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女，1971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升阳，北京市立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舟，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贾某1，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段某因与被上诉人周舟及原审被告贾某1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舟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周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段某和贾某1不符合正常夫妻感情破裂而导致离婚的情形，是缺乏证据的主观臆断，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分配给段某的财产价值高于分配给贾某1的财产价值是错误的，当时两套房子的价值基本一致，且没有法律规定夫妻离婚时必须平分夫妻共同财产，何况段某需要抚养孩子，即使段某多分一点夫妻共同财产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3．一审判决认为：段某和贾某1通过离婚方式达到规避债务目的存在高度可能性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是主观臆断，段某和贾某1是正常的离婚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第七十五条是错误的，应该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的规定，周舟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了；2．一审判决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3．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是错误的，该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明，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段某在一审中为被告，依据法律的规定，周舟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而段某不是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颠倒。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直接导致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请法院依法支持段某的诉讼请求。周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段某的上诉请求。贾某1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周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2015年12月11日贾某1与段某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归属、财产分割条款；2．判令贾某1、段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舟提交三份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与贾某1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2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周舟与被告贾某1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于2015年1月12日解除；二、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原告周舟保证金685315元、股票盈利2272492．63元；三、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周舟违约金649998元。四、驳回原告周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26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周舟与被告贾某1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于2015年1月12日解除；二、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原告周舟保证金685315元、股票盈利265128．52元；三、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周舟违约金649998元；四、驳回原告周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2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周舟与被告贾某1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于2015年1月12日解除；二、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原告周舟保证金685315元、股票盈利1055074．24元；三、被告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周舟违约金650004元；四、驳回原告周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金额共计7598640．39元。周舟称该三份判决书已经生效。周舟提交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2015年9月30日的离婚协议书载明：男方贾某1与女方段某，于1995年5月2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因感情不和，无法一起生活，造成婚姻关系破裂，我们双方自愿离婚，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协议内容如下：“1、子女抚养，男孩贾某2，11岁，由女方段某抚养，男方贾某1每月付给子女抚养费5000元，至孩子独立生活为止。对方有教育、探望的权利。（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由男女双方各承担50%）。2、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归男方：个人衣物。归女方：位于昌平区×××镇××苑×号楼×层×单元102（以下简称：102室房屋），面积124．64平米房产一套，位于北京渡上山水农业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渡上山水公司）全部股份。3、债权债务，婚期内男女双方名下的债务全部由男方偿还。”贾某1和段某在协议书尾部签字，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周舟提交的第二份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载明：申请人姓名为贾某1、段某，结婚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10日。周舟提交其从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的贾某1与段某离婚协议书，载明：男方贾某1与女方段某，于2015年12月10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因感情不和，无法一起生活，造成婚姻关系破裂，我们双方自愿离婚，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协议内容如下：“1、子女抚养，男孩贾某2，11岁，由女方段某抚养，男方贾某1每月付给子女抚养费5000元，至孩子独立生活为止。对方有教育、探望的权利。（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由男女双方各承担50%）。2、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归男方：102号房产，面积124．64平米房产一套。归女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乡××院子×号楼×单元701、面积166．13平米房产一套，位于渡上山水公司全部股份。3、债权债务，婚期内男女双方名下的债务全部由男方偿还。”贾某1和段某在协议书尾部签字，日期为2015年12月11日。以上材料调取日期为2018年3月7日。周舟提交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证明2016年11月29日，朝阳区××路×号院×号楼×层×单元601的房产登记于段某名下。周舟提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证明2015年12月14日，贾某1将离婚协议中位于昌平区的房产以163万元的价格卖出，离婚后出卖房产是逃避债务的行为，而离婚协议书中段某分得的房产价值更高。段某提交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屋坐落为朝阳区××乡×××村××住宅楼×层×单元-601，该合同显示房屋总价款为8764600元，首付款为3074600元，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证明离婚协议中朝阳区的房产首付款由段某支付，离婚当时支付朝阳区房产的金额与昌平区房产金额相差不大，昌平区的房虽然以163万元价格出售，该价格为网签价格，实际成交价格远高于该价格。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贾某1与段某在离婚协议中提到的北京市朝阳区××乡××院子×号楼×单元701（以下简称701号房产）即为不动产登记信息中载明的朝阳区××路×号院×号楼×层×单元601号（以下简称601号房产），701号房产是小区标记的房号，但601号是不动产登记的房号。按照段某提供的账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段某名下601号房产房贷的还款明细，还贷明细显示，段某每月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约3万元，段某的还贷账户中收入来源包括段某名下支付宝转账、贾增玉、黎国敏的转账，贾增玉向段某的转账不是每月都发生，转账的金额大约为3万元，段某称贾增玉为段某儿子贾某2的爷爷，段某与贾某2在国外生活，段某委托贾增玉对601号房屋进行出租和管理，贾增玉将租金汇给段某。关于601号房屋还贷的款项来源及段某与贾某2在国外的生活来源，段某称其离婚之后经营过渡上山水公司，有一定的积蓄，段某在当地参加了工作，有一份收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舟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段某名下601号房产、段某所有的渡上山水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依法轮候查封了601号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贾某1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具备以下条件：1．债务人有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2．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处分财产具有恶意且受让人明知；4．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本案中，周舟于2019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其提交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显示调取贾某1、段某婚姻登记材料的时间为2018年3月7日，故周舟提起诉讼，未超出一年的期间。周舟主张贾某1、段某恶意转移财产，损害其合法权益，本案中离婚协议中处分的财产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位于昌平区的102号房产，面积124．64平方米，第二部分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1号房产。贾某1与段某第一次离婚的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该协议中涉及的财产为102号房产及渡上山水公司的全部股份，上述财产全部归段某所有。2015年12月10日，贾某1与段某结婚，2015年12月11日双方离婚，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除了2015年9月30日离婚协议中约定102号房屋及渡上山水公司股份外，还涉及到701号房产。2015年12月14日，贾某1与案外人吴炳锡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102号房屋出售，价格为163万元，601号房产的首付款为3074600元。1．周舟在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贾某1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立案时间为2015年5月5日，段某与贾某1协议离婚的时间发生在2015年9月30日，离婚在立案之后，虽然尚未作出判决，但贾某1存在败诉的风险。2．从段某与贾某1离婚的过程来看，双方自2015年9月30日第一次离婚，2015年12月10日结婚，2015年12月11日离婚，不符合正常夫妻感情破裂而导致离婚的情形。3．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来说，分配给段某的财产价值高于分配给贾某1的财产价值。601号房产虽有贷款，但其面积较大，地理位置亦明显优于**房产，601号房产有更大的升值潜力。贾某1还将持有的渡上山水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段某。4．离婚协议约定婚期内男女双方名下的债务全部由男方承担。5．段某与贾某1离婚后，将房产委托给贾某1的父亲贾增玉出租管理并将租金支付给段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贾某1与段某通过协议离婚方式达到规避债务目的存在高度可能性。对段某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撤销2015年12月11日贾某1、段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的条款。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撒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撒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贾某1与段某于2015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具有双重属性，其中协议离婚的问题具有人身属性，而对双方共同财产的分割则具有财产属性，因此《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调整的对象。关于《离婚协议书》中所涉财产部分能否被撤销的问题。首先，贾某1与段某于2015年9月30日第一次离婚后，于2015年12月10日结婚，于12月11日又离婚，段某对此并未向法院做出合理解释；其次，2015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仅增加了对于601号房产的处理，最后，现有证据显示贾某1分得的102号房屋于2015年12月14日的成交价格为163万元，而段某分得的601号房产于2014年12月15日已支付首付3074600元，102号房屋与601号房屋的价值明显不对等，且离婚协议亦约定婚内男女方名下的债务均由男方贾某1承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贾某1与段某通过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方式来规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且客观上《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约定损害了债权人周舟的利益，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本案并非第三人撤销之诉，周舟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对段某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段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