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申49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松波，男，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夫，浙江松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社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村路下1号。法定代表人：卓友康。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松波因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社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滚龙岙合作社）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松波再审申请称：一、原一、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滚龙岙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有违法律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一）原一、二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案涉合同未经六横镇人民政府批准，而一、二审法院认为该规范应理解为管理性规范，未经六横镇人民政府批准不影响合同效力，与土地承包法规定相抵触，完全错误。（二）滚龙岙合作社隐瞒土地性质，存在欺诈。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滚龙岙合作社是土地所有人，完全知道土地性质，但在洽谈和订立合同时均没有告知土地性质，涉案合同中既未说明更未约明土地的性质。2016年7月29日三改一拆电视问政现场实况中，六横镇镇长张友德明确承认土地性质没有告诉张松波，证明滚龙岙合作社故意隐瞒土地性质，采用欺诈行为与再审申请人订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二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二、滚龙岙合作社的完全过错导致再审申请人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案涉土地的原始地貌是杂草、荒地、树木丛生，荒废已数年。当时的村书记刘阿汉在2016年4月25日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六横所调查中明确：因为该出租土地荒废多年，长满了树木和杂草，村两委会和村代表大会通过，同意租赁给张松波并签订了租赁协议。合同订立后再审申请人对荒废土地进行了开发和平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二）再审申请人在承包的土地上建造管理房和马棚经过滚龙岙合作社的同意。再审申请人承包的土地用途为搞种植和家庭农场，建设的管理房系种植家庭农业所需的，在此之前再审申请人在征得滚龙岙合作社完全同意下，在案涉的土地上建设设施，况且《土地承包合同》第八条双方明确约定：另乙方所造公棚及一切设施也必须在合同到期时自行拆除，如不拆除归甲方所有。再审申请人在滚龙岙合作社同意之下于2015年6月动工，原滚龙岙合作社法人代表刘阿汉在国土资源局调查时陈述：“张松波租赁土地用途是搞种植和家庭农场，该出租土地荒废多年，长满了树木和杂草，经过村两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租给张松波，马棚和农场管理房的原始地貌都是野树和杂草，张松波跟我们说起要建造马棚和农场管理房，我们听了以后认为他租了100亩土地是需要小面积管理房，当时也没反对。2015年9月我因骨折住院2个月，之前他只建造了很少的房子，等我身体康复才发现他已建成了管理房，他回答养马用，我们也没有其他措施。”再审申请人建造管理房和马棚取得滚龙岙合作社的同意后实施，况且再审申请人在2015年6月至11月施工期间，滚龙岙合作社的村委班子有关人员多次到现场查看，并帮助再审申请人解决如用电等问题。更进一步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建设得到了滚龙岙合作社的完全许可，并非再审申请人擅自建造。（三）判决赔偿再审申请人损失28万余元，这完全是对再审申请人的不公平不公正的判决。滚龙岙合作社在发包土地时，故意不告知土地性质，隐瞒事实采用欺骗手段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合同，而且再审申请人在案涉土地上建造设施经滚龙岙合作社的同意。既然滚龙岙合作社同意再审申请人建造管理房和农场的配套设施，那就说明在该案涉土地上可以建造临时设施，所以在合同中也约定了设施与公棚的建造。在再审申请人实际施工中没有采取任何阻止措施，再审申请人自2015年6月至11月完成施工花费了巨大的经济成本。但一、二审却判决再审申请人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既不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又不符合责任的过错原则。就本案而言过错在滚龙岙合作社，再审申请人无过错，为此将应由滚龙岙合作社承担的责任判决归责于再审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平公正原则，滚龙岙合作社应当对再审申请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的判决严重偏离事实和法律事实，从而作出与法律规定相悖的错误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第六款、第十三款之规定，依法提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重新审理，公平公正作出判决；二、判决滚龙岙合作社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滚龙岙合作社答辩称：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原一、二审判决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的情况。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答辩人与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6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承包土地的用途，之后再审申请人违反约定在承包土地上从事大量非法建设活动，从而导致其被国土部门处罚。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针对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在签订及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实，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原一、二审法院针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案件的基本事实作了认定，并据此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根据裁判文书反映，针对再审申请人在本次再审申请中提到的答辩人对其存在欺诈的理由及其所谓损失的责任问题，原一、二审是把此作为案件焦点来审理的，而且裁判文书中针对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中提到的理由予以充分的说理，虽然答辩人认为一、二审没有认定本案的责任完全在于再审申请人，但总体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是符合现有证据的，并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称的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二、原一、二审判决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情况。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中提到，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及因存在欺诈而属无效，原审以有效合同论处是错误的。答辩人认为，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提到的承包合同在成立后须报乡镇批准中提到的报批情形非为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况，不存在因报未批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争议，原一、二审法院对此已予以充分的释理。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到的因存在“欺诈”而无效的说法，更是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因欺诈行为所形成的合同系有效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因此，再审申请人认为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原一、二审判决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情形。原一、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期间，让双方当事人充分举证，并据此作出裁判。虽然答辩人认为，原一、二审判令答辩人赔付再审申请人28万元的损失的结论加重答辩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因为本案中，因再审申请人违建导致答辩人农田被硬化等损失尚达几十万元，后答辩人另案提出诉讼，一、二审均未支持），但审理过程还是公正、透明的，并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上述情形。综上，本案答辩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争议基于《土地承包合同》所产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到一方违约所产生的损失或者损失范围应界定在合同签订时双方可预见的范围内。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为履行《土地承包合同》正常支出的费用（如场地平整、开沟挖集等）只有20多万元，而绝大部分为其违建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根本非为承包合同签订时即可预见的损失（而且因其违建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答辩人需要对被硬化土地恢复种植进行处理，填平被挖空的场地等等），所以本案答辩人即便有责任，也应仅限于合同签订时可预见的正常费用的范围内按责任比例承担，更何况答辩人在本案中是没有责任的。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再审申请人张松波的再审申请理由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二方面：一、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合同终止后损失的分担问题。对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中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一是认为其与滚龙岙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备案，二是认为滚龙岙合作社存在欺诈。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其中要求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属管理性规范，故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虽未经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批准，但不影响其效力。张松波提出滚龙岙合作社隐瞒土地性质，存在欺诈。从双方签订的合同载明的内容看，滚龙岙合作社虽未明确告知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但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张松波租赁案涉土地是作为家庭小农场用，且张松波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作为承包人也有义务充分了解案涉土地的用途。因此，张松波在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用于家庭农场的情形下，主张滚龙岙合作社存在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合同终止后损失分担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本案是在合同解除情况下确认损失的分担问题。根据张松波一审时的主张，其主张的损失构成为：不动产部分即管理房、养殖棚等建筑物和构筑物1297800元、动产部分538939元、已交的承包费82800元、4年间接损失2000000元以及罚款，合计4082918.20元。如前所述，张松波与滚龙岙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中虽没有明确告知案涉土地系基本农田，但从约定的用途可以表明案涉承包土地为农用地，张松波即便对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不知情，但其在农用地建设相关用房也需经审批，且不能破坏种植条件和耕地的种植层。因此张松波未经审批擅自建造管理用地、马厩被行政处罚，由此造成的损失，张松波应负主要责任。滚龙岙合作社作为发包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未向张松波明确告知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也未对张松波在该承包土地上的违法建设行为进行阻止，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张松波的相关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张松波提交的因违法建设行为被处罚的罚款系张松波因自身过错所致，应由张松波自行承担；张松波主张的4年间接损失2000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张松波已交的土地承包费82800元可以作为损失考虑；张松波主张的不动产部分损失（管理房、养殖棚等建筑物和构筑物1297800元）及动产部分损失538939元，对不动产部分损失实际上是其违法建造的建筑物的费用，动产部分的损失包括其购买的种子、马匹、鸡鸭以及相关材料等项目，原一、二审法院结合张松波、滚龙岙合作社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经济损失28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张松波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张松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黄金富审 判 员 马惟菁审 判 员 王富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陈 奥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