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银，男，汉族，1966年1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梅，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雨山西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林立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柱，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银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4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安民公司要求支付扶持补贴资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安民公司农贸市场于2004年成立后邀请王德银入驻经营，王德银多年经营给该市场带来巨大经济利益。安民公司每年返还的奖励补贴，均来源于王德银缴纳的交易费、租金等，并非是无偿扶持。2.安民公司利用其市场控制权，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不断提高进场费，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从20元/吨提高到80元/吨，扰乱市场，使得王德银无法正常经营。3.王德银仅是在2019年11月底因亏损停业休整2天，即被安民公司强行侵占了租赁的摊位和商铺并转租他人，并非王德银自行搬走。4.2020年初安民公司未与王德银协商，强行将王德银自建冷库转租他人，属于违法行为，应予赔偿。5.安民公司制作的《2018年蔬菜区经营大户交易费返还统计表》中所列2万元奖励补贴资金不是2019年1月27日《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2万元补贴，而是2018年度补贴，不应返还。6.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安民公司提出解除两份《补充协议书》，王德银同意，故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又认为王德银经营未满5年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相互矛盾。既然安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法院支持了，王德银就没有义务再经营满5年，何来违约。7.案涉两份《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对原合同的补充，原合同中约定了什么内容，一审法院未作调查。签订两份补充协议是在原有合同返还奖励补贴不变的前提之下，但安民公司隐瞒了事实真相，隐瞒了非法收取王德银进场费的行为。二、案涉两份《补充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第52条、反垄断法第3条、第6条的规定，为无效合同。1.案涉协议是为在2018年上半年签订的经营奖励协议基础上加大补贴形成的，但在签订过程中，安民公司利用其市场地位和管理经验，利用王德银文化少、不懂法，欺骗王德银，故意在补充协议书中加上废止原协议的条款，恶意损害王德银的合法财产权益。两份补充协议内容表明，5年时间补贴16万元，平均每年为3.2万元，而实际上仅2018年安民公司给王德银的补贴已达59650元，之后年度的奖励补贴不应少于2018年数额，否则就失去了签订补充协议意义，因此案涉协议实际是安民公司采取欺诈形式签订，为无效合同。2.安民公司经营批发市场，具有绝对的市场支配地位，其通过设门卡强行收费等管理方式，决定了其绝对的市场控制权。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利用市场控制权，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擅自强行收取20元/吨到80元/吨的进场费，限制王德银经营活动，排除限制竞争，强令王德银必须在该市场经营5年，其与其直系亲属不得在其他市场从事农产品批发经营活动，违反了反垄断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三、原审判决错误。因案涉协议为无效合同，故安民公司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收取王德银进场费也无合法依据，双方应互付返还义务，一审法院未判决安民公司返还王德银进场费却要求王德银返还安民公司补贴资金，显失公平，判决错误。退一步说，即便合同有效，王德银并无违约行为，而安民公司违约行为明显，故也不应支持安民公司要求违约金的诉请。 安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德银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安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2.王德银退还补贴资金9万元；3.王德银支付违约金9万元；4.由王德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4年起王德银即在安民公司开设的农贸市场从事蔬菜批发。2018年5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德银在安民公司处经营五年，到期后安民公司按王德银五年内交易缴费总额的5%给予王德银奖励。同年11月2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一、王德银租赁安民公司摊位从事农产品批发经营活动，安民公司保证批发交易应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内不改变经营性质不搬迁；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安民公司原则上按王德银2017年所缴纳的交易费总额为基础并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计算，分两次支付王德银扶持补贴资金共计壹拾肆万元，第一次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补贴柒万元，余额在协议签订五年末支付。五年内无论马鞍山市所辖的县、区范围内有任何同类市场开业，王德银保证在安民公司市场内经营，不在安民公司市场外的任何地方、任何市场进行农产品的批发经营活动。……三、如果双方违反本协议的上述约定，或王德银在协议签订后的五年内提前离开安民公司市场，则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王德银除归还安民公司已支付的扶持补贴资金外，并支付安民公司贰拾捌万元违约金，安民公司收回王德银经营摊位，清出安民公司市场。安民公司如违约或不支付扶持补贴资金，则支付王德银违约金贰拾捌万元。……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同时双方在2018年签订的原五年期的经营奖励协议书废止。11月30日安民公司支付王德银扶持补贴资金7万元。2019年1月27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二、蔬菜区经营大户在2018年11月发放的补贴资金基础上，每户增加补贴资金贰万元。增加的补贴资金在2019年春节前兑现。……三、如王德银违反本协议的上述约定，或王德银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五年内提前离开安民公司市场，则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王德银除归还安民公司已支付的扶持补贴资金外，并增加支付安民公司肆万元违约金，安民公司收回王德银经营摊位，清出安民公司市场。四、本协议为2018年11月签订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签订后两份协议同时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共同维护市场的稳定和繁荣，实现双赢目标。……2019年春节前安民公司又支付王德银补贴资金2万元。2019年11月30日王德银从安民公司市场搬迁，双方产生纠纷，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补充协议书》系安民公司、王德银自愿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1.因王德银已从安民公司市场搬迁，现安民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两份《补充协议》，王德银也表示同意，于法不悖，予以支持。2.由于王德银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在安民公司市场经营五年，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即返还安民公司扶持补贴资金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而违约金的数额，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18000元较为适宜。3.至于王德银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解除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与王德银于2018年11月26日、2019年11月27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书》。二、王德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扶持补贴资金9万元。三、王德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8000元。四、驳回马鞍山市安民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已减半收取），由安民公司负担780元，王德银负担1170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德银提交的经营户袁兆霞统计表一组以及王德银的批发交易中心交易卡，其证明目的与本案应否返还补助资金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其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安民市场在王德银退出市场前即将其租赁的商铺、自建的冷库另行租给他人，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德银与安民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王德银应否返还安民公司补贴资金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 王德银与安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案涉两份协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垄断指的是一个行业中，少数企业为获得高额利润，通过相互协议或者联合，对一个或几个部门商品的生产、销售和价格进行操纵和控制。垄断行为主要为签订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以及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安民公司与租赁其商铺、摊位的经营者签订的相关合同、协议，不存在垄断行为，不适用反垄断法的规制。其次，案涉两份《补充协议书》并不存在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的情形，系有效合同。若王德银认为安民公司在签订协议时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其应当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而非认为协议无效。 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的解除，并不影响违约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现王德银未按协议要求，在安民公司的农贸市场经营满五年，且未能举证证明系安民公司要求其搬离市场，阻止其继续履行合约，故其应当按约退还安民公司已支付的补贴资金，并向安民公司支付违约金。王德银与安民公司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蔬菜区经营大户在2018年11月发放的补贴资金基础上，每户增加2万元，并于2019年春节前兑现。之后，王德银在安民公司制作的《2018年蔬菜区经营大户交易费返还统计表》上签字确认收到奖励补贴资金2万元，现其上诉称该2万元属于2019年补贴而非协议约定的补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王德银上诉提出的安民公司擅自提高进场费构成严重违约以及擅自处分其自建冷库应予赔偿的问题，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要求安民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王德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900元，由王德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程露露 附：裁判文书所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