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 负责人苏东，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坚强，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林伟，男，199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汉章，男，汉族，1945年8月7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贞，女，汉族，1947年12月20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裘汉章、黄美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林伟，系裘汉章、黄美贞外孙。 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钢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利君，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赛兰，女，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祝利君、冷赛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娟娟，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祝利君、冷赛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法官助理刘小敏协助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系受害人裘小红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2019年7月25日20时19分许，祝利君驾驶苏ＡＫ××××小型轿车，沿萧山区进化镇白曹线由东向西行驶至萧山-白曹线11ｋｍ进化镇派出所东侧地方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裘小红驾驶的自行车相撞，造成裘小红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祝利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驾车行驶过程中使用手机且超速行驶、未注意观察、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裘小红驾驶自行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负事故次要责任。裘小红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治疗，产生医疗费930.63元。受害人裘小红父亲即裘汉章（1945年8月出生）、母亲即黄美贞（1947年12月出生）育有裘小刚、裘晓庆、裘小云、裘小红4个子女。另查明：2019年12月，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与祝利君父亲祝沛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由祝沛祥代祝利君支付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赔偿款180000元，待法院判决具体赔偿数额后予以抵扣，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对祝利君的肇事行为表示谅解。（2019）浙0109刑初167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祝利君违反交通法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还查明：苏ＡＫ××××车辆车主系冷赛兰，在平安财险浙江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祝利君、冷赛兰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损失1212006.27元（1546673.63元×90%－已付180000元）；2、判令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祝利君、冷赛兰、平安财险浙江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祝利君、冷赛兰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损失1223099.33元［（1546673.63元－110930.63元）×90%＋110930.63元－180000元］，其余请求不变。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事故双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事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双方过错作用大小及交通方式危险程度，由祝利君负85%、裘小红负15%的责任较为合理。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主张冷赛兰与祝利君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冷赛兰在事故中也存在过错，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我国司法解释规定，驾驶人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受害人有权请求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人身伤亡损失；财产损失，保险人有权拒赔；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作为苏Ａ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相关合理损失，在赔偿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行驶追偿权。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仅提供了保险条款，但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了醉酒驾车发生事故免责的提示义务，因此，平安财险浙江公司提出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的举证能证明裘小红生前居住在城镇的高度可能性，且祝利君、冷赛兰、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为宜。因此，受害人生前居住在城镇，且已在领取养老金，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请求，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应予支持。残疾人证是认定残疾人及残疾类别、等级的合法凭证，但仅是残疾人保障组织为保障残疾人利益颁发的证书，不是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法定证明形式。扶养人裘晓庆、裘小刚已成年，对其父母应承担扶养义务。因此，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仅以裘晓庆、裘小刚的残疾人证作为证明其无劳动能力进而无扶养能力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自受害人死亡之日起计算。经审核，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祝利君的已付款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也不同意与本案一并处理，由其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为宜。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因亲属裘小红在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下：医疗费930.63元；二、死亡伤残项下：丧葬费36039元（72078元／年÷2）、死亡赔偿金1353672元［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00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法：裘汉章65639（37508元／年×7年÷4人）、黄美贞84393元（37508元／年×9年÷4人）］、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3000元，合计1395711元。以上共计1396641.63元。故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的上述合理损失，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10930.63元（医疗费用930.63元、死亡伤残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000000元，合计1110930.63元；祝利君应赔偿92854.35元［（1396641.63元－交强险110930.63元）×85%－1000000元］。因祝利君已付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180000元，则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实际应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1023784.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损失1023784.98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8元，减半交纳7904元（已批准缓交），由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负担897元，祝利君负担7007元。 宣判后，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祝利君醉酒驾驶且驾车时使用手机并超速行驶，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个定律是公众所熟知的事项，更何况是醉酒驾驶，交强险条例也明确规定醉酒驾驶属于免责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存在错误，这样势必助长酒后开车风气，严重与社会公德相违背。法律规定，对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保险人免赔情形仅作出提示义务即可，一审中被上诉人祝利君方明确承认已经收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该保单特别约定中明确约定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保单条款，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且该免责情形是醉酒驾驶,醉酒驾驶保险免责这一情形是只要有驾驶证或者普通老百姓都明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存在错误。二、本案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证据不足，一审中未提供裘小红从事非农工作的有效证据证明，且并不能证明长期居住城镇，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证据存在瑕疵，远未达到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或者居住于城镇的事实。被抚养人生活费仅有村委会证明，无有效公安户籍部门证明，且被抚养人是否存在退休金收入未查明。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扣除。三、本案责任比例分配不当，交警部门认定受害方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但一审法院认定仅承担15%，上诉人认为不当，根据本案事故发生情况，上诉人认为即使按照非机动车降低责任比例的原则，仍应承担20%的责任比例。综上，恳请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扣除被抚养人生活费；3、依法改判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70%责任比例承担；4、在上述请求下，或由二审法院发回一审重新审理；5、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要求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合同关于免责的相关事项，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及明确的说明义务，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共同作为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另，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解释看，即使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醉酒行为，但保险人也应对投保人作相应的提示与说明。上诉人在未对投保人作提示说明的情况下，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仅提供了保险条款，并无证据证明向投保人或者保险人履行了醉酒驾车发生事故免责的提示、告知义务，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抗辩不予采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上诉人所提要求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扣除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其主张，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裘小红生前于2018年2月8日购买了坐落于萧山区××镇××路××小区××幢××单元××室房屋一套，其居住于城镇，且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退休后领取养老金，在一审阶段已递交房屋出让协议书及社区证明、养老待遇发放清单等证据证实，故死亡赔偿金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亦不应扣除。裘小红生前有父母亲需要扶养，且有收入，原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自受害人死亡之日起计算，且由四个子女共同承担，合法、合理，并无不当。三、本案责任比例分配得当。根据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的第3301091201900003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祝利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车行驶过程中使用手机且超速行驶，未注意观察，未确保安全，是事故造成的主要、极其关键的原因。其过错程度较大，原审法院在综合考量双方过错作用大小及交通方式危险程度，由被上诉人祝利君承担85%，裘小红承担15%，责任比例分配得当，也较为合理。四、本案二审诉讼费应由上诉人负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祝利君、冷赛兰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事故发生的时候，被上诉人祝利君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的，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一审了解到的情况，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过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免责材料也没有收到，完全不知道免责条款的规定，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祝利君、冷赛兰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5月14日至今，黄美贞每月领取2000元左右的养老金。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浙江公司是否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以及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平安财险浙江公司上诉主张祝利君醉酒驾驶，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其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但其并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就醉酒驾驶商业险免责的相关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祝利君负事故主要责任，裘小红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过错作用大小及交通方式危险程度，确定由祝利君负85%、裘小红负15%的责任，比例合理，并无不当。同时，根据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一审中提供的社区证明、离退休人员养老待遇发放清单等，可以证明裘小红生前居住在城镇，且已领取养老金，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黄美贞每月领取2000元左右的养老金，并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平安财险浙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黄美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本院确认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为1312248.63元，由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10930.63元（医疗费用930.63元、死亡伤残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000000元，合计1110930.63元；祝利君应赔偿21120.3元［（1312248.63元－交强险110930.63元）×85%－1000000元］。因祝利君已付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180000元，则平安财险浙江公司实际应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952050.93元。祝利君的已付款由其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为宜。综上，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的实体处理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损失952050.9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8元，减半交纳7904元（已批准缓交），由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负担897元，祝利君负担700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3元，由葛林伟、裘汉章、黄美贞负担159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138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