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方泾路****楼**。 法定代表人：达根巴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琪,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华，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世清、张馨予，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立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立方公司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智立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智立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银行的转账凭证，证明智立方公司分四次向陈秋华出借了2000万元整。陈秋华一审中抗辩，收取该金额系代案外人王俏收取，但陈秋华从未向人民法院申请王俏到庭作证，仅凭不能辨别真伪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抗辩理由，显然陈秋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代收的法律关系。陈秋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中，智立方公司又提交了通话录音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中间人认可陈秋华借款的事实，强化证明智立方公司和陈秋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智立方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和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要求准确适用法律，判令陈秋华承担还款义务。2、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陈秋华主张其出借银行账户代收金额，亦应当和其主张的所谓实际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陈秋华仍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法律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智立方公司诉请，属于适用法律的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不清。1、陈秋华收取借款2000万元后，立即将其中的1000万元办理了理财手续，该行为足以证明陈秋华主张的代收关系不是事实，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调查，一审判决也未作阐述。2、陈秋华主张的所谓代收委托人王俏是否客观存在，王俏是否与智立方公司存在债权债务，该债权债务系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均未查明。3、陈秋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西湖区的民事庭，我(陈秋华)估计他是不是想知道这个钱当时是打给我了，然后肯定知道我是经手人”，说明陈秋华明确认知自己是借款人并实际获得了借款；微信记录中“没事儿和刘大哥保持联系”、“从法律角度来说老骗子承认收到这笔借款了”、“一切让我律师来操作”等等表述，均表明陈秋华和其他人串谋合作，意图共同侵吞占有智立方公司的财产。这些表述已足以表明，陈秋华存在恶意借款，陈秋华具有不可推卸的还款义务，这是司法裁判应当具备的基础正义。4、陈秋华再三提及的人员均与澳洲有关，陈秋华再三主张该金额出境至澳洲了，这验证了智立方公司主张的当时借款用途是陈秋华澳洲购房的事实。但案外人王颖在收到陈秋华的转账后，有无实际将该款汇出境外，一审法院均未查明。而该金额走向是验证陈秋华及其周边人员是否存在共同串谋、虚假陈述的核心事实。基于上述理由，恳请二审法院从法律规定和基础事实的正义性出发，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智立方公司的权益。 陈秋华辩称：一、智立方公司与陈秋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智立方公司要求陈秋华返还其所谓借款2000万元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首先，陈秋华已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秋华在2015年9月29日收到智立方公司转账2000万元系受案外人王俏的指示代收，当天即按照王俏的指示转账给其姐姐王颖，陈秋华完全不清楚案涉款项的情况，之后直至智立方公司起诉的五年间也没有人再向陈秋华提起此事，陈秋华在一审中也提出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上述事实，一审中陈秋华已提供了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第二，智立方公司在明知案涉款项真实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对陈秋华提起诉讼，系隐瞒事实的恶意诉讼、虚假诉讼。一审中，陈秋华调取了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62号案卷，该案是智立方公司起诉案外人华诚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国际）要求其偿还借款4500万元。该案卷中智立方公司明确主张案外人华诚国际向智立方公司借款4500万元，并提交了借款协议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中包括陈秋华当时代收的这2000万元，直接说明案涉款项是智立方公司与案外人华诚国际借款的一部分，且该笔款项已由智立方公司和案外人华诚国际双方确认。结合陈秋华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陈秋华收到案涉款项系代收，智立方公司与陈秋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三，智立方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陈秋华，仅提供了转账凭证，根据其上诉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在陈秋华举证证明自己的抗辩后，智立方公司仍有义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智立方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系智立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的通话，两通话主体陈秋华均不认识，他们的通话内容不能证明任何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智立方公司也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债权凭证。智立方公司对此应负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四，至于智立方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均不能成立：①关于陈秋华收款后有1000万元购买理财的记录，该记录系因陈秋华很早之前在银行办理的自动理财功能，陈秋华在发现后立刻进行了赎回，并未从中获益；②关于智立方公司疑问的王俏是否真实存在及其与陈秋华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62号案卷记载的智立方公司自认的事实恰恰与王俏给陈秋华提供的材料相一致；③关于王俏与陈秋华聊天记录中的发言仅代表王俏对案件相关情况的意见，并不能证明陈秋华与他人串谋合作，智立方公司的意见均系其恶意揣测；④陈秋华仅知道当时代收款系王俏借用其账号，关于案涉款项的去处，陈秋华也是在本案智立方公司起诉后才从王颖处得知相关情况，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62号案中智立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已证明案涉款项由华诚国际确认收到。同时，一审法院也向王颖收款账户的开户银行进行了调查，但陈秋华认为，智立方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秋华和智立方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事实，而钱款的走向并不是本案审查的核心。最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智立方公司提出本案应适用的《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五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该条款系针对单位出借银行账户情形下可以作为共同诉讼人的程序性规定，且并未规定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智立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依法对智立方公司虚假诉讼、虚假陈述的行为予以处理。 智立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秋华归还智立方公司借款20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秋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9日，智立方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分四次向陈秋华转账合计2000万元。同日，陈秋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两次向案外人王颖转账合计2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智立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陈秋华银行账户中汇入2000万元的事实，但由于该汇款行为可能会在付款人与收款人之间产生多种法律关系，现智立方公司主张与陈秋华之间产生借贷关系，除客观上存在付款行为外，还需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而本案中智立方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智立方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秋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62号案卷，证明智立方公司起诉案外人华诚国际，要求其向智立方公司归还借款4500万元，并提供了借款合同和转账凭证；转账凭证中包括智立方公司转到陈秋华账户之2000万元；智立方公司称案外人华诚国际在共计45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中盖章确认收到款项。2.工商银行网页截图，证明陈秋华在2015年1月7日即对案涉收款账户开通了自动理财功能。智立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首先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来源真实性是合法的，但苏州中院的案件已经撤诉，并不是生效的判决，且该材料并非本案诉讼中所进行的任何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因此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能把其他案件中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直接作为自认的事实来直接引用在本案中，且该案是撤诉案件，所以该案件当中的任何陈述和证据本身就是待证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的任何事实。另外，该诉讼中涉及的借款合同在智立方公司与陈秋华发生民间借贷的时候，并不存在，且苏州中院的案件是陈秋华的朋友“刘大哥”一手操办的，并非智立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陈秋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智立方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6月17日，智立方公司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华诚国际和徐晓辉，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500万元及利息，苏州中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5民初362号。智立方公司委托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顾晨红（智立方公司在本案一审时的代理人）、吴军为代理人。智立方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4500万元借款的交付凭证中，就包括本案中智立方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转账至陈秋华账户的2000万元。2019年9月18日，智立方公司申请撤回对华诚国际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徐晓辉返还借款1500万元；2019年9月29日，智立方公司又申请撤回对徐晓辉的起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智立方公司主张与陈秋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仅提供转账凭证以支持其主张，至于智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智立方公司与陈秋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陈秋华抗辩称款项系案外人王俏通过其账户代收，并提供了与王俏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凭证证明王俏曾要求陈秋华提供账户以代收款项，陈秋华收到后即转账至王颖账户的情况；智立方公司上诉对王俏该人是否客观存在提出异议，但从智立方公司一审提交的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薛刚的通话录音可知，智立方公司对王俏该人系明知；陈秋华二审期间提交的（2019）苏05民初362号案卷显示智立方公司曾就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4500万元款项向华诚国际、徐晓辉以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而智立方公司关于该诉讼系陈秋华的朋友一手操作的主张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而且智立方公司明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款项所起诉的被告并非陈秋华，还在起诉状及相关材料上盖章确认，虽然该案智立方公司已撤诉，但也可反映出智立方公司对于其与陈秋华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并不明确。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智立方公司起诉主张陈秋华归还借款，应就其与陈秋华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现智立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陈秋华之间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智立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诉人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苏州智立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