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1619663561N，住所地：福建省荔浦县荔城镇黄寨板栗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路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茂顺，上海协力（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3113601266，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浙江新农都物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倪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保、尹瑞华，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农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顺发公司返还新农都公司价款604582.01元（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906873.01折价三分之二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损失336518.74元（按照673037.47元的一半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农都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认定顺发公司“单方主张依据剩余保质期折算应退货款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新农都公司的退货记录来看，可以推算出新农都公司退回的货物至少均已过生产日期六个月。无论新农都公司的退货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讲，顺发公司理应按照货物的公允价值而不是原始价值返还货款。以新农都公司退回的货物已过生产日期六个月为标准，若货物保质期为12个月，则该笔货物的公允价值为原始价值的50%；若货物保质期为18个月，则该笔货物的公允价值为原始价值的三分之二。故新农都公司退回货物的公允价值最多为其原始价值的三分之二，以该比例计算顺发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为604582.01元。关于新农都公司于2016年4月至7月退回的货物(原始价值238400元)，新农都公司要求返还该笔货物价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判令顺发公司返还该笔货物的价款，顺发公司也应按照该笔货物的公允价值而非原始价值返还相应的价款。二、原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酌情认定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过低。新农都公司仅向顺发公司购买了513083.51元的货物，且新农都公司后续将该513083.51元货物全部退货，以及新农都公司单方在华润、物美退场，新农都公司对未完全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应负一半以上责任，新农都公司至少应赔偿顺发公司336518.74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新农都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新农都公司的退货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新农都公司的退货行为并非单方违约。2、顺发公司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农都公司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退回的货物均已过生产日期6个月，且即使超过生产日期6个月退货，产品也在保质期内，新农都公司有权要求退货。3、即使新农都公司退货的产品超过生产日期6个月，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退货产品有在180天以内的保质期要求，因此退货行为不违反合同约定。4、顺发公司主张按货物公允价值计算退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从未约定按货物的公允价值计算退货款。合作结束后，双方数次商讨结算事宜时，顺发公司也从未提出过该项主张。5、双方在合作期间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往来，未对退货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故2018年6月30日合同期满合作终止后，新农都公司要求顺发公司支付退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程度及赔偿金额认定准确。1、2018年的退货是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的，且新农都公司的退货行为没有顺发公司造成损失，顺发公司也未就该项损失进行举证。顺发公司主张新农都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没有事实依据。2、因在物美超市和华润超市退场，新农都公司已经支付给物美超市应由顺发公司承担的36万元上架费用，应由顺发公司承担的60万元上架费用费用也有一半由新农都公司承担，96万元的卖场费用新农都公司也已经承担了66万，顺发公司只承担了30万。新农都公司还要另行支付顺发公司15万，据此新农都公司总共承担了71万元，顺发公司仅承担了15万元卖场费用，新农都公司承担的费用远超过顺发公司主张的336518.74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农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顺发公司向新农都公司支付货款815098元；2、顺发公司向新农都公司支付卖场费用1072161元；3、顺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新农都公司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顺发公司返还新农都公司货款906907.51元；2、顺发公司支付新农都公司代垫费用96万元。 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新农都公司支付顺发公司货款513083.51元；2、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可得利益损失673037.47元。一审审理过程中，顺发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新农都公司支付顺发公司货款146590.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起，顺发公司（甲方）与新农都公司（乙方）有业务往来，分别于2015年、2016年、2017年签订买卖（购销）合同三份。2016年、2017年合同均约定，甲方将生产的产品供货给乙方进行销售，销售区域为物美连锁系统华东区、华润万家系统华东区，甲方指定乙方为该区域唯一经销商（即在本区域内，甲方只供货给乙方），甲方提供的费用支持为：甲方产品进入终端商场的条码费、特殊节庆期间的堆头费、端架费、宣传费等。合同解除及终止条款：销售量或者市场铺货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因乙方违约解除合同的并导致甲方相关损失时，乙方应赔偿甲方已支付的商场条码费、堆头费及搬家费等实际损失；违约责任：任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规定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未付货款金额总额以每天2%的标准计算。 另2017年合同履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购销任务条款约定：乙方在此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指定的销售区域内的销售回款额（含为甲方代垫的费用）应达到500万元；完成此任务100%及以上至120%以内甲方给予乙方1%的返利。2015年至今，新农都公司自认顺发公司累计向新农都公司供货3202540.27元。2016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新农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累计向顺发公司支付货款1937184.50元。 合同履行期间，新农都多次向顺发公司退货，具体如下：2016年4月29日、5月11日、7月13日，新农都公司退货238400元；根据2016年12月15日、17日、2018年2月1日送货单，新农都公司分3单退货，顺发公司签署送货单金额为494820.50元，其中，顺发公司授权代表邢爱玲在2018年2月的退货入库单上备注“宓氏临期品退货按合同办”。另备忘录中关于2018年2月退货金额，新农都主张为494820.50元，顺发公司主张金额为445549.50元；2018年6月29日、7月13日，新农都公司分2单退货，2018年10月30日，新农都公司确认该批次货物金额为320243元，顺发公司员工周志军在备忘录中对该数字亦予以确认。 2017年5月31日，因顺发公司工作人员刘伟工作变动，新农都公司与顺发公司形成经销商业务交接单，刘伟确认截至2017年5月31日，顺发公司需承担的全部核销费用为1118765.28元。双方均确认该1118765.28元款项已核销。 2020年3月4日，新农都公司（乙方）与顺发公司（甲方）签署备忘录一份，除确认关于退货数量双方差异外，另载明关于华润上架服务费用：双方前期确认60万元，后因乙方经营原因转户，在2018年4月25日甲乙双方在华润总部三方确认转户费为30万元，最终确认转户后甲方给乙方核销费用为30万元，双方无异议。关于物美上架服务费用36万元：乙方在2017年11月份把甲方产品引入物美系统，因乙方经营需要导致产品在2017年12月底清退。甲方要求乙方给予适当补偿，乙方认为应给予核销。甲方认为在物美自双方合作以来，老产品共计花费及核销进场费、转户费、新店拓展费、促销服务费合计几十万元，后期因乙方原因终止物美系统合作，至今未完成转场工作，且重新进场须重新花费进场费。因物美未完成转户及乙方大量退货，对甲方产生巨大损失，要求乙方给予30万元赔偿。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新农都公司向物美采购部发送清场函，载明应物美的要求，2017年的合同不再延续至2018年，请求物美配合办理清场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顺发公司与新农都公司之间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农都公司主张退货退款是否成立；新农都公司要求顺发公司支付96万元卖场费用是否成立；新农都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新农都公司主张退货退款。顺发公司辩称新农都公司退货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新农都公司主张顺发公司已签收货物，双方系协商一致达成退货协议。首先，从顺发公司已签收的退货单情况来看，新农都公司多次退货，顺发公司均予以签收，另根据《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商品滞销时，在保质期内顺发公司应予以调换。故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及合同约定来看，在双方建立长期交易往来的背景下，新农都公司主张双方系协商一致退货符合常理，顺发公司主张接收退货不代表同意退货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临期品退货，第一，顺发公司主张物品价格按保质期折算，但未举证证明退回货物的保质期情况，第二，顺发公司签收人员仅在2018年2月的退货送货单中记载临期品退货按合同办，且2017年合同亦未约定退货产品需在180内保质期内；第三，在2020年3月的备忘中，顺发公司针对物美未完成转户及大量退货事宜提出赔偿要求，但未对临近保质期的退货提出相应诉求，后续亦未退还其主张的临近保质期产品，在其接受所有退货情形下，其单方主张依据剩余保质期折算应退货款没有依据；最后，关于退货金额的认定，结合双方签署的送货单及备忘录，2018年7月退货320243元退货金额已达成一致。关于备忘录载明的2018年2月退货金额，从金额数值来看，该批退货实质为退货单2016年12月15日、17日、2018年2月1日三次退货金额，根据顺发公司员工签署的对应送货单，货值应为320243元。另关于2016年4月至7月退货238400元，虽未计入备忘录，但顺发公司周志军于2017年5月31日签署的经销商业务交接单中亦载明退货约23万元。综上，新农都公司累计向顺发公司退货1053463.50元。顺发公司向新农都公司共计供货价值3202540.27元，扣减退货后为2149076.77元，新农都公司已付款3055949.78元（银行转账1937184.50元、核销费用1118765.28元），经核算，顺发公司应返还新农都公司退货款906873.01元。顺发公司抗辩部分退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结合新农都公司与顺发公司长期买卖往来的关系，双方未对退货款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新农都公司在双方实际终止交易后主张退货款符合商业习惯，对顺发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新农都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应退货款利息，但未举证证明退货系因顺发公司违约造成，其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主张月利率2%的利息没有依据，但顺发公司欠付退货款属实，因双方履行协议中对卖场费用承担、退货等存有争议，亦未对退还货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顺发公司支付自新农都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 关于尚未核销的代垫费96万元，根据备忘录，双方确认华润上架服务费前期为60万元，经请示公司后确认核销费用30万元。物美上架服务费用36万元，双方亦确认因新农都公司经营需要导致顺发公司产品在2017年11月份上架后即于2017年12月底清退。对于华润上架服务费60万元，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确认减至30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关于物美上架服务费，根据合同约定，新农都公司应当保证顺发公司在区域内销售渠道的畅通，因新农都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的并导致顺发公司相关损失时，新农都公司应赔偿顺发公司已支付给商场的条码费、堆头费及搬家费等实际损失。现顺发公司产品因新农都公司原因在上架后较短时间内被清退，无法实现支付上架服务费的目的，故顺发公司不应承担物美渠道相应的上架服务费用。故对新农都公司主张顺发公司支付的华润上架服务费30万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顺发公司要求新农都公司支付货款146590.49元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673037.47元。关于新农都公司是否结欠货款，如前所述，扣除顺发公司向新农都公司供货的价值，在新农都公司已转账支付部分价款和垫付应核销的费用下，顺发公司尚应返还新农都公司货款906873.01元，故对顺发公司要求新农都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新农都公司是否应赔偿可得利益损失，顺发公司主张新农都公司大量退货、未完成购销任务，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依据双方2017年7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销售量或者市场铺货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顺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新农都公司在此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指定的销售区域内的销售回款额（含为顺发公司代垫的费用）应达到500万元。新农都公司主张因顺发公司欠付款项故未继续付款下单订购货物，从顺发公司结欠款项来看，退货款238579.50元形成于2016年5至7月，退货款494820.50元形成于2018年2月，退货款320243元形成于2018年10月对账；华润上架服务费已于2018年4月转户，物美上架服务费36万元系于2017年11月将产品引入物美产生，后2017年清退；而新农都公司主张的2017年合同项下购买总计价值743348.77元的货物，交易日期截至2018年1月18日（合同履行期限已过半）。综合双方以上履行情况，新农都公司在华润、物美退场，对未完全履行合同项下的购买任务负有过错，但结合双方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模式，顺发公司未积极主动支付退货款及华润、物美上架服务费，亦对双方最终交易量未达到约定目标有一定影响，另对完成500万元的销售量，双方当事人有协作义务，并非一方当事人主观努力即可完成，产品的销售量与顺发公司的产品质量、品牌、售价等因素亦有直接关联，故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酌情认定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另关于顺发公司主张其以发货形式支付新农都5万元前置市场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新农都公司应返还的5万元用于抵扣其应付新农都公司相应款项没有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对新农都公司和顺发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农都公司价款906873.0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1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农都公司代垫费用30万元；三、新农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顺发公司损失15万元；四、驳回新农都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顺发公司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双方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602元，由新农都公司负担5941元，由顺发公司负担1566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998元，由顺发公司负担4348元，由新农都公司负担1650元。 二审期间，顺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新农都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顺发公司主张以新农都公司退回货物的公允价值即原有价值的三分之二退还货款是否有依据；二是原判判令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损失15万元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新农都公司和顺发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对新农都公司退货期限作出约定，也未约定对超过一定期限的退货产品折价计算退还的货款；在2020年3月备忘中，顺发公司亦未对临近保质期的退货提出相应诉求；在顺发公司已经接受退货情形下现又主张折价计算应退货款缺乏依据，且顺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新农都公司退回货物的具体保质期情况。新农都公司与顺发公司长期买卖往来的关系，双方未对退货款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对顺发公司提出的新农都公司部分退货款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新农都公司在华润、物美退场，对未完全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负有过错，但顺发公司未积极主动支付退货款及华润、物美上架服务费亦对双方最终交易量未达到约定目标有一定影响，原判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酌情认定新农都公司赔偿顺发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并无不当，顺发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顺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所提改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2元，由桂林周氏顺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