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博，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云，女，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潘，男，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青，女，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广，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爱风，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文，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因与被上诉人吕爱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购买车辆的合意，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为上诉人吕永博在被上诉人处借款购车引起，虽然上诉人于2014年12月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从该借条的形式上来看，明显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车辆、车厢，其本质为对购买货物的确认，双方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货物数量，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吕永博交付了两台牵引车、三台挂车、三个车厢及车辆的相应保险，但其在一审庭审时并未提交关于除鲁ＰＤ××××、鲁ＰＤ××××、鲁ＰＥ2**外车辆交付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如果举证不能或不利，将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出借金额及时间认定错误，应以实际支付之日为准。事实上，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吕永博交付了两台牵引车（车牌号为鲁ＰＤ××××、鲁ＰＤ××××）、一台挂车（鲁Ｐ××××挂）及相应保险，其中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了两台牵引车的首付款（总价款的30%），剩余车款用上诉人颜云的名义办理了贷款手续，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交付了总价值为255694元及车辆贷款417000元。而车牌号为鲁ＰＤ××××、鲁ＰＤ××××剩余车辆是以上诉人颜云的名义办理的车辆贷款，上诉人也认可车辆贷款由被上诉人代为偿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视为实际借款之日。所以，上诉人前期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价值为255694元的货物，后期车辆贷款417000元，共计借款本金为672694元。对于被上诉人代为偿还车辆贷款的利息起算点应以实际代为偿还之日为准。四、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已还款金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吕永博银行账号6228××××7875交易明细、颜云银行账号6214××××7768交易明细、颜云银行账号6228××××2878交易明细、吕永博微信（绑定手机号为189××××9222）交易明细，均由被上诉人核实无误，但广州宏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吕永博车修车明细＋其他费用中明确记载有‘代吕永博还款’等字样，相应款项也是直接支付至被上诉人所有尾号为5017、2619的银行账户内。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该费用不予认可，却拒绝出示尾号为5017、2619内银行账户明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主张以该书证证明的事实为真实。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鉴于被上诉人拒绝出示其控制的与本案关系极大的尾号为5017、2619内银行账户明细，法院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代还款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广州宏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吕永博车修车明细＋其他费用中记载的‘代吕永博还款’的款项对于本案的审理具有极大影响，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被上诉人所有尾号为5017、2619的银行账户明细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判决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吕爱风答辩称：首先，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答辩人依据被答辩人出具的借条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提起诉讼并要求承担还款责任，被答辩人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双方不存在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提出抗辩，故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仍为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本案涉及借款虽未直接支付给被答辩人，但已作为被答辩人委托答辩人购置车辆及附属物品而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花费支出，被答辩人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且被答辩人已经完全实际得到车辆进行营运收益，并依照借款约定履行了还款责任，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再次，一审判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得当，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客观公正，答辩人完全接受和认可一审判决。另外，在另一案件的上诉状中，已明确认可本案所涉款项为上诉人因经营车辆运输向我方借款，该项主张已实质推翻了第一条上诉理由。在上诉状第三条中已自认收到涉案车辆及相应保险，进而证明我方已将相关车辆及附属品交付上诉人，该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完全一致。 吕爱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双方协商由吕爱风出资借款给吕永博购车，并挂靠在阳谷运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运营。鉴于挂车等需提前定做，2014年11月21日，原告吕爱风之夫王继贞与梁山畅达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王继贞向梁山畅达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购买2台隐形骨架、3个车厢，合计金额222000元。2020年5月29日，本院询问原梁山畅达交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李显亮，其称上述合同已履行完毕，上述物品由吕永博取走。2014年12月9日，以阳谷运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买发动机号码为52422634、52422635的平头柴油半挂牵引车两辆，每台车价值293000元，共计586000元，原告支付首付款87900元／每辆，共计175800元，以颜云的名义在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办理车辆贷款410000元用于支付剩余车款,该笔贷款的本金及利息均为原告偿还。原告称购车当日，另支付贷款手续费18550元／每辆、ＧＰＳ调查费3000元／每辆。ＧＰＳ调查费6000元及定金1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202900元由王继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2014年12月9日，原告为上述两辆车缴纳车辆购置税共计50084元。2014年12月9日，原告为上述每辆牵引车购买保险花费13689.74元，共计27379.48元。被告自认原告给付半挂车一辆，价值60000元，过户后登记编号为鲁Ｐ××××挂，原告为该挂车缴纳车辆保险737.51元。2014年12月9日，被告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吕爱风的人民币（大写）壹佰零壹万件元正（小写）1018000.00元。事由购买Ｊ6两台骨架车厢三台，两台车保险附加费并注明月息按1.5%计算。借款人颜云、吕永博、吕永潘、王广青均在借条上签字确认。2014年12月10日，上述两辆牵引车办理了注册登记，车牌号分别为:鲁ＰＤ××××、鲁ＰＤ××××。2014年12月15日，被告吕永博与阳谷运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挂靠合同两份，将涉案车辆挂靠在该公司名下运营。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3月7日，被告颜云通过银行转账（卡号为6228××××2878）共还款103笔607640元;2015年3月23日至2018年1月3日，被告颜云通过银行转账（卡号为6214××××7768）共还款40笔195500元;2015年11月26日至2017年6月12日，被告吕永博通过银行转账（卡号为6848××××7887共还款35笔180600元;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10月30日，被告吕永博通过微信还款42笔106660元。以上共计还款220笔109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以购买车辆为由向原告吕爱风借款，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的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受到借款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的。本案即为原、被告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原告为被告购买车辆运营支付资金，而非将款项直接给付被告。通过庭审调查，已查实的涉案两辆牵引车的价值、为购买车辆缴纳的购置税及其他费用、三辆牵引车、三个车厢、保险费等，上述物品的价值及各项费用与借条借款数额1018000元基本相符。所以，在双方均认可的基础上，被告在实际得到上述车辆并运营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原告完成了过付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时，原、被告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5%，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当时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已经结清的利息，仍按照原约定计算。原告诉求的未付利息，应当按照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四倍计算，即调整利息为年利率17%。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四被告的还款，应当先偿还到期利息，如有剩余，应视为偿还本金。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按月结算，即当月还款总额扣除按月计算的到期利息，如有剩余系偿还本金的计算方式，逐月计算。结合本案实际，本院按照借款首月按实际天数计息,其他按整月统计逐一计算如下:2014年12月，借款本金为1018000元，四被告应支付利息为10689元（1018000元×1.5%÷30×21），当月实际偿还9000元，应为偿还的本月的部分利息;2015年1月，借款本金为1018000元，被告应支付当月利息为15270元（1018000元×1.5%），本月被告实际偿还55900元，应为偿还上月未付利息1689元（10689元-9000元）及本月应付利息15270元，剩余38941元为偿还的本金;2015年2月，借款本金为979059元（1018000元-38941元），被告应支付利息为14685.89元（979059元×1.5%），当月被告实际偿还25000元，应为偿还本月应付利息14685.89元，剩余10314.11元为偿还的本金;……以此类推，至2018年3月底，被告结清到期利息，尚有本金228742.21元未还。2018年5月，被告还款1000元，2018年8月，被告还款5500元，2018年9月，被告还款1500元;2018年10月，被告还款1500元，以上9500元均应视为偿还的利息，即被告结清利息至2018年7月2日。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还款包括被告吕永博偿还本人其他借款、偿还运营过程中代缴纳车辆保险等，与本案不属同一个法律关系，且发生在本次借款之后，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原告如认为利益受损，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另辩称，广州宏诚物流有限公司代其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0余万元，但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该项辩称不能成立。如被告认为其利益受损，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吕爱风借款本金228742.21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吕爱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5069元、保全费2750元，被告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4731元、保全费1770元。 本案与另案审理期间，吕永博申请本院调取王继贞、鲍家红、田思伟的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案外人广州宏诚物流有限公司应申请人的要求偿还申请人对吕爱风的欠款。本院依照吕永博的申请，调取了上述三人的部分银行流水，在田思伟、鲍家红向王继贞的部分转款中，附言内容为“代吕永博还利息”、“代吕永博还款”等，吕永博以此证明，吕永博已通过第三人偿还借款262000元。被上诉人对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具有专属独立性，款项交易相对人没有任何委托追认，与本案并不具有特定关联关系。对于转账附言，被上诉人也不知情，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所审理的款项。 被上诉人提交吕永博于2015年5月8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566800元的借条、汽车买卖合同、购车发票、挂靠合同等证据，用以证明王继贞按照田思伟的意愿购买了指定车型，田思伟挂靠经营，田思伟、鲍家红向王继贞履行还款义务，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田思伟与运发公司有业务关系，但并不能否认田思伟代吕永博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法律关系是什么？二、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了借条中款项的出借义务？三、上诉人还款金额是多少？从吕永博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为其支付购车首付款，以及代为偿还车辆贷款本息的事实分析，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上诉称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对车辆交付情况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通过向车辆销售厂家调查，结合吕永博对其司机提取货物予以认可的陈述，认定购车合同中的标的物全部交付，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否认收到全部货物，仅靠当事人的陈述，证据效力较低，本院无法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结合车辆价值以及被上诉人代为缴纳的首付款、保险费、代为偿还的贷款本息，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调查，在第三人向王继贞的转款中，有“代吕永博还款的描述”，但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吕永博出具的借条以及车辆购置合同等证据，并不能使转款附言的内容必然与本案的借款相关联，无法完全达到证明用以偿还吕永博本案借款的证明目的。吕永博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1元，由吕永博、颜云、吕永潘、王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刘晓光 审 判 员 徐红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 娟 书 记 员 魏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