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路**。 法定代表人：张春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乐，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斌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29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斌、被上诉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杨小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冀029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驳回原告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二、并依法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服唐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年11月28日作出的(2020)冀029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驳回原告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05000元的判决，特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以原告（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离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离职原因为被告（被上诉人）拖欠工资，故其要求被告（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原告（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上述有关判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的法律错误，未能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针对上述判项所做出的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从而保护上诉人的法定权益。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存在不依法及时、足额发放上诉人工资的事实，是导致上诉人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根本原因。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离职手续为复印件，仅有一级主管签字，微信聊天记录仅能够证明离职手续未办理完毕为由，否定原告因拖欠工资而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是极度不负责任的，是枉顾事实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2019年11月12日的离职手续的办理文件，该文件的离职时间已经得到被上诉人的证实，且上诉人也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工程部助理段亚琼沟通办理离职手续、离职原因填写等过程的微信截图，上述两证据文件中均已注明提到上诉人离职的原因为“家中有事，不发工资”，而且离职手续也得到了主管领导赵剑锋的审批。所以完全能够从上述证据中，可以确定不发工资是上诉人单方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最主要原因。上诉人离职手续的办理，并非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的否认，更非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自愿离职、合同期内提前协议离职的认定，而是被上诉人存在拖欠上诉人的工资，上诉人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二、三、四款的规定，依法随时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从而保护上诉人自身利益的一种证明。事实上，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离职时，也未办理任何离职手续。而事后同意补办也是为保护自身的权益，所采取的一种保护措施和事由证明。离职手续最后是否能够签批，并不影响事实的本质，更非上述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情形，变成协议离职、自愿离职的情形。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中均有明确的记载。而“一审法院以原告（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离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离职原因为被告（被上诉人）拖欠工资”的事实认定，让人匪夷所思，是严重不负责任，不符合事实情况的枉法裁判。一审法院仅对被上诉人拖欠工资情况进行了核实（且数据有误），对上诉人提出的诸多侵犯合法权益的事实却并未给予核实、判定，从而得出片面判决，是严重错误的。（1）被上诉人存在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违反《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二款的规定的事实。事实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工资卡流水明细，被上诉人分公司助理赵丹的有关补发工资情况的微信截图（上诉人离职后），从上面可以看到2019年11月份上诉人离职时，存在被上诉人自2019年6月开始就拖欠上诉人薪资的事实。至上诉人离职时，拖欠时间已经长达近半年之久。事实二：虽然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份上诉人离职一个多月后，相继补发了上诉人的部分工资，补发金额为15080元。但截至至今，仍拖欠上诉人2019年8月绩效、11月绩效和部分11月固定工资应发工资合计4000元。从上面可以看出，上诉人在离职时所承受的经济压力有多大。承受的工资拖欠跨度有多长。虽然被上诉人在事后补发了上诉人的部分工资，但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离职时大量、长时间拖欠工资的事实。上诉人因拖欠工资而单方解除合同不是正当合法的选择吗？（2）、除被上诉人在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外，还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违法事实，致使上诉人的社会保障权益被剥夺。上诉人自2019年8月中旬至2019年9月因病休假，应当依法享有的病休待遇被被上诉人以公司内制度规定的方式予以剥夺，不给予发放合理的病休待遇。这个事实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得到了被上诉人的确认。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不但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款：“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的规定;也违反了《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有关非因公负伤，病假期间待遇与支付的规定。而被上诉人居然在庭审时理直气壮，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不顾，以公司内部违法制度公然对抗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这种违法行为即不依法给予计发病假工资的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严重侵犯，依法近万元的工资保障被违法剥夺。被上诉人违法在计发上诉人工资过程中，将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基本保险费用，违法转嫁给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合法利益损失。尤其是在长期应发工资被拖欠、病休不依法给予合理待遇，长达半年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被转嫁的保险费用，还不得不先支付缴纳，是忍受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综合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不但存在应发而未发、应依法计发而违法不计发、违法转嫁计发工资等事实。更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受到《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所保护的各项合法权益、根本利益和基本保障。使上诉人在短期利益和长期保障均受到严重侵犯时，难道解除与这种侵犯员工各项基本权益的企业之间的劳动合同不是必然选择吗？上诉人在上述长期受到拖欠工资、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和基本保障被强制剥夺的情况下，选择愤而离职难道不对吗？不是必然的吗？一审枉顾上诉人一再的请求，而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请求。事实上将会是违反了法律的精神，助长了企业的不良风气。一个在单位工作十余年的老员工，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是因为他的合法权益不断被强制性剥夺。老员工工作时间长，在单位已经很习惯了，求的是平稳，但也是一群生活压力、经济压力最大的一个群体。能忍受的就会继续忍受。但当他看到现在和未来都得不到一定的保障时，他难道还会继续选择忍受下去吗？另外，企业是驱利的，但也是应当承担社会责任的，如果向一审所做出的这样的判决，难道不会使企业争相效仿，不断去侵害老员工的利益而又不用支出超额的违法成本。这难道不是违反了立法的精神和宗旨吗？第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定的工资标准存在错误，具体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分公司助理赵丹，针对上诉人个人工资核发情况的微信截图；提交了上诉人工资卡的银行流水，上述微信截图和银行流水的金额是一一对应的，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致使上诉人的月薪分成三个部分发放，且发放的顺序混乱，实际支付的账户较多，致使上诉人提供微信截图的后面的部分金额不全，但提供的证据中1-3月份均可看出上诉人的工资为10000元，而且按照计算的规则也可以计算出来。况且，这种情况正是由被上诉人单方造成的，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资核算的报表，报表也有直接记载与显示，上诉人工资的核算过程，计算过程，并且数据与上诉人的发放数据一致。况且，工资构成、核算与实际支付金额的证明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显然一审法院存在上述证据规则的使用瑕疵。因此，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四十七条的规定，依法诉请贵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法院的上诉人诉请判项，依法直接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作十年零两个月（工资标准10000元/月）所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105000元。 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第一，我公司不存在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的情形，除2019年11月份因上诉人提出辞职后未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就上诉人在2019年11月份相应工资因无法核定具体工资数额，未予发放，其余工资已全部向上诉人进行了发放，其中的2000元是因上诉人在工作期间未能履行工作职责，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进行的相应处罚，上诉人是因其个人原因离职，并且在其提交的一审离职申请表复印件中上诉人也陈述是因家中有事申请离职，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应予以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在职期间扣留的培训基金8000元；2.被告撤销并返还在原告工资中扣发的经济处罚2000元及拖欠原告的剩余工资2000元，合计4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0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日，原告李斌到唐山市龙信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先后担任工程部经理、项目经理等职务。2019年10月8日，被告作出关于《高新区分公司浭阳新城二区景观工程供应商引入和农民工工资管理是否符合公司相关管理制度的监察报告》，作出了对李斌减发绩效2000元的决定。2019年11月12日，李斌离职，离职前岗位为项目经理，岗位工资为8000元/月。2020年1月2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9年8月绩效2000元,10月岗位工资1900元，10月绩效工资1600元。2020年4月10日，李斌与被告工作人员侯胜沟通欠付的工资数额及培训基金事宜，侯胜答复称，培训基金还有8000元，8月份绩效960元、11月份工资和绩效各500多元。后，李斌作为申请人以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退还不法收取的培训押金8000元；3.撤销并返还被申请人在申请人的工资中扣发的经济处罚2000元以及至今仍拖欠申请人的剩余工资2000元，合计4000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000元。2020年9月27日，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劳人仲案字（2020）1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9年8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于2020年10月13日前支付申请人工资报酬合计4000元；3.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李斌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原告李斌于2009年8月1日到唐山市龙信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收取了原告培训基金8000元，原告现已离职，其要求被告返还培训基金8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于2020年10月13日前支付原告工资报酬4000元，被告收到仲裁裁决后，未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事项，应视为对该裁决事项的认可，故本院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资4000元。原告于2019年11月12日离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离职原因为被告拖欠工资，故其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斌培训基金8000元、工资4000元，以上合计12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20）冀02民终6610号民事判决书原件，证明我离职的原因是不发工资，没有保障。被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仅能证实在2019年8月9日-9月30日，因上诉人未向我公司提供工作，我公司根据公司规章制度按期实际出勤天数发放工资，公司员工不享受病假工资，病假与事假均不发放工资，因此，2019年8月-9月因上诉人未提供劳动我公司不予发放工资，但不能证实我公司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不予发放。社会保险部分我公司也是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予以处理，而且社会保险与本案也没有关系。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2019年8月9日-9月30日病假工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上诉人自2019年8月至2019年10月月工资为640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月工资为8000元，上诉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6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当事人陈述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如果应当支付，数额是多少。 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离职，上诉人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病假工资，被上诉人一直未予发放，后经本院2020年12月21日作出的（2020）冀02民终66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的病假工资9045元。结合被上诉人虽强调其未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但于本案一审庭审时认可其拖欠上诉人2000元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从而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 上诉人于2009年8月至2019年11月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10.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被上诉人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600元，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79800元。 综上所述，李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29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29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斌经济补偿金79800元； 四、驳回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铭徽 审 判 员 高 颖 审 判 员 周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伊璐 书 记 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