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宁，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达，辽宁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贤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宏，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刚、余贤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323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停运损失费17,932.8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余贤和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本案中涉及的停运损失费系上诉人保险除外责任，故即使属于被上诉人王金刚的合理损失亦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认为辽宁东北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停运损失560元/天的鉴定意见明显偏高，不符合当地出租行业的一般收入标准，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认定停运损失费缺乏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王金刚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余贤和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王金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余贤和赔偿修理费、施救费10428元，医疗费400元，停运损失按照辽宁东北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鞍山分公司作出的DBJ（2020）第175号公估鉴定意见书结论17932.8元，共计28760.8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余贤和承担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20年1月24日12时，余贤和驾驶车牌号为冀Ｂ×××××的小型汽车行驶至岫岩满族自治县（岫水线）时未靠右侧通行，与案外人张庆楼驾驶车牌号为辽Ｃ×××××的小型汽车发生相撞，造成车辆受损、张庆楼受伤的交通事故。王金刚自2016年4月8日起至2023年8月5日止租赁案外人姜龙出租车辆，张庆楼为其雇佣司机。二、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结果：该事故经岫岩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1032342020000019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贤和负全部责任，张庆楼无责任。三、车辆损失费用：车辆修理费9728元、施救费600元，停运损失费17932.8元。四、评估鉴定情况：2020年5月27日，王金刚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车辆的停运52天损失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辽宁东北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案涉车辆停运合理时长32天（扣除疫情及其他原因20天），停运损失为17932.8元，鉴定费3000元。五、车辆保险情况：肇事车辆冀Ｂ×××××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用移动电话以网络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保额的商业三者险。具体为以下5步骤：1、投保人准确提供邮箱、手机号、个人信息、确认投保险种；2、保险公司向投保人预留手机号包含链接的短信。投保人需点击链接，直接阅读基本投保信息、浮动告知书、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书等投保内容；3、投保人点开链接地址，进行投保确认。（一）显示内容为投保单、浮动告知单，投保人信息、车辆信息、险种等内容。（二）显示内容为保险条款。（三）显示内容为免责事项告知书。（四）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手机发送验证码，投保人确认投保信息无误、并且阅读保险条款后，点击确认，并需要将验证码提供给出单人员；4、投保确认后，进入缴费环节，完成投保；5、交费成功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电子发票以及电子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合同订立。（一）显示内容为电子发票通知。（二）显示内容为电子保单、保险条款、免责告知书。（三）显示内容为电子投保单。（四）显示内容为提醒短信。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事项中，车辆修理费及施救费双方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一、王金刚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停运损失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王金刚因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花费了车辆维修费、施救费，且产生停运损失，故王金刚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王金刚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院认为，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完成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行为的免责条款的网络投保方式的提示义务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免责条款须在文字、字体、符号上与其他条款不同；二是这种不同必须足以能够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三是投保人注意到免责条款和一般条款不同的时间必须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即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签字前。基于以上法律规定，王金刚属于因该机动车交通事故的间接损失人，那么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是本案的关键所在。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演示网络投保第3步骤时，只要点击“我已阅读”就可进入下一步骤，虽然该页面出现的“免责事项说明书”用加粗字体标注，但不必点击“免责事项说明书”，只要点击“我已阅读”就直接进行下一步骤。也就是说在不阅读“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情况下点击“我已阅读”也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如此操作情况下，不能保证投保人在电子签名前已经看到保险人对免责事项的具体内容的提示，太平洋保险公司网络投保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未满足以上提示义务的三个条件，不能认定为《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义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是新出现的投保方式，在方便、快捷完成订立保险合同的同时，更要求保险人在设置网络、电话等投保方式上制定严密的投保程序，保证保险人和投保人双方利益的公平性、合法性。特别是在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或明确说明义务方面，设置程序中一是要对免责事项具体内容用明显标志进行标注；二是对该程序不能跳过，必须点击该程序中的免责事项说明，才能进入下一步骤的操作；三是保险人应为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内容的阅读设置充足的时间，保证投保人能够完成对免责条款的阅读。只有基于以上对免责事项的程序设置，才能完成格式合同提供人的提示义务，保障格式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电子保单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余贤和不产生效力，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故王金刚的损失31260.8元，因余贤和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28260.8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余贤和辩称停运损失不合理的抗辩观点，本案中该停运损失系由王金刚依法向该院提出有关鉴定停运损失费申请，再由该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参加鉴定机构随机摇号选取的时间及地点，公估师及其所在的评估机构与本案的有关方均无利益关系，承诺公估鉴定结论的公平，公正，且在此份公估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机构已全面将新冠病毒疫情影响考虑其中，故余贤和该抗辩观点，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金刚提出医疗费400元的诉讼请求，因王金刚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金刚车辆修理费20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额内赔偿王金刚车辆修理费7728元、车辆施救费600元、停运损失费17932.8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28260.8元。以上一、二项合计3126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元，减半收取291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辽Ｃ×××××小型汽车的停运损失是否正确；二、案涉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针对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辽Ｃ×××××小型汽车的停运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按照法定程序选择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辽宁东北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鞍山分公司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对岫岩当地的出租车运营市场进行了调研测算，考虑了案涉车辆白班加夜班的运营方式和国内新冠××疫情对停运天数的影响因素，得出鉴定结论为关于辽Ｃ×××××小型汽车因交通事故引发的停运损失为17,932.80元。该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鉴定结论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鉴定结论，应由其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辽Ｃ×××××小型汽车的停运损失为17,932.8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负有提示义务；保险人将其他事项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负有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的规定，不应由其承担案涉车辆停运损失的赔偿责任。停运损失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保险人对此应负有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而非提示义务。本案中，余贤和与太平洋保险公司通过网络签订的保险合同，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驶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投保人余贤和进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演示网络投保第3步骤时，投保单、保费浮动告知书和免责条款等的依次显示，但无须阅读完毕只要点击红色的“确认”按钮就可直接进行下一步骤。也就是说在不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也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如此操作情况下，不能保证投保人在电子签名前已经看到保险人对免责事项的具体内容。该投保流程不能保证投保人有合理的时间阅读和理解具有较强专业性的保险条款内容，亦不足以证明在投保人对保险条款的内容不理解时保险人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任命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案涉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率。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负有提示义务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盈审判员 廖晓艳审判员 宋 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许辉书记员张艺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