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盛玉，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祥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7Y1Y87X。 法定代表人：王显荣，执行董事、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公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艳芳，女，199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祎，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盛玉、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艳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4日，森泽公司（甲方）与邹艳芳（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四季青意法服饰城6197档口进门右边给乙方使用，使用时间为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1月20日，收取使用费38万元，合作期间水电费及其他杂费甲、乙双方各一半，甲方将品牌变格BIANG给乙方在合作期间无偿使用，乙方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一系列纠纷问题与甲方无关。叶盛玉作为甲方代表在上述协议上签字。2018年11月20日，邹艳芳向叶盛玉汇款10万元；2019年1月5日，邹艳芳向叶盛玉汇款28万元。 2019年4月26日，邹艳芳（乙方）与案外人杨萍签订《营业房转租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甲方承租的杭州意法服饰城内6080号营业房转租给乙方经营女装，租期自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1月10日，等等。案外人杭州意法服饰城有限公司对该转租行为予以同意。 2019年4月29日，邹艳芳向叶盛玉发送微信：“今天我已经搬出，把我的房租退我一下”，叶盛玉回复：“胡经理应该已经传达我的意思，如果没有疑义哪天约上胡经理做个中间人确定下”。2019年5月16日，叶盛玉向邹艳芳发送微信：“……当初是你强烈要求我租给你，你去市场申请没通过，在没通过的前提下起始我是不大愿意租的……,在还没闹到罚款的时候同意退你半年房租……”。叶盛玉另向邹艳芳发送微信：“……事情已经闹成这样，我们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我的底线是半年房租加5万罚款，你考虑下。” 因《合作协议》涉及私下转租行为，邹艳芳于2019年5月5日向案外人杭州意法服饰城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 现邹艳芳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森泽公司、叶盛玉返还未到期租金294693.88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森泽公司、叶盛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就《合作协议》合同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经查，案涉《合作协议》甲方为森泽公司，森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盛玉在该协议甲方代表一栏签字，系其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森泽公司承担。 就《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森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盛玉与邹艳芳之间的微信往来，双方对于案涉四季青意法服饰城6197档口不得转租均系明知，森泽公司于2019年1月4日擅自与邹艳芳签订了《合作协议》，将案涉档口部分转租给邹艳芳使用，对于该转租行为，结合案外人杭州意法服饰城有限公司以非法转租为由要求邹艳芳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事实来看，档口所有人杭州意法服饰城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反对，故邹艳芳与森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属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邹艳芳主张返还未到期租金294693.88元。就邹艳芳返还档口的时间，根据森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盛玉与邹艳芳之间的微信记录及邹艳芳承租杭州市意法服饰城内其他营业房的时间，该院酌情确定返还档口时间为2019年4月29日。就返还金额问题，双方约定年租金为380000元，对应租赁期间为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1月20日，考虑到邹艳芳在返还档口之前进行了经营，应向森泽公司支付占有房屋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具体数额该院依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结合邹艳芳实际支付的情况，酌情确定森泽公司返还房屋占有使用费294693.88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中，森泽公司系叶盛玉一个自然人股东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而邹艳芳提供的证据显示房屋占有使用费均汇入叶盛玉个人账户，在森泽公司、叶盛玉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叶盛玉应对森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7日判决：一、森泽公司返还邹艳芳房屋占有使用费人民币294693.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叶盛玉对上述第一项森泽公司的全部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邹艳芳其他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0元，由森泽公司、叶盛玉负担。 宣判后，森泽公司、叶盛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合作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合作协议》并不符合任何一种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原审法院基于合同无效判令返还合同款于法无据。二、退一万步讲，本案中，邹艳芳也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搬离腾退时间，以2019年4月29日作为搬离时间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原审法院基于2019年4月29日，邹艳芳发送微信“今天我己经搬出，把我的房租退我一下”即认定邹艳芳己搬出显然证据不足。事实上，森泽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2019年5月2日，店内仍有大量邹艳芳货品，根本未搬空。而基于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由邹艳芳进一步举证其搬离时间。鉴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邹艳芳搬离时间有误，邹艳芳就无法证明何时搬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森泽公司每年都对公司财产进行合法审计，公司财产与叶盛玉的个人财产也没有存在着混同的情况。因此不应由叶盛玉与森泽服饰承担侵权共同的还款责任。四、在本案当中，邹艳芳和森泽公司都遭到了5万元的罚款。事实上，意法服饰城并没有限制有关租客的转租行为，只是要求转租之前有审批流程，本案当中所涉的意法公司的罚款针对的是未进行审批转租。综上，请求：1、撤销（2019)浙0104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邹艳芳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邹艳芳承担。 针对森泽公司、叶盛玉的上诉，邹艳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一审认为森泽公司、邹艳芳在明知案涉房屋不得转租的前提下，依旧转租，损害了第三人即杭州意法服饰城有限公司的利益，主要指的是对经营管理秩序的破坏。且从意法服饰城后续对双方的处理结果来看，其对双方的转租行为是不认可的。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2条认定合同无效是没有问题的。第二，一审判决对邹艳芳返还档口的时间认定是准确的。结合邹艳芳、森泽公司、意法服饰城以及和小云招商部经理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邹艳芳在2019年4月29日，已经搬离了场地，并且在搬离当日也有通知，所以对于搬离时间的认定是准确的。针对刚才森泽公司代理人提到的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问题，森泽公司主张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独立，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期间，森泽公司、叶盛玉向本院提交：证据1、2020年8月31日做的2019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森泽公司是独立做账的，其与叶盛玉并没有财产混同。证据2、照片3张。拟证明：直至2020年5月2日，邹艳芳还没有搬离案涉房屋。邹艳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森泽公司、叶盛玉提交的证据，邹艳芳认为：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有异议，对该证据证明对象有异议。审计报告的出具并不能证明公司与股东财产独立。该审计报告第六页应付账款部分公司应付对叶盛玉有30余万元欠款金额，这种情况只有公司与股东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情况下才会出现，恰恰可以证明叶盛玉与森泽公司财产混同。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代理人去过意法服饰城所有商铺平时经营状态就是这样，无法判定是谁的物品。一审邹艳芳提交视频可以清晰反映出店铺状态。本院认为，邹艳芳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叶盛玉、森泽公司是否需要返还租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叶盛玉系代表森泽公司与邹艳芳签订《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现亦未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认定《合作协议》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次，邹艳芳认为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要求返还租金。从邹艳芳所提交的聊天记录来看，其确实向叶盛玉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叶盛玉并未以书面形式明确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结合叶盛玉自认在2019年9月初收回案涉房屋的行为认定双方的合同在此时解除，森泽公司理应返还之后多付的使用费，经计算为156210元。最后，关于叶盛玉的责任，因叶盛玉收取了案涉房屋的租金，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叶盛玉，故叶盛玉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返还邹艳芳房屋占有使用费人民币1562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叶盛玉对上述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邹艳芳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规定减半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0元，由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叶盛玉负担1603元，邹艳芳承担125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0元，由杭州森泽服饰有限公司、叶盛玉负担3032元，邹艳芳承担2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晔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