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赣09行终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樟树市杏佛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882014732296L。法定代表人：蒋映红，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何新格，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燕中，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连花，女，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新余市渝水区人，住新余市渝水区。原审第三人：江西宏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樟树市盐化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2680933153L。法定代表人：梁正华，该公司董事长。邱连花不服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樟树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樟人社伤不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高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高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赣0983行初37号判决，撤销了樟树市人社局作出的樟人社伤不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樟树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黎某系邱连花的丈夫，为江西宏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员工，工作岗位为炼焦车间出炉班班长。2017年1月15日23时25分，黎某驾驶二轮摩托车从公司宿舍出发前往宏宇公司焦化分公司上班途中，摔倒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月22日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樟树市2月8日依法作出了公交证字第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由于事故现场无目击证人，无法查明事故原因。宏宇公司依法向樟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樟人社伤认字［2017］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邱连花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赣0983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樟人社伤认字［2017］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樟树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樟树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赣09行终8号《行政判决书》，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樟树市人社局收到二审判决书后，于2018年6月25日决定重新启动黎某工伤认定程序。后樟树市人社局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裁定驳回樟树市人社局的再审申请。同年6月25日，樟树市人社局到樟树市调取了黎某交通事故一案案卷中的《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黎某案工作说明》、《现场勘验笔录》、《申请书》等材料复印件。2019年7月30日，樟树市人社局恢复黎某的工伤认定程序，并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本案被诉的樟人社伤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黎某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以及其他关于认定工伤的规定，对黎某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邱连花不服，再次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2个，即1、樟树市重新作出本案被诉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樟树市人社局重新作出本案被诉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樟树市人社局在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前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黎某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以上，这已被一审、二审和再审法院所确认，本院不再累述。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后，樟树市人社局补充调查取证的材料是樟树市在办理黎某交通事故死亡一案案卷中的《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黎某案工作说明》、《现场勘验笔录》、《申请书》等材料复印件。如前所述（证据认证部分），上述补充材料主要证明交通事故现场无其他碰撞痕迹，并没有也不能证明黎某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或黎某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以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交警部门作出的最终一个证明，该证明证实也是无法查明事故成因。经本院向交警部门庭后核实，交通事故现场无车辆碰撞痕迹并不表示受害人一定就是单方事故，也存在非接触导致事故发生或双方身体与身体接触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因此，樟树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黎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樟树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的，除本人承担主要责任外，应当认定为工伤。故黎某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亡。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这里的“同一事实”是指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在无新证据的情况下，依据原有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与被撤销行政行为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相同。本案中，樟树市人社局是在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后补充调取了新的证据材料来认定案件事实的，并不是没有新的证据，只是新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不属于“同一事实”的范畴。樟树市人社局重新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没有违反《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但需要指出的是，樟树市人社局第一次作出的樟人社伤认字［2017］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与本案被诉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认定调查核实的情况上内容一致，这不妥当，希望该局在以后的工作中引起重视。综上，樟树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邱连花的诉请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为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樟人社伤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由被告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原告邱连花申请认定黎某死亡为工伤重新作出认定。上诉人樟树市人社局上诉称，黎某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不能认定工伤。理由如下：1、樟树市道路事故证明（公交证字［2017］第002号）显示，黎某案的交通事故成因不明，且不存在承担“任何事故责任的”第三人，而是用“在途中摔倒”来表述，无证据和相关法律、法规支持黎某在该案事故中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黎某应承担该交通事故的完全不利后果。2、依据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的（2018）赣09行初终8号《行政判决书》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的（2019）赣行审41号《行政裁定书》，上诉人在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后，从樟树市交警部门调取关于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调查书》显示现场无其他车辆的碎片及轮印、《黎某案工作说明》载明经检验没有发现其他车辆刮碰痕迹；黎某案属于单方责任事故。3、《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工伤的条款中明确要达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认定要求。本案中黎某的交通事故伤害没有第三人肇事的任何痕迹。在一审判决中即使倾向于有利于劳动者的推定，也没有任何证据和依据可作出黎某在交通事故中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确信。另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现场无车辆碰撞痕迹并不表示受害人一定就是单方事故，也存在非接触导致事故发生或双方身体与身体接触发生事故的可能性。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黎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说法不妥当，法律依据不足；在没有目击证人或者道路监控的情况下，也没有交通部门事故责任划分，更没有法律、法规的支持下，怎可就此推断黎某发生的交通事故为“非本人主要责任”，也可能存在黎某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这样的判决不仅在日后给工伤认定的工作带来巨大困惑，也给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带来一定的挑战。综上，死者黎某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请求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高安市人民法院错误的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被上诉人邱连花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江西宏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未作陈述。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与原审法院一致。经审理并综合案卷证据材料和一审庭审笔录，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樟树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工伤认定属于因申请而做出的行政确认，行政确认的职责是根据申请方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认定。行政确认遵循合法性原则，即申请事项符合法律规定才能给予相关认定，未达法定标准行政机关应当不准予相关认定，属于被动型行政行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对此进行了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或者劳动者及其家属按规定提交合格的申请材料后，工伤认定部门根据申请资料进行调查核实，对符合条件的进行工伤认定，对不符合条件的不予认定工伤，工伤认定部门对其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樟树市人社局收到企业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就黎某因事故死亡的情形进行认定，作出是否为工伤的决定，并对其作出的认定负有举证责任。樟树市人社局必须审查黎某在上班途中骑摩托车摔倒受伤导致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若符合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审查的关键是否符合以下两个标准：1、在上下班途中；2、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本案中，黎某系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很明确，证据充分。而是否符合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认定条件，是本案中各方争议最大的问题。有权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部门樟树市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公交证字［2017］第002号，载明“由于事故现场无其他目击证人、无法查明事故成因”，至此樟树市人社局是否具有查明事故原因，进而认定工伤的法定职责。前文已经阐述，樟树市人社局仅是工伤认定机构，其职能是根据申请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核实、作出决定，因此其对事故成因不负有调查责任。樟树市人社局在受理该申请后，应当尽全力对黎某事故调查的证据进行了收集和梳理，在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事故成因、不能明确确定责任划分的情况下，认为不具备工伤认定条件有权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原审法院要求樟树市人社局承担黎某负主要责任的举证责任的判定是对工伤认定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黎某家属可协助交警部门就相关事故情况积极寻找证据，待事故成因查明后，可重新向樟树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樟树市人社局在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事故成因，无法确定责任的情况下，在樟人社伤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为黎某系单方事故，认定缺乏依据。前文已述，工伤认定机构在审查职工因交通事故受伤是否符合工伤的案件中，并不具备查明事故成因，划分责任的职权，事故原因无法查明也是一种法律事实，未达到法定认定标准，可以直接不予认定工伤。樟树市人社局处理结果正确，但依据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为节约司法资源和行政资源，避免程序空转，本院不再撤销樟树市人社局作出的樟人社伤认字[2019]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另外，黎某因交通事故失去生命，对其和其家人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我们深切的希望亲属和交警部门可以查找出更多的证据查明事实真相，从而最大限度的维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983行初3号判决书。二、驳回邱连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已经收取各方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邱连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平审判员  黄 礼审判员  潘丽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李凯书记员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