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8行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家惠，女，汉族，1977年2月12日出生，住金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林，男，汉族，1977年3月29日出生，住金乡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瑞方，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金乡县崇文大道北侧青年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宋海威，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皓，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0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6号，原金乡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王昌林、徐家惠违法生育二胎女孩的行为，违反《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分别向两原告下达了金费征告字【2012】202059号、金费征告字【2012】202060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拟向二人征收社会抚养费共计129192元。2012年12月7日，徐家惠、王昌林向金乡县高河计生办缴纳了该费用。2012年12月7日，金乡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另对王昌林、徐家惠分别制作了金费征字【2012】202059号、金费征字【2012】202060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但庭审中，原告徐家惠对金乡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制作的金费征字【2012】202059号、金费征字【2012】202060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送达回证中的本人签名和所按手印并不认可。同时，原告徐家惠对被告所提交的载明：“高河计生办于2012年12月7日给予王昌林、徐家惠夫妇下达违法生育二胎女孩决定书，二人无异议，于当日足额交清社会抚养费129192元，缴纳人徐家惠，2012年12月7日”证明中的本人签名和所按手印亦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2020年10月15日，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分别作出了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1342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及山东浩德【2020】物证（痕）鉴字第1343号《痕迹鉴定意见书》。其中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1342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送检的标称日期2012年12月7日的《证明》、“金费征字【2012】202059号”、“金费征字【2012】202060号”的《送达回证》中3处“徐家惠”签名字迹不是徐家惠所写。山东浩德【2020】物证（痕）鉴字第1343号《痕迹鉴定意见书》载明：1、送检的标称日期2012年12月7日的《证明》中“徐家惠”押名指印不是徐家惠按印形成；2、无法确定送检的“金费征字【2012】202059号”、“金费征字【2012】202060号”2份《送达回证》中“徐家惠”押名指印是否徐家惠按印形成。另查明，2019年3月，原告徐家惠、王昌林曾以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为被告向金乡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对两原告作出的征收社会抚养费的行政征收行为；要求被告返还向两原告所征收的社会抚养费129192元。2019年4月29日，金乡县人民法院认定徐家惠、王昌林所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并作出（2019）鲁0828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徐家惠、王昌林的起诉。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鲁08行终203号行政裁定书对（2019）鲁0828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予以了维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所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原告虽曾于2019年以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为被告提起过行政诉讼，但通过对比告前后两次诉讼，其诉讼标的以及诉的利益并不相同。故原告提起的本案之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本案原告所诉是否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诉讼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被告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制作并向原告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法定职责，但通过对送达回证中原告徐家惠签名及按印的鉴定，否定了签名及按印系徐家惠本人所写的事实，故不能视为被告已履行了向原告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法定职责，因此被告未向原告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状态一直持续至今，原告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山东省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征收机关依法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应当按照省条例规定的内容和格式制作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征收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征收机关应当在七日内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的，将征收决定送达当事人。本案中，被告虽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涉案《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但前已赘述被告未向原告进行送达该文书，被告该行为违反了《山东省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向其送达涉案《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法定职责，具有事实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金乡县卫生健康局未及时向原告徐家惠、王昌林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徐家惠、王昌林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金乡县卫生健康局承担。 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忽视了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正规鉴定费发票的事实，以上诉人提交的鉴定费收据系非正规发票为由，从而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支付13000元鉴定费的请求不予采纳，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所涉司法鉴定，鉴定机构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费由上诉人先行交纳，鉴定人仅为上诉人开具了鉴定费收据。2020年11月19日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鉴定机构出具的收据，因被上诉人质证时要求出示正规发票，法院要求上诉人庭下补充提交鉴定机构的正规发票。在鉴定机构开具发票后，上诉人于2020年11月20日向法庭提交了该鉴定费发票。但一审判决忽视了这一事实，径行以上诉人提交的鉴定费票据系非正规发票为由，未予支持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主张，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不向法庭提交正规发票，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并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的前提下，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费收据，也足以证明上诉人支付鉴定费13000元的事实。何况，上诉人及时补交了正规的鉴定费发票。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伪造的虚假签名的证据，经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并予以证实，为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系查明案情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应当由伪造虚假证据的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由上诉人支付的鉴定费13000元。 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之诉已经金乡县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本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金乡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8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于2012年12月6日收到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12月7日收到社会抚养费决定书，当日交纳社会抚养费129192元，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被上诉人诉称仅收到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没有收到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即便被上诉人始终不知道征收决定的内容，但被诉行政行为自作出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5年的最长起诉期限。综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人民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驳回起诉。被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济宁中院(2019)鲁08行终203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被上诉人的起诉为重复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曾于2019年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过行政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被告对两原告作出的征收社会抚养费的行政征收行为；2、判令被告返还两原告所征收的社会抚养费129192元。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被告不履行向原告依法出具并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行为违法；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依法出具并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通过对比上诉人的两次诉讼，后诉讼的诉讼请求已被前诉讼的裁判所包含，诉讼的标的及利益全部相同，因此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二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中国邮政出具并加盖邮戳的快递物流信息和邮封照片以及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书写的要求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向其出具并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的申请书，证明上诉人王昌林于2020年5月19日向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邮寄了申请出具并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申请书，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于当日签收。2.中国邮政交寄单一份，邮件查询信息单一份，鉴定费发票2张，银行转款凭证1张，证明一审庭审后应原审法院要求，徐家惠、王昌林于2020年11月20日通过中国邮政EMS邮寄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张鉴定费发票，发票金额分别为6000元、7000元，共计13000元。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提交的证据1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上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证据2系原审法院庭审后，因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对鉴定机构出具的收据不予认可，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又要求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系庭审结束后形成的新的证据，与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原审中所提交的转款凭证及收据可以相互印证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原审程序中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13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请求判令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履行向其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的法定职责，系履行法定职责之诉。《山东省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征收机关依法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应当按照省条例规定的内容和格式制作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征收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征收机关应当在七日内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的，将征收决定送达当事人。根据上述规定，制作并向当事人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是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的法定职责。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对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作出的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合法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未向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违法并判令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向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予以送达并无不当，且与本院作出的(2019)鲁08行终203号行政裁定的内容相符。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于2019年向金乡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系请求撤销社会抚养费行政征收行为，系对事实行为提起的撤销之诉，与本案提起的履行法定职责之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关于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合法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应认定其未履行该项法定职责的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关于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上诉所主张的鉴定费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签名字迹及指印进行鉴定，上诉人徐家惠预交了鉴定费13000元，鉴定结果对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不利，根据相关规定，鉴定费用应当由承担不利后果的当事人承担。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未能提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费发票，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鉴定费发票，原审判决中对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未予明确，确属不当，鉴定费用应当由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负担，上诉人徐家惠已经预交，可由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徐家惠。二上诉人徐家惠、王昌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负担。一审鉴定费13000元，由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负担(上诉人徐家惠已经预交，上诉人金乡县卫生健康局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徐家惠)。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