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志良，男，194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龙，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义华，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友，男，193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信成（系林宝友之子），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键，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志良因与被上诉人林宝友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5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志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龙、被上诉人林宝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信成、王键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志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不享有众家堂前房屋的共有权。1.1922年林玉道立分书将众家堂前分归长子林阿华、次子林阿庆、三子林本三三户出入公用，是基于林玉道将三间三楼分给三个儿子所有，且三个儿子分得的房屋必须从众家堂前出入，所以，林玉道没有将众家堂前单独分给其中一个儿子出入使用，而是分给了三个儿子出入公用。由此可见，三个儿子是在分得房屋的前提下，取得了共有物即众家堂前的出入公用。林玉道分家后，众家堂前为三个儿子的共有物，该共有物是建立在三个儿子各自分得与共有物相连房屋的基础上。2.1948年林本三立合同分书时，林本三拥有二处房屋，分别是坐北朝南九架楼屋一间、坐北朝南七架楼屋一间。其中坐北朝南九架楼屋一间是林本三从其父林玉道处1922年分书中分得的房屋，与九架楼屋一间相连的共有物是众家堂前的出入公用。七架楼屋一间位于众家堂前南面，与众家堂前不相连，是单独的房屋。林本三在立合同分书中将九架楼屋一间分给了长子林来友所有，又将众家堂前出入公用归长子林来友所有。众家堂前出入公用之所以在立合同分书中归林来友所有，也是基于与众家堂前相连的九架楼屋一间已分给林来友所有为前提，且九架楼屋一间的出入在众家堂前。而次子林宝友分得的是七架楼屋一间，该房屋与众家堂前的楼屋不相连，且出入也不在众家堂前，所以，林本三没有将众家堂前出入公用分给林宝友。3.共有物权是建立在共有人具有共有物权相关连物权的基础上，林来友在分得九架楼屋的情况下，自然取得九架楼屋出入共用的众家堂前的共有物权，而林宝友未分得九架楼屋，也无与众家堂前相关连物权，因此，林宝友不享有众家堂前的共有物权。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一审法院认定“1992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林来友，但不能证明该宗分摊面积为16.4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系林来友单独所有”违反了上述法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不动产登记机关经过严格实地调查，层层审核后经县人民政府发证予以确权登记，一审判决在没有认定俞志良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无效的情形下，直接否定该不动产权属登记，不但缺乏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5.关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使用申报工本费票据的效力问题。首先，该票据不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的最终凭据，仅是登记过程中交费凭证，且交费时间在确权登记之前，票据记载时间是1989年11月3日，故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案涉众家堂前的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其次，众家堂前实际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面积是49.47平方米，而该票据中载明的众家堂前面积为40.95平方米，由此可见，该票据仅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登记过程中阶段性、过程性行为，不是最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凭证。最后，1992年8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虞集建(92)字第12003162号】记载，案涉众家堂前所占49.4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林来友、林海龙、林关有三户共有，其中登记在林来友名下的土地使用面积为16.49平方米。2000年9月23日，《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核表》记载，上述16.49平方米土地使用人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从原土地使用权人林来友继承取得。因此，1992年8月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已经明确众家堂前的土地使用者为林来友、林海龙、林关有三户共有，其中林来友享有土地使用面积16.49平方米，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使用申报工本费票据中备注内容“众家堂前共计40.95平方米，按三大股六小股分摊”已被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所否定，丧失了证据的证明力。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与1992年8月案涉众家堂前确权登记归上诉人等三户所有，相距已逾二十年，本案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宝友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系1992年8月所作，但林来友已于1991年去世，本身存在错误登记的情况。应当根据林本三分书关于将堂屋作为两个儿子出入公用的约定，确定堂前由两个儿子共有公用，权属相等，故双方对三分之一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各占一半。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为物权请求权，即对房屋所有权的争议，不适用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也是基于所共有的堂屋被拆迁之后才提起诉讼。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宝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俞志良签订的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书项下补偿款中的91133.50元由原告林宝友享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俞志良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林宝友（有）与被告俞志良岳父林来友（有）系兄弟关系。1948年10月，林来友、林宝友父亲林本三立合同分书一份，载明：长子林来友分得坐北朝南九架楼屋一间，堂前出入公用；次子林宝友分得坐北朝南七架楼屋一间，屋前面值出道地一块，后堂前红白出入公用。1989年11月，原上虞县土地管理局向原告林宝友出具浙江省非经营性收费统一票据一份，载明：交款人为林宝友，款项内容为土地使用申报工本费，金额为六角八分，摘要一栏注明“众家堂前共计40.95平方米，按三大股六小股分摊”。1992年8月，原上虞县土地管理局向林来友颁发虞集建（92）字第120031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本，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林来友，地址为百官镇三角站村，共有使用权面积为49.47平方米，分摊面积为16.49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备注为该宗地由林来友、林海龙、林关有三户共有。林来友去世后，被告俞志良因继承登记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2019年5月17日，被告俞志良、案外人林叶婷、林幼林（乙方）、上虞经济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老区征迁改造工作指挥部（丙方），三方签订曹娥老区三角站B区块（编号：474号）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将坐落于三角站居委的房屋（证件名称：航拍，证件号：196，建筑面积：51.15平方米）交给甲方拆除，甲方补偿给乙方货币补偿总金额为546801元。另查明，案涉房屋系林家祖传房屋，林本三父亲为林玉道，林玉道有三子，长子林阿华、次子林阿庆、三子林本三。1922年，林玉道立分书一份，对林家房屋进行了分配，该分书载明堂前归三房出入公用。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众家堂前房屋原系林玉道所有，1922年林玉道立分书一份，载明众家堂前归长子林阿华、次子林阿庆、三子林本三三房出入公用。林玉道三子林本三于1948年立合同分书一份，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了分配，长子林来友分得坐北朝南九架楼屋一间，堂前出入公用；次子林宝友分得坐北朝南七架楼屋一间，屋前面值出道地一块，后堂前红白出入公用。根据上述合同分书约定，堂前出入公用，由此可见，林本三并未将其享有的众家堂前房屋的产权份额分给林来友。根据原告林宝友提供的土地使用申报工本费票据载明，众家堂前共计40.95平方米，按三大股六小股分摊。虽根据被告俞志良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等材料，1992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林来友，但不能证明该宗分摊面积为16.4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系林来友单独所有。林本三立合同分书将其所有的房屋分给长子林来友、次子林宝友，其享有的案涉众家堂前房屋的份额亦应由林来友、林宝友共有，该院确定应由林来友、林宝友各享有林本三所有的众家堂前房屋产权份额的二分之一。被告俞志良对众家堂前房屋享有的权利系从林来友处继承所得，故对于被告俞志良关于原告林宝友对案涉众家堂前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等材料，被告俞志良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分摊面积为16.49平方米，占众家堂前土地使用权面积的三分之一，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争议的标的为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载明的货币补偿总金额546801元的三分之一即182267元，其余款项属于林叶婷、林幼林。原告林宝友认为其享有案涉房屋征迁改造货币补偿款182267元的二分之一，被告俞志良则认为案涉房屋征迁改造货币补偿款182267元应全部归其所有，该院认为，林本三享有的案涉众家堂前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由林来友、林宝友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林来友去世后，其份额由被告俞志良继承，因此该院确定曹娥老区三角站Ｂ区块（编号：474号）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上货币补偿款546801元的三分之一即182267元由原告林宝友、被告俞志良各分得50%即91133.50元。被告俞志良辩称，原告林宝友提起诉讼与1992年众家堂前确权登记归被告俞志良所有已经逾二十年，本案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该院认为本案纠纷系房屋所有权产生的争议，并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林来友并不代表案涉房屋已经确权给林来友个人，故对于被告俞志良的上述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坐落于绍兴市上虞区××街道××角站居委房屋的征迁改造货币补偿款546801元的三分之一即182267元【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编号：曹娥老区三角站Ｂ区块（编号：474）】，由原告林宝友分得其中的91133.50元，由被告俞志良分得其中的91133.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946元，减半收取计1973元，由原告林宝友负担986.50元，由被告俞志良负担986.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俞志良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林宝友诉请俞志良支付讼争堂前征迁补偿款中的91133.50元，而拆迁事实发生在2019年，林宝友现请求分割该笔拆迁补偿款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讼争堂前房屋的权属问题，并非债权，不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制度。林来友虽于1992年将讼争堂前登记在其名下，但林宝友提出其并不知情，且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林宝友已经对讼争堂屋放弃权利而同意登记在林来友名下，故林宝友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于1992年登记在林来友名下时已经受到损害，俞志良以登记超过二十年为由认为林宝友超过起诉期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林宝友是否享有案涉众家堂前的共有权？林玉道1992年分书载明堂前归三房出入公用，案涉当事人均无异议。俞志良进一步主张林本三通过1948年合同分书将案涉众家堂前分授于其儿子林来友，后林来友于1992年将案涉众家堂前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办理于自己名下，因此林宝友不享有案涉众家堂前拆迁之后所获得的拆迁安置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众家堂前在1992年登记于林来友名下，若当事人就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则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人首先被推定为物权人，登记权利人对此无需再行举证证明。但作为一种法律拟制事实，登记表彰的物权状态并不总与真实物权状态相一致，故在民事诉讼中允许对此提出异议的当事人通过举证证明真实的物权状态，如果异议人能够证明真实物权状态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法院可以依法采信该证据，进而对真正物权状态作出相应的认定。1948年的合同分书并非将案涉众家堂前的产权份额分给林来友，仅约定堂前出入公用。1989年原上虞县土地管理局向林宝友出具的浙江省非经营性收费统一票据亦注明“众家堂前共计40.95平方米，按三大股六小股分摊”，林宝友亦分担了堂前的费用。林本三通过合同分书约定堂前出入公用，在无其他权源证明的情况下，仅有将案涉众家堂前登记于林来友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能充分证明林来友享有林本三所有的案涉众家堂前产权份额之事实。在此情形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记载内容确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林宝友享有林本三所有的案涉众家堂前产权份额的二分之一，即可分得案涉拆迁安置补偿款91133.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俞志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8元，由上诉人俞志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傅芝兰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