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8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3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上甘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女，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上甘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3，女，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上甘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4，女，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宾，山东舜翔（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5，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峰，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因与被上诉人吴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44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某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即已提出，公证处出具的《放弃继承声明书》(实际上相当于法律上的赠与合同)，存在重大瑕疵，该公证书认定“因被继承人的父亲吴朝兴是在被继承人吴玉喜去世后去世的，吴朝兴继承的遗产份额转由其法定继承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继承”，该认定漏掉了吴朝兴的法定继承人李某，李某在放弃继承声明中，也只是放弃了其对于被继承人吴玉喜应当被继承的份额，而并未放弃其丈夫吴朝兴去世后其应转继承的份额(相当于该房产的1/48)，因此公证书属于内容有错误，符合公证法第40条规定的可以向法院起诉的范围。而济宁市国土资源局根据该具有重大瑕疵的公证书为被上诉人吴某5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也属于审查不严，具有一定过错。其次，一审判决未认定案外人宫小坦属于恶意购买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了依法调取的在房产交易部门备案的被上诉人与宫小坦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合同中约定的房款总额为40万元，显然低于市场价，加之一审吴某3的当庭陈述能够证明宫小坦明知该房屋已约定不能出售仍贪便宜购买，应认定其为恶意购买，其购房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而一审法院却对该国家机关依法备案的合同未予认可，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却认定了被上诉人另外提交的一份68万元的购买合同的证据效力，缺乏说服力。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了起诉的条件，李某等人在一审中的起诉符合以上规定，原被告明确具体，诉讼请求具体明确：鉴于被上诉人已将受赠房产出卖且已过户登记，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已经“属事实上不能履行”，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该诉请属于撤销之诉，应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其次，合同法第192条规定，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该规定赋予了五上诉人法定的撤销权。一审法院已查明，五上诉人的赠与合同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在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中，受赠人应当依约定履行其所负义务。即便赠与人向受赠人已经交付了赠与财产，受赠人如不依约履行其义务，赠与人仍可以依法撤销赠与。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赠与合同系附义务的合同，且认定被上诉人已“违反承诺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原告有权行使法定撤销权”，就应该依法判决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第三，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从而认定一审诉请事项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公证书并不适用该规定第二条和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该公证书依法应予撤销是基于法定，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履行且无法履行其附随的义务，应赠与人的要求而依法撤销该公证赠与书，而并非基于该公证书本身错误或违法而请求法院撤销。因此，一审诉求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应直接审理并应依法撤销双方的赠与合同，即双方经公证的《放弃继承声明书》。第四，根据《公证法》第40条规定，本案属于对公证书内容存在争议，法院应依法受理。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并予以撤销，并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吴某5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结果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称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部分内容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公证处出具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是不存在的。该公证书中认定“因被继承人的父亲吴朝兴是在被继承人吴玉喜去世后去世的，吴朝兴继承的遗产份额转由其法定继承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继承”的同时，接下来也认定了“徐凤杰、李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均自愿放弃被继承人吴玉喜上述一半遗产的继承权，吴某5表示接受继承，故被继承人吴玉喜的上述一半遗产由吴某5一人继承。”公证书已经对吴玉喜上述一半遗产做了明确的陈述，李某放弃了对遗产的继承，不管是其丈夫吴朝兴的还是自己应当继承的，均做了明确的放弃。上诉人的该条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该条理由与一审结果也没有关系。其次，答辩人售卖自己所有的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是自己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该房屋答辩人是通过中介出售给案外人宫小坦的，价格清楚明了是68万，答辩人也明确知道该房屋的市场价值是68万，答辩人也不会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售卖自己的房屋，至于中介机构是为了给案外人省过户费用故意写的价格低不知情，是否写过约定40万元的合同，也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就是以市场价68万的价格签订买卖合同售卖的房屋，一审也向法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案外人宫小坦也是贷款后支付了68万的购房款，买卖双方并没有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卖房屋。本案更不存在恶意购买房屋的行为，购买之前答辩人也带案外人宫小坦去看过房屋，当时也告诉李某要出售该房屋，李某知情，且表示房屋卖了以后自己就搬出去，而且还要求答辩人给她另外找一个房屋，要求找一个安装木地板的有电梯的，答辩人还向中介交了5000元钱的押金用来给奶奶李某租房子。只是后来李某受到他人鼓动，才产生了本案一审的诉讼。一审认定案外人合法购买涉案房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其实际是对放弃继承权的行为的撤销，该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已经经过公证处公证书的公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如果认为公证书有问题，可以向公证处提出复查，而不应当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其诉请事项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并告知了其可向公证处提出复查，一审对于该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李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吴某5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涉诉房屋由原告李某一直居住，被告吴某5负责照顾原告李某并为其交纳水费、电费、煤气费；2、如被告不愿意或不能履行赠与合同所附的义务，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五原告与被告吴某5签订的赠与合同，将位于任城区房屋重新分割返还五原告应得的份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李某与吴朝兴系夫妻关系，婚后共育有子女五人分别为长子吴玉喜、长女吴某1、次女吴某2、三女吴某3、四女吴某4。吴玉喜与徐凤杰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子女一人即本案被告吴某5。2008年5月10日，被继承人吴玉喜（乙方）与济宁汇源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原有坐落于韩东街建筑面积为194.65㎡的私房四间拆迁后，甲方为乙方在运河佳园A区安置住宅20号楼东一单元二层西户（以下简称：“20号楼房产”，建筑面积81.72㎡）和25号楼东三单元五层西户（以下简称：“25号楼房产”，建筑面积87.96㎡）。上述房屋安置后，原告李某一直在20号楼房产内居住至今。被继承人吴玉喜于2011年6月22日去世，吴朝兴于2016年3月13日去世。被告吴某5分别于2017年7月3日、2017年7月11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7月19日向原告出具保证书四份，被告吴某5在保证书中承诺：保证凤凰城20号楼（即本案的20号楼房产）办完房产过户后，让其祖母李某在有生之年一直居住于此。在此期间绝不变卖、绝不入住。对李某进行照料并负责一切水电煤气费用。2017年7月21日，被告吴某5（乙方，受赠人）与其母徐凤杰（甲方，赠与人）签订《赠与合同》，合同约定赠与人徐凤杰与配偶吴玉喜夫妇二人共同共有运河佳园A区20号楼、25号楼房屋二处，甲方自愿将上述财产中属于徐凤杰的房屋份额均赠与吴某5所有，乙方愿意接受赠与。同日，济宁市诚信公证处出具（2017）济诚信证民字第3667号《公证书》，对上述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同日，原告李某向公证处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原告李某在声明书中表示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吴玉喜所有的上述两套房产的一切权利。同日，济宁市诚信公证处出具（2017）济诚信证民字第3666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吴玉喜与徐凤杰共同共有位于运河佳园20号楼、25号楼房产二处，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未有人向本处主张接受遗赠或遗嘱继承，也未有人就当事人之申请提出异议。被继承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一致表示，被继承人吴玉喜生前未订立遗赠扶养协议，也未订立任何形式的遗嘱。基于以上确认事实和法定继承人自认，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上述两套房产的一半应为被继承人吴玉喜的遗产，上述遗产应由徐凤杰、吴某5、吴朝兴、李某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的父亲吴朝兴是在被继承人吴玉喜去世后去世的，吴朝兴继承的遗产份额转由其法定继承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继承。因徐凤杰、李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均自愿放弃被继承人上述一半遗产的继承权，而吴某5表示接受继承，故被继承人吴玉喜的上述一半遗产由吴某5一人继承。2017年8月，被告吴某5依据公证书将上述两套涉案房产确权在自己名下。2020年5月20日，被告吴某5与案外人宫小坦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被告吴某5将涉案20号楼的房产出卖给宫小坦，并于2020年5月22日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因该房屋一直由原告李某居住，宫小坦于2020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李某腾房并赔偿损失。该案尚在审理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原告李某等继承人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原告放弃继承是否构成赠与；二、原告放弃继承是否以被告出具保证书为条件，本案是否为构成附义务的赠与；三、原告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其请求撤销的事项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原告李某为被继承人吴玉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系基于其父吴朝兴的继承权依法取得的转继承权，即本案五原告对被继承人吴玉喜的遗产均享有继承权。原告在公证时均表示放弃自己的继承份额，被告吴某5表示接受继承，被告吴某5根据公证书继承了被继承人吴玉喜的全部遗产，原告与被告虽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赠与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原告放弃继承，其实质是对遗产份额的赠与，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原告以放弃继承的虚假意思表示隐藏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赠与行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从保证书出具的时间上看，被告吴某5于2017年7月间分别向原告出具了四份保证书，最后一份保证书出具的时间距办理公证仅相隔一天，应当认定被告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与原告放弃继承存在关联性并具有因果关系。从保证书的内容上看，被告出具的四份保证书内容基本一致，被告吴某5承诺涉案20号楼房产由其祖母李某居住至百年，保证在此其间绝不出卖房产，照顾李某的生活并负责一切水电煤气费用。原告李某之子吴玉喜去世后，尚有吴某1等四名赡养人，在此情况下，被告作为原告李某的孙子女对原告李某并不负有赡养的法定义务。被告称其主动自己负担上述抚养义务系出于感动或道德层面对自己的要求，该解释有悖常理。在公证书中虽未将被告承诺的义务作为原告放弃继承的条件，但通观涉案房产的性质及公证书形成的全过程，应当认定原告放弃继承系以被告履行保证书的义务为条件，本案构成附义务赠与。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涉案房屋确权至被告名下后，被告违反承诺的义务，擅自改变产权关系，致使已80高龄的原告李某面临颠沛之危，即违背诚信原则，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严重侵害了李某的居住权。鉴于涉案20号楼房产已由被告出卖给第三人并已办理过户手续，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被告承诺的义务，属事实上不能履行。在此情况下，原告有权行使法定撤销权。因原告诉请撤销赠与的实质是对放弃继承行为的撤销，该行为已为公证书所公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诉请求事项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原告可向济宁市诚信公证处提出复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的起诉。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50元，退还原告。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某等五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非是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李某等五人起诉要求吴某5履行保证书义务或是分割遗产，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审法院以李某等五人的请求事项不属法院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444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