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底中如，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现为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明春，男，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现为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建平，男，系祝明春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辉，洪雅县洪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底中如因与被上诉人祝明春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底中如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不公。祝明春及其儿子祝建平等人当时到现场目的就是强行阻挡其运输建墓石材的汽车通行，并且阻挡了两次。第一次是2019年8月28日，当时其继母病危，其紧急委托石匠和邻里多人修建墓地，并联系车辆运载石材上山，在上午8时车辆到达下车目的地（小地名烧房庙基）后，祝明春及其儿子等人强行阻挡下车通行，并要求支付2万元才放行。其报警后，七里坪派出所民警出警，祝明春仍不准许其就地下石材，一直拖延到当天下午4点过。祝明春此后强行要求其将车辆所运输的石材倒回距下车目的地约1公里的地方（小地名白玉米地湾），才允许卸石料及放行车辆。其只好赔偿石匠当天误工费，让石匠自行处理。当天损失达13240元（含8月27日修补公路开支3300元、耽误石匠误工工资8940元、工人生活开支1000元）。第二次是2019年12月14日，即其母亲去世第二天，其再次委托石匠12人及邻里多人紧急建墓，祝明春及其儿子等人将碎石路挖断，并开自家小车挡在白玉米地湾公路上，不准通行，在其联系镇政府后，七里坪派出所民警出警，因道路已经损毁，为了人车安全，只能将石材就地下车，导致需要多抬运1公里才能到达第一次运输目的地烧房庙基，并让12名石匠多了4天才运至原下车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9600元（多抬4天工钱14400元、生活费5200元）。一审判决所认定祝明春阻挡原因完全与事实不符，认定的上诉人正常生产生活通行权并未受到妨碍错误，认定的上诉人本可以更换卸车抬运地点而自行放弃当天安排，其主张的损失并非必要损失错误。 祝明春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底中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底中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祝明春停止继续侵犯其通行权，并赔偿强行阻挡其为父母运输修建山廓的材料及相关费用的经济损失共计413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系同村村民。双方曾在2005年发生纠纷。2019年8月28日，底中如为其父母修建坟墓，联系车辆并雇请匠人将修建坟墓的材料运输到下车目的地，该地点离建墓地点较近，可节省抬运。在通过争议公路后准备卸材料运往建墓地点时，祝明春等人在场，要求解决其担任队长期间承诺的退还投资公路修建款问题，双方发生争执，祝明春等人即不允许底中如在该地点卸材料，后经村社及公安派出所人员到场劝解，底中如将材料交由建墓人员拉回。之后，底中如再次修建，另外找稍远地点将修建坟墓材料下车，增加人工运往修建坟墓地点，并花去相关费用。底中如认为，因祝明春阻止卸货，造成退货损失，二次修建时增加抬运人工费损失，要求祝明春承担，经村及政府、调委会调解未果。 另查明，案涉争议道路系由祝明春等人在2004年左右出资、出工修建，后该道路权属转为集体所有。底中如日常生产生活通过该道路，祝明春没有进行过阻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争执的道路属于公共使用，任何一方都不得侵占。但本案中祝明春仅当时不允许底中如在该路上的争议发生地点下石料，并未阻止其通行或在其他地点卸车，之后底中如生产生活经过该道路并未受到阻挡，故底中如请求祝明春停止继续侵犯其通行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关于底中如主张因祝明春阻挡其运输修建坟墓的材料及相关费用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赔偿其第二次为父母运输修建坟墓的材料等费用的经济损失14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祝明春阻止其卸石料，但是未对石料等材料进行损毁等侵权行为，且即使没有阻止，底中如修建坟墓也会产生相应的费用，该费用不属于因祝明春阻止下石料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底中如本可避开该地点卸车、抬运，底中如认为抬运路途较远而自行取消当天修建，退回石料，系扩大损失，其事实上第二次又再次进行了购买和运输、卸车、抬运等，在当天发生纠纷时也本可采取同样方式完成该事项，故对底中如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底中如的正常生产生活通行权，并未发生受到祝明春妨碍事实，其请求排除的受到妨碍的行为和事实不存在。底中如为父母修建墓地，在卸车地点与他人发生纠纷，双方争议的是旧事而不是针对底中如当天或今后的生产和生活，其本可以更换卸车抬运地点进行，而其自行放弃当天安排，并非必要的损失。底中如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条件。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底中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6元，由底中如负担。 二审中，底中如提交了下列证据：1.两份接（报）处警登记表，两份情况说明。拟证明2019年8月、12月，底中如因运输材料受阻而报警，七里坪派出所曾出警处理；时任黄湾村主任刘云超及文书敖建军就二人处理2019年8月的第一次纠纷做了书面说明，七里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2019年8月的第一次纠纷进行调解一事作出说明。2.底中如女儿所录制的视频二段，拟证明事发当时祝明春要求其给2万元才肯放行。祝明春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2的视频不完整，只是片段，不能综上反映当时的情况，当时是派出所出警后建议底中如拉回原地而非祝明春阻挡通行。祝明春也提交了一段视频，拟证明底中如所提交的视频不完整，是派出所出警后要求底中如将车退回白玉米地湾下货。底中如认可该视频的真实性，但主张并非派出所让其将车倒回，如车辆不倒回继续争议下去损失将会更大。本院认为，底中如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其在二审中提交并非故意或者过失，故应予采信，且证据2的视频虽系片段，但也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应予采信；祝明春所提交的证据虽真实，但结合刘云超及敖建军的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系派出所要求倒车，且将车退回白玉米地湾是因祝明春一家阻挡所致，故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底中如因其继母病危，拟为其建墓，2019年8月28日，底中如因所购建墓材料受阻，遂报警。洪雅县七里坪景区派出所接警后出警。该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9时30分，接底中如报警称，在黄湾村2组，有人收取过路费，请求出警处理；出警后经了解，底中如建墓材料要经过祝建平家人集资修建的公路且堆放，出于底中如修路时未出资出力，祝建平就阻挡底中如不让其堆放材料，因此路涉及权属问题，还需政府解决，遂通知政府相关人员到达现场处理。 时任黄湾村主任刘云超及村文书敖建军到达现场进行处理，二人为此提交了情况说明：2019年8月28日，刘云超于××七里××镇××委××村××组××房庙基祝明春把底中如的石头挡了，叫他先去看看；其与敖建军于10点到达现场，看到祝明春、祝建平确实挡住汽车不让下货，经协调无法解决，其即报七里坪派出所，派出所随即出警现场，让核实该路权属，其立即向时任村支书王云贵电话报告，王云贵电话确认该路属集体，再做祝建平工作无效后，敖建军于下午1点过将王云贵接到现场，再次做祝明春父子工作无效后，拖至4点左右，王云贵叫底中如把石头拉回白玉米地湾抬回去算了，经底中如与石匠协商，石头可以拉回去，但当天务工的10名抬石工人的工钱每人300元共计3000元要底中如承担，也可以退给石匠，但是碑刻起字退不了算1000元，石匠前期来回看地头的路费、上下车费、运费和10名抬石工人的工钱每人每天3000元要底中如承担，底中如考虑后通过微信和现金支付石匠8000多元。 底中如所提供的现场视频显示，祝明春要求其给付2万元现金，给钱后才能卸料。 2019年11月13日，经底中如本人申请，七里坪镇司法所、派出所、柳江法庭有关人员在原桃源乡政府会议室就8月28日发生的纠纷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达成和解。 2019年12月13日，底中如继母去世，次日，底中如再次委托石匠及邻里多人紧急建墓。在底中如运回建墓材料后，祝明春再次进行阻拦，不让其通行。底中如遂报警，七里坪派出所再次出警，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2019年12月14日10时许，底中如报警称，因其要运石头回家修坟安葬其母亲，但同村村民祝建平等人扬言要对其进行阻拦；出警现场了解得知，底中如母亲去世，其购买了石头将运回修坟安葬，因底中如与祝建平等人有矛盾，祝建平及家人就以村道修建时底中如未出钱出力为由，不让底中如从该道路上运石头回家；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祝建平用车堵在路上，民警当即让其将车开走，并向其讲明道路人人都有通行权，其不能进行阻拦，如因道路纠纷可以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但祝建平及家属不听劝阻，并通过破坏道路的方式阻碍运石车辆前行；最终因天雨道路湿滑，车辆在行进了几十米后无法前行，通过商量，底中如同意将石头就地下货，采用人工搬运的方式运回家。 对于阻挡原因，祝建平当庭陈述是因几家人修路出资10余万元，该路最后收归集体，但修路资金未收回，修路时的队长是底中如，其就以此为由挡路要求底中如解决修路资金问题。底中如陈述，2016年其卖木材时被收过800元的过路费，经反映，该款已于2019年4月退还，其在2011年就没有当队长了。 底中如主张因挡路给其造成损失32840元，具体包括2019年8月第一次纠纷的损失13240元，具体组成为其在8月27日修补公路的工钱及生活费3300元、赔偿石匠8940元，还有当天生活开支1000元；2019年12月的损失19600元，具体组成为因抬运距离多了一公里12名工人多抬4天的工钱14400元（每人每天300元）、生活费5200元。王举平是底中如建墓的承包人，其在一审中以证人身份曾出庭陈述，其在2019年8月28日收到底中如8940元，第二次（2019年12月）收到底中如21600元。 另查明，2004年正月，黄大文等六人（不含祝明春）就合伙修建公路达成协议。2007年11月27日，黄大文等六人作为甲方与乙方原李嘴六社社长底中如签订协议，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从木姜湾至烧房庙基的毛路交归原李嘴六社管理硬化，其在该毛路中投入117360元，待水泥路建成后，以收费（木材每方10元、烧火柴和竹子每吨20元）方式补偿甲方，直至将投入的117360元收够为止，乙方须在2007年底将硬化方案落实。2009年10月16日，原李嘴六社就集资修建观音岩至倒水流水泥路经社员讨论形成决议。在2014年至2016年修路过程中，祝建平垫付了材料、运费及生活费约11200元。诉讼中，七里坪镇画林村村委会就木姜湾至烧房庙基约3公里道路属于集体所有出具证明，其中有一个理由为该路修建时在2011年享受过35000元的国家补助。 底中如在二审中陈述，在2019年8月及12月的阻路事件发生之后，其未使用车辆进行运输，通行此路就未受到过阻拦，但如果用车的话，对方还会对其进行阻挡，故其不放弃其第一项“停止侵犯通行权”的诉讼请求。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祝明春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庭审查明，祝明春在2019年8月28日阻挡底中如卸货，并提出给付2万元才能卸货，经民警及当地基层干部长时间协调无效，为防止纠纷扩大，底中如退货赔钱，才平息当天纷争；12月14日，因底中如急于建墓安葬其去世的继母，祝明春及其家人以堵路、破坏道路的方式再次阻路，导致载货车辆无法到达卸货目的地烧房庙基，经民警协调无果，底中如无奈只能就地卸货，增加了一公里的石料抬运距离。虽该道路客观上存在因个人出资修建后又收归集体所有而个人出资问题未妥善处理的历史遗留问题，但该道路权属在已经明确属于集体所有的情况下，底中如及其他村民均享有通行权，祝明春以前述方式阻止卸货、或阻路毁路方式阻止底中如通行，明显侵犯了底中如的通行权。底中如所主张的祝明春对其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主张成立，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前述历史遗留问题，不能成为祝明春实施该侵权行为的理由，不能阻却其行为的违法性，对该问题的处理，应另循其他合理合法的途径予以处理。 侵害他人通行权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还可请求赔偿损失。因事发至今未发生过祝明春侵害底中如通行权、妨害底中如正常通行的情况，故底中如请求祝明春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损害赔偿，底中如主张因挡路给其造成损失32840元，其中的2019年8月给付王举平的8940元，有王举平当庭证言及时任黄湾村主任刘云超及村文书敖建军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实，应予支持；2019年12月因毁路阻路导致抬运距离增加一公里而额外产生的工钱14400元，综合考虑抬运人数、抬运距离以及该路段实际情况，该主张符合实际情况，应予支持；至于其在8月27日修补公路的工钱以及生活费，以及28日的生活开支，因该费用系其购料建墓的正常支出，并非阻路造成，或已经给予相应赔偿，故不予支持。故对底中如所主张的损失，本院酌情支持23340元。 综上，底中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950号民事判决； 二、祝明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底中如23340元； 三、驳回底中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元，由底中如负担181元，祝明春负担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元，由底中如负担363元，祝明春负担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