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1民终2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心，住所地：广州市万福路128号三楼。法定代表人：唐昕亮，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晖，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宝怡，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小燕，女，196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宁（江小燕弟弟），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心（以下简称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江小燕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委托代理人方晖、施宝怡、被上诉人江小燕委托代理人江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江小燕的起诉；2.如法院认为本案仍为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内，则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江小燕的全部诉讼请求；3.江小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同一征收地块的同类案件作出了二审裁定，案号为（2020）粤01民终21424号。该案法庭认为，此类纠纷属于行政诉讼法所规定的行政协议纠纷，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而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并据此驳回了该案被征收人的诉讼。（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安排回迁和支付征收回迁、搬迁奖励是不同的合同义务，两者的履行期限、履行方式及成就条件并不相同，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安排江小燕回迁时间是2018年12月31日，双方并无约定支付征收奖励和搬迁奖励的期限，仅约定征收奖励和搬迁奖励的履行方式为“产权调换结算”，在征收条件尚未成就时，一审法院判令双方改变履行方式、要求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直接支付征收奖励和搬迁奖励，显属不当。其二，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支付征收奖励及搬迁奖励的条件、期限尚未成就，因此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并未违约。即便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未能按期通知、安排江小燕原址回迁，也未造成江小燕在征收奖励及搬迁奖励方面的损失，故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无需支付征收奖励和搬迁奖励的资金占用费（利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江小燕二审答辩称，请求驳回一审判决，支持江小燕的起诉请求，不同意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的上诉请求。一、江小燕与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签订的《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该协议约定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2888元/月的临迁补助费，江小燕在2013年9月15日前将被拆迁房屋腾空交拆迁方拆除。二、按双方确认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回迁，现该项目尚未动工，更未回迁安置给江小燕，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构成违约。按照《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应自逾期之日起增加延期补助费。对自行临时安排住处的，拆迁人必须按原临时安置补助费的300%付给。因此，请求法院按该条例的规定判决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每月8664元的临迁补助费138624元和延期补助费给被拆迁人。三、按照《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拆迁过渡期内，拆迁人应当按月将临时安置补助费或延期补助费给被拆除房屋使用人，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增加月补助费的3%支付补偿金。江小燕于2020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自2018年9月起至2020年9月逾期回迁的延期回迁补助费（按每月5776元计付）；2.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1452331.75元房价款、征收奖励、搬迁实现奖励作为拆迁房屋的保证金，待产权调换时由江小燕退还给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3.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1452331.75元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穗房地证字第××号《广州市房地产证》记载，原东华西路元运新街21号502房建筑面积52.19平方米，所有人为江小燕，备注已购分摊面积5.57平方米。2013年9月4日，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甲方）与江小燕(乙方)签订《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原址房屋坐落于xx西路xxx街x号502房，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性质为住宅。乙方选择海月东安置房项目房屋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乙方可选择套内面积不大于64.7995平方米的补偿安置房，其中乙方所选择的补偿安置房屋套内建筑面积大于54.7995平方米部分，由乙方按套内建筑面积24500元/平方米向甲方购买，乙方在本项目征收决定公告发布之日起第80日内签订本协议，参与第一批次的摇珠，通过摇珠方式确定选房顺序及其他选房事项。征收奖励，甲方按12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的标准给予乙方69312元的征收奖励，该奖励在房屋产权调换时结算。搬迁奖励，乙方在本项目征收决定公告发布之日起第80日内签订本协议，甲方按7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的标准给予乙方40432元的搬迁时限奖励，该奖励在房屋产权调换时结算。房屋产权调换临时安置补助费，乙方自行解决临时安置，甲方按2888元每月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从乙方将腾空的原址房屋交付给甲方之月起计至甲方向乙方发出入住通知之日的第三个月止。2014年1月起，甲方于每月25日前向乙方支付当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回迁时间，如未能按时回迁，按国家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向江小燕支付临迁费至2020年12月，至今尚未安排江小燕回迁安置。庭审中，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提供了与江小燕同地段拆迁户签订的《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货币补偿）协议书》共四份，其中三份产权调换协议书写明回迁时间均为2018年12月31日。江小燕与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均同意本案参照2018年12月31日作为回迁时间。另查，2018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中，大东街东川路地段电梯楼为55元/平方米/月，其他区域电梯楼为41元/平方米/月；2019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中，大东街东川路地段电梯楼为59元/平方米/月，其他区域电梯楼为40元/平方米/月。租金参考价中无标明有海月东街对应楼盘、路段、区域的租金参考价。一审法院认为，江小燕与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签订的《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协议书约定的征收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补偿，江小燕诉请要求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支付被拆迁房屋房价款及利息，与协议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书没有约定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安置江小燕回迁的时间，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参照同地段其他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回迁时间2018年12月31日作为本案回迁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协议书约定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应在房屋产权调换时与江小燕结算征收奖励69312元及搬迁奖励40432元，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没有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回迁房交付江小燕使用，没有与江小燕结算上述两项奖励，已构成违约，故江小燕要求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支付上述两项奖励以及利息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江小燕主张的2020年8月31日止，江小燕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1.5%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至于逾期回迁违约金，上述协议书没有进行约定。该违约金性质相当于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安置江小燕回迁，造成江小燕从2019年1月1日起不能使用海月东街安置房项目房屋所致的损失。因房管部门公布的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中无海月东街对应楼盘、路段、区域的租金参考价，逾期回迁违约金宜参照房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中大东街其他区域电梯楼的租金参考价即40元/平方米/月来计算。上述协议书约定回迁房的套内建筑面积不大于64.799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大于54.7995平方米部分，由乙方按套内建筑面积24500元/平方米向甲方购买等，结合原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为57.76平方米，回迁房是以套内建筑面积54.7995平方米为标准计算面积差价款，一审法院参照原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与上述套内建筑面积54.7995平方米的比值，乘以64.7995平方米，得出回迁房建筑面积为68.30平方米。回迁房建筑面积68.30平方米×40元/平方米=2732元，小于上述协议书约定的临迁费每月2888元。故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按照合同约定向江小燕支付临迁费，足以弥补江小燕因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逾期安置回迁所致的损失，江小燕要求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14日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小燕支付征收奖励69312元及搬迁奖励40432元以及两项奖励的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1.50%计算）；二、驳回江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0.12元，由江小燕负担10123.12元，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心负担1247元。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2011年1月21日公布并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可见，签订土地、房屋征收征用补偿协议，是行政机关履行补偿法定职责的方式，属于行政行为。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四）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的租赁、买卖等协议；（五）符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六）其他行政协议。”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案涉《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发生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之后，越秀区国土征收中心与江小燕签订案涉《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系履行补偿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该《广州市越秀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权调换）协议书》应为行政协议。现因上述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应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当事人应当通过行政诉讼解决本案的争议，故本院对江小燕的起诉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9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小燕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0.12元，退还江小燕。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莫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