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银锄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振兴南路**D81。法定代表人：钟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晖，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百汇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之**铺位。法定代表人：胡志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放清，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银锄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百汇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晖、被上诉人百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百汇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本诉部分受理费由百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银锄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百汇通公司所谓拖欠货款54500元。银锄公司与百汇通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就猪肉、蔬菜等农副产品销售事宜签订《供销协议》，《农副产品订单明细表》中备注一栏中明确列明“肉类要求供货商肉联厂具食品合格证”。在当天早上收货时，银锄公司员工对所收取的“菜心、生菜、芥菜”质量以及数量、金额不持异议，但是对明细表中所列的“猪肉、上肉、排骨”有异议，百汇通公司未能向我方提供肉联厂食品合格证（动植物检验合格证），且所涉猪肉等不具备检验检疫章。百汇通公司的随货同行人员说忘记携带，并示意银锄公司的员工先行收货，保证尽快补交我方银锄公司。在收取上述“猪肉、上肉、排骨”后，百汇通公司一直未能向我方银锄公司提供相关的食品合格证。此后，百汇通公司既没有退货或换货处理，又未能提供相关的食品合格证，而是一直催促银锄公司支付货款。在2019年7月10日，我方支付了45000元，其中36000元是“菜心、生菜、芥菜”的款项，而余下的9000元是我方财务付款时错误多付的金额。现百汇通公司要求我方把余下的货款（猪肉、上肉、排骨）54500元进行补交、支付，银锄公司不同意。因为百汇通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涉案货品的食品合格证，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的供货要求的约定，又违反食品安全法以及食药监监督管理部门的鲜猪肉销售规定、要求，属于货品来源不明，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我方银锄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百汇通公司所谓拖欠货款54500元。（二）关于是否满足付款条件的相关事实，应当由供货方也即百汇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百汇通公司是供货方，有义务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向银锄公司交付具有肉联厂食品合格证的“猪肉、上肉、排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百汇通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百汇通公司由始至终无法向法庭出具涉案猪肉等货品的食品合格证书，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百汇通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百汇通公司已履行送货义务。银锄公司在收货时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拒绝签收货物，反而是在百汇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方追要质量合格证书，明显不合常理；（二）银锄公司称其已经自行销毁涉案肉类产品，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如果百汇通公司交付的肉类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银锄公司既不退货又支出相应的仓储保管费用，明显有悖商人逐利的本性；（三）银锄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肉类产品货款，不存在错误多付款项的情况，表明银锄公司对于百汇通公司交付货物的行为是认可的。综上，银锄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百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银锄公司立即向百汇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4500元人民币；2.银锄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百汇通公司支付从2019年7月10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银锄公司承担。银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供销协议》中关于2019年7月1日《农副产品订单明细表》的“猪肉、上肉、排骨”部分（涉及金额63500元）的订单约定；2.百汇通公司返还银锄公司多支付的货款人民币9000元；3.百汇通公司支付质量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百汇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7日，银锄公司作为甲方，百汇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供销协议》，约定：经甲方同意，乙方进入甲方销售渠道销售的商品品种为农副产品，商品具体的品种、要求详见经甲乙双方确认的商品质量标准及商品清单。经双方确认，乙方农产品的价格由乙方以批发市场价格向甲方报价，经甲方核准后确定。甲方根据销售情况向乙方下订单，乙方需按订单数量备货给甲方。进场销售的农产品由乙方负责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运费装卸费及包装费等由乙方承担。乙方所送农产品如有质量、价格等不符情况，甲方有权拒收并要求乙方重新更换、退货，费用由乙方承担。除此之外，不准退货。甲乙双方同意货款结算采用每10天为一账期付款。乙方根据送货清单如实开具合法合规等额的农产品发票，方可办理货款结算。本协议期满终止时，在双方确认的终止之日起30天内，如甲方无退换货要求的，甲方一次性付清最后一批货款。在本协议签订前，乙方需向甲方提交以下资料复印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质量检验报告、银行开户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身份证等商品销售所需的必备资料及证件。本协议有效期为1年，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20年6月24日止。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载有商品具体质量规格等指标的报价单及本协议的附表等均为本协议的有效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后，银锄公司向百汇通公司发送农副产品订单明细表，要求送达时间2019年7月1日早上八时，送达地点广州市供销社农产品经营有限公司小鲜驿站广纸门店，产品包括猪肉1000公斤（单价18元）、上肉1000公斤（单价18元）、排骨500公斤（单价55元）、菜心1000公斤（单价12元）、生菜2000公斤（单价6元）、芥菜2000公斤（单价6元），合计金额99500元，备注：肉类要求供货商肉联厂具食品合格证，蔬菜不能有农药残留和劣质形态出现。2019年7月1日，百汇通公司向银锄公司指定地点交付了上述肉类、蔬菜。法定代表人钟智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并加盖了银锄公司公章。2019年7月10日，银锄公司向百汇通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因银锄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百汇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2019年11月11日，银锄公司向百汇通公司邮寄《关于补交猪肉的动植物检验合格证函》，称2019年7月1日百汇通公司供货给银锄公司，货到时，百汇通公司未能提供肉联厂食品合格证（动植物检验合格证），银锄公司马上要求提供，事后百汇通公司一直没有补交动植物检验合格证，故要求百汇通公司收到函后3天内补交资料，否则，银锄公司认为百汇通公司无法提供合格的产品（肉品），由百汇通公司承担一切后果。庭审中，百汇通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7月1日供应给银锄公司的肉类以及蔬菜均是向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订购，由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直接送至广州市供销社农产品经营有限公司小鲜驿站广纸门店，百汇通公司只是一个节点联系，从中赚取差价作为利润，而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与广州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吕应骧，银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智是广州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三家公司是关联公司。为证明上述陈述，百汇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百汇通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与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除约定货到付款之外，该协议约定内容与涉案《供销协议》基本一致。2.百汇通公司向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发送的农副产品订单明细表，该明细表记载送达时间2019年7月1日早上八时，送达地点广州市供销社农产品经营有限公司小鲜驿站广纸门店，产品包括猪肉1000公斤（单价17.91元）、上肉1000公斤（单价17.91元）、排骨500公斤（单价54.73元）、菜心1000公斤（单价11.94元）、生菜2000公斤（单价5.97元）、芥菜2000公斤（单价5.97元），合计金额99005元，备注：肉类要求供货商肉联厂具食品合格证，蔬菜不能有农药残留和劣质形态出现。3.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百汇通公司在2019年7月2日向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005元，该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广州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欧丽云、钟智、吕应骧、郑永安、王景云，经营范围包括鲜肉、冷却肉配送。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吕应骧，经营范围包括种植、销售农作物，鲜肉及冷却肉配送服务。银锄公司的股东为钟智、邓一戈、苏佐宁，经营范围包括鲜肉、冷却肉配送、蔬菜收购、收购农产品。百汇通公司另提交了食品经营许可证，以证明百汇通公司的经营项目包括预包装食品销售（不含冷藏冷冻食品）、特殊食品销售（保健食品）。银锄公司陈述食品合格证指动植物检疫合格证明以及动物分割证明，涉案肉类产品因为存放太久，已经变质，所以销毁了。百汇通公司陈述其与银锄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以及其与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版本一致，均是由钟智提供，涉案肉类是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向肉联厂购买，故食品合格证应由肉联厂或者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提供，百汇通公司向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询问，但连州市金满湾农业有限公司拒绝配合。一审法院认为，百汇通公司与银锄公司之间签订的《供销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百汇通公司依约向银锄公司供应肉类、菜类，银锄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现银锄公司以百汇通公司供应的肉类未能提供肉联厂食品合格证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要求解除2019年7月1日关于肉类部分的订单。第一，《供销协议》约定，百汇通公司所送农产品如有质量、价格等不符情况，银锄公司有权拒收并要求百汇通公司重新更换、退货，费用由百汇通公司承担，除此之外，不准退货。银锄公司在收取货物时，如认为百汇通公司未随附食品合格证，可以拒绝收货，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银锄公司收取货物时，或收取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曾就此向百汇通公司提出异议，相反，银锄公司签收了货物，且支付了部分货款。第二，银锄公司陈述因涉案肉类不具有食品合格证，不敢售卖，故自行销毁涉案肉类。如银锄公司所述属实，其理应向百汇通公司提出要求，退还货物，而非自行花费金钱进行销毁，明显不合常理，且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银锄公司曾要求退还货物。第三，银锄公司已经收取涉案肉类，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肉类被行政部门查封、扣押、销毁，也无证据证明肉类下落，银锄公司主张已自行销毁，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银锄公司收取货物即应当付款。银锄公司拒绝付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银锄公司应向百汇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4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银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百汇通公司支付货款54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反诉百汇通公司银锄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65元，均由银锄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银锄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银锄公司应当向百汇通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百汇通公司在向银锄公司交付涉案肉类产品时，银锄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送货单上签名并加盖公章，送货单上并无关于质量问题的额外备注内容。银锄公司称其在接收货物的当时已经对于百汇通公司未能一并提交肉类产品食品合格证提出异议并要求百汇通公司送货后尽快补交，对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肉类产品属于生鲜、易变质食品，经销商在收货后及时售卖才能获得最大盈利和降低风险。本案中，若因相关食品合格证的缺失导致银锄公司不能及时销售上述肉类产品，其应当及时向百汇通公司发出通知或者是就肉类货物的处理与百汇通公司进行沟通。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银锄公司一方面支付了肉类货物的部分货款，另一方面在收货三个月后才正式发函追讨食品合格证件，明显不合常理。第三，百汇通公司在本案未能提交肉类产品合格证件是客观事实，但其在一审期间已对此作出了相应解释。银锄公司称因检疫合格证明缺失导致其不能正常销售，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百汇通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银锄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银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银锄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