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8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来，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金花，女，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凡力，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全，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黄岩广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宁溪镇上宅居。 法定代表人：夏金花。 上诉人王强因与上诉人夏金花及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黄岩广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纳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夏金花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对（2016）台州黄岩不动产权第0××5号不动产登记证书涉及的不动产（即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广纳公司所有的全部不动产）通过出售的方式进行转让。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不动产目前尚未出售，尚未出现可以受让的买家，促成该诉请达成的客观条件未成就，无法通过判决履行该请求，故驳回上诉人该诉讼请求的处理不当。首先，涉案不动产系登记在广纳公司所有的全部不动产，该不动产持有合法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属于依法可以对外转让的合法财产，并不存在任何禁止上市交易或转移登记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该涉案不动产对外转让的诉请不存在基础障碍或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次，对涉案不动产进行转让具有可操作性且市场行情较好，不存在客观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只要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作协议》，通过双方当事人联系卖家、发布转让信息等手段，涉案不动产必能成功对外转让，实现《合作协议》的根本目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诉请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夏金花辩称，一、涉案《合作协议》实质上居间合同，根据双方约定，2015年7月24日在夏金花及名下公司取得目标资产后的一年内王强应向夏金花提供居间服务。二、《合作协议》第五条内容为双方一致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三、《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全部条款都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中第五条的“一年内”当然是约定的附期限的条件。四、即使法院确认涉案《合作协议》有效，合同第七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由于乙方拖延使资产不能如时转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在王强未提供居间服务，并恶意占据厂房情况下，2018年3月12日戴春华向王强父亲王岳明发送合同解除通知短信时，解除通知已经到达，双方合作已经终止。 夏金花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者由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更改相关错误事实和理由的认定，改判王强和夏金花于2015年3月29日作出的《合作协议》因终止（解除）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为《合作协议》第五条的“一年内”不是法定或约定的附期限条件，而是双方基于当下买卖的非效力性约定，为的是催促王强尽快联系买家转让涉案不动产，并认为即使涉案不动产未在一年内出售，也不会造成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的认定是错误的。《合作协议》目的是尽快转让不动产后得利，夏金花一方出全资，王强一方是不动产的被处置人，腾房更加容易，负责联系买家，联系买家是王强的义务。所以《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期限，第七条约定不能如期转让，夏金花有权终止合同。在一年内未能转让达到了《合作协议》终止的条件，夏金花也向王强一方发送要求终止合同的通知，《合作协议》因终止而失效，失效后不具有合同效力。二、原审认为涉案不动产未能转让是客观事实，但尚未有证据证明是王强拖延导致资产不能转让的认定是错误的。联系买家是王强一方的义务，未履行义务为何不是拖延。三、夏金花一直主张《合作协议》因所附条件不能成就而终止，从未认为《合作协议》自始无效。四、原审认定“涉案不动产拍卖后依然主要是王强方在管理，直到今年夏金花才向黄岩法院起诉要求腾退不动产”是错误的。在夏金花全资购买涉案不动产后，王强一方应积极腾空房屋而不是占用，夏金花从未委托王强一方管理该不动产。五、原判以涉案不动产目前尚未达到出售的条件而驳回王强第二项诉请的理由不当。《合作协议》是附条件的，夏金花也在2018年3月12日向王强一方发送终止合作的通知，王强一方从未提出异议，表明《合作协议》已于2018年3月12日终止。况且从实际情况看，《合作协议》至今已有六年，涉案不动产无法转让表明合作转让已不可能实现。 王强辩称，一、夏金花要求改判涉案《合作协议》因终止而无效超出二审审理范围。夏金花仅在一审中抗辩提出《合作协议》终止，未提出反诉，现二审提出该改判请求违反程序。二、《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并不能产生合同无效或终止的法律后果。条款中“一年内”系双方当事人对于尽快促成涉案不动产对外转让的愿望，并非合同效力性的约定，而且合同中也并无超出一年后合同终止或作废的表述。另外，合同无效和终止并不能混为一谈。三、王强并不存在拖延导致涉案不动产不能转让的情形，相反多方联络买家促成交易。四、戴春华单方向王岳明发出终止合作的短信不具有法律效力。戴春华不具有终止合同的权利，其发送对象并非合同当事人王强，且王强实际未收到戴春华的短信。 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夏金花与原告王强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对（2016）台州黄岩不动产权第0××5号不动产登记证书涉及的不动产（即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镇××路××号××人台州市黄岩广纳工贸有限公司所有的全部不动产）通过出售的方式进行转让；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夏金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王岳明系虹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王强系王岳明儿子。2015年3月29日，被告夏金花的丈夫戴春华与原告王强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以下内容：一、由夏金花出资1000万元用于向长城公司受让虹达公司的债权，利息按月息12‰计算。二、王强负责与长城公司之间的协调与取得该资产后的受让人联系协商。三、王强保证厂房土地无影响处置的租赁等其它事项。四、在法院处置虹达公司厂房土地时，夏金花在1580万元范围内应将其收购，该笔资金由夏金花为主负责落实，利率按实计算，优先在受让资产处置所得中支付。五、双方在取得资产后应尽快联系转让，总期限应控制在一年内落实买家，王强不得借故拖延。六、资产转让后净盈余分配：1、在1580万元范围内，夏金花按30%比例分红，王强按70%比例分红。2、在1580万元至2000万元范围内，夏金花按15%比例分红，王强按85%比例分红。3、超过2000万元部分，夏金花按10%比例分红，王强按90%比例分红。七、违约责任，1、夏金花因资金无法到位造成合作不能继续，王强有权终止合作。2、由于王强拖延使资产不能如时转让，夏金花有权终止合作。戴春华在协议上签名落款“夏金花”。案外人杨华飞在协议上作为证明人签字。《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夏金花于2015年4月24日与长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以961万元的价格收购长城公司对虹达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1290万元、利息4540417.65元，合计17440417.65元。2015年7月24日，被告夏金花从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以1381万元拍得虹达公司的厂房及附属设施。同年8月20日，被告夏金花向黄岩法院申请将其变更为该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8月21日向黄岩法院提交对虹达公司厂房土地拍卖成交款予以折抵的申请报告。2015年11月16日第三人广纳公司经注册登记成立，被告夏金花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等加工、销售。在办理企业工商登记时，公司自然人股东夏金花、戴红艳曾授权案外人王岳明代理。2015年12月9日，黄岩法院作出（2015）台黄执恢字第5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原虹达公司所有的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上宅居环镇西路）的工业用地厂房及厂区内的立式格力空调4台等财产通过拍卖转移给买受人夏金花开办的台州市黄岩广纳工贸有限公司所有。基于前述裁定书，被告夏金花于2016年12月26日办理了编号为浙台州黄岩不动产权第0××5号的不动产登记证书。戴春华在2018年3月12日向王岳明发送“王岳明转王强因你方原因，夏金花与王强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宣告终止合作。特此通知。”的短信通知。涉案不动产至今未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该合作协议是否是属于附条件和附期限；三、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根据庭审中原、被告陈述及对案外人戴春华的询问笔录，协议中签字捺印的是被告夏金花的丈夫戴春华，但签订协议发生在夏金花与戴春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受让债权及拍得不动产均需花费大量资金，且为夏金花本人参与办理，根据广纳公司的工商内档信息，原告夏金花曾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岳明办理广纳公司工商登记手续。根据双方陈述，涉案不动产拍卖后依然主要是原告方在管理，直至今年被告方才向黄岩法院起诉要求腾退涉案不动产，如夏金花所述对《合作协议》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根据庭审及询问笔录，协议及履行过程中主要参与人员是王强、王岳明、戴春华、杨华飞四人，戴春华直接参与协议所涉事项，原告有理由相信戴春华的签字具有效力，故该院认为《合作协议》应为有效。关于焦点二，该合作协议是否是属于附条件和附期限。该院认为，该合作协议不属于附期限和附条件的协议。协议第五条，双方在取得资产后应尽快联系转让，总期限应控制在一年内落实买家，王强不得借故拖延。第七条第二款，由于王强拖延使资产不能如时转让，夏金花有权终止合作。协议第五条“一年内”不是法定或约定的附期限的条件，而是双方基于当下买卖的一种非效力性的约定，为的是催促王强尽快联系买家转让涉案不动产，即使涉案不动产未在一年内出售，也不造成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协议第七条第二款，涉案不动产未能转让仅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尚未有证据证明是王强拖延导致资产不能转让，因此不能以此作为合同无效的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合同效力的确认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般认为，诉讼时效的客体限于债权请求权，合同效力的确认请求权不属债权请求权，而属于形成权的行使，不能适用诉讼时效，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合同当事人不享有这种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是否有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属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该案是确认合同有效，是对缔约事实的确认并非涉及实体法上的请求权，也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即原告的诉求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对于原告主张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对（2016）台州黄岩不动产权第0××5号不动产登记证书涉及的不动产通过出售的方式进行转让。该院认为，涉案不动产目前尚未售出，尚未出现可以受让的买家，促成该诉请达成的客观条件尚未成就，无法通过判决使原告履行该项请求，因此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王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强与夏金花于2015年3月29日作出的《合作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夏金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中“夏金花”签名虽是其丈夫戴春华所签，但综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夏金花知情，签订《合作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协商一致基础上订立的，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总期限控制在一年内落实买家”，是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可以理解为，在该履行期限内，由王强联系转让标的财产事宜。从现查明事实看，在该履行期限内，标的财产并没有被出售，因此，《合作协议》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履行期限届满的法律后果就是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合作协议》已无须履行。王强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与《合作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夏金花上诉请求改判认定《合作协议》因终止而无效，但本案协议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终止后双方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也不存在终止后的合同效力问题，其请求确认终止后协议无效，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王强、夏金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40元，上诉人夏金花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童明强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