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鲁10行终1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海科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南路-55号嘉和国际大厦-1317号。法定代表人夏鲁兴，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斌，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向芹，女，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代理人刘琦，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106号。法定代表人刘波，局长。出庭负责人王锐，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单燕群，该局信用监管科科长。委托代理人隋晓宁，山东天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鲁兴，男，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原审第三人戚海青，女，197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威海科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货运公司）因被上诉人裴向芹诉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经区市场监管局）撤销工商变更登记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科源货运公司于2015年3月9日成立，股东（发起人）为戚海青、夏鲁兴；夏鲁兴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戚海青担任监事。2016年10月26日，科源货运公司委托案外人周某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要求将法定代表人由夏鲁兴变更为裴向芹；股东由夏鲁兴、戚海青变更为山东科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裴向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由夏鲁兴变更为裴向芹。同时提交了《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2016年10月25日《科源公司股东会决议》2份、《公司章程修正案》、2016年10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2份等材料。经区市场监管局审查上述材料后予以核准变更登记。2018年6月29日，科源货运公司再次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要求将股东由裴向芹、山东科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戚海青、山东科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裴向芹变更为戚海青。经区市场监管局审查后予以核准作出变更登记。2018年7月2日，裴向芹就科源货运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所作的变更登记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出撤销登记申请，主张未经其本人同意且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科源货运公司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交虚假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后进行违法变更登记。经区市场监管局经过调查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威经市监行撤字[2018]003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并于2019年1月9日在工商业务系统对2018年6月29日的变更登记行为予以撤销。2018年7月18日，戚海青就科源货运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所作的变更登记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出撤销登记申请，主张在未经本人同意，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科源货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进行的变更登记。在经区市场监管局进行调查过程中，戚海青于2018年9月主动撤回撤销申请。2018年11月7日，戚海青再次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出撤销登记申请，主张科源货运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所作的变更登记系在未经其本人同意，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科源货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进行的变更登记，要求经区市场监管局予以撤销。同时提交了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3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2016年10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戚海青的签字及捺印均非本人所签及所捺。2018年12月18日，经区市场监管局依职权对戚海青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日，科源货运公司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交了《情况说明》。2019年1月4日，夏鲁兴向经区市场监管局提交了《情况说明》。上述两份《情况说明》中均载明，科源货运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所作的变更登记事项，事先未通知股东，未经股东同意，未依法召开股东会，所有登记材料均由他人代写代签，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虚假材料对公司登记事项进行了变更，同意戚海青的撤销请求。2019年1月10日，经区市场监管局对夏鲁兴受委托人谷颖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1月7日对裴向芹作出《关于戚海青投诉“威海科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进行变更登记”案的利害关系人询问及申诉通知书》，限裴向芹于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接受询问调查，提供与本案的相关证据。若在期限内不接受询问调查或逾期提供证据，视为自行放弃询问申诉权利，经区市场监管局将依法作出撤销变更登记，造成一切法律后果与经区市场监管局无关。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1月7日将上述通知书向裴向芹邮寄送达，EMS快递回执单上显示裴向芹拒收。2019年1月31日，经区市场监管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科源货运公司对2016年10月26日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及公司董事、经理、监事、章程变更备案事项于2019年2月20日前予以改正。但科源货运公司逾期未改正。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威经市监行撤字[2019]003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并于3月19日通过工商业务系统将科源货运公司的企业信息登记至成立时的登记内容。一审庭审中裴向芹陈述，其在（2019）鲁1092行初14号行政案件诉讼过程中，即2019年12月份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以下简称经区法院）将经区市场监管局答辩状向其送达时，其才知晓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了涉案《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另查，裴向芹因不服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故诉至经区法院，要求判决确认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行政许可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撤销该变更登记行为。经区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鲁1092行初14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2019年3月11日，经区市场监管局作出了威经市监行撤字[2019]003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并以裴向芹与经区市场监管局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登记行为无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驳回裴向芹的起诉。裴向芹不服上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鲁10行终55号《行政裁定书》，认定对裴向芹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是2019年3月11日作出的行政撤销行为，故以裴向芹所诉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裴向芹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被诉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不合法。关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依法设立以后的存续期间,因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等变化,公司登记机关会对公司登记事项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作为公司登记的一种法定种类,公司变更登记的性质取决于公司登记的性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可知,我国法律明确了公司登记的行政许可性质,故对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登记原则上亦属于行政许可。本案中，经区市场监管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其为纠正其核准变更登记行为作出的《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应当适用《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虽然《行政许可法》对撤销行政许可的程序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定,但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一旦作出,非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收回或撤销，故撤销许可直接涉及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遵守程序正当原则,即程序应当公正、合法、合理,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且《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九条亦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可能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除法定情形外，应当书面告知其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本案中，经区市场监管局以科源货运公司涉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为由，撤销科源货运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办理的变更登记,该撤销行为对裴向芹的利益将产生重大的影响,其在作出决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申辩权,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经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虽能证实其在作出涉案决定前对裴向芹作出了《询问及申诉通知书》并向裴向芹邮寄送达，但在快递回执显示裴向芹拒收的情况下，并未采取其他有效方式将该通知书进行送达，未充分保障裴向芹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程序违法，故被诉《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经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的威经市监行撤字[2019]003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上诉人科源货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经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撤销登记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行政撤销行为不同于行政许可行为，法律对于行政许可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撤销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均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上述法律均明确规定，对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应当予以撤销，而不应设置其他条件。撤销行为是行政机关依法查明事实后的修正行为，是行政机关主动修改错误登记的行为，绝不同于行政许可的被动性，法律并未规定撤销行为同行政许可相同的程序。法无授权不可为，行政机关不可超越法律规定执法，司法不能超越法律规定创设法律对行政机关的执法行为进行限制。本案中，戚海青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多项证据，足以证明2016年10月26日的变更登记为虚假登记，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要求保护的所谓被上诉人的陈述权、申辩权并无意义。2.即使撤销行为属于行政许可行为，本案撤销登记行为也应与公司登记的性质一致。《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法律明确要求申请人对其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登记机关仅在职权范围内对资料进行审查。法律并未要求公司登记机关在进行每一次公司登记时，均应当书面告知利益相对人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二、被上诉人自认于2018年12月份收到经区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衣某某的电话，被告知关于戚海青申请撤销2016年10月26日变更登记的情况，要求其到经区市场监管局配合调查。被上诉人自称不在威海，元旦后返回。至此，被上诉人对于戚海青申请撤销事宜己充分知晓。经区监管局已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在元旦之后也未到经区市场监管局进行陈述和申辩，已放弃其权益。后经区市场监管局仍于2019年1月7日向被上诉人邮寄《询问及申诉通知书》，两次均被拒收，其因个人原因恶意拒收，不利后果应当自己承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受送达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被上诉人在明知邮件内容的情况下恶意拒收，应当视为邮件已送达，不利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三、裴向芹依仗其与夏鲁兴的关系，与夏鲁兴串通伪造材料，将戚海青的股权变更至裴向芹名下。裴向芹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其当然知道《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并非戚海青签字。在2016年10月26日变更登记之后，裴向芹成为科源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起，裴向芹因担心担任法定代表人可能带来的风险，又因为作为股东未得到想象中的利益，因此对夏鲁兴产生不满，不断要求辞去法定代表人一职并让出股权。2018年6月底，裴向芹再次要求进行变更。2018年6月29日，科源货运公司进行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一系列变更，裴向芹对该变更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裴向芹辩称，1.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原审被告经区市场监管局未提出上诉，即表示其对原审判决服判息诉。2.本案行政登记行为投诉人戚海青不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任何意见、未提起上诉，足以表明其对原审判决亦服判息诉。3.上诉人科源货运公司提交的上诉状只有该公司公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其本次上诉并非科源货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系操控自然人恶意缠讼。4.上诉状捏造事实，且带有诽谤、诋毁的恶意措辞，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5.经区市场监管局第一次邮寄地址为被上诉人原来的户籍所在地，而非实际居住地，第二次邮寄地址为科源货运公司地址，两次所谓的邮件右下方标注的改退批条只显示未知人员签署的“宋”字。一审过程当中，被上诉人也向EMS有关部门核实过，其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经区市场监管局述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仅以送达程序不合法为由予以撤销，不合法。且裴向芹早已知晓被诉行政行为，其于2020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裴向芹拒收法律文书，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3.被诉行政行为对裴向芹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即便原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送达存在瑕疵，亦不应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裴向芹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期间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判决对原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及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工商变更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撤销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中，根据行政程序中戚海青提交的鉴定结论、科源货运公司及夏鲁兴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实科源货运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以虚假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取得工商变更登记，经区市场监管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责令科源货运公司改正，在其未改正的情况下撤销该工商变更登记，属于公司登记机关自行纠正因行政相对人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行政自纠行为，该自纠行为并未影响裴向芹的合法权益及信赖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变更登记系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自治事项予以确认的证权性行政行为，而非行政许可行为，原审法院适用《行政许可法》《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关于行政许可的程序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其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裴向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裴向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海燕审判员  李升臣审判员  宫晓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宫凡舒书记员汤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