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06行终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云，女，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军，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立业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伟，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党组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诉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房屋门窗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于1995年7月11日登记结婚，原告张振云名下有一套位于襄阳市××区××号的房改房，2003年4月21日取得了樊城区字第00046605号房权证，建筑面积为74.43平方米，所在楼层为1楼。2015年11月30日，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发布[2015]第4号《樊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清河片区（三江口）城市户棚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原告张振云名下的该房屋在征收公告范围内。根据原告张振云、郭志军提交的拍摄于2018年5月17日的照片，该房屋门窗已被拆除。另查明，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因对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7日作出《樊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11月22日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请求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行政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撤销《樊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鄂06行初27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起诉。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于2019年5月10日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强拆违法并赔偿行政诉讼，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鄂06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对该判决书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鄂行终1202号行政裁定书。原审判决认为，首先，拆除原告张振云、郭志军房屋门窗的行为是否由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的规定，被征收人对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过程中所作行政行为不服，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本案中，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清河片区(三江口)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及《征收公告》，均载明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房屋门窗被拆除，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未能提供系谁破坏了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房屋门窗，不能证明不是其所为，故结合该房屋在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征收范围内，可以推定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系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实施。其二，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拆除原告张振云、郭志军房屋门窗的行为是否违法。本案原告张振云、郭志军未与被告樊城区住建局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未作出生效的补偿决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在拆除房屋门窗前，未告知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以及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未发布公告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向其送达；在实施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时，未通知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到场；未制作现场笔录和邀请见证人到场；亦未向公证机关办理有关事项的证据保全的情况下，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和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应当确认其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其三，关于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主张的门窗及室内物品损失。审理认为，门窗系房屋的组成部分，不宜割裂单独计算其价值，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可就涉案房屋补偿问题通过协议方式进行补偿，也可由征收主体依据征收补偿方案、评估、房地产市场现状等情况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对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予以补偿，如双方出现争议，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主张门窗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根据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陈述，在该房屋门窗被拆除前一年左右，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因断水断电不在该房屋居住，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庭审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屋内物品损失情况，故对于其主张屋内物品损失赔偿，不予支持。其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其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包含行政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本案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虽发生于2018年5月，但原告张振云、郭志军自收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9）鄂行终1202号行政裁定书时，才知道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实施主体为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故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于2020年4月9日起诉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原告张振云、郭志军房屋门窗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上诉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的门窗价值损失赔偿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对于门窗损失部分，一审法院认为门窗系房屋的组成部分，不宜割裂单独计算其价值。上诉人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应当对该部分损失进行赔偿，此外，即便门窗是房屋的组成部分，该部分损失也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二、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损失赔偿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由于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房屋进行强拆时未依法就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能就屋内物品损失充分证据，故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赔偿清单内容也符合日常生活情况，人民法院应当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主张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均合理合法，应当全部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行初2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上诉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上诉人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房屋门窗被拆除……可以推定拆除房屋门窗的行为系被告樊城区住建局实施。”之内容，不仅是是认定错误，而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未对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房屋门窗实施拆除行为。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原审中对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是否实施强制房屋门窗的行政行为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而且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对此也予以否认。因此，原审法院以此推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同样也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以推定责任认定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主张确认上诉人行政强制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却以“被告樊城区住建局未能提供系谁破坏了原告张振云、郭志军的房屋门窗，不能证明不是其所为……”为由，将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举证不能责任，错误采用推定责任由此认定为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实施，毫无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主张门窗损失作出“……可就涉案房屋补偿问题通过协议方式进行补偿，也可由征收主体依据征收补偿方案、评估、房地产市场现状等情况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对原告张振云、郭志军予以补偿，如双方出现争议，原告张振云、郭志军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既然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实施行政强制行为；那么对该损失予以补偿的判决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关于两被上诉人房屋门窗何时被拆除，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既然陈述前一年左右，已不在该屋居住，其虽提供2018年5月17日房屋门窗已被拆除照片，但是无法确定具体拆除时间，又怎能推定系上诉人樊城区住建局实施呢？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振云、郭志军全部承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建筑面积为74.43平方米外”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振云、郭志军案涉房产的建筑面积为74.73平方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是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否对张振云、郭志军门窗及屋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一）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二）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一）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二）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上述规定明确了市、县级人民政府及房屋征收部门、实施单位之间因房屋征收补偿工作产生的法律责任。在无主体对强拆行为负责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及举证责任作出认定或推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具有事实根据是法定起诉条件之一。一般而言，该项所规定的具有事实根据主要是指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证据材料，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证据材料通常还应当包括行为实施主体的证据材料。但是，对于被征收房屋在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之后被强制拆除的情况，在起诉时就让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完成证明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的举证责任实为强人所难，因为被征收人往往无能力自行准确识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主体，只能证明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若在征收程序已启动的情况下，被征收房屋被强制拆除，则市、县级人民政府或者房屋征收部门理应知晓相关情况，且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具有较大可能做出强制拆除行为。在行政诉讼中，由市、县级人民政府或者房屋征收部门提供相关证据，则不难确定行为实施主体。如上所述，本案中，张振云、郭志军所诉的案涉房屋位于征收公告范围内，其在起诉时已证明被征收房屋的门窗被强制拆除，在无主体对强拆行为负责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及举证责任推定征收主体或者其实施部门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的规定，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本案被告适格。关于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否对张振云、郭志军门窗及屋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既未与张振云、郭志军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作出生效的征收补偿决定，且在拆除案涉房屋门窗前，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也即未告知张振云、郭志军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以及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未发布公告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给张振云、郭志军，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通知张振云、郭志军到场等等。综上，本院认为，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张振云、郭志军案涉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振云、郭志军主张的案涉房屋门窗损失系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振云、郭志军主张的案涉房屋的室内物品损失，因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实施强制拆除案涉房屋门窗行为时未通知张振云、郭志军，张振云、郭志军在实地查看案涉房屋时发现案涉房屋内物品已消失，虽然张振云、郭志军在案涉房屋门窗被强制拆除前有一年多的时间未在那儿居住，但是其之前在该房屋居住，无论是从常识判断还是实现拆迁利益的最大化出发，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物品都搬空；同时，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实施强制拆除案涉房屋门窗行为时也有义务固定相关的证据，但是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因本案是征收行为引起，本院认为可以参照强拆致使屋内物品损失的处理方式酌定给予张振云、郭志军相应的赔偿。故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以及（2021）鄂06行终25号行政判决中涉及附房被拆室内物品损失情况，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1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行初21号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行初21号判决的第二项；三、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振云、郭志军支付案涉房屋门窗及屋内物品损失、附房物品损失共10万元；四、驳回张振云、郭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杰锋审判员  曾建彬审判员  梁慧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帅法律链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