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1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石化路21号之一、之二。法定代表人：沈汉标。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臣辉，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上诉人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太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臣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6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太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娟、张卓，被上诉人鲁臣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太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好太太公司无需支付鲁臣辉赔偿金111098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由鲁臣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鲁臣辉具有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鲁臣辉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好太太公司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不符合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除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已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还需要由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在劳动者未向用人单位作出该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无需主动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强制法定义务。二、鲁臣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向好太太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鲁臣辉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亦任何形式向好太太公司提出续订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好太太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后，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双方劳动而合同依法有据，并无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好太太公司无需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三、好太太公司曾口头询问过鲁臣辉续订劳动合同的意向，但鲁臣辉一直没有明确，反而强调要求好太太公司支付赔偿金。鲁臣辉答辩称，不同意好太太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20年9月10日，好太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太太公司无需向鲁臣辉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11098元；2.判令鲁臣辉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入职时间及工作岗位：鲁臣辉于2014年2月25日入职好太太公司，任职销售岗位。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已签订两次书面劳动合同，第一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第二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4日至2020年2月23日。三、工资标准及发放形式：底薪7900元/月，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个月的工资；企业APP可查电子工资清单，不需签收；鲁臣辉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9629.47元（含已发年终奖）。四、参加社保情况：好太太公司2014年2月起为鲁臣辉缴纳社保至2020年3月。五、双方同意将鲁臣辉在好太太公司处工作的年限折算为6个月。六、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5月9日，鲁臣辉就赔偿金、年终奖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20日依法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4888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1.好太太公司一次性支付鲁臣辉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11098元；2.驳回鲁臣辉的其他仲裁请求。好太太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鲁臣辉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双方有争议事实及一审法院认定情况如下：关于好太太公司是否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问题。好太太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合同到期劳动合同即行终止，若鲁臣辉有续签意愿，应提前30天书面告知公司，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订劳动合同，若鲁臣辉不提前书面告知，则视为不续签。本案中，鲁臣辉并未提前书面告知公司其续签意愿，而且，在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公司曾口头询问鲁臣辉的续签意向，但鲁臣辉的意见是要求支付赔偿金，在双方沟通过程中，鲁臣辉并未明确续签意向及提出续订劳动合同，鉴于鲁臣辉无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亦未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双方未达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故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向鲁臣辉寄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明确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终止；双方劳动合同期满时正处于疫情期间，公司实际上最终已将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顺延至湖北解封时，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于2020年3月31日终止，鲁臣辉的工资也发放至3月。好太太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EMS送达证明。《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载明公司与鲁臣辉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20年2月23日期满，公司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请鲁臣辉在2020年2月23日前办理离职手续，落款日期为2020年2月19日。2.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做好劳动关系相关工作的通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3.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8日，好太太公司向鲁臣辉发送“鲁臣辉，你好，你本月23日劳动合同到期，经公司决定不做续签，请你尽快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后续会与你沟通离职相关事宜。”4.《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鲁臣辉对证据1至3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4表示并未收到。鲁臣辉主张，在年初，公司直接领导通知其降职，其不接受，后公司有询问其续签意向，其有明确表示同意续签，并要求公司出具奖金发放及对其降职的依据，但公司并未出具，也未提供续签劳动合同相关材料，直至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是2020年2月29日其收到公司送达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时；对公司主张的已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顺延至湖北解封时不予确认，其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公司于2020年3月向其发放的款项属于赔偿金，并非工资。为此，鲁臣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主张。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5日，好太太公司向鲁臣辉发送：“经公司2020年区域调整安排：…”鲁臣辉回复：“在没有协商的提前下，我并不接受，不好意思了。”好太太公司发送：“公司正常安排工作，先正常做…”“现在公司的处理是降职不降薪…”；2020年2月17日，好太太公司向鲁臣辉发送：“现在就是征求你的意见”鲁臣辉回复：“这样呀，我到了公司再签就好了嘛”“远程签的话，怎么签呀”公司回复：“不过，你是省区调整为区域”。好太太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调整鲁臣辉的工作区域问题进行协商，鲁臣辉是销售岗位，工作本身具有调动属性，双方在劳动合同中也有相关约定，公司调整其工作区域是正常的工作调整，属于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权，且调整也考虑到鲁臣辉是湖北人，调往湖北对其更方便，该协商不应当影响合同续签事宜，同时，鲁臣辉明确表示不同意正常工作区域调整间接说明其没有续签意向；鲁臣辉提供的部分聊天记录不完整，记录可以证实公司有多次询问其续签意向，但鲁臣辉一直置之不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鲁臣辉虽然未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书面告知好太太公司续签意愿，但根据其与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好太太公司询问其续签意愿时，其回复内容表明其有续签的意愿，因此，鲁臣辉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同时，好太太公司在与鲁臣辉沟通续签事宜时有提及降职情况，但结合本案证据，并未显示双方就此事宜及是否续签事宜已协商一致，也未有证据显示鲁臣辉明确表示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好太太公司即微信通知鲁臣辉不做续签，并向鲁臣辉寄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综上，好太太公司在鲁臣辉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下，与鲁臣辉终止劳动关系，已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向鲁臣辉支付赔偿金。双方确认鲁臣辉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629.47元，且双方均同意将鲁臣辉在好太太公司处工作的年限折算为6个月，经计算，仲裁裁决认定好太太公司应向鲁臣辉支付赔偿金111098元符合法律规定，未超过好太太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鲁臣辉支付赔偿金111098元；二、驳回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鲁臣辉主张其2020年2月因湖北封城无法回到好太太公司，期间被告知降职，其要求好太太公司明确降职的原因，并未表示不续签劳动合同，且明确回复是回去公司再签劳动合同，但2020年4月湖北解封后回到好太太公司，其厂牌资料被注销，无法进入公司。对此，好太太公司抗辩称降职是其司提出可能有的调整，但没有直接降职，亦未表示续签必须以降职为前提，其司清楚鲁臣辉滞留湖北无法返回公司，故提出远程签订劳动合同，但鲁臣辉一直没有明确意愿，由于鲁臣辉没有同意远程签订，好太太公司没有发送电子合同给鲁臣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好太太公司是否构成违法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好太太公司主张其已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因鲁臣辉未明确其续签意愿，而导致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记录及诉辩意见可知，鲁臣辉的劳动合同到期时正值湖北省疫情封城，其因客观原因无法回到好太太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虽然该期间好太太公司通过微信征求鲁臣辉签约，但要求对鲁臣辉进行降职不降薪。对此，鲁臣辉要求好太太公司作出解释并表示不接受。直到2020年2月17日，好太太公司微信问鲁臣辉是否同意续签劳动合同，鲁臣辉明确回复“到公司再签”。可见，鲁臣辉续签意思是明确的，好太太公司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由于鲁臣辉与好太太公司已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且好太太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鲁臣辉存在不符合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在鲁臣辉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好太太公司应与鲁臣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因好太太公司于2020年2月18日，微信告知鲁臣辉“。你本月23日劳动合同到期，经公司决定不做续签，请你尽快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同时又于同月21日邮寄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明确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双方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终止。鉴于好太太公司与鲁臣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其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其以鲁臣辉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前未主动向其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合法终止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行为已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依法应向鲁臣辉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好太太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好太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