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炜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桂花坪街道黑梨路北侧（湖南坤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隔壁）。法定代表人：李嶷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鼎彧，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岚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科技园区大坤公路****楼**。法定代表人：余红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运世，安徽启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炜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岚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海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炜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岚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岚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存在事实上的未按期竣工，炜坤公司不支付岚海公司的相关费用实质上属于自力救济的行为，而非违约行为。炜坤公司不应当支付任何款项给岚海公司。本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4月13日，但涉案的工程于2017年9月18日之前仍未竣工验收，故该案存在明显的工程延期问题。按照岚海公司提供的证据《2017年9月6日炜坤宝沃装修验收问题点整改后仍不达标项汇总》上的签字“已对整改项验收，双方认可未处理部分再协商”上的字样是炜坤公司与岚海公司代表于2017年9月18日签署的，意味着在2017年9月18日之前，岚海公司并未竣工。同时，在炜坤公司发给岚海公司的函件之中也明确“经宝沃北京总部及我公司组织人员现场勘查和验收，发现36处地方未达验收标准或与合同不符，请贵公司安排人员在半个月内（9月20日前）整改到位”，该函件也明确表示了本案件未经竣工验收，应当视为岚海公司未竣工；二、本案之中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理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的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合格且一审中岚海公司当庭承认未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实际使用的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左右。本案的最终竣工日期也只能认定为2017年的9月27日，而一审判决对案件的事实进行推断，且推断认为合格，这一点是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的，《装饰装修合同》之中的表述如下：“1、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第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即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30%；2、隔墙封板、天棚封板与管线铺设、幕墙钢架施工完成并验收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30%；3、楼地面工程、涂料、尤其工程、玻璃幕墙完成并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20%；4、工程资料齐全、通过甲方及厂房竣工验收后的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值得引起注意的是，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炜坤公司在相应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与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但纵观上述条款，合同之中并未约定需要验收合格付款。合同仅标注需要验收，至于验收是否合格，是否需要整体验收，合同约定为：工程资料齐全、通过甲方及厂房竣工验收后的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及原合同第七条约定“由乙方发出工程验收通知，双方人员到施工现场，按所涉及图纸要求和有关标准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后，双方负责人应在验收单上签名认可”。针对炜坤公司的上诉，岚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判决结果无异议，请求予以维持。对于双方没有办理竣工手续，一审判决中明确合同第七条是有约定的，验收手续没有办并不等于案涉工程没有验收，工程师分四部分进行，炜坤公司是按照进度付款，岚海公司每施工完一个施工进度，炜坤公司会按照施工进度付款，炜坤公司验收合格后才会付款，如果验收不合格不会付款，合同上也不会有此约定。炜坤公司使用的涉案工程不是12月开始使用，是在8月份开始使用，一审查明的实际案涉工程已经验收是有证据的，由炜坤公司提交的证据《2017年9月6日炜坤宝沃装修验收问题点整改后仍不达标项汇总》可知，是整体验收后对工程出具的整改汇总表，有体现案涉工程炜坤公司进行了分段验收，也进行了整体验收，验收时间并不等于竣工时间，验收时间之所以在2017年9月是炜坤公司原因导致，案涉工程为4S店，工程验收需要有店总部代表一同参与，因为时间协调原因，导致工程没有及时验收，责任在于炜坤公司。炜坤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炜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岚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炜坤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岚海公司的工程款365148.7元，违约金109544元；合计474692.7元；2、炜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炜坤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岚海公司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装修合同）。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为总价包干，工期为60天，自2017年4月10日开工于2017年6月8日竣工。工程总造价为350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和终结结算为：1、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第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即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30%；2、隔墙封板、天棚封板与管线铺设、幕墙钢架施工完成并验收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30%；3、楼地面工程、涂料油漆工程、玻璃幕墙完成并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总造价的20%；4、工程资料齐全、通过甲方及厂方竣工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5、剩余合同价5%为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工程竣工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给乙方……。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工程验收和交付：由乙方发出工程验收通知，双方人员到施工现场，按所涉及图纸要求和有关标准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后，双方负责人应在验收单上签名认可。双方在第十一条约定：甲方不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每拖一天，按未付款部分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前即2017年4月10日岚海公司进场进行现场施工。双方于2017年8月15日签署《单位工程工程量与造价表》增加了41148.70的工程价款。双方认可工程造价总金额为3541148.7元。岚海公司根据施工进程要求炜坤公司付款，炜坤公司分四次进行付款：1、2017年4月19日付了《装修合同》第六条第1项所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30%即105万元；2、2017年5月18日，炜坤公司支付了《装修合同》第六条第1项所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30%即105万元；3、2017年6月15日《装修合同》第六条第3项所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20%即70万元；4、2017年8月22日，炜坤公司支付了《装修合同》第六条第3项所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40万元。以上共计320元，截至庭审日止炜坤公司尚欠岚海公司工程款341148.7元。工程竣工后，双方未就工程进行重新结算。2017年9月6日，炜坤公司向岚海公司出具《宝沃4s店装饰装修部分项目整改函》，内容为：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单位工程工程量与造价表”之约定，经宝沃北京总部及我公司组织人员现场勘查和验收，发现36处地方未达验收标准或与合同不符，请贵公司安排人员在半个月内（9月20日前）整改到位，否则我公司将从工程尾款中扣除相关费用。2017年9月7日，岚海公司代理人朱尤兵在炜坤公司出具《2017年9月6日炜坤宝沃装修验收问题点整改后仍不达标项汇总》上签字确认“签收未整改函计6页”。之后，岚海公司对整改函上确认的项目进行了整改，截至2017年9月18日，双方确认岚海公司已经对能整改的项目进行了整改，并经炜坤公司验收，未处理部分双方再协商。后该项目交付第三方宝沃公司使用。截至庭审日止，尚有以下问题点未整改验收通过：1、售后服务内右侧铝扣板拱起来；2、车间地面不平，修补处不美观，缝隙过大；3、二楼往影音室上楼梯后往左侧看展厅墙体上部有缝隙不齐、不美观；4、二楼立柱一边高一边低，踢脚线不平，黄色胶漏出，部分未清缝；5、维修通道入口处铝扣板线条未平齐，厂家要求平齐。庭审中，炜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庭审后炜坤公司撤回反诉申请，经审查，系炜坤公司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设计费24000元是否应当支持，涉案合同金额；二、岚海公司、炜坤公司双方就涉案工程是否进行验收，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炜坤公司未付部分工程款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数额如何确认。关于焦点一、设计费24000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岚海公司、炜坤公司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总价包干，工程总造价为350万元，未体现设计费要单独收费。另外，对于增加的工程造价，岚海公司也通过《单位工程工程量与造价表》这种书面形式交予炜坤公司签字确认，说明关于工程的造价变动双方都会进行书面沟通和确认，现岚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设计费的收取通过了炜坤公司的书面确认，其要求炜坤公司支付设计费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根据《装修合同》与《单位工程工程量与造价表》本案涉案工程价值为3541148.7元（3500000元+41148.7元）。关于焦点二、岚海公司、炜坤公司双方就涉案工程是否进行验收，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岚海公司、炜坤公司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炜坤公司在相应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与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现炜坤公司已经严格根据工程进度全额支付了三期工程款共计280万元，可以推断出前三期的工程是经过炜坤公司验收合格的。第四次炜坤公司只支付了40万元，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工程资料齐全，通过甲方及厂方竣工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工程款造价的20%。可见，到这个阶段工程的主体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岚海公司方作为乙方的义务是保证“工程资料齐全”“通过甲方及厂方竣工验收”。同时，根据炜坤公司提交的证据《2017年9月6日炜坤宝沃装修验收问题点整改后仍不达标项汇总》上的签字“已对整改项验收，双方认可未处理部分再协商”可见炜坤公司已经对工程整体进行了最后的验收。综上，双方虽然未在《装修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签收单》上签字，但炜坤公司已经分阶段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最后进行了总的验收，可视为双方已经对工程进行了实质性的验收。虽然涉案工程还有五个未整改的问题，但该五个问题均属于施工过程中的瑕疵，且并未影响涉案工程交付及使用，炜坤公司应当依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向岚海公司支付剩余未付款款项341148.7元（3541148.7元-3200000元）。炜坤公司主张双方未根据《装修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由乙方发出工程验收通知，双方人员到施工现场，按所涉及图纸要求和有关标准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后，双方负责人应在验收单上签名认可”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炜坤公司未付部分工程款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数额如何确认。炜坤公司辩称，岚海公司施工延期竣工，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炜坤公司第三次付款的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根据《装修合同》的约定，此时涉案工程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并已经验收合格。炜坤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岚海公司工期延期。现炜坤公司主张岚海公司工程延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炜坤公司未按时付款构成违约，岚海公司主张按照未付款项的30%计算违约金即109544元的诉讼请求过分高于损失。依据双方履行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以及付的实际付款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炜坤公司向岚海公司支付未付款项的10%即34114.87元（341148.7元×10%）作为违约金，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炜坤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岚海公司支付工程款款项341148.7元；二、限炜坤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岚海公司支付违约金34114.87元；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岚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10元，由炜坤公司负担3210元，由岚海公司负担1000元。（此款已由岚海公司预交，炜坤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给岚海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炜坤公司与岚海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炜坤公司与岚海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炜坤公司在相应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与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炜坤公司根据工程进度全额支付了前三期工程款共计280万元，但并未全额支付第四期工程款，亦未完成《装修合同》约定的全部的验收手续，主因系岚海公司施工存在多处问题需要整改，但根据炜坤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对整改项的验收情况可知，炜坤公司至迟于2017年9月18日已经完成对工程的最后验收，双方认可对未处理部分另行协商，故炜坤公司付款条件已成就，应按约向岚海公司支付未付款项341148.7元；因炜坤公司至今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鉴于结合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以及实际付款情况，酌定炜坤公司向岚海公司支付未付款项的10%即34114.87元为违约金，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湖南炜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上诉人湖南炜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英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