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三亚路三段188号3幢厂房。 法定代表人：刘德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荣，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苏福路259号。 法定代表人：马欢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碧云，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飞江，四川纽斯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君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务智库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1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君生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依据2020年3月19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交货义务（交付口罩255000只）的行为属于生效法律行为，不应判定为无效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20年3月19日，是在2020年3月31日发布的《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之前。《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购买案涉口罩用于出口，而非用于国内销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口医疗器械的企业应当保证其出口的医疗器械符合进口国（地区）的要求。在公告实施前，国家对出口医用口罩也并不要求已经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及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255000个口罩是在2020年4月1日之前，且其中部分口罩（5箱计12500只口罩）已经出口销售到国外，被上诉人并未反馈这些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生产的口罩属于非无菌医用口罩，生产企业不需要通过公告机构认证，由企业自行完成符合性声明即可。案涉口罩符合CEMDD欧盟认证质量标准。公告实施当日，考虑到该规定对《买卖合同》履行的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终止买卖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回未发货货款441000元，对已发货的255000只口罩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开具459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双方对已经履行发货义务的合同有效性进行了确认。没有法律规定《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及第四十四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即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被上诉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对上诉人没有取得我国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仍积极提起订货请求，是否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均存在过错，因此，造成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提出的、尚剩余的口罩损失应当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全部货款。综上，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平。 义务智库公司辩称，1、上诉人混淆了合同效力和行为效力两个问题。一审判决并没有对上诉人交货行为进行认定，更没有判定该行为为无效行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时间虽然是在2020年3月31日发布的《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之前，但却是在《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颁布之后。该条例明确规定了医疗器械的生产经营实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即需要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其次，上诉人并没有就案涉口罩符合CEMDD欧盟认证质量标准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根据口罩行业规则，口罩CE认证的前提是必须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也就是说，上诉人申请认证的前提条件都没有达到的情况下，何来符合CEMDD欧盟认证质量标准。再次，由于医疗器械的安全、有效，对人体健康好生命安全有重大影响，影响的是社会不特定的受众群体，故《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22条和第40条的规定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合同终止协议》，但该协议仅是被上诉人就合同无效后与上诉人达成的退费协议，并未对原合同效力进行认定。2、《买卖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请求的利息损失、仓储费、律师费等损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买了单，且上诉人的过错占主要，没有理由要求就货物损失的部分进行均摊，而是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义务智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双方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原告退货给被告一次性医用口罩242500个，被告返还原告货款人民币4365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结算的利息；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仓储费（按照320元每月起诉之日起至实际退货之日止）；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实际经济损失3943元；5、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45000元，暂计合计4854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原告）购买甲方(被告)生产的一次性使用口罩（符合CEMDD欧盟认证一次性医用口罩标准），中间过滤层为熔喷布，数量1000000只，单价1.8元，合计1800000元。货物由乙方自提，如乙方申请由甲方发货的，甲方只负责联系物流公司，将货物发送至乙方指定地址，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预付50%定金，出货前付尾款。合同签订次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款900000元，被告于2020年3月21日至3月31日分批向原告发货口罩255000只。2020年3月31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因被告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直接影响原告的销售，原、被告于2020年4月1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于签订本协议书时即终止合作关系，甲方（被告）应于签订协议后一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原告）剩余441000元未发货款项退回，甲方按单价1.8元，255000只已发口罩开具459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乙方。《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后，被告于当日向原告退回未发货货款441000元。但未向原告出具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一次性医用口罩被列为第二类医疗器械用品。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口罩系被告生产，被告至今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在原告提供的双方业务员于2020年3月22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对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问题进行过沟通。 原告在被告处购得255000只口罩后，已报关销往国外5箱12500只，计价2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一次性医用口罩，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被列为第二类医疗器械用品。《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生产的，生产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申请生产许可证…并提交所生产医疗器械的注册证。该条例四十条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因此，医疗器械的生产经营施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由于医疗器械的安全、有效对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有重大影响，影响的是社会不特定的受众群体，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故上述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已由原告销往国外的5箱12500只口罩，计价22500元，属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一审法院只就原告请求的、尚剩余的口罩242500只作出处理，由原告返还给被告口罩242500只并承担返还口罩产生的运费，被告退还原告已付款436500元。对于原告请求的利息损失、仓储费、律师费等损失，因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均知晓被告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原告仍向被告提起订货请求，双方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原告请求以上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称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即双方对已经履行发货义务的合同有效性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无效的合同不因双方合意履行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日内返还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36500元；三、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日内返还被告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口罩242500只，返还口罩所产生的运费由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承担；四、驳回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91元，由原告义乌智库贸易有限公司和被告四川利君精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各承担一半即214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利君生物公司提交了：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生产产品登记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拟证明上诉人有资格生产医用口罩。 义乌智库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取得的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及2020年12月24日，，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3月19日，这也说明上诉人在2020年3月19日没有取得该医疗器械注册证及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其生产的案涉口罩是三无产品，无法在市场上进行正常流通，二审在提交的两证仅能证明上诉人在2020年12月24日之后的生产行为是合法的，但并不能倒推之前的生产行为是合法的。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利君生物公司提交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生产产品登记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经取得生产资质，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利君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2020年3月19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义乌智库公司购买利君生物公司生产的一次性使用口罩（符合CEMDD欧盟认证一次性医用口罩标准）。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一次性医用口罩被列为第二类医疗器械用品。《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生产的，生产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申请生产许可证…并提交所生产医疗器械的注册证。该条例四十条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因此，该条例明确规定了医疗器械的生产经营实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即需要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同时，由于医疗器械的安全、有效对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有重大影响，影响的是社会不特定的受众群体，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故《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应为效力性强制规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针对争议焦点二，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利君生物公司未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生产产品登记表、中华人民共和医疗器械注册证即生产一次性医用口罩，义乌智库公司在知晓利君生物公司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仍要求利君生物公司生产，并提起订货请求，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只就义乌智库公司请求的、尚剩余的口罩作出处理，同时，考虑到义乌智库公司在本案中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其请求的利息损失、仓储费、律师费等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利君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82元，由上诉人利君生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卿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