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6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绍斌，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广汉市，现住四川省广汉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宋渝伟，四川德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徐绍云，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现住四川省广汉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原审被告人黄国发，男，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广汉市，现住四川省广汉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川0681刑初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徐绍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建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徐绍斌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20年1月6日上午，被告人徐绍斌因前期与张某的工程款未结算而发生纠纷、被张某用刀砍伤，为索要工程结算款和被砍伤产生的医疗赔偿费用，被告人徐绍斌邀约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一起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金海湖新区“锦绣东城”项目售房部找张某。三人共同乘坐由徐绍云驾驶的川Ｆ8××××棕色长安之星面包车到贵州毕节市大方县。1月7日下午18时许，经三人协商，徐绍云将张某骗出，待张某上面包车后，三被告人均阻止其下车，并由徐绍云开车回广汉。张某拒绝、挣脱过程中，遭到徐绍斌和黄国发的殴打，随后由徐绍云、黄国发轮流驾车开往广汉。途中徐绍斌为了控制住张某，对张某进行殴打恐吓并用棉被、衣物等蒙住张某头部，将其压制在面包车后排座，并用手铐将其手铐住。 2020年1月8日下午13时左右，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等人行至成都市金堂县淮口时，黄国发因担心事情弄大不好收拾，下车自行赶车到广汉。徐绍斌、徐绍云将张某带到广汉市连山镇红堰村10组村道路边，徐绍斌解开了张某的手铐，并和张某单独商量。后来，徐绍斌的朋友石平赶到现场一起与张某协商，确定总的赔偿费用为8万元。其后，徐绍斌、张某邀约黄志建、黄常胜、黄志伟等人到现场作见证，由徐绍斌口述、黄志建书写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徐绍斌与张某因打架经双方协商，中间人调解达成协议。张某补偿徐绍斌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共计80000元，大写捌万元整，先付12000元，大写壹万贰仟元整，余款68000元，大写陆万捌仟元整，年前付清（款项由黄志建代转给徐绍斌），达成协议时间2020年1月8日。协议上有徐绍斌、张某签字纳印，另备注有“中间人黄志建黄志伟”字样。其后，张某到广汉市连山镇农业银行取款12000元，由黄志建从张某身上取出交给随后赶到连山的被告人徐绍斌。徐绍斌从中拿出500元给张某，用于支付其受伤的医药费用。 1月8日下午17时左右，张某到广汉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报案。1月10日12时50分，公安机关经前期侦查后，赶往位于广汉市××路××段××号××栋××单元门口将徐绍斌挡获，到案后，徐绍斌配合调查，公安机关未使用武器和器械。1月14日13时许，徐绍云、黄国发相继主动到广汉市公安局投案自首。2020年1月15日，公安机关扣押了徐绍云的川Ｆ8××××棕色长安之星面包车1辆。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到案前科说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案发现场照件、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辨认笔录及照件、赔偿协议、户籍资料、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为追索债务,使用手铐等械具，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等行为，非法限制、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的刑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犯非法拘禁罪，罪名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徐绍斌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殴打、没有使用手铐等械具、中途休息被害人可自行离开等辩护、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徐绍斌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与被害人的陈述可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拒绝上车、途中挣脱期间，包括在路过加油站、收费站过程中，被告人徐绍斌、黄国发有实施殴打行为，防止被害人脱逃时，使用了手铐。同时，被告人黄国发的供述也证实存在殴打行为，且后期多名证人见证被害人的伤情、被告人徐绍斌向被害人现场支付医药费均能佐证被告人实施了殴打行为。被告人徐绍斌自行辩解伤情系被害人自行碰撞玻璃所致，被害人途中完全可自行离开等事实与常理相悖，不足为信，故该院对上述辩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及各自辩护人提出的拘禁时间不足24小时、拘禁动机不违法、拘禁地点不在固定场所，从而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均未明确规定非法拘禁罪必须具备上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情形。上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三被告人因民事纠纷协商无果，非法拘禁他人，无视国家法律法规，影响正常民事生产经营活动，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妨害社会管理秩序，该院据此对三被告人酌定从重处罚。三被告人共同前往贵州省毕节市非法拘禁被害人张某并将其带回广汉，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徐绍斌在此共同犯罪中系邀约者、组织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徐绍斌到案后，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虽对其行为性质有辩解，但不影响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徐绍斌非法拘禁期间，具有殴打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徐绍斌因索要故意伤害损害赔偿债务而非法拘禁他人，对其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徐绍云其后虽对其行为性质有辩解，但不影响其自首。被告人黄国发当庭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但被告人黄国发具有殴打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涉案被害人张某故意伤害被告人徐绍斌后，未赔偿被告人徐绍斌或取得其谅解，自行前往外地，张某的上述行为对犯罪发生有一定过错，该院据此对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酌定从轻处罚。关于三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可减轻被告人刑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徐绍云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从犯、具有自首，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的被告人徐绍云具有认罪认罚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黄国发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从犯、具有自首、认罪认罚，可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的被告人黄国发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国发中途主动下车，虽主动放弃犯罪，但非法拘禁的持续状态没有改变，没有发生行为人希望发生的犯罪结果，不成立犯罪中止，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川Ｆ8××××棕色长安之星面包车1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该车辆系违禁品或作案工具，应返还车辆持有人徐绍云。关于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出的要求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的诉请，该院依法审理、裁判，可采纳其建议，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此提出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出的返还非法所得12000元的诉请，因该案系被害人张某故意伤害被告人徐绍斌后，被告人徐绍斌索要损害赔偿债务而起，现被告人徐绍斌自认已经与被害人张某就故意伤害涉及的损害赔偿纠纷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未在张某故意伤害一案中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该款项有民事纠纷争议，不属于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涉案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故该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此提出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自愿放弃（撤回）的其余诉请，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确认。综上，根据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其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徐绍斌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二、被告人徐绍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三、被告人黄国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四、扣押在案的川Ｆ8××××棕色长安之星面包车1辆，由扣押机关返还原持有人徐绍云；五、驳回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徐绍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是：民警办人情案被我上告，打击报复我将人民内部矛盾升为敌我矛盾；对我录取口供期间，威胁、恐吓、诱供、授意下写的供词，缺乏真实性；我找当事人的目的是讨债，当事人欠几十个民工工资，要回家才能把事情了结；自己用手铐将他长时间铐住，事实并非如此；认定对被害人有殴打情节，不完全属实，是相互拉扯发生的肢体上的碰撞；认定控制他自由均不属实，加油、上厕所都有机会获救或走掉；即便对他做出非法拘禁行为，他的身份是犯罪分子，不是合法公民身份，侵犯的客体有问题，不能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人指控的很多事实都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改判。 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徐绍斌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其理由是：上诉人的行为属扭送行为，本案也是事出有因，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达到非法拘禁的程度。请求依法改判。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适当，审理程序合法。但一审判决将不在案的“手铐”认定为械具不当，应予纠正。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绍斌、徐绍云、黄国发为索要医疗费用，采取暴力或胁迫手段，非法限制、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徐绍斌及原审被告人黄国发具有殴打情节，应从重处罚。但一审判决将不在案的“手铐”认定为械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徐绍斌系犯意的提起者，且行为积极起主要作用，为主犯；原审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起次要作用，为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原审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张某致伤徐绍斌未及时赔偿医疗费用，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的责任，可对上诉人徐绍斌及原审被告人徐绍云、黄国发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徐绍斌关于“被害人的身份是犯罪分子，找被害人的目的是为了讨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出有因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不能证实张某拖欠农民工工资，但本案证据证实被害人张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张某致伤上诉人徐绍斌的医药费未及时给付，且上述原因引发了本案，但上述原因不能成为上诉人徐绍斌限制张某人身自由的合法理由。上诉人徐绍斌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徐绍斌关于“威胁、恐吓、诱供、授意下写的供词，缺乏真实性；与受害人只是肢体上的接触，没有殴打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徐绍斌在公安机关供述了自己采取暴力和胁迫手段强行将张某从贵州带回广汉市的事实经过，该供述有共同犯罪人徐绍云、黄国发的供述证实，还有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且上诉人徐绍斌没有向法庭提供侦查人员诱供、恐吓等的相关线索。上诉人徐绍斌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徐绍斌及其辩护人关于“上诉人徐绍斌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徐绍斌等人采取暴力及胁迫手段，非法限制张某人身自由，并具有殴打等情节，且徐绍斌等人将张某带回广汉后并没有将其送至公安机关，其行为不属于刑诉法规定的扭送行为，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徐绍斌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阳 霖 审判员 王咏梅 审判员 田成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