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太平街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000450719127E。 法定代表人：江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明珍，女，195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彬，男，197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泽权，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西南医科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肖丽，被上诉人张远彬、张建及被上诉人华明珍、张远彬、张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医科大医院上诉请求：改判华明珍、张远彬、张建承担张某某所欠的全部医疗费，诉讼费由华明珍、张远彬、张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华明珍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张某某所欠的医疗费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华明珍应当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二、张远彬、张建作为张某某的子女，对张某某存在法定的赡养义务，根据民法总则、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张远彬、张建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三、西南医科大医院在一审中向法院提出对张某某的合理医疗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未予准许，并将举证责任强加于西南医科大医院明显不当，直接导致错误判决；四、张某某不服医院管理、妨碍治疗、擅自离开医院，导致其病情恶化，存在延期出院，扩大损失的情形。张某某及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应当承担责任；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对（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案件再审立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该案的处理结果。 华明珍、张远彬、张建辩称，张某某是因西南医科大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医院不认错，且在张某某尚未治愈的情况下就强行要求出院。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一审中，西南医科大医院并未以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华明珍承担责任。西南医科大医院对合理医疗期限的鉴定也应在前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申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西南医科大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明珍、张远彬、张建支付西南医科大医院所有住院欠费85万元并出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明珍、张远彬、张建承担。诉讼过程中，西南医科大医院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966092.70元，同时放弃判令张某某出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分别系张某某的妻子、长子及次子。2015年9月11日9时许，患者张某某因“腹痛、小腹胀痛”至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现更名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就诊，行Ｂ超检查后诊断为“前列腺肥大、尿潴留”，于12：05分入住泌尿外科，予导尿处理，后办理退院手续于13：27离开泌尿外科。14：05患者尚未离院，因病情加重就诊急诊科，诊断为“感染性休克、酸中毒、左侧腹股沟疝、消化道穿孔”，予对症处理后于15：52分入住肝胆外科，19：45行“左半结肠切除，乙状结肠、横结肠双造瘘，腹腔冲洗引流术”，术后转ＩＣＵ进一步治疗。2016年1月15日8时26分，患者张某某转入康复科治疗，后于2019年2月7日因“突发意识障碍、呼吸急促”在康复科监护治疗，于3月15日11：30分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肺部感染、结肠造瘘术后、多浆膜腔积液、双肺多发肺大泡、矽肺、脑萎缩伴双侧脑室旁脑白质脱髓鞘改变、前列腺增生、高血压病、肺栓塞？右肺中央性肺癌？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多脏器功能不全、低蛋白血症、凝血功能异常。张某某在西南医科大医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999092.70元，扣减张某某预交住院医疗费33000元，尚欠西南医科大医院医疗费966092.70元。 张某某住院期间，西南医科大医院与张建于2016年6月15日共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如下：医护人员对患者张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医疗后果与过错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若存在医疗过错，其责任程度及过错比例是多少？患者张某某的续医费用。该中心于2017年7月14日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24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西南医科大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导致张某某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张某某续医费难以准确估计。 由于双方未能对张某某的赔偿费用达成一致意见，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现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西南医科大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西南医科大医院延误治疗，导致张某某并发包括感染性休克疝内容物坏死、全腹膜炎、多器官功能衰竭等一系列的并发症，该过错是导致张某某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最终张某某因感染性休克导致死亡。西南医科大医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意见不能作为张某某死亡后果的过错认定，法院认为应由西南医科大医院承担举证责任，现西南医科大医院未举证证明其诊疗行为对张某某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故应由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结合实际及当地的医疗水平，酌情认定西南医科大医院承担70%的侵权责任为宜，其余损失由华明珍、张远彬、张建自行承担。西南医科大医院认为张某某拒绝出院，其对扩大的损失不应承担的意见，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川0502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南医科大医院赔偿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丧葬费、各项损失合计533143元，同时驳回华明珍、张远彬、张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西南医科大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因病至西南医科大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应分别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西南医科大医院在履行为张某某提供相应医疗服务的合同义务后，张某某应履行向西南医科大医院支付医疗费的合同义务。同时，由于张某某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即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均未声明放弃继承张某某遗产，故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支付拖欠西南医科大医院的医疗费。鉴于生效判决已确定华明珍、张远彬、张建承担比例为30%，故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应在继承张某某遗产范围内，支付西南医科大医院医疗费966092.70元×30%＝289827.81元。 据此，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明珍、张远彬、张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张某某遗产范围内支付西南医科大医院医疗费289827.81元；二、驳回西南医科大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30元、保全费3220元，合计9950元，由西南医科大医院负担3906元，华明珍、张远彬、张建负担604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医院向本院提交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申6776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本案所依据的（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已经再审立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经华明珍、张远彬、张建质证认为，对立案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知仅能证明（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进入再审审查阶段，并未裁定进入再审，（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仍是生效判决。本院认为，受理通知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向本院提交了四张照片，拟证明张某某在2018年6月28日的身体状况也没有达到可以出院的体征。西南医科大医院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是否达到出院体征，单靠照片是不能证明的。本院认为，华明珍、张远彬、张建仅提供照片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医院在一审中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分别要求华明珍和张远彬、张建承担责任，即华明珍对张某某具有扶养义务，张远彬、张建对张某某具有赡养义务。西南医科大医院并未以案涉医疗费债务属张某某与华明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要求华明珍承担给付责任，故西南医科大医院二审上诉要求华明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张远彬、张建虽对张某某应当履行赡养义务，但是否要求赡养是张某某的权利，西南医科大医院明显不能在本案中代为行使，且张远彬、张建作为本案当事人时，张某某已经死亡，无法作出是否需要赡养的意思表示，故对西南医科大医院以张远彬、张建应对张某某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要求张远彬、张建承担本案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某的合理医疗期限的问题，因西南医科大医院在（2020）川05民终1287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并未主张，也未申请鉴定，且西南医科大医院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某某在何时起就已经具备临床出院指征，故一审法院未准予西南医科大医院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西南医科大医院主张张某某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不服医院管理、妨碍治疗、擅自离开医院，导致其病情恶化，存在延期出院、扩大损失的情形，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虽西南医科大医院已经对（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受理再审审查，但并未对（2020）川05民终1287号案件裁定进入再审或对该判决予以撤销，（2020）川05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仍是生效判决，一审依据该判决，认定西南医科大医院承担张某某70%的医疗费用，华明珍、张远彬、张建在继承张某某遗产范围内承担张某某30%的医疗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兴超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卓 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 记 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