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将军北街**。法定代表人：杨洪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娜，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清，女，1966年7月2日出生，蒙古族，住抚顺市新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有，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君，辽宁百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素清、王作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20）辽041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德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素清、王作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素清、王作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协议，上诉人不应受《协议书》约束。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系认定错误。案涉《协议书》并非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其本质仍然是政府对被拆迁人的安置补偿协议。2010年上诉人的股东关联公司与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签订了《抚顺市将军沟开发协议》，约定进行将军沟的开发事宜，顺城区政府负责拆迁工作。因顺城区政府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当地住户迟迟无法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严重影响了项目的开发进度，为此顺城区政府同意上诉人直接与被上诉人等人协商协议安置补偿事宜，并与上诉人直接签订了《协议书》。上诉人将协议书交顺城区政府备案，并获得区政府的付款指令同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并出具收条认可该笔借款是对于被上诉人的动迁补偿款，并将该笔借款计入土地成本。《协议书》签订当时，双方协商内容实质上是拆迁补偿事宜，完全采用政府的拆迁安置的协议书范本，其内容也是政府拆迁安置的内容，协议双方身份为拆迁人和被拆迁人，并且协议第一段也明确体现“经有关部门批准，甲方拆迁乙方房屋”，因此，《协议书》仍是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性质，是上诉人受政府委托与被上诉人所签订，根本不是平等主体之间关于产权关系的协议，上诉人不应受此协议的约束。二、上诉人无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义务去履行安置房屋的行为，《协议书》应认定无效，相关法律责任应由顺城区人民政府来依法承担和负责。根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不论补偿方式是货币补偿还是房屋安置，协议签约主体应该是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完全是经顺城区人民政府主导授意的，上诉人并无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由顺城区人民政府承担征收人责任。三、一审鉴定报告鉴定价值远高于市场价值，且未经过异议期即被法院采信，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另案房屋价格计算房屋的价值，上诉人申请了价值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辽宁博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鉴定人作出博元评估字（2020)第A0650号房地产土地评估报告，认定房屋总价值为588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向上诉人送达了鉴定报告，上诉人当庭对鉴定报告提出了异议，要求鉴定人对报告进行解释。根据土地评估报告显示，当事人可在收到报告后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即评估报告异议截止期为2020年12月21日（最后一天为周六，应顺延至周一）。上诉人于2020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鉴定异议申请和重新鉴定的申请，向一审法院阐述了对于鉴定报告的异议理由。评估报告显示，鉴定人采用的评估方法是比较法和收益法，比较法指选取一定数量发生过交易且符合一定条件的与评估对象相似的房地产，然后将他们与评估对象进行比较，对他们的成交价格进行适当处理来求取评估价对象价值的方法。收益法指预测估价对象的未来收益，然后利用合适的报酬率或资本化率、收益乘数，将未来收益转换为价值来求取估价对象的方法。但评估对象临近的远洋城售楼处销售价格仅为3000余元，即便考虑其他因素，也不会如此大的差距。就收益法而言，评估的依据为评估对象的未来收益，鉴定人也未在评估报告中对预期收益进行阐述。鉴定人在评估报告中仅出具结论和评估方法，而未对评估方法的依据进行阐述和证明，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要求鉴定人提供相关依据，如不能对评估结果进行说明，要求重新鉴定。但上诉人却在2020年12月21日收到了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的判决。一审法院在异议期无视上诉人对于鉴定报告的异议申请，依据有争议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严重为违反审判程序。四、在不考虑协议有效性和程序瑕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未提供门市房的经济损失，以房屋价格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自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也无任何依据。被上诉人的房屋未实际使用，未产生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盲目认定损失存在，且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无任何履行期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损失更是毫无根据，且对损失计算依据也是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直接采用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无论是从损失成立的依据、起算时间、计算标准上看，该主张都不应被支持。杨素清、王作有共同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德创公司应履行交付杨素清、王作有房屋的义务，在房屋不能交付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房屋价值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0年，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决定对抚顺市将军沟地块进行拆迁开发，二原告的四间房屋位于该地块内。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与中青创业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及远洋地产（辽宁）有限公司就将军沟项目签订了《抚顺市将军沟开发协议书》。在拆迁安置过程中，顺城区政府始终未与二原告达成协议。2013年9月30日，原告杨素清（乙方：住户）与被告（甲方：拆迁人）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依据国家、省、市、相关法律及文件规定，经有关部门批准，甲方拆迁乙方房屋，乙方自愿选择安置住房，甲乙双方在平等、协商、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二、拆迁无房屋所有权证的住户选择安置住房的结算方法1、依据‘顺城区搬迁补偿方案（无照房）’实行产权调换内容，给乙方安置55平方米住房（含公摊面积），面积从零算起，按每平米1150元收款，产权归个人所有。安置地点：规划区1-3#地块，回迁房屋为高层住宅。安置户型：乙方要求55平方米房屋。五、其他：（注：门市分配要求壹层门市，全是越层另议）补偿门市（100㎡）壹佰平方米，货币补偿壹佰零伍万元整（1050000元）。……”原告杨素清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被告在甲方处盖章。上述协议未明确为二原告安置的具体位置、房号。协议签订后，被告根据顺城区政府的指令，向原告支付了1050000元补偿款。二原告认可收到该款项，但并未得到安置房屋。现二原告以诉称理由来院告诉，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二原告主张拆迁安置补偿门市房（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博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博元评估字（2020）第A06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本报告最终以比较法、收益法确定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时的司法鉴定价值为人民币大写：伍拾捌万捌仟元，小写：58.80万元。评估费6204元，被告已交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并非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被告关于二原告就本案提起的诉讼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二原告因房屋拆迁得到了抚顺市顺城区政府的现金补偿款，但被告在协议书中对二原告安置房屋的承诺不能就此排除，被告在已取得对涉案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的相关权利后，负有按协议书约定向二原告履行安置房屋的义务。现被告无法为二原告提供安置房屋，故应该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房屋市场价值向二原告支付房款588000元。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一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被告未按协议约定为二原告提供安置房屋，故应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承担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其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8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损失。关于被告辩称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协议书中未约定被告履行期限，且二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素清、王作有与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杨素清、王作有房屋价款588000元；三、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素清、王作有以58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损失；四、案件评估费6204元，由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80元，减半收取4840元，由被告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德创公司对辽宁博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元公司）做出的（2020）第A650号司法鉴定报告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向博元公司送达异议书，博元公司针对异议向本院提交异议答复。在本院向德创公司送达异议答复后，德创公司申请博元公司鉴定人出庭。经本院通知，博元公司鉴定人对案涉房屋价格评估方式及作出报告依据出庭进行了说明。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德创公司是否应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二、案涉房屋鉴定价格是否合理。一、本案是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定程序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在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决的制度。与案涉《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相似的类案已经本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行政裁定书，认定此类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不应受行政诉讼法调整。虽然本案涉及到由行政主体主导的拆迁安置工作，但在本案中，德创公司与杨素清、王作有签订的协议，是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所签订的协议，不是单方依职权作出的强制性具体行政行为。故德创公司主张本案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德创公司是否应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本案协议是由德创公司与杨素清、王作有直接签订，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顺城区人民政府没有参与合同签订，且生效行政裁定书已确认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并非行政协议，因此德创公司主张应由顺城区人民政府承担安置回迁房屋法律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德创公司负有按协议约定向杨素清、王作有安置房屋的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案涉房屋评估价格是否合理。案涉房屋价格系经本院委托博元公司作出，德创公司对评估价格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二审中，博元公司亦出庭对评估情况进行了说明。且与案涉房屋同一地块，同类房屋在另案诉讼过程中经本院委托辽宁金桥房地产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房屋价格为5967元/㎡，与本案评估价5880元/㎡亦相差不大，故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博元该公司的估计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德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评估报告存在应予以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对德创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德创公司主张不承担经济损失一节，《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中未约定交付回迁房屋的具体时间，故杨素清、王作有可以随时向德创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德创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为杨素清、王作有提供安置房屋，故应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双方约定回迁安置房屋性质为经营性用房，逾期履行必然造成杨素清、王作有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判令德创公司按照房屋评估价格，从双方签订协议后两年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损失，并不会导致双方利益显著失衡，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德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抚顺德创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向军审 判 员 王 爽审 判 员 秦 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于子扉代书记员 王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