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经济开发区纬九路**。 法定代表人：陈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银春，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增芳，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甲银，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学友，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强，新泰平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增芳、原审被告刘学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银春，被上诉人韩增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甲银，原审被告刘学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特种作业必须经过专门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资格”认定涉案作业需要高空作业资格，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高处作业分级》属于国家标准，规定在距坠落度基准面2米或2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属于高处作业，但该条仅仅是对高处作业的“高度”标准进行数值层面的定义，并未明确凡是高处作业都作为特种行业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对于何种高处作业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颁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对此作了详细规定，案涉高处作业显然不属该规定的特种作业，也就是说本案作业内容仅为焊接H钢电动葫芦轨道作业，虽按规定属于高处作业，但不是需要专门培训并取得相应资质的特种作业。二、一审认定“原告施工时从作业面上下来不慎坠落，由于自身未系安全带及施工现场未安装防护网”所致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施工作业过程中系有安全带，后因换人作业而下来休息时，才解开安全带，在从施工脚手架上下来时，由于脚未踩稳而滑下坠落，并不是现场施工未配备安全带。同时，没有具体规定要求此类室内施工作业必须安装防护网，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刘学友作为个体工商户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现场施工配备了安全带和符合施工需要的脚手架，原审被告刘学友应按约承担施工的安全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这完全是故意强加上诉人的责任。 韩增芳辩称：一审认定“涉案作业”需要高空作业资格，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施工作业高度远远超过2米，依据《高处作业分级》规定明显属于高处作业。根据《特种作业目录》3.2作业范围的规定，高处安装、维护、拆除是指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物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显然，本案答辩人等从事H钢焊接和电动葫芦安装作业项目属于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范围，当然需要特种作业资格。因此，一审判决将涉案施工作业认定为特种作业，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认定答辩人施工时由于自身未系安全带及施工现场未安装防护网，导致从二楼的压力机口跌落至一楼地面受伤，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虽然没有系安全带，但跌落一楼地面的原因，主要是上诉人提供的脚手架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更关键的是上诉人没有在压力机口放置防护网所致，上诉人在压力机口安装防护网是上诉人必须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相关施工作业的要求。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明知原审被告刘学友及其经营的华群经营部不具有高处作业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将离地面将近8米施工难度大的电动葫芦轨道式起重机施工发包给原审被告刘学友，才导致发生本案安全生产事故，上诉人应当与原审被告刘学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学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增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1810.17元、误工费84658.1元、护理费23425.94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伤残赔偿金846580元、鉴定费3640元、护理依赖677264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289.5元，共计1852767.71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刘学友以华群经营部的名义与安和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安和公司购买刘学友电动葫芦、钢丝绳等产品，价值5400元；及H钢焊接，安装费5100元，价款共计10500元；同时约定安全自负，安和公司提供安装用的脚手架、电气焊等辅助工具。同年4月，刘学友以江苏泰坦重工有限公司（华群经营部）的名义与安和公司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由刘学友负责电动葫芦安装。合同签订后，刘学友雇佣韩增芳等人安装施工，安和公司对刘学友及施工人员进行了安全教育。之后原告等人在安和公司二楼车间脚手架上安装施工，作业面距二楼地面4米有余、距一楼地面约8米。同年5月11日16时许，原告施工时从作业面上下来不慎坠落，由于自身未系安全带及施工现场未安装防护网，原告从二楼的压力机口跌落至一楼地面受伤，随后被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腰1椎体骨折、脊髓压迫症、双下肢完全性瘫痪等症状。原告伤后于2019年5月11日至22日在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住院治疗11天，期间医院陪护1人10天，韩利护理7天；同年5月22日至6月4日在东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同年6月5日至7月5日在南京建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30天；同年7月6日至8月22日在济南复元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7天，原告支出医疗费54938.17元，另支出医疗器械费用6056元。原告住院共计101天，住院期间除在长征医院由医院陪护1人10天、韩利护理7天外，由其亲属王钦红及韩辉参与护理。刘学友为原告支出的医疗费等费用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莱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韩增芳伤残评定为一级；2、误工时间暂定为24个月，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3、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4、后续治疗内固定取出费用约15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3640元。另查明，韩增芳无高处作业证，其与护理人员王钦红及韩辉、被扶养人韩耀祯均为农村居民；韩耀祯现年71周岁，现有扶养人韩增芳、韩增兰。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3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学友雇佣韩增芳为其实施H钢焊接和电动葫芦轨道的施工作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在本次施工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刘学友作为雇主，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施工作业高度超过2米以上，依据《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属于高处作业，刘学友、安和公司对此事实无异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特种作业必须经过专门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资格，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无证据证明华群经营部、刘学友及原告具有相应的高空作业资格。根据安和公司与刘学友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施工安全协议书，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安和公司作为H钢焊接和电动葫芦轨道作业项目的发包人，明知道华群经营部、刘学友没有相应资质，也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而将该安装作业项目交由刘学友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安和公司应当与刘学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取得特种作业资格而无证作业，且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谨慎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损失可酌定其自行承担30%责任，被告承担70%责任。 原告诉讼请求中医疗费54938.1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请求的医疗器械费用6056元属于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莱芜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韩增芳伤残评定为一级；2、误工时间暂定为24个月，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3、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4、后续治疗内固定取出费用约15000元。鉴定意见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一级，应以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846580元（42329元×20）。原告及护理人员均为农村居民，其请求的误工费、护理费均应以山东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鉴定意见评定原告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原告住院共计101天，其认可期间由韩利护理7天；根据刘学友提供的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人民医院护理单据，原告住院期间由他人护理10天，原告两亲属的实际护理天数应认定为185天，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9009.5元（17775元÷365×185）。鉴定意见评定原告误工时间为24个月，其误工费为35550元（17775元×2）。鉴定意见评定原告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出院后可一人护理，根据原告的年龄、身体状况，其护理期限为20年，大部分护理依赖可酌定按照全部护理费用的80%计算，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为284400元（17775元×20×80%）。鉴定意见评定原告后续治疗费15000元，两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在山东省济南市和外省住院的情况，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100元（100元×101）。因原告丧失劳动能力，被扶养人韩耀祯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韩耀祯有原告和韩增兰两个扶养人，其要求按照9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费用应以山东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共计55390.5元（12309元×9÷2）。原告请求交通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学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增芳各项经济损失921916.92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0994.17元、误工费355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009.5元、伤残赔偿金846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出院后护理费2844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390.5元，共计1317024.17元×70%）；二、被告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韩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75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25995元，由原告负担13075元，被告刘学友、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2920元；鉴定费3640元由原告负担1830元，被告刘学友、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8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韩增芳在为原审被告刘学友提供劳务时受伤，原审被告刘学友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中，上诉人同意在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韩增芳同意上诉人在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陈述不再要求上诉人承担30万元范围以外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即上诉人在30万元范围内对韩增芳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增芳在二审中达成一致意见，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刘学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增芳各项经济损失921916.92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0994.17元、误工费355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009.5元、伤残赔偿金846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出院后护理费2844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390.5元，共计1317024.17元×70%）。 二、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韩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在30万元范围内对韩增芳的损失与刘学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韩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75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25995元，由韩增芳负担13075元，刘学友、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2920元；鉴定费3640元由韩增芳负担1830元，刘学友、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81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5元,由韩增芳负担6988元，江苏安和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4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