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鸿，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丰，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鼎锋明道万年青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执行事务合伙人：宁波鼎锋明道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代表：陈正旭)。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峰，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朱海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丰，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海鸿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鼎锋明道万年青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鼎锋企业)、原审第三人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2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海鸿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27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鼎锋企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判决结果严重违反当事人的协议约定。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补充协议是对增资协议的重大变更这一事实。对照增资协议第9条和补充协议第2条，可以看出补充协议第2条将“主要股东”(多人)变更为“乙方”(即朱海鸿一人)。增资协议中约定的回购主体是“主要股东”，“主要股东”不可能仅仅指朱海鸿一人。一审法院认定朱海鸿为公司唯一主要股东，并独自承担回购义务，是对增资协议第9.1条约定的内容作出的具有明显倾向性的解释，不符合证券市场的操作实践，明显不公。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对于公司的“合并公司、出售公司控制权或进行任何出售公司全部或实质上全部资产的交易”等行为，朱海鸿无权一人决定的。鼎锋企业作为专业机构的企业，对此应该有充分的认识。所以签订协议条款时，主要股东不可能仅指朱海鸿一人。签署增资协议时，各方充分了解了单纯财务对赌的利弊，各方都认为按照朱海鸿的个人经济状况，单纯的财务对赌(涉及资金1200余万元)是无法从朱海鸿这样一个海外归国、只有技术没有背景的个体这里得到补偿的。因此各方都确认要通过公司的经营或者售卖来实现投资资本的退出，并特地设立了增资协议第9.2条。但是鼎锋企业抛弃了签署增资协议时的真实意图，将精心设计、考虑周全的增资协议第9条回购协议简单化成了一般意义上的个人财务对赌，严重歪曲了签订协议时各方的真实意图，给朱海鸿造成了经济上、精神上的严重伤害。以上可见补充协议对增资协议作了重大和后果严重的变更。2．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公司合同必须由法人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这一法律规定。本案补充协议开篇就列明当事人为三方：甲方(鼎锋企业)，乙方(朱海鸿)和丙方(公司)，而签字页中仅有甲乙两方签字。如果要认定乙方签字就代表丙方签字盖章，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判例，鼎锋企业就有义务证明乙方作为个人签字的同时，也是履行丙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而不是乙方的个人行为。另外，乙方作为丙方(公司)的灵魂与核心，其精神状态与工作效率对公司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在没有经过公司所有股东和董事会的同意(加盖公章)，仅有乙方与甲方签署对公司有重大影响的补充协议，让丙方(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背负巨大风险，这样的合同是荒唐的。3．一审判决严重无视补充协议的约定，将三方协议认定为甲乙两方协议。补充协议开篇声明非常清楚：“本协议由以下各方于2015年12月24日在中国市签订……甲方：宁波鼎锋……乙方：朱海鸿……丙方：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补充协议的履行可能造成乙方破产，同时造成乙方工作能力和行动范围严重受限，对丙方(公司)有着生死存亡的风险和影响。因此，该协议对三方都有着责任和义务风险，当事人必须是甲乙丙三方。4．一审判决忽视了鼎锋企业放弃增资协议第9.2条约定的权利，严重增加了朱海鸿的义务，是对协议签订时的真实意图的变更，违反了增资协议第16.1条之约定。5．一审判决没有查明鼎锋企业与朱海鸿签订回购条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当时之所以约定2.1亿元加投资方本轮投资额按照8％年化单利和实际出资时间计算利息之和，是各主要股东出于防范鼎锋企业恶意售卖公司，在与鼎锋企业充分协商后做出的决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增资协议中各条款的最终效力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签署的日期为2015年12月24日，解除协议签署日期为2015年12月28日，从法律形式上来看，两份协议的内容存在抵触。补充协议确认的是增资协议第9条有效，解除协议确定的是增资协议第9条解除，按照法律实践，相互抵触的两份法律文书，应当以签署在后的法律文书为准。解除协议签署日期发生在补充协议之后，那就应当以解除协议的约定为发生最终法律效力的约定，从而导致最终的法律后果为增资协议第9条解除。2．一审法院忽略了增资协议第9条解除的必要性。增资协议中“第十六条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中16.2.8条款：“如本协议条款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规定有冲突，在丙方进行股份制改制或申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时自动废止，同时甲方应配合签署本协议的变更协议。”而增资协议第9条涉嫌违反全国股转系统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违背协议约定，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鼎锋企业辩称，不同意朱海鸿的上诉请求。第一点，在一审庭审中，朱海鸿已经清楚地陈述过，签署解除协议是为了满足券商的一些要求，要求鼎锋企业配合签署变更协议，而通过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已经清楚地表明，鼎锋企业要求保持对赌的义务存在的前提下，配合朱海鸿签订解除协议，所以真实的意思是保持增资协议第9.1条存在的。即使涉及第三人公司，公司对朱海鸿的权利义务也是清楚的。第二点，因为朱海鸿要履行对赌义务，对公司就造成了伤害，鼎锋企业是和朱海鸿个人进行对赌，跟公司没有对赌。从股份比例上来说主要股东明确就是朱海鸿个人，而且双方对赌也是和朱海鸿以及第三人签订的三方协议，如果朱海鸿所称还有其他股东的话，其他股东也不是原协议的主体，因为增资协议的乙方就是朱海鸿个人，没有第二大股东。在增资完成以后，2016年8月8日公司通过了一个规定，称对赌协议需要经过董事会、股东大会的审议通过。至于直接回购的交易方式，这属于股转系统允许的交易方式，这只是管理性的规定，不是效力性的规定，通过盘后大宗交易转让完全可以实现。鼎锋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海鸿向鼎锋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万元；2、朱海鸿支付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5年7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诉讼费由朱海鸿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7月28日，鼎锋企业作为甲方、朱海鸿作为乙方、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增资协议。协议约定：丙方及乙方一致同意引进甲方及上海东数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作为公司投资者，甲方向丙方投资1，000万元，其中950，010元用于增加丙方注册资本，其余9，049，990元计入丙方资本公积金。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注册资本总额为20，425，215元。丙方全体股东不认缴本次新增资本的出资，放弃优先认缴权。增资前第三人的股权结构为：朱海鸿出资12，877，100元，持股67.7735％；陈荣出资3，887，800元，持股20.4618％；上海真金高技术服务业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2，235，300元，持股11.7647％。增资完成后第三人的股权结构为：朱海鸿出资12，877，100元，持股63.0451％；陈荣出资3，887，800元，持股19.0342％；上海真金高技术服务业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2，235，300元，持股10.9439％；上海东数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475，005元，持股2.3256％；鼎锋企业出资950，010元，持股4.6512％。协议第9.1条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若公司仍未能实现登陆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投资人有权选择要求主要股东回购部分或者全部股权；回购价格按投资方本轮投资额加上以8％的年化单利按照实际出资时间计算的利息(投资人须在条件满足之日起3个月内向公司出具是否要求回购的书面文件)。9.2在上述情况发生时，且主要股东未能在投资人提出回购要求后的6个月内完成回购，或在前述期限内找到第三方以不低于(“2亿元”与“投资方本轮投资额按照8％年化单利和实际出资时间计算利息”之和)的公司整体估值收购投资人的股份，则投资人有权要求以不低于上述公司整体估值，合并公司、出售公司控制权或进行任何出售公司全部或实质上全部资产的交易，主要股东应同意该等交易，并按同等价格和同等条件出售其所持的公司股票，并协助完成交易。16.1本协议的任何修改、变更应经协议各方另行协商，并就修改、变更事项共同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2015年7月29日，鼎锋企业向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转入资金1，000万元。2015年12月23日，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曾莉向鼎锋企业工作人员陈杭发送一份电子邮件，载明“因之前我们签署的协议条款与股转中心冲突，所以现需要做协议变更签署。”2015年12月25日，陈杭回复曾莉称“请先签署我方拟定的投资协议补充协议，并发送扫描件给我。我方收到贵司协议的扫描件之后将会对之前的诉讼函和变更协议进行用印。”同日，曾莉再回复称“附件是我们朱总签署的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如无其他问题请将贵司签署好的诉讼函及变更协议的扫描件于今天下班前发给我，时间紧急。”鼎锋企业与朱海鸿遂签订了补充协议，第2.1条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若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仍未能实现登陆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鼎锋企业有权选择要求朱海鸿回购部分或者全部股权；回购价格按投资方本轮投资额加上以8％的年化单利按照实际出资时间计算的利息(鼎锋企业须在条件满足之日起3个月内向公司出具是否要求回购的书面文件)。2015年12月28日，鼎锋企业与朱海鸿、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解除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增资协议第七条“售股限制与优先权”、第九条“回购条款”解除。自本条款解除之日起，三方基于本条款产生的权利义务自行消灭，任何一方不得基于本条款向其他两方主张任何违约责任或提出任何其他主张。增资协议其他条款继续有效。2019年1月2日，鼎锋企业向朱海鸿及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朱海鸿回购鼎锋企业持有的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2019年7月1日，鼎锋企业委托律师再次发函，要求朱海鸿按照增资协议9.1条约定的回购价格向鼎锋企业支付股份转让价款。2019年7月23日，朱海鸿回复称“函件已收，目前公司运营正常，2018年度已经扭亏为盈……关于回购问题，近段时间本人也在想尽各种办法，寻求解决方案，但就目前的状况，回购确实无能为力，希望能够谅解。”一审另查明，2015年12月，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当恪守。鼎锋企业已按约向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投入1，000万元款项。根据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如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实现登陆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鼎锋企业有权要求朱海鸿回购部分或者全部股权。该股权回购条款系当事人之间根据企业未来不确定的目标是否实现而对各自权利与义务所进行的一种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涉及公司资产的减少，当属合法有效。现朱海鸿及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均确认截止目前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能实现登陆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朱海鸿辩称，双方之后又签订了解除协议，解除了增资协议第9.1条，故鼎锋企业无权依据增资协议9.1条要求朱海鸿履行回购义务。鼎锋企业称，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当初要实现新三板挂牌，上海优爱宝智能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监事会主席曾莉要求鼎锋企业签署解除协议，解除增资协议中与股转中心相冲突的条款，但鼎锋企业明确表示在朱海鸿与鼎锋企业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保持朱海鸿回购义务不变的情况下，鼎锋企业才同意配合签订解除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邮件往来记录，鼎锋企业在朱海鸿签订补充协议再次确保履行回购义务的前提下，才签订了解除协议，补充协议第2条系回购条款，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遵守和履行。补充协议第2条是对增资协议第9条的强调，内容上没有变更或修改，无须三方共同签署生效，且朱海鸿本身也系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故朱海鸿辩称第三人未在补充协议上盖章，补充协议不生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海鸿还辩称，根据增资协议第9.2条的约定，若朱海鸿未能在鼎锋企业提出回购要求后的6个月内回购，应对公司整体估值后合并公司、出售公司控制权或资产。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权利选择人系鼎锋企业，鼎锋企业未要求对公司整体估值，合并或出售公司，仅要求朱海鸿履行回购义务，并支付按照投资金额8％年化单利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海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鼎锋明道万年青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回购款1，000万元；二、朱海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鼎锋明道万年青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回购款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4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朱海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需要确定的是，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签署的合同，不存在朱海鸿在其上诉状中所称的不平等情形；而且，当鼎锋企业要求朱海鸿回购股份的时候，朱海鸿的反映也是表示在努力中；其次，朱海鸿作为一个成年人，完全清楚其签署增资协议可能带来的风险。其签署该协议，就意味着其甘愿承担因此带来的风险。而且风险和利益是共存的，不能只享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具体到本案争议条款的认定，一审法院已在其“本院认为”中作出了充分的阐述，该阐述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予以赘述。需要指出的一点是，从双方当事人及其相关工作人员在2015年12月23日、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鼎锋企业要求朱海鸿先签订补充协议，再签署解除协议的原因是基于朱海鸿提出的增资协议需要符合规定的请求而签署，不意味着鼎锋企业放弃自己的合同权利。在一审中，鼎锋企业的陈述更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有其充分的理由。综上所述，朱海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41.4元，由朱海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