向其主张权利。其以此主张损害赔偿本质上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王智勇损害公司从而损失其作为股东的权利问题，其请求权基础应是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系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而对股东造成损害的原因包含侵权或违约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的违约损害也应受公司法调整，其主张不受公司法约束而仅以合同法为据要求王智勇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以《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主张权利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清算框架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因被上诉人对公司享有债权，法院在强制执行被上诉人财产过程中对公司账户予以扣划，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华恩公司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对法院扣划的款项也已从被上诉人个人债权总额中扣除，上诉人依据协议要求被上诉人赔偿部分被扣划款项并承担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陆维亮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上诉人陆维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