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7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永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MA31H98NX6。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生，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2701091398P。 法定代表人：王林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胤，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生，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胤、郭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砂石款5937902.93元，而不是只支付砂石款760553.24元。1.上诉人在供货后，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才是合同的对价义务，开具票据只是上诉人的合同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再者，税务发票体现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而非合同法上法定的先履行抗辩事项。所以支付本案砂石货款不受是否有开具税票为前提。2.再者，现有证据证明本案判决真正裁决时间应在2020年10月22日之后而非判决文本上载明的2020年9月30日。送达本案判决的邮寄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作出前的2020年10月14日补充提供了价值为5177349.7元的完税票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签收）。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作出前提供了税票证据。该行为也符合支付剩余砂石款的约定。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违约金）。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地材采购合同》为格式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地材采购合同》以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另外三份《地材采购合同》均为格式条款合同，并非被上诉人辩解的示范文本。单从这几份合同的条款版本就可以认定是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的所有条款均未与上诉人协商（合同标的物价格除外）。另从合同的管辖地的事先都约定在西安市就可以看出条款的不公平性，何谈协商！《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另，本案中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其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本案《地材采购合同》5.2条约定乙方同意每次按业主付给甲方的资金情况结算支付货款，所欠货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首先，合同付款条款约定以业主的付款作为前提，这种附条件的设置使得上诉人实现其债权取决于被上诉人是否积极追讨其债权，其实质是由被上诉人决定是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将自己的风险转嫁给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合法地主张涉案款项的权利，其次，被上诉作为合同签订之主体，亦应合法行使权利以及遵守诚实守信原则，而不能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对此，该《地材采购合同》5.2条关于“乙方同意每次按业主付给甲方的资金情况结算支付货款,所欠货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的约定是无效的。2.就如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业主支付的资金不到位。因此，根据《地材采购合同》5.1条付款方式：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及5%的履约保证金，90天内支付该批物资90%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我方提供全部税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未能提供税票的我方有权拒绝付款,因此上诉人在庭审时要求的砂款实际金额应为760553.24元；2.根据合同约定,我方不应支付违约金,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欠付的地材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远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砂款5937902.93元；2.被告退还原告投标保证金5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同违约金289691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2019年3月21日签订《地材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发生了实际交易,结算金额为8987902.93元，被告已支3050000元砂款，原告缴纳了50000元投标保证金，至今未退还，庭审中，原告确认已开具发票但被告尚未支付砂款金额为760553.24元。以上事实因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如下：1.原告提交3份《地材采购合同》，证明本案涉案合同为格式合同，不计利息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被告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原告提供的三份合同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示范文本，并非格式合同，因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不计利息和违约金。本院认为，因被告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合同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未进行协商，故原、被告签订《地材采购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2.被告提交《地材采购合同》，证明合同第五条对付款进行了约定，原告不能按期提供发票的，被告可以拒绝付款，原告送货的地点是兴泉项目的三号拌合站，且欠付货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送货地点亦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无效，原告供应货物，被告支付货款才是合同的对价义务，开具票据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且被告的合同是格式合同，不计利息和违约金的条款是无效的。本院认为，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本院对原被告提交证据的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地村采购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第五条对结算、发票开具及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即结算时乙方（原告）需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照实际提供货物情况，准确填写发票项目，发票应当在双方结算5日内提供，乙方不能按期提供的，甲方（被告）有权拒付货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第6项约定，甲乙双方商定，甲方欠付的地材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3.被告提交质量安全问题整改回复单、日常检查问题扣分记录单，证明原告为被告兴泉项目的三号拌合站提供的砂石出现质量问题。原告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向兴泉项目三号拌合站提供砂石的公司不只原告一家，所以出现问题的砂石不一定是原告提供，且提供的砂石被告会有人验收，如果存在问题就会拒收或者让原告清运走，但是被告没有当场提出有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被告仅提交了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4.被告提交报案材料，证明因原告提供的砂石质量不合格，项目部受到经济处罚后准备自建碎石场生产砂子，遭到原告的威胁及围阻，导致原告拌合站无法施工，造成了人员和机械的窝工损失，共计2012000元。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明内容不真实，若存在其内容，也应由相关的司法机关进行处理，且没有证据证实窝工的损失，故该组材料不真实。本院认为，该报案材料系被告自行出具，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窝工损失，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远恒公司与被告十七局二公司自愿签订《地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付款以原告按照实际供货情况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前提，庭审中，原告确认已开具发票但被告尚未支付砂款的金额为760553.24元，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业主支付的资金不到位，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原告支付已开具发票的砂款760553.24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砂款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开具发票的砂款5177349.69元，因不符合合同约定，尚未达到付款条件，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砂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产生损失2012000元，要求进行抵扣的答辩意见，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289691元。因案涉合同系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不属于格式条款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商定，甲方欠付的地材款不计利息不计违约金，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元。因被告无异议，且至今未退还，构成违约，依法应予退还，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砂款760553.24元;二、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投标保证金50000元；三、驳回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872元，由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599元,由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3元，因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故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负担的费用直接支付给原告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远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发票签收确认函，证明被上诉人在2020年10月13日已经签收了上诉人开具的金额为5177349.7元税票的事实；2.邮寄单和物流详情，证明上诉人在2020年10月14日将被上诉人出具的发票签收确认函邮寄一审法院，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签收的事实；3.邮件详情单，证明一审法院邮寄送达判决书和上诉人收到判决书时间;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一审判决是在2020年10月22日后才作出的。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无异议，证据2、3、4因为是上诉人与法院之间的往来，其不清楚。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4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10月12日，上诉人远恒公司开具合计金额5177349.7元的47份增值税发票并递交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2020年10月13日，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兴泉铁路宁泉段XQNQ-4标项目部在《发票签收确认函》“收票人”处签字盖章，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对收到上述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亦认可。 另查明，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远恒公司于2020年10月30日收到该民事判决书。其他无争议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只支付上诉人远恒公司砂石款760553.24元的数额和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元，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应支付砂石款5177349.69元和违约金诉请是否正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上诉人远恒公司与被上诉人十七局二公司签订的《地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作出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对涉案货款的结算总价为8987902.93元，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货款3050000元，尚欠货款5937902.93元未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760553.2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以上诉人开具正规票据为前提，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开具的正规票据金额760553.24元为依据，在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3050000元后，尚欠对等金额5177349.69元构成违约，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的违约金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地材采购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该合同关于被上诉人不承担违约金及利息的约定特别加粗予以提醒，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涉案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且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是格式合同，免责条款无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违约金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但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发票签收确认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20年10月13日已经签收了上诉人开具的47份剩余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故对这一新的事实二审应予采纳。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在上诉人已开具了剩余货款正规票据，已具备了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支付这部分货款的前提条件时，二审应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这部分货款的请求，即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这部分剩余货款，加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760553.24元，被上诉人共计应支付上诉人货款5937902.93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远恒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证明了新的事实，故对相关判项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937902.93元； 三、驳回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72元（案件受理费2787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3元（因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故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70元，由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532元（因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故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福建三明远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5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宇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靖音 书 记 员 王玉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