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8民终371号（2021）辽08民终372号上诉人（371号原审原告、372号原审被告）：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原辽宁中资天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08-天鸿房产小区**楼-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804MA107DPYX1。法定代表人：阮立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河南泰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371号原审被告、372号原审原告）：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开发大道与漓江路交汇处东南角新材料科技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11MA20JHX784。法定代表人：孙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丽军，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4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被上诉人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804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关于货物标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写明是“95”或者“99”字样。一审法院认定“三夫公司一直要求BFE99%、医用的质量关标准，中资天辰方的人员承诺没问题，并认可三夫公司在中资天辰虚假的承诺下签订合同等行为”与事实不符。从买卖合同协商伊始，上诉人方面就一直声明，目前只有BFE95标准产品，需要99标准产品也可在后期提供，合同中有明确的质量与技术标准，三夫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医用卫生用品生产销售的企业，虽然合同中并未明确写明是“95”或者“99”字样，但应对技术标准有基本的专业认识，对合同中交易的产品是何种规格自然知晓，不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所称的“中资天辰采用虚假的承诺骗取江苏三夫公司签订合同，最后又提供与双方确认标准不一样的产品，欺诈的行为”。双方最终交易应以合同中约定为准，只要上诉人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技术标准的产品，就不能认为上诉人的产品不符合被上诉人的要求。二、关于履行期限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鉴于自2019年12月至今发生在全世界范围当中的新冠病毒疫情，很有可能造成世界范围中的物流迟滞、报关积压等风险。以上所示到货期为参考日期，因为疫情造成的到货期影响将视为不可抗力因素。”这一约定以及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的实际情况，未被一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中资天辰同意寄样品给江苏三夫自行检测却4天时间没有寄到样品明显不符合常理”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样品没有寄到已做合理解释，样品第一次寄出去后丢失，后续安排寄出也已通知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拒绝。2020年3月份，正直全球新冠病毒肆虐之时，我国的抗疫工作也只是初见成效，一般情况，国内邮寄快递都要2天到3天的时间，国际快递由于路途遥远转运问题更要花费大量时间，尤其是在疫情期间运输不畅的情况下，此等原因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和利益考量2020年3月下旬后，我国新冠疫情防控形势有了根本好转，相关疫情防控物资及原材料价格大幅下降，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客观上在经济上对其不利。一审法院认定在前述情形下“三夫公司通知中资天辰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的规定，确认有效。并继而认为中资天辰于3月22日发出的声明是对解除合同的认可”没有事实依据，是对声明和退款行为的错误理解。上诉人在声明中已明确其意思即1、接到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2、由于上诉人已付出巨额成本，不能马上同意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要求，要对上游公司关于相关合同解除程序进行磋商，并尽量配合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也提供了其与上游公司的购销合同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因解除合同放弃了已付的115万余元货款，更是用来证明即依照正常逻辑，上诉人不可能在己方承担巨额损失的前提下同意被上诉人的解约请求。而退还20多万元货款则是在对方违约行为的前提下，我方相应的处理行为，目的在于减少违约行为造成损失的扩大，这也是符合《合同法》119条减损规则的精神，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损害上诉人利益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发给上游公司的通知以及发给被上诉人的声明都是应减损规则的要求，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解除合同行为对上诉人利益没有损失，或认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如此这般，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而付出的巨额成本将被侵害殆尽，善意市场主体的合法权利得不到保护，市场交易秩序如何维护，诚实信用原则谁来遵守。被上诉人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关于货物标准问题。首先，从双方合同订立前的磋商到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全程交流来看，双方对合同的标的物是十分明确的，即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是熔喷布而非无纺布，在熔喷布基础上进而要求BFE标准达到99%。其次，熔喷布和无纺布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材料，两者不存在交叉或混淆，举例来说，熔喷布有BFE标准，而无纺布没有，故本案所涉合同的标的物对于熔喷布这一点是明确的，对于这一点双方是知悉且认可且并不存在混淆。故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为双方是就BFE95%熔喷布签订的合同，但因其提供的货物本身为无纺布而非熔喷布，因此从根本上该批货物就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都无从谈起BFE值是否达标的问题。二、被上诉人发现货物品质量问题第一时间提出各种方法要求上诉人配合进行确认，但均因上诉人的各种原因无法进行检测。首先，由于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外观上不具有熔喷布的特点，故被上诉人第一时间提出多种方案希望上诉人配合确定该批货物的性质。第一步，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提供检测报告或者进行专业的检测鉴定来确定货物是否为熔喷布，但上诉人以国外管控为由拒绝提供检测报告。第二步，被上诉人提出邮寄样品自行检测，上诉人先是答允，后来又称样品邮寄丢失，已经再次发出，但也未提供快递单号，直至3月21号被上诉人也未收到其邮寄的样品，根本无法对该批货物进行检测。从约定的3月14日货物到港，上诉人13日提供视频样本，到被上诉人质疑，要求提供检验报告，发样品，期间整整一周，上诉人无论何种方式都无法配合，无奈被上诉人于3月21日提出终止合同。其次，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拒绝邮寄样品，该要求是在2020年3月22日，即双方已经解除合同之后，此时寄样品已经没有意义。三、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一）从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双方就合同的解除已经达成一致。从本案证据材料可知，2020年3月21日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9条约定的形式要求向上诉人发出加盖公章的终止协议的书面通知，上诉人也用同样的形式，于2020年3月22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加盖公章的书面声明，声明中没有对解除合同的提出反对的表示，反而是对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进行说明，并于当日向被上诉人退款24万余元，上诉人的行为不论从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都符合双方合同中第9条的约定并且充分表达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双方间的合同自2020年3月22日起已经实际解除。（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认可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的合同也应当判令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想要购买熔喷布，却没提供合乎要求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也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江苏三夫继续履行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19年3月9日、2020年3月11日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在中资天辰向江苏三夫发出航空运单之后，24小时内支付三批货物剩余65%的尾款3990171.25元。2、判令江苏三夫退还中资天辰款项241678.75元。3、判令江苏三夫承担原告因此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相关合理费用。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江苏三夫承担。被上诉人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间的合同，判令中资天辰立即退还江苏三夫货款19068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190687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3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判令中资天辰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7日至9日，江苏三夫的工作人员与中资天辰方的人员通过手机微信群联络购买熔喷布事宜，江苏三夫的工作人员李航和孙雷在微信中均要求BFE99%、医用的质量标准，中资天辰方的人员承诺没问题，并告诉江苏三夫28号和31号还有货，如果江苏三夫不再加货，已有别人准备要了。双方协商一致后中资天辰人员起草合同并发到微信群中。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3月11日，共签订了三份购销合同，约定江苏三夫向中资天辰购买总价款为人民币6138725元（含税）的PPSPUNBOND材料，2020年3月14日到港8吨，在2020年3月21日到港10吨，2020年3月25日前到港2.5吨，约定江苏三夫在合同签订当日付合同总货款的35%，同时约定合同项下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交通费等相关合理费用。合同签订后，江苏三夫按照合同约定向中资天辰支付了总价款35%的预付款2148553.75元。2020年3月13日，中资天辰的中间人向江苏三夫通过微信发送了货物照片，江苏三夫工作人员发现中资天辰提供的标的视频样本疑似无纺布，要求确定是医用BFE99%，并要求提供质量认证报告，中资天辰方的人员说明不是99，是95，解释理由是生产地土耳其限制熔喷布出口，如果按照熔喷布95过滤级别去报关出口在当地会受到处罚，厂家是按照95的工艺标准生产的，所以生产厂家没有对产品做检测。三夫孙雷在3月13日23:27:51告知中资天辰人员其提供的照片“放大的状态，应该是普通无纺布网眼”，中资天辰人员在3月13日23:48:09回复“收到，再沟通”。3月16日中资天辰的人员建议寄样品给江苏三夫进行质量检测，双方协商一致将样品寄到江苏宿迁。江苏三夫同时告知中资天辰方的人员与生产厂家协商好，后面的货别生产，因为验货造成的迟延交货不用厂家承担。3月17日，中资天辰方的人员告知样品快递已发。3月20日，江苏三夫没有收到样品，通知中资天辰方的人员做退款流程。2020年3月21日，江苏三夫向中资天辰发送了终止协议书，要求于当日退回全部预付款项。中资天辰于3月22日致江苏三夫一份声明，同意解除合同，于当日向江苏三夫退还了货款人民币241678.25元。剩余货款1906875元经江苏三夫催要，至今仍未退还。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江苏三夫申请，本院作出(2020)辽0804民初242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申请人辽宁中资天成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90万元或者其他等值财产。江苏三夫支付诉讼保全担保银行保险服务费5700元。再查，江苏三夫与中资天辰购销熔喷布购销合同纠纷两件案件支付律师费7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两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双方是否已经就解除达成合意，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二、涉案合同货款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江苏三夫以购买医用BFE95%以上标准的熔喷布为合同目的与中资天辰签订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资天辰以王秋懿、王辰、侯亚杰为中间人与江苏三夫联络、协调有关合同的事宜，王秋懿、王辰、侯亚杰在交易过程中始终以中资天辰员工身份与江苏三夫进行沟通，中资天辰并未向江苏三夫明示该三人并非该公司员工，故应认定王秋懿、王辰、侯亚杰此期间的意思表示代表中资天辰的意思表示。双方均提供了有王秋懿、王辰、侯亚杰及江苏三夫有关工作人员组成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中资天辰的中间人在签订合同前对江苏三夫提出的医用BFE99%标准没有反对，在合同签订后告知江苏三夫只有过滤值95，在江苏三夫发现货物照片与无纺布相似时不能提供证明货物品质的检测报告证明货物品质，同意寄样品给江苏三夫自行检测却4天时间没有寄到样品，而从中资天辰在3月13日第一次向江苏三夫发送样品照片及合同约定第一批货物到港日为3月14日的时长看，中资天辰履行合同的货物在途时间为一天，但从3月16日同意寄样品，直到3月20日样品仍未到达，明显不符常理。在以上情形下，江苏三夫于2020年3月21日通知中资天辰解除合同，符合上述合同法的规定，本院确认有效。中资天辰收到通知书后于3月22日向江苏三夫发出声明，该声明中没有不同意解除合同或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反而对合同解除的相关事项进行说明并于当日退还货款241678.5元，中资天辰的以上行为表明其对解除合同无异议，双方达成合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中资天辰迟迟不予退还剩余货款，还应向江苏三夫赔偿逾期退款的利息损失及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诉讼费用。故江苏三夫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反之，中资天辰因自身原因错过商机，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既无合同相对方的同意，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款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另案原告）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另案被告）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和2020年3月11日签订的三份PPSPUNBOND购销合同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被告（另案原告）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向原告（另案被告）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退还剩余货款1906875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利息从2020年3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被告（另案原告）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向原告（另案被告）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赔偿保险服务费5700元、律师费75000元。四、驳回另案原告（被告）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62617元，均由中资天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事实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三夫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是否已解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产品产生质疑后未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向上诉人发出了终止协议书，要求退回全部预付款项。上诉人又致被上诉人声明，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还了部分货款。说明双方已解除了购销合同，上诉人亦履行了部分退款义务，对于上诉人尚欠货款，其应当继续履行退款的义务至退还全部预付款。综上所述，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2元，由上诉人营口中资天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卿审判员 盖世非审判员 栾 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睿书记员李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