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烟台恒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3号润利大厦1005室。 法定代表人：孙成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英娇，山东育泽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铭波（曾用名姜明波），男，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宏君，女，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帅，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 法定代表人：姜明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博文，男，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 一审被告：烟台第二水泥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 法定代表人：姜铭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烟台恒尔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姜铭波、周宏君、姜博文、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一公司），一审被告烟台第二水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水泥厂）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烟台恒尔投资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对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之间存在抵账协议、恒一公司出借给第二水泥厂292万元以及恒一公司拍得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对烟台市五环水泥厂之债权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系同一家庭成员控制的典型之关联公司。2.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无法证明存在抵账协议及抵账合意。二审法院认定2005年11月21日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之间签订的抵账协议真实存在，然而在庭审过程中二关联公司均无法提供双方于2005年11月21日签订的抵账协议之原件，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抵账协议原件真实存在，亦无法证明二关联公司间有抵销合意。原判决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3.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无法证明恒一公司享有对第二水泥厂292万元的债权。恒一公司主张出借给第二水泥厂11笔借款，累计金额292万元，并主张以此292万的债权抵销其应付第二水泥厂的资产转让款（2005年7月12日，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恒一公司以600万元受让第二水泥厂的全部资产）。然而依据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提交的关于11笔借款的证据来看，其中存在诸多问题。其实只要第二水泥厂或者恒一公司提供能够显示对方户名的银行流水则可以证明二关联公司间确实存在292万元的资金往来，因申请人无权限自银行取得二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故书面申请法院调取第二水泥厂自2005年7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在中国农业银行烟台市福山区支行的可显示汇入汇出账户的银行账户流水，并在一、二审过程中均要求对二关联公司进行司法审计。二审法院并未调取，法院亦未对明显具有不当抵账、不当资金往来的二关联公司依法依申请进行司法审计。4.恒一公司无法证明恒一公司拍得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对烟台市五环水泥厂350.73万元之债权，并可以以此债权合法抵销部分资产转让款。退一步讲，假设恒一公司拍得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对烟台市五环水泥厂350.73万元之债权，亦不能抵销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的部分资产转让款。2004年10月25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执行本案，进入执行程序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时，进行债权债务抵销会有一定的限制。结合本案，特别是同一家庭成员控制的恒一公司和第二水泥厂，恒一公司明知第二水泥厂对外欠付巨额债务，烟台银行对第二水泥厂享有的已经生效调解书确认的债权正处于执行阶段，即此时第二水泥厂已无财产用以清偿其对外欠付的所有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二水泥厂有多个债权人，而恒一公司对第二水泥厂的债权既未经司法确认也未进入执行程序，却因非法抵销其对第二水泥厂应付的资产转让款而直接获得清偿，实际上是恒一公司因抵销突破了债权的平等性而变相获得优先受偿，从而损害了第二水泥厂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情形，因此恒一公司不得直接行使抵销权，抵销无效。二、二审法院认为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畸低、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均不是恒一公司对第二水泥厂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却在此基础上认定申请人主张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人格混同缺乏依据，认定申请人主张姜铭波、姜博文、周宏君、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共同侵权缺乏依据，认定申请人主张姜铭波、周宏君、姜博文对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过度支配控制缺乏依据，完全是罔顾事实、罔顾法律、罔顾申请人诉请、滥用司法权力。1.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600万元转让价格畸低。2.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畸低、是否支付合理对价直接影响到能否认定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财产混同；直接影响到能否认定第二水泥厂、恒一公司、姜博文、姜铭波、周宏君恶意串通故意约定以畸低价格来转移第二水泥厂的资产逃避债务，构成共同侵权；直接影响到能否认定姜铭波、周宏君、姜博文作为同一家庭成员对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过度支配和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将第二水泥厂的全部资产实际无偿转化为恒一公司的资产，并作为恒一公司的最初生产经营条件继续经营牟利，而将债务留给第二水泥厂以逃避债务。（1）在一、二审过程中，申请人已经举证证明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是属同一家族成员控制的关联公司，二关联公司间存在组织机构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经营场所混同、财务混同等诸多人格混同表征，恒一公司应该对第二水泥厂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畸低、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将会直接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二审法院却未进行实质审理，未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六、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姜博文提交意见称，1.姜博文并非(2001)烟经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调解协议的当事人，亦非第二水泥厂的股东，此调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姜博文并无约束力，姜博文对第二水泥厂的债务不负有清偿义务。2.姜博文作为恒一公司的股东，已完全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存在出资瑕疵或抽逃出资的情况。姜博文与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没有人员、业务、财务上的高度混同，亦不存在对公司过度支配和控制的情况，与恒一公司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3.申请人以姜博文与姜铭波、周宏君构成共同侵权为由要求姜博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恒一公司提交意见称，1.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均非一人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两公司亦不存在任何隶属或持股关系，申请人在一、二审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2.申请人以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间的资产转让合同未支付合理对价、支付价格畸低为由要求恒一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申请人以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构成共同侵权为由要求恒一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恒一公司并不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法[2019]254号第11条之规定的过度支配与控制的情况，股东对公司的过度支配和控制纯属申请人的主观臆测，并无证据证明。 第二水泥厂提交意见称，首先，《资产转让合同》系申请人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的，是其从工商登记的档案中调取的，该经过备案的文件无论是否提交为原件均具有法律效力。其次，第二水泥厂是因国家环保政策的规定及生产设备落后而逐渐陷入困境的，2005年7月12日恒一公司与第二水泥厂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以优先录用第二水泥厂的失业员工为条件，该资产转让合同仅是两个公司间的一次正常商业交易行为。第三，在一、二审法院的审理中，第二水泥厂及恒一公司都已提供相关凭证予以证实，法院已确认该资产转让过程中交易的真实情况，认定该交易过程符合正常的交易惯例。 姜铭波、周宏君提交意见称，1.姜铭波、周宏君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行为，两股东与所入股的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申请人要求姜铭波、周宏君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姜铭波、周宏君与第二水泥厂、恒一公司、姜博文没有共同侵权。3.申请人并不享有第二水泥厂29855356.9元的债权。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从形式上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但认定企业公司人格混同不应仅依据工商登记，而应当全面考虑公司的资金、人员、财务、经营管理等是否存在混同。具体到本案中，1.第二水泥厂的股东为姜铭波、周道兴、周宏君，法定代表人为姜铭波。恒一公司成立日期为2005年5月13日，股东是姜博文、周宏君，法定代表人是姜博文。姜铭波、周宏君系夫妻，姜博文系姜铭波、周宏君之子，两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特殊的家庭成员关系。2.姜博文在恒一公司注册时刚满19周岁，其出资额为1350万元，占有公司90%的股权，其注册资金来源是自有资金还是来源于家庭即父母是否为实际出资人，姜博文作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实际掌控管理公司，申请人提出质疑，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姜博文系实际出资人并实际控制管理公司，原审对此并未查明。3.企业对外信息公示显示两公司的住所地、邮箱及联系电话相同，第二水泥厂及恒一公司能否做出合理的解释。4.两公司曾委托相同的人员徐美艳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徐美艳是哪个公司人员，为何受两个公司委托，原审对此未予查清。5.第二水泥厂在与恒一公司资产转让后是否还有资产、人员，是否有经营行为，为何企业信息公示中其参保人员为0，原审对此未予查清。6.两公司在经营业务有交叉和重叠，但经营中是否存在业务混同原审未予查清。本院认为案中申请人已尽其可能提供了证据证明两公司股东、人员、业务、企业公开信息等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及同一性，恒一公司及第二水泥厂有义务及能力提供证据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予以反驳，证实两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但原审既未让第二水泥厂及恒一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对申请人请求调取证据及司法审计的申请也不予准许，仅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申请人主张不予支持明显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过分加重了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另，申请人主张第二水泥厂与恒一公司存在低价转让全部资产，未支付合理对价，恶意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本案审理中亦应当对转让及抵消的事实一并予以查清，以便综合所有事实证据对恒一公司及第二水泥厂是否存在共同控制人滥用控制地位导致两公司均丧失独立人格作出判断。 综上，烟台恒尔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贾新芳 审 判 员 崔志芹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汤艳艳 书 记 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