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粤台大罗马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闽龙世纪建材市场内****。法定代表人：黄宗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兰，女，195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锋，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粤台大罗马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凤兰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粤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宗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被上诉人李凤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粤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凤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粤台公司已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李凤兰摔倒是其自身原因导致的意外事件。一、首先，粤台公司在李凤兰摔倒处确实贴有“小心台阶”的标识，并且足够醒目，足够起到对一般顾客的提示作用。在李凤兰摔倒前已有两人安全通过就足以证明。其次，在同一位置更换了其他颜色的标识，并非粤台公司认为原有颜色的标识难以达到提醒顾客注意台阶的目的，粤台公司遇到什么样标识就买了什么样的标识，这只是“无心之举”，一审法院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肆意推断，过分自由心证。二、证人肖某在李凤兰摔倒时是粤台公司的员工，是第一目击证人，在李凤兰起诉前，肖某从粤台公司处离职，证人与粤台公司没有明显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之所以不认定肖某的证言，亦是一审法官肆意推断，过分自由心证的结果。一审法官三番五次打断证人发言。三、粤台公司已尽到了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表现如下：首先，粤台公司在事发现场贴有“小心台阶”的提示标识，而且粤台公司对事发场地的装修风格与周围做出了明显的区分，即装修成门洞、门框形，意在提示场地空间的转换。其次，粤台公司对员工明确要求带顾客时，要提示顾客注意台阶，事实上也向李凤兰口头提示了。最后，李凤兰受伤后，粤台公司积极询问伤情，并多次精神及物质慰问。安全保障义务是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并不是让公共场所管理人承担绝对的、无条件的义务，不应强人所难。四、李凤兰自身原因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李凤兰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走路时注意脚下，是最基本的注意事项。李凤兰未尽到走路时必要的注意义务，最终导致其摔伤。李凤兰辩称，不认可粤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内容。第一，粤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李凤兰摔倒时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从李凤兰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粤台公司当时提示义务并不明显，不足以引起注目。第二，关于证人的认定，李凤兰认可一审判决内容，证人在一审庭审中不能清楚的陈述当时的情景，仅一直强调尽到了提示义务，明显具有事前准备和叮嘱的可能性。第三，对合理限度的认定，不认可粤台公司的主张，首先粤台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粤台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也未给予很好的态度解决此事，事发后李凤兰及代理人多次前往粤台公司处协商此事，粤台公司的负责人及经办人均未给予合理答复，致使李凤兰提起诉讼解决此案。第四，一审法院已判决李凤兰承担20%的责任，李凤兰认可，且该比例是合理的。李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粤台公司赔偿李凤兰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9月27日期间的医疗费5712元、护理费13000元、营养费2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80元、交通费3498元、误工费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李凤兰到粤台公司经营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闽龙世纪建市场内B区07号的瓷砖专卖店选购瓷砖，期间被店内台阶绊倒受伤。当日，北京市海淀区同步中医骨科医院对李凤兰伤情诊断如下：“右脚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头晕恶心？”。李凤兰提交医疗费票据四张，金额合计712元。粤台公司提交医疗费票据若干，拟证明其为李凤兰垫付医疗费3749.61元，李凤兰对此表示认可。李凤兰提交北京九十九顶毡房餐饮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称李凤兰系该公司总经理，月收入5万元。李凤兰称其按照每月2万元的标准主张误工费。粤台公司对该证明不予认可。李凤兰提交案外人柴尔明出具的护理费收据，金额为6000元，并称对应护理期间为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9月2日，共计28天。粤台公司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凤兰提交双拐、轮椅收据，其中双拐金额为128元、轮椅金额为1480元，合计1608元。粤台公司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凤兰另提交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若干，拟证明其因伤就医、复查、进行鉴定等发生的交通费情况。关于营养费，李凤兰未提交证据佐证。经李凤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凤兰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称：李凤兰之损伤构不成伤残；李凤兰之损伤，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李凤兰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粤台公司提交其自行拍摄的其门店内部情况视频资料，拟证明其已经在李凤兰摔倒处的台阶处张贴了“小心台阶”的标识，且台阶处瓷砖颜色有明显变化，粤台公司工作人员在接待李凤兰等人时亦曾口头提示要注意台阶，故主张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李凤兰认为粤台公司拍摄的视频中“小心台阶”的标识是在李凤兰受伤后粤台公司张贴，并称粤台公司工作人员当天并未提示李凤兰要注意台阶。李凤兰提交照片，照片中台阶上亦贴有标识，但标识颜色较粤台公司视频中的标识颜色较为暗淡。粤台公司另申请事发时其门店的店员到庭作证，拟证明粤台公司店内台阶处贴有“小心台阶”的标识，且李凤兰受伤当日店员曾提示李凤兰注意台阶。李凤兰对粤台公司证人的陈述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李凤兰在粤台公司经营的门店选购瓷砖过程中被店内台阶绊倒受伤的事实。台阶上虽贴有“小心台阶”的标识，但根据李凤兰提交的照片，李凤兰摔倒时该标识已较为陈旧，并不醒目。粤台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同一位置的标识颜色明显更为鲜艳，更能引起注意，由此可以说明粤台公司亦认识到原有标识难以达到提醒顾客注意台阶的目的进而对标识进行了更换。粤台公司的店员虽到庭称其曾对李凤兰进行口头提示，提醒李凤兰注意台阶，但因该店员与粤台公司有明显的利害关系，故其陈述一审法院无法采纳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粤台公司作为门店的经营管理者，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对李凤兰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李凤兰在行走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减轻粤台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粤台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李凤兰自行承担。关于李凤兰主张的各项赔偿：医疗费一项，李凤兰付费票据金额为712元，粤台公司付费票据金额为3749.61元，合计4461.61元，其中粤台公司应承担80%，即3569.29元。现粤台公司实际支付金额已经超出该数额，故不需再向李凤兰支付医疗费。关于护理费，李凤兰提交的护理费收据系个人出具，李凤兰未提交相应的护理合同、资金支付记录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李凤兰伤情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护理费的金额为9000元，其中粤台公司应负担7200元。关于营养费，李凤兰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诊断证明所显示的李凤兰实际伤情等酌定营养费的金额为4500元，其中粤台公司应当负担360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李凤兰虽未提交发票，但根据李凤兰伤情，其购买的轮椅、双拐等器具，尚未超出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关收据金额合计1608元，粤台公司应负担1286.4元。关于交通费，李凤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李凤兰伤情、就诊次数、进行鉴定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金额为500元，其中粤台公司应负担400元。关于误工费，李凤兰提交的收入证明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证明开具人员的签名，且其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李凤兰伤情及鉴定机构确定的误工期等酌情确定误工费的金额为20000元，其中粤台公司应负担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李凤兰的伤情未构成伤残，李凤兰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损伤给其造成了严重后果，故对于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粤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凤兰二○一八年八月一日至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期间的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86.4元、交通费400元、误工费16000元，合计28486.4元；二、驳回李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粤台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内容主要包括两方面，即事发前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提供符合安全规范的设施设备以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安全，是否尽到勤勉、谨慎的通知、警示和指引义务，以提示消费者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事发后是否及时救治、采取正确的救助措施、告知注意事项，及时呼叫专业救助机构，配合救助，不使损失扩大。本案中，李凤兰系在粤台公司经营的门店选购瓷砖时被店内台阶绊倒后受伤。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绊倒李凤兰的台阶系室内设置的门槛，该门槛较低，且台阶上“小心台阶”的标识系贴于台阶上部，亦已因时间原因发生褪色，顾客自此处走过难以及时发现此处与地面有落差，难以达到有效警示提醒的作用。粤台公司主张证人肖某可以证明当时店员对李凤兰进行了充分提醒，但肖某原为粤台公司员工，其作为粤台公司的利害关系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虽粤台公司辩称肖某在本案诉讼前已离职，但李凤兰摔伤时肖某在粤台公司处任导购，且系当时为李凤兰服务的导购，其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即使其现已不在粤台公司处工作，仍难以认定其证言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故其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证言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粤台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李凤兰摔伤的合理损失，粤台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凤兰作为成年人，在行走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摔伤的后果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粤台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凤兰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粤台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粤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北京市粤台大罗马陶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