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71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明，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玉新，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聪振，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都路1号卖场二19号1981。 法定代表人：刘本敬，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志明因与上诉人袁聪振及被上诉人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白云运输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1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玉新、上诉人袁聪振及被上诉人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本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明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由袁聪振承担造成香梨的全部损失157210元；2．撤销一审判决，即：由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李志明是以合同违约进行诉讼，作为货主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袁聪振是从冷库将香梨装车，李志明并不在现场，而袁聪振作为专业的货车运输经营者，应对货物超载承担责任，且香梨超载也仅是袁聪振的单方陈述，袁聪振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2．郑州白云运输公司允许袁聪振的车辆登记在其公司名下运营，这是一种向社会承诺公司是该车辆的对外公示行为，袁聪振持有白云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并且驾驶标有郑州白云运输公司明显标识的车辆，李志明作为货主（托运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袁聪振作为运营车辆实际控制人是对公司运输经营行为的代理权，郑州白云运输公司无论是作为车辆所有权人还是袁聪振作为实际车主挂靠其公司进行车辆运营，在本案当中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袁聪振辩称，双方口头约定包车应当按照规定数量装车，但李志明超车辆核定载重6吨多装车，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后，尚有500筐香梨完好，我花费1000元找车运给李志明，李志明逼迫我向其出具5万元的欠条。因此，李志明诉称货物全部毁损不符合事实。 郑州白云运输公司辩称，案涉车辆是挂靠我公司经营，但我公司对李志明与袁聪振之间的协议不清楚，我公司不是案涉运输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我公司也未因案涉运输合同受益，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袁聪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志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发生后，李志明托运的香梨只有部分毁损，我已将未毁损的香梨委托他人运送给李志明，一审法院将李志明托运的香梨全部认定为损失错误。2．双方在运输前已明确约定托运货物重量为14吨，由李志明负责装车，但李志明在装车时私自超车辆核定载重装载，导致案涉事故发生，李志明应对事故发生及货物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我对李志明托运的香梨超载并不知情，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判决主要责任人员承担次要责任，对事故没有责任的人员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正。 李志明辩称，双方口头约定由袁聪振将所有香梨从库尔勒市运输到乌鲁木齐市，装车时，李志明并不在现场，袁聪振作为专业运输司机，应对车辆核定载重及应装运重量十分清楚，依据案涉《出库单》载明的香梨质量是14.41吨并非19.9吨，19.9吨的数额是袁聪振为逃避责任而自认的，本案中并不存在超载的事实，事故的发生是袁聪振没有谨慎驾驶频繁制动导致车辆轮胎着火，袁聪振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香梨因烟熏火燎已无法销售，袁聪振在事故发生后运送给我的部分香梨亦变质，我的损失应是全部香梨而不是部分。 郑州白云运输公司述称，我公司认可袁聪振的上诉请求。 李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聪振、郑州白云运输公司赔偿货物（香梨）损失1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李志明与袁聪振双方口头约定，由袁聪振负责将李志明的一批香梨从库尔勒市沙依东园艺厂冷库运输至乌鲁木齐市九鼎水果批发市场，运输费用为1700元。袁聪振驾驶×××号车辆到李志明指定的地点提货后，签署了一份《出库单》，上面载明：“时间2020年3月11日，仓库工厂交李志明，计14.41吨，×××，提货人袁聪振”。2020年3月12日，袁聪振驾驶×××号车辆行驶至托克逊县路段时，因车辆制动引发车辆着火，在当地消防部门赶到将火扑灭后，造成承运的李志明的1109筐香梨，609筐被烧毁，其余500筐由于车辆着火后烟熏火燎，香梨已经变质，不能对外再进行销售。李志明与袁聪振就赔偿事宜协商无果，遂将本案诉至法院。 庭审中，袁聪振对2020年3月11日的《出库单》中“袁聪振”的签名不认可，认为不是其本人的签名，并于2020年7月8日向法院申请鉴定。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委托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0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志明提供的证据《出库单》提货人（签字）处‘袁聪振’字迹，是袁聪振本人书写”。 庭审中，袁聪振自认涉案×××号车辆实际为其本人所有，袁聪振将该车辆挂靠在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运营。同时，双方当庭确认此次运输中实际运输香梨总重量为19.9吨。 涉案×××号车辆核定载重量为16965公斤；2019年库尔勒香梨协会议定的当地香梨采摘指导价格为B级果：7.9元／公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袁聪振是否应当对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数额是多少。一、袁聪振是否应当对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虽作为案涉×××号车辆的名义上的所有权人，但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袁聪振，同时郑州白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并未与李志明达成运输合意，双方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李志明是与袁聪振口头约定达成运输合意，为其运输香梨，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货物运输合同，但根据李志明提供的《出库单》及袁聪振在庭审中陈述为李志明运输香梨的事实，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且该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规定，袁聪振作为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送到收货人手上。而袁聪振货物装车时未能尽到清点货物、检查运输车辆安全的义务；在运输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谨慎驾驶的义务，致使货物在运输途中损毁，应当对此次运输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70％），其应按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李志明作为托运人，应当如实向承运人告知托运货物的数量和质量。在本案中，李志明出具的《出库单》中载明的托运质量为14.41吨，而实际托运重量为19.9吨，已超过涉案运输车辆的核定载重量，增大了承运人运输的风险，已构成违约，应当对此次事故负次要责任（30％）。二、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数额是多少。庭审中，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此次运输中货物总量为19.9吨。关于香梨的价格，虽然双方未对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进行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可以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因运输货物的始发地与目的地相距较近，库尔勒市作为香梨的产地，以当地香梨采摘价格作为本案香梨损失价格较为适宜。法院根据李志明申请，向库尔勒香梨协会调取了当地2018年、2019年香梨采摘指导价格的两份文件，即库尔勒香梨协会巴梨协发（2018）14号文件、库尔勒香梨协会巴梨协发（2019）33号。依据两份文件中的指导价格，法院酌定以2019年库尔勒香梨协会议定的当地香梨采摘指导价格B级果：7.9元／公斤，为李志明香梨损失价格的单价。因此，李志明因此次事故造成的香梨损失数额为157210元（19900公斤×7.9元／公斤）。综上所述，袁聪振应当向李志明赔偿香梨损失110047元（157210元×70％）。判决：一、袁聪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明赔偿货物损失110047元；二、驳回李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李志明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袁聪振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合同；二、2020年9月18日，法院委托鉴定的谈话笔录中记载：李志明认可袁聪振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已将未受损货物500筐交付及其同意以香梨损失609筐的数量进行鉴定的事实。李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笔录中签字予以确认，该笔录中无袁聪振的签字；三、二审庭审中，李志明陈述：双方对李志明在事故发生后收到的香梨数量有争议，李志明为正常进行损失鉴定，作出让步，同意按照袁聪振所称收到500筐香梨进行鉴定，袁聪振未签字确认，2020年9月18日谈话笔录的内容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袁聪振陈述是因李志明开始不认可收到500筐香梨及按609筐数量进行鉴定，其就离开法院，其对谈话笔录的内容认可，同意按609筐的数量认定香梨损失。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志明香梨损失数额为多少；二、袁聪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承担多少；三、郑州白云货物运输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李志明香梨损失数额为多少的问题。原审中，李志明在2020年9月18日的谈话笔录中签字，证明李志明对其已收到袁聪振交付500筐香梨及同意以香梨损失609筐数量进行鉴定的事实认可，袁聪振虽未在该笔录中签字确认，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李志明对上述事实的认可。原审在此情况下，认定案涉事故造成李志明的香梨全部毁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涉香梨共1109筐19900公斤，李志明的香梨损失以609筐认定，因此，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数额应为86330元（19900公斤÷1109筐×609筐×7.9元/公斤）。 二、关于袁聪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承担多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运输车辆着火导致李志明托运的香梨发生毁损，作为承运人，袁聪振除非有证据证明案涉香梨的毁损是因不可抗力、香梨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才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袁聪振主张香梨的托运人李志明违反约定，故意超出车辆核定载重量装运，案涉事故的发生系李志明的过错造成，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袁聪振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相反，案涉香梨系其自行从存放的冷库处提取，李志明并不在场，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李志明指示他人违反约定故意超出车辆核定载重量装运，至于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香梨的重量与《出库单》记载的重量不同，也应视为双方在运输过程中对装运香梨重量的变更，该事实亦不能证明李志明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志明作为托运人未如实告知托运货物的数量和重量，增大承运人运输的风险，构成违约，应承担案涉事故30%的次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袁聪振应对案涉事故造成李志明的香梨损失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 三、关于郑州白云货物运输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释〔2012〕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对挂靠车辆在以被挂靠人的名义进行道路运输经营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时，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审中，李志明承认其与袁聪振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合同的事实，袁聪振亦认可是其个人与李志明达成运输合意，故本案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主体是袁聪振与李志明，因此，案涉运输车辆虽挂靠在郑州白云运输公司名下，但因袁聪振在本案中并非以郑州白云运输公司名义与李志明达成运输合意而进行道路运输经营，因此郑州白云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李志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袁聪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1民初3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1民初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袁聪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明赔偿货物损失110047元”为“袁聪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明赔偿货物损失86330元”； 三、驳回李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李志明已预交），由李志明负担1015元，由袁聪振负担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2元（李志明预交2500.94元，袁聪振预交979.08元），由李志明负担2712.02元，由袁聪振负担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红见 审判员  蔡 婷 审判员  毛建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