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黔23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街道办永丰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玉琼，副局长（主持工作）。 委托代理人王罡，大队长，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江永林，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贵川，男，1987年4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友燕，女，1991年12月13日生，汉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贞丰县，现住贵州省贞丰县，系汪贵川之妻。 委托代理人周李进，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许安润，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贞丰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汪贵川、盛友燕违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328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汪贵川、盛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贞丰住建局对汪贵川、盛友燕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贞丰住建局承担。事实及理由：汪贵川、盛友燕于2012年2月以94075元的价格向贞丰县珉谷镇阴滩村村民转让得400平方米的土地，经阴滩村民委员会同意并交纳3000元的管理费用后，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并居住。2016年6月17日，贞丰住建局认为该房屋系汪付祥所有（汪贵川之父），故而向汪付祥下发贞住建限拆（2016）第061723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汪付祥于2016年6月22日前拆除上述房屋，后又于6月24日作出《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催告汪付祥于2016年7月4日前拆除。汪付祥不服贞丰住建局的上述拆除决定，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西南州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黔西南州政府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州府行复撤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贞丰住建局作出的贞住建限拆（2016）第061723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2016年9月15日，贞丰住建局无视其作出的行政决定已被复议机关撤销的事实，将汪贵川、盛友燕的房屋强制拆除。汪贵川、盛友燕认为，贞丰住建局在未查清该房屋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错误地将该房屋认定为汪付祥所有，且在《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被撤销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其强拆行为明显违法。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16日，贞丰住建局对位于贵州省贞丰县自居房（三层）进行了调查询问和现场勘查，被调查人是案外人汪付祥。2016年6月17日，贞丰住建局作出贞住建限拆（2016）第061723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案外人汪付祥于2016年6月22日前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送达回执上载明“留置送达当事人未在现场”。2016年6月24日，贞丰住建局作出贞住建拆（2016）第062423号《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催告案外人汪付祥十日内履行上述决定书的义务，送达回执上载明“留置送达当事人未在现场”。2016年6月28日，案外人汪付祥向贞丰住建局提出申请，称其收到《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并申请陈述和申辩。同日，案外人汪付祥针对上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黔西南州政府申请复议，黔西南州政府于2016年6月30日受理后，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州府行复撤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贞丰住建局作出的上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2016年7月8日，贞丰住建局作出《关于限期自行拆除珉谷街道办事处阴滩村“两违”建筑的公告》，要求违法建筑当事人3天之内（2016年7月9日至2016年7月11日止）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进行强制拆除，附件“两违”对象名单中包含了案外人汪付祥。2016年8月9日，贞丰县人民政府作出贞府强决字〔2016〕080923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16年8月19日责成相关部门依法对汪付祥户位于珉谷街道办事处违法建设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送达回执载明“留置送达”。2016年9月15日，贞丰住建局将上述房屋予以拆除。2018年7月3日，针对贞丰住建局的强拆行为，汪付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黔2328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其未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为由，裁定驳回汪付祥的起诉。汪付祥遂于2019年4月2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分别作出（2019）黔2328行初107号《行政裁定书》、（2019）黔2328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认为案外人汪付祥并非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裁定驳回了汪付祥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汪贵川、盛友燕向卢振猛、汪贵丽流转所得，双方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该合同中约定转让的土地面积为140平方米。2012年3月20日，汪贵川向贞丰县珉谷镇阴滩村民委员会交纳宅基地管理费3000元。2017年6月21日，贞丰县珉谷街道办事处兴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贵州省贞丰县珉谷街道办xx组，姓名汪贵川……于2012年2月20日以94075元向贵州省贞丰县珉谷街道办阴滩村的卢振猛购买土地修建房屋，房屋修建于2012年。望拆迁办领导给予核实处理。”。2019年1月14日，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贞丰供电局城区供电所出具《销户证明》，汪贵川用户已到其单位办理销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汪贵川、盛友燕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贞丰住建局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汪贵川、盛友燕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诉讼，由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贞丰住建局认可其组织人员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且该事实已由生效的（2019）黔2328行初107号《行政裁定书》予以确认，故贞丰住建局是实际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汪贵川、盛友燕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贞丰住建局于2016年9月15日对汪贵川、盛友燕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之规定，汪贵川、盛友燕针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为2年，即在2018年9月14日前提起行政诉讼。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于2018年2月8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施行时汪贵川、盛友燕的起诉期限并未届满，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行政诉讼在当事人知晓行政行为但不知晓诉权、起诉期限的情况下，起诉期限已由两年变更为一年，因此，汪贵川、盛友燕的起诉期限从2018年2月8日起变更为一年，即其最迟可在2019年2月7日前提起诉讼。本案中，对于涉案房屋，由于贞丰住建局从调查至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的过程中，均系针对案外人汪付祥作出，而案外人汪付祥曾于2018年7月3日针对涉案房屋被强拆的问题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后，又于2019年4月2日再次提起行政诉讼及行政赔偿诉讼。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汪付祥的起诉后，汪贵川作为汪付祥的儿子，于2019年12月30日递交诉状，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贞丰住建局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是否合法。本案汪贵川、盛友燕为贞丰县珉谷街道河堡村下放牛坪组的村民，其从案外人卢振猛、汪贵丽处受让了位于贞丰县的集体土地。后汪贵川、盛友燕在该集体土地上修建了三层房屋。贞丰住建局认为该房屋属违法建筑，于2016年9月15日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八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于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程序是：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确定违法建筑事实后，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同时告知当事人对该决定享有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对其进行履行义务的催告，催告应告知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催告同时，应当进行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首先，贞丰住建局虽于2016年6月17日对案外人汪付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但该决定书已被黔西南州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后贞丰住建局作出的《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以及贞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均系针对案外人汪付祥作出，即贞丰住建局并未对汪贵川、盛友燕作出上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无法证明汪贵川、盛友燕知晓其享有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未进行催告、公告，未经贞丰县人民政府对汪贵川、盛友燕下达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就直接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贞丰住建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前述程序性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贞丰住建局于2016年9月15日强制拆除汪贵川、盛友燕位于贵州省贞丰县的房屋之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贞丰住建局负担。 贞丰住建局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与案外人汪付祥系独立的主体，二者之间没有替代的关系，被上诉人明知自己的房屋于2016年9月15日被拆除，却任由案外人汪付祥错误地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12月30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系自身原因导致本案超过起诉期限，故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法院引用司法解释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现已废止，且该司法解释只有二十七条，并无“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三、被上诉人不属于贞丰县珉谷街道阴滩村村民，却以非法买卖的方式取得该村集体土地，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修建房屋，故案涉房屋用地不合法，建设行为不合法，属于“两违建筑”，依法应当拆除。四、本案遗漏具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汪付祥，应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汪付祥故意隐瞒拆除的房屋实际为被上诉人购买土地并修建的事实，其一直以权利人的身份申请听证和提出行政复议和诉讼，其作为被上诉人的重要家庭成员，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汪贵川口头辩称，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也不存在遗漏其他诉讼参加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贞丰住建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汪贵川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汪贵川的《用电登记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能够得到供电许可，并不在拆迁范围内。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合议庭评议，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汪贵川、盛友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其起诉状载明“2016年9月15日，被告无视其作出的行政决定已被复议机关撤销的事实，将房屋强制拆除。……关于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问题：争议房屋土地的购买者为原告夫妇，但因汪付祥是原告父亲，加之被告下发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是下发给汪付祥，据此，才一直以汪付祥的名义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汪贵川、盛友燕提起本案之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诉强拆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汪贵川、盛友燕提起本案之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二审中的陈述，双方对被诉强拆行为发生于2016年9月15日并无异议，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贞丰住建局在实施强拆行为时已告知汪贵川、盛友燕对此享有诉权。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之规定，汪贵川、盛友燕对该强拆行为的起诉限期从2016年9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14日止。而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据此可知，无论是新解释还是旧解释，起诉期限的起算点均为“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5日即知道强拆行为，虽然“实体从旧、程序从新”，起诉期限理应从新，但在新、旧司法解释衔接过程中，行政行为发生于新司法解释出台前的，应按照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适用起诉期限规定。从2016年9月15日起至新司法解释出台至2018年2月8日止，起诉期限已近1年零5个月，2年期限尚余7个月，未超过1年时间，故其起诉期限应计算至2018年9月14日。一审从新司法解释出台之日2018年2月8日重新计算不当。因行政机关在实施被诉强拆行为之前所作出的一系列行政行为，诸如《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等，均是针对其父亲汪付祥作出，被上诉人以其父之名起诉即在情理之中。故针对被诉强拆行为，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3日就开始以其父亲汪付祥之名义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父亲汪付祥的起诉后，才重新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之诉。由上可知，针对被诉强拆行为，被上诉人自2018年7月3日就开始主张权利，而此时上诉人的起诉期限并未届满。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2，被诉强拆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之规定可知，对违法建筑物进行强拆的，除按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催告外，还须进行公告。且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依法拆除。首先，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上诉人在拆除前已履行了公告义务；其次，《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被黔西南州政府予以撤销，在《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被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实施强拆行为，程序违法。另，即便《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被撤销，上诉人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至其2016年9月15日实施强拆行为时，并未经过6个月的起诉期限。故，被诉强拆行为违法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鉴于该强拆行为已实施完毕，且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引用司法解释错误”之上诉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对起诉期限进行说理时本应当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之规定，但却错误地写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之规定，存在司法解释的名称误写的问题，本院予以纠正。但，这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处理结果。 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遗漏具有利害关系的诉讼参加人”之上诉理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汪付祥并非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骆俊玲 书 记 员 舒应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