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再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苗，上海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芬，女，1977年6月2日出生，回族，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玉英，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丰县凤城镇向阳南人民中路**，现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苗，上海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王鹏诉张红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2013）丰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丰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9）苏0321民监2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丰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苏0321民再35号再审民事判决。王鹏、张玉英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鹏、张玉英上诉请求：裁定撤销（2020）苏0321民再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张红芬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再审启动程序违法。第一，就申请启动再审而言，原审案件中，涉案调解书所确认的权利义务系上诉人王鹏和被上诉人张红芬自愿签名确认，且调解书生效已达六年之久，故该调解书既未违反自愿原则，亦未违反法律，且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故不符合申请再审理由。第二，就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而言，其条件应当为调解书内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等，涉案调解书并不存在此情况，故不符合依职权再审事由。综上，本案再审无论是依据被上诉人申请再审还是人民法院依审判监督程序启动再审，均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对第三人张玉英职业放贷人身份和赚取高额利息行为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张玉英的合法权益。第一，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系2019年10月21日出台，张玉英放贷行为发生于2014年以前，该意见对张玉英没有约束力。第二，按照该《意见》，单次借贷利率超过36%的行为认定为高额利息。按2014年之前的规定，高额利息系指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而张玉英放贷月息2分，无论适用《意见》还是2014年以前的标准，均不属于高额利息。第三，《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没有判决书所述的“擅自从事向不特定对象贷款的职业放贷行为”的规定，纯属胡编乱造，严重错误适用法律。综上，判决书认定张玉英赚取高额利息，系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张玉英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4.再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王鹏的合法权益。从2014年1月10日生效的调解书，至今未予执行，7年间120万元本金的迟延履行金达89.7万元，一经撤销，上诉人将重新加入被上诉人张红芬多个等候执行的债权人序列，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5.本案一审判决涉嫌严重枉法裁判，涉嫌关系案和人情案。承办法官李念鑫曾在其承办的其他案件中与张玉英发生矛盾，张玉英一审中申请其回避未获准许。此外，本案关联人员存在接受被上诉人吃请、跳舞的情况，目前上诉人已向当地纪检部门投诉，正在调查中。被上诉人张红芬辩称：1.针对上诉人张玉英，原审第三人张玉英在本案中没有缴纳诉讼费，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原审中未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没有上诉的权利，因此张玉英不具有上诉人资格。2.针对王鹏，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其请求。第一，其第一条上诉理由是属于申请再审审查期间的抗辩，与本案无关。第二，关于认定职业放贷人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有权也有责任认定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以及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认定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第三，张玉英与张红芬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当然王鹏受让的债权也当属无效。同时根据合同法第82条规定，债权转让合同，本案张红芬对张玉英的抗辩，可以向上诉人王鹏主张。第四，本案一审法院程序合法，生效文书确有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第五，原审调解书以审判程序以实体确认，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被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其他陈述均属猜测，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4日，张红芬出具三张借条和一张协议。借条内容写明：“今借王鹏现金伍拾万元正，月息按2.5%，借款人张红芬，2013.1.24日”，另外两张借条内容与前述类似，三张借条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20万元。协议内容为：“协议，其中张群欠张红芬的欠款如果要回，由王鹏所得30万，在欠款120万之外，中间含有利息和辛苦费。如果要不回，此协议作废。张红芬，2013.1.24日。”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3年1月24日之前张玉英共转给张红芬五笔款，分别是2012年3月13日转账48万元，2012年3月27日转账47.2万元，2012年7月27日转账2.5万元，2012年8月8日转账26万元，2012年9月29日转账9万元，五笔合计132.7万元。同日，张红芬出具有四处房屋合同号的抵押承诺字条，主要内容为：“本人自愿用4套房产作为抵押，合同编号N09903980、N0303647、L010107519、N00251444，房产作为抵押至还清为止，张红芬，2013.1.24号。”2013年12月5日，上诉人王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红芬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30万元，共计1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案于2014年1月10日以调解书结案，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张红芬于2014年6月30日前偿还原告王鹏借款本息150万元。”一审另查明，自2011年至2014年期间，张玉英以自己名字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包括2011年4件，2012年6件，2013年5件，2014年2件，共计17件。原审卷宗中欠缺王鹏代理人刘涛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审民事调解书存在程序和实体违法，应予撤销。原审调解时代理王鹏在调解协议上签名的刘涛并没有授权委托书，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不合法，不能产生有效代理的后果，不能产生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调解协议的法律效果，凭此调解协议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也不合法。2014年1月10日调解时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还没有制定，处理民间借贷案件有关利率问题应当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的“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参照2012年7月6日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四倍就是24%，2013年1月24日借条形成时间到2014年1月10日调解时间共计351天，能支持的最高利息为276953元（120万元×24%÷365×351），调解时确认支持利息30万元，明显超过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计算数额。原审民事调解书审判程序和实体确认内容均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处，故再审应当判决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二、张玉英对张红芬的120万元借款关系无效，张红芬应当返还王鹏本金。因为王鹏所主张的债权自认是从张玉英受让而来，张红芬对原债权人张玉英主张对抗理由之一是张玉英是职业放贷人。经案件检索对比甄别，发现张玉英以自己名义起诉民间借贷案件，从2011年至2014年共17件，其中2011年4件，2012年6件，2013年5件，2014年2件。这些借款人有首羡、顺河、王沟、华山各镇人员，一人要借款一般要求教师、公务员或有正式职业收入者作为共同借款人在打印的格式性借条上签名按手印，有的要求提供单位证明或者工资单，借款利息约定月息二分。张玉英这四年间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不限于亲戚朋友熟人之间，反复性经常性，格式性借条较多，明显具有经营性特点，追求高额利息收入。即使张玉英确实也有经营济众药店的事实，但三四年间较长时间较广范围持续向不特定主体出借资金的牟利经营活动，足以形成药店经营以外的收入来源，也属于经营性收入，因此张玉英的行为属于未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以经营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对外放贷行为。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张玉英未经有权机关审批，擅自从事向不特定对象贷款的职业放贷行为，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属于合同无效情形。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纠纷涉及张玉英和张红芬转款发生在2012年4月至12月间，张红芬给王鹏出具借条是2013年1月24日，正处于2011年至2014年张玉英从事职业放贷经营期间，因此王鹏受让的张玉英对张红芬的120万元借款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借款人张红芬应当返还王鹏本金120万元，同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2013年1月24日张红芬给王鹏出具借条时适用的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到120万元本金还清为止。因王鹏对利息请求总数明确是30万元，所以前述利息损失的计算也应不超过其诉讼请求数额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调解书；二、张红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鹏受让债权本金1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2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3年1月24日起计算至120万元全部还清为止，前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总额不超过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原审被告张红芬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鹏提交如下证据：（2011）丰顺民初字第007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011）丰民初字第015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011）丰民初字第032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3）丰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4）丰复执字第004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4）丰复执字第0047-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张玉英的债权均自案外人孙秀芳处受让所得，张玉英并非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张红芬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是债权转让，且该证据更加证明了张玉英本人实际参与的民间借贷关系，同时，一审法院也并非仅限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这些案件来审查的。二审中，张红芬、张玉英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对本案启动再审并改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玉英是否具备本案上诉人资格；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的，可以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是否启动再审。本案原审调解协议并非王鹏本人所签，而其代理人缺少委托代理手续，故依据该调解协议制作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此外，原民事调解书所支持的利息数额为30万元，明显超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数额，故调解书内容违法。据此，原审法院在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后，依职权决定再审本案，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查，2011至2014年期间，第三人张玉英作为原告在丰县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7件，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此期间。张玉英在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取得发放贷款资质的情况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属于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行为，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认定本案所涉借贷行为无效，并据此确定王鹏所受让的债权性质及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玉英和王鹏主张部分案件所涉款项并非张玉英本人出借，张玉英并非职业放贷人，但其原审及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三、张玉英不具备本案上诉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通过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管辖异议，无权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申请撤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权提起上诉。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查明案情需要，在再审程序中依职权追加张玉英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所作判决仅对王鹏和张红芬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评判，并未判决张玉英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张玉英在本案中不享有上诉权，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审查。四、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主审法官违反回避规定，经查，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法庭宣布的合议庭成员及书记员均表示不申请回避，上诉人及第三人二审中所陈述的回避理由无证据证实，亦不属于法定的回避情形。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相关人员在本案处理中存在违法违纪情形，但未能提供纪律检查等相关部门的已生效处理文件或文书予以证实，故其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王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王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有刚审判员  胡晓文审判员  丁世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