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83民初2551号原告：黄夏良，男，196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告：刘进新，女，197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承，上海英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民，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告黄夏良与被告刘进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26日向本院起诉并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裁定并采取了相应保全措施。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承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审理中，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决定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处署名“刘进新”是否系被告刘进新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程序结束后，本案于2021年3月8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承、张爱民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72000元（300000元×年息12％×2年）；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下旬被告以商品房市场近期要暴涨为由，与原告商量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河堤新村二幢二单元301室房屋，借期2年，借款利息按年息12%支付给原告。原告分别于2018年5月21日借给被告2万元现金，同月25日借给被告28万元（通过建行卡转账给被告银行卡），上述合计被告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与被告从2016年2月认识到借款被告自称做皮毛装饰品生意，同时又与小姐妹合伙开了干洗店有50%股份，借款买房后至2019年9月说在桐乡第二人民医院东侧某服装厂做裁剪工作，同年10月至2020年1月说在上海复旦大学食堂上班；2020年3月至5月说在江苏新沂某建筑工地食堂上班；上述一切都是谎言。原告于2020年5月才了解到被告上述都是谎言，其实被告已近10年没有工作过了；离婚后一直以结婚为幌子同时与多名男性有染，骗取钱财去赌博，骗多了以感情不和分手，多年来轮换过着这种骗人不劳而获的生活。原告得悉上述事实后发现借款风险很大，原告叫被告还款时，被告承诺将河堤新村2幢2单元301室房子卖掉。原告叫被告去房屋挂牌时又说上海有一个叫韩云天的老头那儿去情骗，骗到了还被告。原告感到这样骗来的钱还原告是非法的，总之被告用各种理由拖延搪塞原告。原告认为，被告从原告处借款到期后，依法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故提起诉讼。被告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追究原告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本案原告提交的借条是原告伪造，借条上的签字并非被告签字。按照2018年两高关于虚假事实的司法解释，原告已构成虚构民事法律关系，通过诉讼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2020年5月10日，被告在受到原告胁迫，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原告手书承诺书和借条后（非本案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借条），逼迫被告在上面签字署名。被告当庭向法庭提出要求对借条中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以证明原告伪造证据的事实。原告举证如下：证据一，借条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用于购房，其中2万元是2018年5月21日现金交付，28万元是2018年5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证据二，房地产转让协议、收条各一份（均系复印件），证明被告购买涉案房产是2018年5月21日签合同，先付了2万元定金，后来5月25日付清了房款，证据来源是被告放在家里柜子上，原告拿来复印的。证据三，2020年5月13日原、被告通话录音及通话内容文字整理资料，证明被告确实向原告借了30万元购房款。证据四，通话录音2段，第一段是原告和被告通话的，证明被告答应卖掉房子归还原告30万元购房款。第二段是原告与被告闺蜜袁高英的通话，是被告要和上海的一个叫韩云天的男人在一起，她闺蜜就问“那老黄（就是指原告）怎么办？”。被告质证意见：证据一，对借条三性均有异议，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借条全部是原告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被告收到28万元转账的时候没有“购房借款”的备注。原告向被告支付28万元的时候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送给被告一笔钱买房用于共同居住很正常。且原告自己在庭审也陈述，借条是2020年5月8日补写的，而不是汇款的时候写的，更加说明是赠与而不是借款。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是原告非法从被告处取得。证据三，录音是不完整的，是从中截取了一段，把前面的抹掉了，原告腿上打了钢钉要做手术取出来大概需要三五万块钱，原告前几年对被告确实很好，被告也是出于感恩答应还他一部分，但被告没有钱，这些话是原告引诱被告说的。证据四，对两段录音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一段录音是被告喝醉酒的状态下说的，是原告套被告的话。第二段录音里的袁高英是与原、被告有利害关系的，如果原告认为袁高英是证人，应当申请出庭作证；且根据通话内容，这段录音是断章取义的，不可能一上来就说别人的事。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决定对本案原告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处署名“刘进新”是否系被告刘进新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并委托原、被告协商一致选定的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1年1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5号借，2020年5月8号补签字”的《借条》上借款人处“刘进新”签名字迹中“刘”、“进”字与样本上刘进新签名字迹，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新”字与现有样本字迹，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的书写笔迹。因该鉴定意见书存在不影响鉴定意见原意的瑕疵性问题（在附件编制过程中将样本六错附），2021年2月6日，该所出具补正书予以补正。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一、鉴定方法缺乏科学性。《鉴定意见》第3页（三）对检材与样本的比对检验中，仅仅使用了“直观比对，放大比对检验”的方法，与普通人用肉眼比对无异，这种方法显然缺乏科学性。另外，当样本字迹中缺乏与检材字迹“新”相似写法时，就无法判断是否同一人书写，足以证明这种鉴定方法仅仅是根据观察判断相似性进行的比对，这种比对方式难以识别出他人临摹的字迹，因而缺乏科学依据。二、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1、鉴定意见认为检材签名上“刘”、“进”二字与样本签名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第3页（三）对检材与样本的比对检验中记载，检材与样本签名字迹在形态、书写风格、书写水平、书写速度、整体结构方面较为相似；进一步比对，“刘”字起笔和连笔动作特征，“进”字绕笔写法诸细节特征上，两者可以符合，但鉴定意见未见详细说明具体是什么样的形态？什么样的书写风格？什么样的书写水平？什么样的书写速度？什么样的整体结构？这些特征是如何相似的？“刘”字起笔和连笔有哪些动作特征、“进”字绕笔的哪些特征相符？除了相符的特征，是否有不相符的特征？相符特征与不相符特征，哪种占比更大？《鉴定意见》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中记载“经检验综合分析，检材签名字迹样本与样本签名字迹均书写正常、运笔自然，根据两者写法特征的相符总和反映书写技能及书写习惯写法基本相符”，但是，意见中并未描述如何去进行综合分析，从而得出基本相符的结论。《鉴定意见》提取了10个样本，综合检材和样本的标记可以发现：首先，这些样本的细微书写动作、连续运笔动作和局部特征仅仅是略有近似而已；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认为两者存在一定近似，但这些近似的数量占样本数量的比例非常小，换句话说，大部分样本均与检材不符；第三，鉴定人选取的这些笔画均属于笔迹简单且很容易模仿的笔画，特征价值低，普通人稍作训练，便可书写包含上述特征的字迹。综上所述，鉴定人认为的“基本相符”缺乏事实依据，亦与样本和检材呈现的事实相矛盾。2、鉴定意见在明确检材签名上“新”字与样本缺乏相似写法的情况下，未明确认定“新”字非同一人书写笔迹，显属不当。首先，从“刘进新”三个字字形复杂程度看，显然“新”字书写复杂程度最高，笔迹特征也最多，临摹难度很大，而“刘”、“进”二字，字形简单，很容易临摹。鉴定意见未考虑到上述情况，未排除他人临摹被告签名的可能性，所得到的鉴定意见缺乏可信度，亦不符合《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的规定。其次，鉴定人提取的11个样本中（包括补正书中提供的样本），每个样本均可以明显识别出“新”字的左半部分，即“亲”字，这些样本的书写时间跨度范围大（从2014年到2020年的笔迹都有），足以认定样本上的“新”字系被告的稳定的书写习惯特征。既然鉴定意见认为检材签名上“新”与所有样本均缺乏相似写法，应当认定“新”字并非同一人书写，而不是给出无法确定的意见。综上，被告认为《鉴定意见》存在遗漏样本和检材之间的大量差异性的情况，仅仅基于样本和检材之间少量的相似性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缺乏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本院通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指派鉴定人国增荣出庭接受询问，对于被告提出的异议，鉴定人答复如下：一、针对被告所提的鉴定方法缺乏科学性。鉴定人的鉴定完全是按照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进行的。所谓直观比对、放大比对包括二个方面：首先是通过肉眼观察或者说目测笔迹的一般特征（书写速度、书写模式、字体字形等等），其次是用仪器（如电子扫描仪、放大镜、软件比对系统）放大观察笔迹的细节特征（起笔收笔、运笔方向、连笔动作、笔顺链接、笔力等等）。关于模仿笔迹，模仿笔迹是指书写人仿照他人的笔迹书写形成的非正常笔迹。模仿笔迹的有很多特征，无论是临摹、套膜、通过还是凭记忆模仿，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比如不正常运笔、不自然的停顿，形快实慢等等，本案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模仿字迹的特征出现。二、关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1、鉴定中说书写水平、书写速度、书写风格、整体结构形态相似是通过比较来确定的，不需要对什么是书写水平、书写速度、书写风格做过多的说明，因为鉴定机构出的是鉴定意见，有相应的规范，不是写文章要尽可能做到面面俱到。鉴定意见中说“刘”、“进”两个字相符，主要表现在“刘”字的起笔、连笔和“进”字的绕笔动作及搭配等细节特征相符的质量非常好，且重复出现的频率越高，价值越高，所以不存在符合特征和差异特征的占比问题，或者说二者的差异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特别是“进”字属于不规范字，在笔迹鉴定中有很高的价值。2、分析意见是对比对检验以后作出的分析，鉴定人在分析中写到，经检材与样本的分别检验和比对检验，二者“刘”、“进”二字的一般特征和细节特征相符，二者写法特征的相符总和反映书写技能及书写习惯基本相符。二者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3、特征比对表的标示并不是所有的样本都要标示出来的，仅标示特征质量相对较高的就可以了，这也是符合技术规范要求的，而且细节特征并非代理人所说的略有相似，而是符合特征的数量和质量都很好，这也是鉴定人从专业角度作出的符合事实的判断。4、有关对“新”字检验。在对检材的检验中已经对“新”做了描述，如果单独把“新”拿出来是很难辨认的，说明书写人书写时随意性非常大，很可能和书写人在书写时的状况有关，比如说一边写字一边在跟人说话、或者是站着写字下面衬垫物很软等等，从鉴定专业的角度讲这是一种变化笔迹，在收集的样本中一般很难再次出现。而且“新”写成这样并非故意，而是上述原因造成的，说的直白点“刘进新”三个字就是一个人写出来，那为啥“新”没有认定，就是因为它属于变化笔迹，很难在样本中找到相符程度比较好的特征，如果认定显然就不客观了，当然也不可能像被告代理人说的那样没有符合特征就应该否定，这是不符合逻辑的说法。而且本鉴定意见是两名鉴定人经鉴定后得出的一致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交的借条，被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了鉴定，故将结合鉴定意见予以认定。银行转账记录、房地产转让协议、收条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且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本院均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定，内容与其他证据相印证部分本院予以认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所是经合法程序选定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未见违法，鉴定意见书形式、内容完备，被告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本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鉴定人也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存在依据不足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院予以采信。在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后，被告仍然坚持申请对《借条》中借款人处署名“刘进新”笔迹是否系刘进新本人所签进行重新鉴定，因本院已对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故对被告该申请不予准许。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借条》上借款人处“刘进新”签名字迹中“刘”、“进”字与样本上刘进新签名字迹，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新”字与现有样本字迹，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借条上“刘进新”的署名就是被告刘进新本人签署，据此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予以认定。根据认定的证据以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被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5月，被告因购置房产的需要，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于2018年5月25日银行转账被告28万元（交易附言：购房借款）。2020年5月8日，原告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刘进新于2018年5月25日向黄夏良借人民币28万元，用于购买河堤新村2幢2单元301室房产。上述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本人已收到，支付购房款，按年息向出借人支付12%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借款到账之日起2年还清。2018年5月21日借现金2万元，合计30万元。刘进新在借款人处署名。黄夏良在借条右下角补充“2018年5月25日借，2020年5月8日补签字”。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原告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房地产转让协议、收条、通话录音形成证据链，结合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被告因购房向原告借款30万元的事实，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归还借款30万元，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其是在受到原告胁迫、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情况下签名，而其签字的又并非本案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借条》，本院认为，被告该抗辩意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针对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的，从《借条》上借款人署名和借条主文书写情况看，可以合理推定借款人署名在先，借条主文书写在后，故申请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处署名“刘进新”笔迹与借条主文笔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当时已经本院两次开庭审理，案件事实已基本查清，被告方的该项申请，对被告方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无意义，对本案处理结果也无实质影响，故无鉴定之意义和必要，故不予准许。且被告既然自始至终否认在原告提交的借条上署名，却又申请对“刘进新”署名笔迹与借条主文笔迹的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显属自相矛盾。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即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两年得72000元，根据借条主文的表述，280000元约定了借期2年，年利率12%，该利率未超过法定利率上限，故该部分利息67200元（280000元×年利率12%×2年）本院予以支持；2018年5月21日所借的现金20000元因未作约定，借条前文中关于利率的约定也不能当然适用于该20000元，故该20000元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进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黄夏良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67200元，合计367200元；二、驳回原告黄夏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80元，财产保全费2380元，合计9260元，由原告黄夏良负担72元，由被告刘进新负担9188元（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28********，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4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500元，均由被告刘进新负担（已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在逾期后三日内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唐 磊审 判 员  张丹婷人民陪审员  金 鑫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杨智超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