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易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莹莹，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豪（实习），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万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健，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卫双，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上诉人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祥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万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蕴公司）、王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8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翼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莹莹、朱超豪，被上诉人万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健、呼卫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翼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翼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万蕴公司、王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蕴公司系涉案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合同义务。1.2020年4月10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万蕴公司项目部的真实印章，应认定万蕴公司是承租人，租赁合同对万蕴公司有约束力。第二份合同上虽未加盖印章，但距第一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仅差十天，两者内容完全一致，且在签订第一份合同时，万蕴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又在代理人王伟的身份证上加盖印章，形成表见代理，应认定万蕴公司是承租人；2.涉案租赁物资使用在万蕴公司承建的工地上,翼祥公司有理由相信万蕴公司的合同相对方；3.万蕴公司李文敏将五万元租赁费转至翼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易煊的账户上，是对合同效力的认可，也是对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的确认。二、关于解除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存在矛盾之处。一审判决已查明王伟、万蕴公司不按期支付租赁费，且合同约定此情况下翼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仍以“剩余租赁物资拆除时间不确定”为由，认定翼祥公司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另行主张，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相互矛盾，也是放任翼祥公司损失扩大。三、一审法院以推理断案，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以“在万蕴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脚手架材料交给王伟承包的情况下，万蕴公司再和王伟一同与翼祥公司签订同类物资的租赁合同有违常理”为由，仅以万蕴公司推卸法律责任的口头辩词，忽视了涉案合同上已经加盖印章的事实，于法无据。本案第二次开庭时间是2021年2月26日，一审判决落款时间为2月16日，且在第二次开庭时，翼祥公司表明会在庭后提交书面意见，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草率作出与事实不符的判决，程序违法。万蕴公司辩称：一、翼祥公司和万蕴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并未签订、履行《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一审判决驳回翼祥公司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1.2020年3月30日万蕴公司已将脚手架分项工程包料分包给王伟，由王伟负责涉案项目脚手架分项工程，万蕴公司不可能在2020年4月10日另行与翼祥公司签订《周转物资租赁合同》；2.翼祥公司从未向万蕴公司联系确定租赁物资的交接事宜，也没有要求万蕴公司支付租金，双方没有租赁物资的事实行为；3.2020年4月10日《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不是万蕴公司正常合同签订流程及正常用印形成；4.万蕴公司未授权王伟代为签订涉案合同，王伟不是法定代表人、经办人，无权代表万蕴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对万蕴公司无拘束力。二、2020年4月20日《周转物资租赁合同》落款内容及合同履行事实，证明翼祥公司与王伟建立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翼祥公司与王伟成立合同关系正确。1.王伟与翼祥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万蕴公司并未加盖印章；2.实际履行中，翼祥公司一直向王伟履行合同义务，翼祥公司明知万蕴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三、本案租赁物尚在使用中，因建设工程涉及公共安全，何时能拆除尚不能确定，一审判决未处理翼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伟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翼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伟、万蕴公司支付2021年1月31日前的租赁费447017.52元；2.判令王伟、万蕴公司支付2020年10月31日前的违约金48751.46元，并以316567.9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租赁费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解除万蕴公司与翼祥公司的《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以及王伟、万蕴公司与翼祥公司签订的《周转物资租赁合同》；4.判令王伟、万蕴公司支付物资丢失赔偿费、清理费、物资维修费共计15787.4元；5.判令王伟、万蕴公司退还扣件58509个、钢管105867.4米、顶丝2502套、套管2362套、轮扣3085.65米、钢筋圈178个（不能退还的按照钢管16元/米、扣件6.5元/套、顶丝15元/套、套管6元/个、轮扣20元/米、钢筋圈1.5元/个赔偿，计2187868.9元）；6.依法判令王伟、万蕴公司按照钢管0.012元/天/米、扣件0.008元/天/套、顶丝0.025元/天/套、套管0.015元/天/个、轮扣0.023元/天/米的标准支付未退物资自2020年11月1日至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止的租赁费；7.依法判令王伟、万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0日，翼祥公司签订《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书显示出租单位为翼祥公司（甲方），承租单位为万蕴公司，项目名称为正商云湖上院二标，租赁物为架管、扣件、顶托、大小头接管，及租赁单价、损失丢失赔偿价。每月最后一天乙方到甲方处计算当月租赁费、次月5日前应全部付清剩余租金，逾期按未付清租金的每日3‰计算违约金，且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全部出租物资，并由乙方赔偿甲方由解除合同造成的全部损失。乙方指定人员为黄翠玉、颜进锋。租赁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2年4月9日止。该合同加盖有翼祥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宋易烜签名，乙方加盖有“武汉万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及王伟签名。2020年4月20日，翼祥公司又与王伟签订《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一份，租赁物为轮扣、空心顶托，租赁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2022年4月19日止，合同其他内容与上一份合同基本相同。该合同未加盖万蕴公司公章或项目专用章。合同签订后，翼祥公司向该项目提供上述周转物资，并由王伟方工作人员黄翠玉、颜进锋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后王伟方退回部分周转物资。王伟通过其本人微信、账户及黄翠玉微信向翼祥公司支付租金及押金共计164997元。另通过万蕴公司工作人员李文敏账户向翼祥公司支付5万元，共计214997元（含定金3万元）。翼祥公司述称截至2020年10月31日产生租赁费451567.98元，欠付316570.98元（451567.98元-134997元，）；截至2021年1月31日产生租赁费632014.52元，欠付447017.52元（632014.52元-184997元）。另查明，万蕴公司与王伟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脚手架材料承包协议》，主要约定正商云湖上院一期二标支模架体外脚手架材料分项工程由王伟以包料的形式承接，该合同万蕴公司加盖公章为“武汉万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并由项目经理付长华签名。2020年12月9日，王伟向万蕴公司申领5万元用以支付翼祥公司钢管租赁费，该款由万蕴公司工作人员李文敏转账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本案中王伟明知其并未取得万蕴公司相应授权，仍使用万蕴公司名义与翼祥公司签订合同。且在万蕴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脚手架材料交由王伟承包的情况下，万蕴公司再和王伟一同与翼祥公司签订同类物资的租赁合同有违常理，亦无证据证明万蕴公司事后对该合同予以追认。即使该合同上加盖有万蕴公司项目专用章，亦不能据此认定王伟取得万蕴公司的相应授权，故该合同对万蕴公司不发生效力，应由行为人王伟承担责任。翼祥公司主张截至2021年1月31日尚欠租赁费447017.52元，王伟对此虽有异议，但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翼祥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伟逾期支付翼祥公司租赁费，翼祥公司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但翼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明显有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翼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翼祥公司作为守约方可以请求解除合同的。但因建筑工程涉及公共安全，剩余租赁物尚在使用中，何时能够拆除尚不能确定。故对翼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翼祥公司可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另行主张。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王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费447017.52元；二、王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16570.9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20年11月1日起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41元，由王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翼祥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翼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易煊与案外人李先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目的：1.涉案物资确系送到万蕴公司承建工地，该公司李先玉表示会将账单发至万蕴公司，由万蕴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同时亦能证明万蕴公司系合同相对人。翼祥公司作为出租人在合同已加盖万蕴公司真实印章，万蕴公司会计也支付过涉案租金，万蕴公司员工也向翼祥公司承诺由万蕴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的情况下，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足以相信万蕴公司系合同相对人。万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1.翼祥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起诉之前，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在一审未提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翼祥公司与李先玉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万蕴公司认可与翼祥公司之间建立合同关系。翼祥公司在证明目的中提到万蕴公司会计向翼祥公司支付涉案租金并不属实，2020年12月9日领款单中领款人明确载明为王伟，万蕴公司未向翼祥公司支付过租赁款项。王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当事人举示的证据，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除2020年12月9日5万元转账外，其余各笔款项均由王伟或其材料员黄翠玉支付；由万蕴公司举示的《领款单》、《付款凭证》可知，领款人是王伟，而不是翼祥公司，涉及2020年12月9日的5万元经济往来发生在万蕴公司和王伟之间。建筑行业内普遍存在着挂靠、层层分包以及各项目部或分包人自负盈亏的现象，翼祥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建筑设备租赁的公司，长期与建筑企业进行经济往来，对建筑行业内的前述实际情况应当有所认识；庭审时翼祥公司陈述：“两份合同由王伟和翼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易烜进行磋商……在接触磋商以及订立合同时，王伟没有向翼祥公司出具过万蕴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王伟在案涉两份《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中法定代表人与委托经办人之间签字，翼祥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在交易过程中应尽到理性、谨慎的合理注意义务，应当要求王伟提供有权代表或代理万蕴公司签字的证明文件，根据案涉合同订立时的情形，不能认定翼祥公司已查看有关证明文件，亦不能证明翼祥公司在交易中善意且无过失。王伟在一审期间陈述其与万蕴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在王伟与翼祥公司订立合同过程中，王伟也未向翼祥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等证明文件；王伟另称：“我和万蕴有协议，万蕴只要付款，我就能退，万蕴不付款我也没办法退”。因此，也不宜认定王伟有订立案涉合同的权利外观。综上，依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万蕴公司是租赁合同中的合同相对人。案涉租赁物使用于建设工程中，如判令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可能造成新的经济损失，或者影响其他民事主体的经济利益，又或者经济代价过高、影响公共安全，因此，一审法院驳回部分诉请，并认定可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案一审期间经两次开庭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中关于判决作出时间有误，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补正，翼祥公司所称程序问题，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翼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2元，由荥阳市翼祥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皓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