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石门路2666号中环城1幢701室。法定代表人：王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戴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丹，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丽，女，199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陈桥镇宋井社区。上诉人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原审被告徐丽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592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2月24日，上诉人云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被上诉人优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胡琼丹到庭接受了询问，原审被告徐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7号公证书与第08166号公证书使用同一台手机且覆盖了该手机内的相关数据，一审法院未调查核实涉案App是否确实影响到了优酷App的正常运作，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畸高，而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实际损失。优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云表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优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云表公司和徐丽共同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及合理开支5万元（含律师费3万元、公证费2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关于被诉行为2019年4月26日，经优酷公司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9522号公证书记载：1.首先使用华为平板电脑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优酷视频App，显示开发者为优酷公司。下载并安装优酷视频App后返回“应用市场”搜索涉案App，应用详情介绍中有“广告净化神器是一款安全免费的专业广告拦截软件……完美拦截优酷、爱奇艺、芒果TV视频广告”等介绍，开发者为云表公司，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版本为2.1.3，下载量为10万次。安装涉案App并打开后，开启界面中有“看视频，用广告净化神器”的宣传字样。进入“开启广告屏蔽”按钮界面，按钮下方有优酷视频的Logo.2.点击“开启广告屏蔽”按钮后打开优酷视频App，随机抽选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均可整片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同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根据优酷公司的申请，对未安装涉案App浏览优酷视频App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据此出具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9523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前述华为平板电脑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优酷视频App，安装后进入，分别打开前述公证书中取证的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年卡6折跳广告”的跳过广告按钮。2019年4月29日，经优酷公司申请，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手机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7号公证书载明：1.首先使用安卓手机下载优酷视频App，随后进入云表公司运营的www.ggclear.com网站下载涉案App，安装完成并打开后，开启界面中有“看视频，用广告净化神器”的宣传字样。进入“开启广告屏蔽”按钮界面，按钮下方有爱奇艺、优酷视频、腾讯视频的Logo。2.点击“开启广告屏蔽”按钮后打开优酷视频App，随机抽选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均可整片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同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根据优酷公司的申请，对未安装涉案App浏览优酷视频App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据此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6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前述安卓手机安装优酷视频App后进入，分别打开前述公证书中取证的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年卡6折跳广告”的跳过广告按钮。依据前述公证书，优酷公司主张云表公司通过其运营的涉案App中的广告屏蔽功能，屏蔽优酷视频App中的视频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致使用户可以直接免费观看相关视频，其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为此，优酷公司还提交了：1.《互联网广告管理暂行办法》；2.优酷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相关报道；3.爱奇艺公司财报、招股说明书及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新闻报道；4.腾讯公司财报、腾讯视频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报道；5.第三方机构艾瑞咨询出具的《2018年中国网络视频行业经营状况研究报告》《2018年中国网络广告市场年度监测报告》《2019年中国网络视频版权保护研究报告》《2015年中国在线视频用户付费市场研究报告》；6.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终55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庭审过程中，优酷公司认可被诉行为已经停止，但表示不清楚停止的具体时间。二、关于优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优酷公司提交了：1.《2019年优酷视频内资源广告刊例》，显示常规多屏通投每千人展现量的价格为key类城市140元、A+类城市100元、A类城市80元、B类城市50元、全国45元，在上述城市移动端的投放价格分别为154元、110元、88元、55元、49.5元。2.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签订的五份《阿里妈妈全域营销服务合同》及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声明》，其中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广告费在500万元至5000万余元间。声明内容为全土豆公司与优酷公司为关联公司，全土豆公司受优酷公司委托开展优酷平台的广告发布和招商合作。3.2019年优酷会员价格表，显示开通优酷VIP会员的价格为198元/年、56元/季、20元/月。为证明为本案所付合理开支，优酷公司提交了金额为7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及金额为1万元的公证费发票。三、其他优酷公司提交了云表公司的工商档案查询信息，显示云表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计算机科技、网络科技、软件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等，成立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徐丽为云表公司自成立至2019年12月3日间的法定代表人，此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港。优酷公司主张被诉行为发生时徐丽是云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应当对云表公司的被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云表公司和徐丽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2.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二被告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优酷公司作为优酷视频App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该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付费购买会员后可免除广告等限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优酷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优酷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去除优酷视频App中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的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优酷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优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普通用户在正常情况下通过优酷视频App观看视频，视频播放时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点击该按钮可通过付费购买会员的方式享受观看视频免广告的服务。而在用户安装了涉案App并打开其广告屏蔽功能后，无需成为付费会员，即可免除广告完整的观看优酷视频App上的相应内容。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优酷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做出相应的选择。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优酷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优酷视频App以及增加付费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优酷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前述被诉行为，尽管在表现形式上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所规定的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以及误导、欺骗、强迫用户进行修改、关闭、卸载等行为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同属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的正常运行，均系在非法损害他人正当经营的基础上，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行为。因此，虽然该行为并未被明确列举于前述条款之中，但应属第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在适用前述条款足以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需且不宜再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被诉行为进行评判。三、关于法律责任云表公司作为涉案App的开发运营者，应当就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优酷公司要求云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优酷公司实际损失或云表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一审法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优酷视频App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等；2.涉案App的下载量、运营期间、收费情况等；3.云表公司的主观恶意及其是否及时停止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等。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云表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350000元，不再全额支持优酷公司的赔偿请求。优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开支均在合理范围之内，云表公司应一并予以负担。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云表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徐丽作为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发生时云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在其未举证证明二者之间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应就云表公司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云表公司和徐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云表公司、被告徐丽共同赔偿原告优酷公司经济损失350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0元；二、驳回原告优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报告、判决书、广告刊例、合同、声明、发票、工商档案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亦在案佐证。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云表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四）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用户在正常情况下通过优酷视频App观看视频，视频播放时均有贴片广告以及跳过广告按钮，消费者可以根据自身需要选择购买会员直接观看或者播放广告后观看。在此种商业模式下，优酷公司向用户提供了播放服务，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或者会员费收入作为提供服务的对价，该种商业模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以不正当方式损害上述经营模式下形成的竞争秩序和正当权益。但在用户安装了云表公司提供的涉案App并打开其广告屏蔽功能后，无需成为优酷公司付费会员，亦无需观看贴片广告，即可完整观看优酷视频App上的视频内容。云表公司提供的涉案App显然是通过技术手段破坏了优酷视频App的正常运行，此种不正当竞争行为将使得优酷公司的预期商业目的落空，损害优酷公司本应获得的合法利益，破坏了正常的商业秩序，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云表公司对公证书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7号公证书与第08166号公证书均完整记载了公证过程，亦进行了“清除所有数据-格式化手机存储”，并不影响后续的公证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云表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在无证据证明优酷公司因涉案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云表公司因此获得的非法收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明确列明了酌情考虑的多方面因素，包含优酷视频App的受众及影响力、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涉案App的下载量、运营期间、收费情况、云表公司的主观恶意及其是否及时停止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等情况，据此确定的赔偿数额并非过高。优酷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合理开支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判决同时考虑了支出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酌情判定5万元合理开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因云表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徐丽作为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发生时云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在其未举证证明二者之间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应就云表公司的被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云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宁审 判 员  范米多审 判 员  李 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聂 菲书 记 员  陈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