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某，男，195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蒲奕谋，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8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冉未，四川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营山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一环路北一段**。 法定代表人：曾某，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及原审第三人营山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营山中医院）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某上诉请求：撤销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3153号判决，改判涉案房屋为袁某和被继承人冉彦虹共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虽写明冉彦虹为买房人，但本案事实及证据并不支持冉彦虹为唯一购房人。一审已认定袁某与冉彦虹于1997年开始同居。双方为同居生活购买案涉房屋。故不应只看买房协议而不顾本案事实。案涉单位房只能在单位内部流转。冉彦虹系营山中医院职工，虽具备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协议资格，但并不代表买受人为其一人。2.袁某在一审中已提供其与诉争房屋卖方刘丛皓的通话录音及与刘丛皓的证言，证明袁某与冉彦虹共同去签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且房款10000元由袁某支付。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评述。3.袁某未向冉彦虹主张案涉房屋是实，但不提异议、不明确财产归属，并不代表同居期间的财产关系不受法律调整和保护。同居期间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购买的财产一般认定为共有，只不过区分为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而已。袁某及其儿子与冉彦虹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多年，不应当认定为冉彦虹一方所有。4.袁某与冉彦虹结婚之日就是同居关系解除之时，结婚之前的财产当然按照共有财产处理。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一审认定房屋归冉彦虹一人所有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同居期间的财产归属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而不是一审法院适用的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七十二条。2.一审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错误。冉彦虹处分了属于袁某所有的份额，该部分当然无效。3.诉争房屋的产权目前仍属于刘丛皓和营山中医院。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变动要件，即便冉彦虹所立遗嘱形式和内容部分有效，其女李某1取得的也应是物权期待权即债权，而非一审确认的物权。在本院审理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漏列了必要诉讼当事人刘丛皓。袁某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刘丛皓为本案第三人未被允许。案涉房屋所有人目前仍为刘丛皓，没有变更为冉彦虹。2.本案不具备起诉条件。案涉房屋是划拨土地，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成为完全独立的遗产，根据婚姻法第21条规定，不应对该房屋进行确权。3.刘丛皓在购买案涉房屋后没有发生物权变动，对案涉房屋不具备诉讼条件。4.案涉房屋应当认定为袁某与冉彦虹的共同财产。袁某与冉彦虹于1997年举行婚礼并一起居住，婚姻效力应当从1997年算起，案涉房屋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5.案涉房屋不具有完全的物权。管理房改房部门没有为冉彦虹办理不动产权证，且该部门现已不复存在，故不具备办理物权条件。 李某1辩称，袁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虽然袁某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出冉彦虹于2003年购买营山中医院和刘丛皓共有的公有住房时，系与袁某同居期间，应认定为共同财产；但袁某在一审中均无相关证据证实其是否在购买案涉房屋时进行了出资以及出资数额，仅有其口述。袁某在无法证实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属份额时，要求二审改判其与冉彦虹共有缺乏事实依据。2.袁某称营山中医院的公有房屋只能在职工内部转让，也是其一面之词，没有相关文件规定。3.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案涉房屋办有刘丛皓与营山中医院共有权证书，出卖人刘丛皓对案涉买卖房屋的行为予以认可。故案涉房屋是由冉彦虹生前合法取得。袁某提出李某1对该房屋只享有债权并非物权，无法律依据。4.本案是否追加刘丛皓并不重要，刘丛皓已经认可了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5.本案具备起诉条件。即使案涉房屋为划拨土地，也允许该土地上的房屋转让。6.即使袁某与冉彦虹是同居关系，李某1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据，是刘丛皓留存的冉彦虹亲笔写的收据，显然案涉房屋是冉彦虹的个人财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营山中医院书面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遗产必须系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诉争房屋尚未办理权属登记，无法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故李某1诉请将案涉房屋作为冉彦虹遗产并由其继承明显过早。二、从房屋共有权保持证可看出，涉案房屋属于共有房屋，其中31.36%属于国有资产。原营山中医院医生刘丛皓按当时公有房房改政策，于1992年11月28日与营山中医院签订《营山县向职工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并报营山县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盖章备案，于1993年10月6日取得房屋共有权保持证，明确涉案房屋有31.36%属于营山中医院，即属于国有资产。三、涉案房屋属集资建房项目修建，仍留有部分集资款未结清。若李某1继承该房屋，需与营山中医院清算集资建房款并依法办理权属登记后进行继承。 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位于营山县××街××号××单元××层××号营山中医院公有住宅房屋属于冉彦虹所有的房产份额（68.64％）由李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继承人冉彦虹生前系营山中医院职工，其于1993年8月与前夫李亚元经营山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女李某1随李亚元一起生活。 同时查明，案外人刘丛皓原系营山中医院医生。按当时公有房房改政策，刘丛皓于1992年11月28日与营山中医院签订了《营山县向职工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并于1993年7月28日报营山县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报告书盖章备案。刘丛皓于1993年10月6日取得房屋共有权保持证（营优惠房字第2××0号）明确：坐落在××街××号××层××号建筑面积43.78平方米，系刘丛皓和营山中医院共有。刘丛皓占有份额68.64％，发给营优惠房字第2××0号房屋共有权证由刘丛皓收执外，特加发此证给营山中医院收执。 2003年5月13日，因刘丛皓所购的与营山中医院共有的房屋空置，即将该房屋出售给冉彦虹，双方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卖房人：刘丛皓，买房人：冉彦虹，约定购房金额10,000元一次性付清，涉及该房屋的一切手续均交由冉彦虹保存，刘丛皓给冉彦虹出具了收条：今收到冉彦虹购刘丛皓中医院住房款壹万元正。以后，刘丛皓即将房屋交付给冉彦虹使用。 期间，冉彦虹与袁某同居生活，2009年5月14日，双方在营山县民政局婚姻登记中心办理结婚登记，婚后，双方还共同在成都市龙泉驿区购买了住房。2019年底的时候，冉彦虹被医院诊断患有癌症，之后经手术治疗后在家休养。2020年4月25日，冉彦虹在营山到四川刚顺律师事务所要求书立遗嘱，并与律师杜勇、侯君沟通后在杜勇律师代书打印的《遗嘱》上签名盖指纹。遗嘱主文内容为：在我去世后，营山县××街××号××单元××层××号公有住房我所享有的房产份额指定由我的女儿李某1一人继承，并不作为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他人不得干涉等。杜勇、侯君律师出具了（2020）刚律见字第003号律师见证书。 2020年9月5日，冉彦虹病故。其后，因李某1与袁某在商议对冉彦虹的遗产处置事宜时，袁某认为对本案诉争房屋不能按冉彦虹遗嘱进行处理。李某1遂向法院起诉，请求按遗嘱继承诉争房屋。 诉讼中，袁某主张诉争房屋系其与冉彦虹同居期间由袁某出资购买，其提供了若干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李某2、李某3出庭证实：袁某与冉彦虹于1997年3月8日在营山新华酒楼办理结婚酒宴后就在一起同居生活。袁某还提供了刘丛皓证明：购买房屋系袁某联系并由袁某支付的购房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房屋中68.64％的房产份额是属于冉彦虹的个人财产还是属于冉彦虹、袁某的共有财产或属于袁某的个人财产。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冉彦虹与袁某于1997年3月以后就一起同居生活，直至2009年5月14日，双方才办理结婚登记。在同居生活期间，冉彦虹作为买房人与卖房人刘丛皓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取得使用刘丛皓与营山中医院共有的诉争房屋，即明确原刘丛皓所占共有房产68.64％的份额为买房人冉彦虹所有。因原《房屋买卖合同》明确买房人为冉彦虹，袁某与冉彦虹同居生活期间对买房人为冉彦虹未提出异议；双方在登记结婚后，对原同居生活期间冉彦虹个人买房的遗留问题也没有其他任何协议予以明确，袁某或应预判到该遗留问题的风险。在冉彦虹去世以后，袁某主张诉争房屋系自己出资购买并借用冉彦虹名义购房，仍无法否认诉争房屋系双方同居期间由冉彦虹个人购房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确认冉彦虹所购刘丛皓与营山中医院共有房屋中的68.64％的房产份额属于冉彦虹个人所有。 根据《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冉彦虹生前所立遗嘱，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继承人、手遗赠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的规定，被继承人冉彦虹于2020年4月25日所立的遗嘱，不仅由律师根据冉彦虹的意思制作遗嘱后由冉彦虹签名确认，而且有律师杜勇、侯君作为见证人并出具了律师见证书，同时证实立遗嘱人冉彦虹知悉其所立遗嘱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因此，冉彦虹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其遗愿就是将自己个人的财产即诉争房屋68.64％的份额由女儿李某1继承，予以确认。袁某辩称冉彦虹所立遗嘱，系处分了不属于冉彦虹的个人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营山中医院称李某1主张继承为时尚早，因继承人李某1对诉争房屋系冉彦虹与营山中医院共有房产并无争议，其仅主张诉争房屋中属于冉彦虹的68.64％的房产份额由李某1继承，并不影响营山中医院按公有房对诉争房屋的后续管理、使用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继承人冉彦虹与营山县中医医院共有的位于营山县××街××号××单元××层××号××房屋一套，属于被继承人冉彦虹所有的68.64％的房产份额由李某1继承。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1负担。 二审中，袁某在上诉状中主张，其与冉彦虹共同去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但在本院审理中提出，其从未见过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因在交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时只有刘丛皓出具的收条，没有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冉彦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并同意提供冉彦虹的字迹作为比对样本。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程序问题；二、案涉房屋68.64％份额是否为冉彦虹与袁某共有。 关于本案程序问题。1.应否追加刘丛皓为本案第三人问题。案涉房屋是房改房，由营山中医院与其职工刘丛皓按比例共有。此后，刘丛皓将该房屋以10000元的价格卖与同为营山中医院职工的冉彦虹，并将该房屋及持有的《房屋共有权保持证》（营优惠房字第2××0号）交付冉彦虹。案涉房屋虽仍登记在刘丛皓名下，但刘丛皓对案涉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不持异议，且不存在所有权的纷争。即使刘丛皓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存在纷争，也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同。对袁某应追加刘丛皓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应否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冉彦虹的签名进行鉴定的问题。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收条》《营山县向职工优惠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房屋共有权》均系李某1在一审中提供，并交由袁某质证，袁某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对李某1的证明内容有异议。且袁某在上诉状中主张其与冉彦共同去签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故袁某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冉彦虹签名真伪予以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房屋的68.64％份额是否为冉彦虹与袁某的共有问题。虽然冉彦虹与袁某于1997年3月以后就一起同居生活，直至2009年5月14日，双方才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冉彦虹作为买房人与卖房人刘丛皓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由刘丛皓出具收取冉彦虹10000元购房款的《收条》后，实际取得使用刘丛皓与营山中医院共有的诉争房屋，即明确原刘丛皓所占共有房产68.64％的份额为买房人冉彦虹所有。袁某虽在一审中提供其与刘丛皓的录音欲证实，冉彦虹与袁某共同去与刘丛皓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由袁某支付购房款10000元元；但不能必然证实该款属于袁某个人单独所有，还存在为冉彦虹代劳支付等其他情形。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收条》明确买房人为冉彦虹，袁某与冉彦虹同居生活期间对买房人为冉彦虹未提出异议；双方在登记结婚后，对原同居生活期间冉彦虹个人买房的遗留问题也没有其他任何协议予以明确。袁某应当预见到该遗留问题存在的风险并予以处理。袁某在冉彦虹去世以后才主张诉争房屋系其出资并借用冉彦虹名义购买，现李某1持有异议，不予认可。袁某的现有证据无法否定《房屋买卖合同》《收条》载明的由冉彦虹个人购房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冉彦虹所购刘丛皓与营山中医院共有房屋中的68.64％的房产份额，属于冉彦虹个人所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袁某关于与营山中医院共有房屋中的68.64％的房产份额属冉彦虹与袁某共同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