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红（ＺＨＡＮＧＹＵＨＯＮＧ），女，1970年4月30日出生，加拿大公民，住加拿大大不列颠××省××市××号，邮编Ｖ6Ｔ1Ｓ4（1725ＫｎｏｘＲｏａｄＶａｎｃｏｕｖｅｒＢＣＣａｎａｄａＶ6Ｔ1Ｓ4）。委托代理人：张雪峰，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素勤，女，193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海县。委托代理人：蔡文宗，宁海县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陈乐，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军，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卢江丽，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宽，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宇红因与被上诉人蔡素勤、梁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张宇红的委托代理人张雪峰，被上诉人蔡素勤的委托代理人蔡文宗、陈乐，梁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江丽、刘宽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素勤向一审法院诉请：梁军、张宇红立即归还借款23137417元人民币（该笔款项由3648301.6加元及30万美元按照借款时汇率换算成人民币），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庭审中说明，由于汇率转换时计算错误，梁军、张宇红所欠借款金额应为24843817元人民币。事实与理由：梁军、张宇红系夫妻，蔡素勤系梁军母亲。2011年11月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期间，梁军、张宇红因购房所需向蔡素勤借款24843817元人民币，蔡素勤均以银行汇款方式交付借款。借款后，蔡素勤曾向梁军、张宇红催讨归还，但梁军、张宇红均以种种理由推脱拖延未还。梁军一审时答辩称：蔡素勤诉称事实，梁军没有固定职业，张宇红也没有职业，平常由梁军投资股票维持家庭开支，但2005年股票爆仓负债3000万元人民币，只好向母亲和姐姐借款。本案所涉借款系用于购买加拿大的房屋。目前没有资金归还。张宇红一审时答辩称：1.从来不知道蔡素勤曾向梁军出借款项，梁军也从未提及向蔡素勤借款。2.蔡素勤与梁军系母子关系，身份关系特殊，即便存在向梁军汇款情形，也不排除该款只是将本来就属于梁军、张宇红的钱款返还梁军、张宇红而已；不排除蔡素勤赠与其子梁军；更不排除钱款本来属于梁军管理经营公司的正常收入。3.据蔡素勤主张的借款出借至今已多年，如果真属借款，如此巨大的数额，张宇红不可能不知道，蔡素勤也不可能不留存任何借款手续，因此，涉案款项不属于借款。4.梁军、张宇红购买加拿大房产时，已经具有足够的购房资金，不需要向外筹借，如有借款，也只是梁军个人借款，与张宇红无关。5.本案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6.本案涉及虚假诉讼情形。张宇红与梁军2017年起矛盾就已激烈，在2018年开始进行离婚诉讼，张宇红还于2019年起诉梁军将其公司名下股权转让给其父亲。由此产生了本案及梁军姐姐梁丹起诉梁军、张宇红二个巨额借贷案件。该二个案件具有相同的特点：出借次数多、金额大、周期长、未留存任何手续、双方均属于至亲，且均系在梁军、张宇红离婚诉讼之后提起，蔡素勤作为原告的证据均由梁军提供，明知经过多次催讨未还仍继续出借。7.关于梁军、张宇红加拿大所购房屋的客观事实：自2010年起，梁军、张宇红打算在加拿大购房，为避免加拿大政府税务机关对买房款及海外资产查税，梁军、张宇红咨询了加拿大报税专业人员后，他们建议梁军为其母亲蔡素勤在香港私人银行开立账户，之后梁军将私人银行证券买卖的资金转到其母亲蔡素勤名下，再将这些资金从其母亲账户汇款到加拿大温哥华银行账户，用于购买加拿大的房产。如果加拿大税务机关调查，就解释为梁军母亲赠与。有关梁军香港私人银行的投资及资金流动状况请求法院予以调查核实（梁军在香港ＫＧＩＡＳＩＡＬＴＤ的账号为×××20，蔡素勤在ＨＳＢＣ的账户已在备案资料中）。故梁军、张宇红购买的加拿大房产，是自有资产，不存在向蔡素勤或向梁丹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军、张宇红系夫妻，蔡素勤系梁军母亲。2011年11月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期间，蔡素勤向梁军、张宇红在加拿大BMO银行共有联名账户汇付如下款项：于2011年11月8日汇款30万美元，于2012年10月5日汇款40万加元，于2012年10月24日汇款1748301.6加元、150万加元，共计30万美元及3648301.6加元。梁军、张宇红于2012年10月26日从上述共同联名账户转出资金3881465.56加元至房屋买卖监管账户，用于购买位于加拿大温哥华的房产，该房产购入价格为595万加元，属于梁军、张宇红共有房产。另查明，张宇红与梁军于199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居北京住所。2018年10月31日，张宇红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与梁军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该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619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宇红离婚诉讼请求，不准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张宇红系加拿大公民，故本案属涉外商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因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双方争议，故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蔡素勤与梁军、张宇红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从举证角度来看，蔡素勤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作为款项实际交付的证据，款项实际进入梁军、张宇红联名共管账户，应认定其对与梁军、张宇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张宇红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子女成年后，父母已尽到抚养义务，并无继续供养的义务。蔡素勤汇给梁军、张宇红的款项在蔡素勤未明确表示该款项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视为对梁军、张宇红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梁军、张宇红负有偿还义务。最后，款项汇入梁军、张宇红联名共管账户后实际用于购买梁军、张宇红共有的房屋，属于梁军、张宇红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蔡素勤与梁军、张宇红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张宇红辩称蔡素勤所汇款项来源于梁军，但梁军予以否认，同时张宇红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蔡素勤可随时要求归还，诉讼时效未过，利息主张可自其起诉之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日判决：梁军、张宇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蔡素勤借款24843817元人民币，并支付自2019年4月15日至借款实际返还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19元人民币，由梁军、张宇红共同负担。张宇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梁军在加拿大购买的房产系使用夫妻共有资金购买。梁军为蔡素勤在香港汇丰私人银行设立了账户，目的是将资金从梁军账户转到其母亲账户，再汇款到加拿大，从而规避加拿大税务机关调查购房资金来源和海外资产缴税的风险。2.蔡素勤系高龄老人，不参与家中企业的经营管理，不可能在香港开设账户，更不可能有数千万元的自有资金，蔡素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资金的来源。3.如果涉案借款真实存在，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4日，但在2013年2月时，梁军和张宇红一起总结统计梁军所代管的家庭外别人的资产时，却没有提到涉案的借款。4.涉案借款时间是2011和2012年期间，自蔡素勤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蔡素勤从未主张过涉案借款，而是在张宇红与梁军夫妻感情出现破裂之后才提起，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系虚假诉讼案件，目的是为了侵吞张宇红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素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追究蔡素勤与梁军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蔡素勤、梁军承担。蔡素勤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张宇红和梁军向蔡素勤借款时是二人共同提出，张宇红对向蔡素勤借款是知情并同意的。且蔡素勤出借的款项是转账至张宇红、梁军二人在加拿大的共有联名银行账户内。蔡素勤与张宇红、梁军之间的借款关系既有合意，所借款项又已实际到账，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2.蔡素勤在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早在2008年或2009年左右就已开立，所出借的款项亦是蔡素勤自有的资金。梁军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6年因炒期货而负债上亿元，故张宇红、梁军夫妻二人只能向家人借款购买加拿大的房产。3.涉案借款都是由蔡素勤指令香港汇丰银行专职客户经理操作的，并没有全权委托梁军操作。4.张宇红与梁军自行统计家庭的财产与债务时没有将蔡素勤的债权统计进去，但这并不能否认蔡素勤对张宇红、梁军享有本案债权。5.蔡素勤借钱给儿子，没有写借条，出借款项后在儿子、儿媳经济不宽裕时没有催讨，但在儿子、儿媳出现婚变时要求归还借款均符合情理，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军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梁军因炒期货导致巨额亏损，2006年梁军、张宇红到加拿大时，二人经济已经非常拮据，只能向梁军的母亲蔡素勤和姐姐梁丹借钱用于购买加拿大的房产。张宇红对于借钱是清楚的，也知道有钱款进入夫妻二人在加拿大的共有联名账户。2.蔡素勤早年经商，在上世纪90年代时就已经有二三千万元的自有资金。2008年时，蔡素勤就已经在香港汇丰银行开设了账户用于炒股，蔡素勤的香港账户和梁军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张宇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1，梁军亲笔书写并签名的“代持股票明细”，欲证明不存在涉案借款的事实；证据2，梁军从加拿大满地可银行（BMO）向香港汇款记录的五张对账单、证据3，2017年10月31日加拿大满地可银行投资账户报告、证据4，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证据5，购买名牌包的收据、证据6，Maynard拍卖行购买犀牛角付款收据、证据7，温哥华太阳报的报道、证据8，购买Tiffany黄钻戒收据、证据9、10，加拿大满地可银行购房贷款账户明细、证据11，加拿大满地可银行2018年股票投资盈亏报告（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证据12，2019年和2020年加拿大地税缴费凭据、证据13，2019年和2020年的加拿大房屋保险缴费凭据、证据14，加拿大保安公司PresidentSecurity英文笔录和被打破的门窗照片、证据15，宁波金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抵押贷款凭据、证据16，2015、2016、2017年度加拿大税务局报税表中股票投资个人缴税额度证明、证据17，Maynard拍卖行购买其他拍卖品等付款收据、证据18，保利海德公园家中青铜鼎的照片，上述证据欲共同证明张宇红和梁军在加拿大生活期间，不存在经济拮据的情况。证据19，美国圣地亚哥市LaJollaIVF做试管婴儿手术的收据、证据20，北大医学院外科专家吴问汉教授的联系方式、证据21，2017年8月29日，北京大学第三人民医院医生手写报告，上述证据证据欲共同证明张宇红为了生孩子，身体状况很差；证据22，梁军手写的“自愿离婚协议“，欲证明梁军和张宇红并不存在对外借款的情况。蔡素勤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5至14、16至18的证据材料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且均是英文件，没有翻译件。不符合域外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15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19至21也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张宇红为生小孩导致身体差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2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张宇红的证明目的。梁军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梁军没有正式工作，梁军曾向张宇红列出自己的代持股票明细，炒股资金都不是梁军自己的，从这张明细里也可看出蔡素勤原本就很有钱。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宇红的待证目的，只能证明梁军代他人炒股。对证据2、3、5至14、16至18，域外形成的证据没有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没有翻译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都不予认可。对证据15的三性也不予认可。对证据19至2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民间借贷毫无关联性。证据22，打印的离婚协议不符合事实，但即使在该协议中没有记载涉案借款，梁军向其母亲蔡素勤和姐姐梁丹借款仍然还是事实。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梁军代他人持有相关股票的情况，并不能证明不存在涉案借款。证据2、3、11、16，虽然张宇红在本院质证后补交了相关公证认证的手续，但这些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宇红、梁军家庭生活的经济状况。证据5至10、12至14、17、19均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不符合域外形成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纳。对证据15、18、20、21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证据22系打印件，也没有梁军、张宇红二人的签字，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不予采纳。张宇红还向本院申请调取蔡素勤向张宇红转账的ＨＳＢＣ账户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单；以及梁军在香港ＫＧＩＡＳＩＡＬＴＤ账户×××20账户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单。梁军不同意张宇红的调查取证申请，理由如下：张宇红在一审时即已提出过该调查取证申请，未获一审法院准许，现在二审期间再次提出该申请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且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调查。本院认为，张宇红在一审时已经提出过该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调取而不予准许。现张宇红在本案二审期间再次提出上述调查取证申请，其理由不能成立，对张宇红该申请不予准许。梁军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期货盈亏结算单，欲证明2003至2008年梁军在期货市场巨额亏损，张宇红对此是清楚的，2006年梁军和张宇红去加拿大期间就借钱了，日子拮据，一直租房。张宇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项。该证据仅为梁军在2003年至2008年部分期货交易的结算情况，并不能代表整个2003年至2008年张宇红与梁军共同生活期间家庭的经济状况。且梁军也无法证明炒期货的资金是借来的，更不能证明因炒期货而导致家庭经济拮据或欠下巨额外债，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蔡素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以及待证目的均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梁军因炒期货而导致巨额负债。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宇红为加拿大公民，本案属涉外商事案件，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蔡素勤与张宇红、梁军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本案蔡素勤提交了汇款凭证证明其已经将涉案借款3648301.6加拿大元及30万美元的款项实际交付给张宇红与梁军，上述款项分数次汇款进入了梁军、张宇红在加拿大BMO银行的共有联名银行账户。梁军、张宇红于2012年10月26日从二人的共有联名账户转出资金3881465.56加拿大元用于购买加拿大温哥华的房屋。张宇红提出其与梁军从未向蔡素勤借款，蔡素勤汇入的款项本来就属于梁军、张宇红夫妻二人共同的财产，梁军与蔡素勤联合提起虚假诉讼，目的是为了侵吞张宇红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经查，本案系家族成员内部之间的纠纷。蔡素勤能够说明其出借款项的来源，张宇红虽辩称涉案款项来源于梁军本人，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款项的用途很明确，直接用于购买加拿大的房屋并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梁军、张宇红二人没有固定职业，也没有证据证明梁军通过投资赚取了大量资金，能够支付得起买房的款项。梁军、张宇红夫妻二人在购买房屋时向梁军的母亲蔡素勤借款，蔡素勤并非将涉案的款项赠与给梁军夫妻二人。在梁军夫妻二人闹离婚并要分割财产时，蔡素勤起诉要求梁军夫妻归还涉案款项合理合法。因此，本案并不构成虚假诉讼，一审认定蔡素勤与梁军、张宇红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相应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张宇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019元，由上诉人张宇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丁 琳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