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朝龙，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凯，男，195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娴，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芝富，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朝龙因与被上诉人黄朝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曾朝龙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朝凯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朝凯负担。事实与理由：1.曾朝龙与黄朝凯系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黄朝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该行业多年，在安装门、门套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对自备的电动工具进行安全调试和检查，没有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其受伤自身应承担全责，其在安装过程中，曾朝龙未进行任何操作指示，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曾朝龙与黄朝凯系雇佣关系，曾朝龙不应承担主要责任。黄朝凯作为长期从事门窗安装工作的人员，在安装过程中未按照安全生产操作规程进操作，使用切割机错误致左拇指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黄朝凯因过错使自身受到伤害，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 黄朝凯辩称，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朝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朝龙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3667元（医疗费7000元、误工费28800元、护理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5423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曾朝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朝凯有多年房屋门窗安装经验，曾朝龙经营建材销售业务。黄朝凯长期为曾朝龙销售的门窗进行安装，安装经验收合格后，由曾朝龙按协商的单价结算付款。 2019年12月25日，曾朝龙联系黄朝凯，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黄朝凯为曾朝龙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栋××单元××号××。2019年12月26日下午14时10分，黄朝凯在安装过程中使用切割机致其左拇指受伤，其随即被送往宜宾利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拇指完全离断。黄朝凯住院治疗12天后于2020年1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左拇指完全离断。黄朝凯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5670.09元，曾朝龙垫付10000元，黄朝凯自行支付5670.09元。出院后，黄朝凯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检查、买药共304.04元。 黄朝凯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黄朝凯因外伤致左手拇指功能丧失分值15分，评定为十级伤残；2.黄朝凯后续医疗费需2000元。黄朝凯支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1.黄朝凯庭审陈述，其从1976年开始在柏溪帮人安装门窗、做家具、搞装修，为曾朝龙安装门窗都是自己没钱了就去曾朝龙经营建材的门市上结钱。2.曾朝龙陈述，黄朝凯给其安装门窗1-2年了，安装好验收合格后就付款。3.黄朝凯系农村居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务工，其于2013年10月在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购买了商品房。4.黄朝凯有被抚养人一人，即其母亲易术华（1925年8月29日出生），黄朝凯父母育有五个子女。5.曾朝龙庭审陈述，其妻子徐兰一直在经营建材。2020年1月2日，黄朝凯和曾朝龙妻子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兴源装饰材料（徐兰）“黄师，我是徐兰。你的手好点没有嘛？那天不说安门套我还不知道你手受伤了。这种事情虽然哪个都不愿意发生，但是现在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就把手术做好，用你的医保先报，报不了的那部分曾源再承担大部分。我们也不是头一天打交道的，彼此之间还是合作的很愉快的。”黄朝凯“老板娘，医院里面有医疗费了，麻烦你叫你老公曾源，明天来医院交一下钱。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大家协商解决，我这手在你家地中海39栋二单元702这个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朝凯与曾朝龙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 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经审理查明，曾朝龙联系黄朝凯安装门窗，并指定黄朝凯工作场所和承诺给付劳动报酬，且黄朝凯为曾朝龙安装房屋门窗是曾朝龙销售门窗的附随义务，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曾朝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对雇佣人员做好安全教育的责任，故其对黄朝凯提供劳务中的受伤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黄朝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装修、房屋门窗安装等工作，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故黄朝凯对自己受伤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 黄朝凯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其长期在外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其提交了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以证明其居住在城镇，故黄朝凯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对曾朝龙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其垫付医疗费的意见，为鼓励当事人积极垫付费用抢救伤者及减少诉累，予以采纳。 关于黄朝凯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1.对黄朝凯诉请的护理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5432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3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因有到案证据或在按规定标准计算的额度内，予以支持。2.对黄朝凯诉请的医疗费7000元，根据医疗费发票、门诊票据以及曾朝龙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的医疗费10000元，核定医疗费损失为15974.13元(15670.09元+304.04元)。3.对黄朝凯诉请的误工费28800元（120元/天×240天），依据法律规定确定其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2019年12月26日）至定残前一日（2020年8月7日）为225天，黄朝凯虽未提供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结合其受伤前从事安装、装修工作的实际情况，黄朝凯主张按120元/天计算误工费未超过法律规定，支持误工费为27000元（120元/天×225天）。4.对黄朝凯主张的交通费500元，酌情支持100元。黄朝凯的总损失为110531.13元，按照责任比例，曾朝龙承担77371.79元（110531.13元×70%），抵扣先行垫付的10000元，曾朝龙还应赔偿67371.7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曾朝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朝凯赔偿因提供劳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7371.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4元，减半收取计1167元，由黄朝凯负担425元，由曾朝龙负担742元。该费用已由黄朝凯预交，由曾朝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付黄朝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朝凯提供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其与曾朝龙之间存在持续性的劳务关系。曾朝龙质证认为，对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黄朝凯并非持续在我处接活，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认证意见为，因曾朝龙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转账记录显示黄朝凯在2019年因数次为曾朝龙一方销售的门窗进行安装而收取劳动报酬。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于过错比例的认定是否准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有关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分标准，从我国社会生活实际出发，人民法院可以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事故发生前，黄朝凯曾多次为曾朝龙一方销售的门窗进行安装，故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准确认定不囿于本次事故发生时的用工状态，而需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稳定呈现的法律关系加以评价。经审理查明，曾朝龙联系黄朝凯安装门窗，黄朝凯根据曾朝龙的安排提供劳动，工作场所由曾朝龙指定，黄朝凯提供的劳动是曾朝龙一方销售门窗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更为适当。发生案涉事故时，虽然安装门和门套的房屋系曾朝龙所有，但法律关系并未实质改变，故一审判决基于查明事实而综合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雇佣关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事故的发生，曾朝龙未履行应尽的法定义务，对黄朝凯从事雇佣活动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管义务，亦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义务，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黄朝凯作为长期从事门窗安装工作的人员，却忽视安全防范，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对损伤后果的发生本人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程度，确定曾朝龙承担70%的赔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曾朝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曾朝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