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冉旭，男，198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忠强，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策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创业总部基地C02号楼8083室。法定代表人：雷利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雄，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冉旭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策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策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6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冉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天津策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诉讼费由天津策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天津策诚公司涉嫌非法放贷，目前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案件应该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认定金额错误。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天津策诚公司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原审法院根据天津策诚公司的材料认定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实际借款人属于同一个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天津策诚公司认为天津策诚公司及安冉旭分别为实际出借人和名义出借人的关系，事实上，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安冉旭与实际借款人之间均签订独立的借款协议，并有独立的借贷资金流向以作证明，属于两个独立的借贷关系。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之间并无委托借款合意，天津策诚公司对法庭展示的“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亦表明了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之间是独立的借贷关系；且天津策诚公司在起诉状里明确载明是天津策诚公司委托安冉旭以安冉旭为债权人的名义对借款人在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号为（2016）川0191民初10543号的诉讼，间接表明了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安冉旭与实际借款人之间分别为独立的民间借贷。无论是原审法院根据天津策诚公司的材料认定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实际借款人属于同一个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天津策诚公司提出基于“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安冉旭已将对借款人的债权转让给了天津策诚公司，天津策诚公司主张的是委托安冉旭而不以自己的名义对借款人提起起诉则明显涉嫌虚假诉讼行为，显然无法自圆其说。原审法院采纳天津策诚公司明显前后矛盾且漏洞百出的意思主张而不采纳安冉旭清晰明确的证据及陈述必然无法得出正确的事实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为天津策诚公司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无效并无事实基础。原审法院认为，天津策诚公司并未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的资质，将其资金通过安冉旭对外进行贷款，形成了较为固定的流程及一定的规模，具有明显的营业性质，已经构成了金融业务，超出经营范围，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然而，国家相关规定中对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对外放贷的认定标准为：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原审法院并未对天津策诚公司从事非法放贷的规模做出具体事实认定，不能必然得出天津策诚公司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结论，也就不能导致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必然无效。并且，原审法院只认定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无效，却没有认定安冉旭与借款人的相关协议无效，又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属于同一个借贷行为的结论不匹配。安冉旭认为，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借款人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和自然人，其民间借贷行为均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明显不合理且自相矛盾。（1）即便原审法院判决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无效，那么按照合同无效的结果来说，安冉旭也只需返还根据双方的协议从天津策诚公司处获取的款项人民币40万元，原审法院判决安冉旭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款本息57.2万元明显不合理。（2）原审法院判决的57.2万元是借款本息金额，这与相关协议无效的判决结果相冲突。既然相关协议无效，那就不应该被认为是民间借贷行为，安冉旭不需要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贷本金加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金额错误。天津策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安冉旭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天津策诚公司并没有涉及刑事案件，天津策诚公司目前公司的状态经营正常，安冉旭提到的信用宝公司与天津策诚公司是独立的两个主体，不能混为一谈，即使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是否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也应由合议庭审查判断。本案中，安冉旭作为天津策诚公司的员工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公司的债权予以收回，其没有正常理由将款项据为己有，即使款项涉嫌犯罪，款项也不应安冉旭保管，而且天津策诚公司也不涉嫌犯罪。安冉旭认为只应返还本金不成立，根据当时法律规定，在对外的诉讼程序中，实际的借款人返还的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即使合同无效，由于安冉旭在成都通过诉讼收回的债权是包括利息，所以本案中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在返还本金时也应包含利息。天津策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冉旭立即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款本金400000元、违约金40000元、利息132000元；2.判令安冉旭向天津策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前述借款本金、利息之合57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天津策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安冉旭入职天津策诚公司个贷管理部门工作，职务为渠道经理，劳动期限自2013年6月7日至2016年6月6日。天津策诚公司给安冉旭交纳了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南京策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安冉旭交纳了2014年8月至2016年4月的社会保险。天津策诚公司与南京策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均系信用宝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2015年2月6日，雷兰（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咨询与管理协议，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1.1甲方的收支账户信息（以下简称“收支账户”），户名雷兰，开户行中国招商银行成都分行府城大道支行，账号××××。1.1.2甲方确认的借款金额40万元，借款期限：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8月10日。1.2甲方应在签署本协议的同时授权乙方指定的有支付结算资质的第三方合作单位从甲方账户中代为支付钱款给出借人或代为支付欠款给出借人或代为收取钱款。1.3甲方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选择自己认可出借人签署《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生效后甲方即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4甲方有权依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收到借款本金并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偿还本金和利息。二、乙方的权利义务2.1乙方根据甲方1.2条授权，通过乙方指定有支付结算资质的第三方合作单位为乙方提供还款划扣服务。2.2乙方为甲方提供每月还款咨询服务。三、服务期限及服务费3.1服务期限：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至与本协议相关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3.2服务费为甲方须支付给乙方的报酬。3.3服务费费金10000元。3.4支付时间与支付方式：甲方须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该服务费由乙方直接全额收取，出借人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乙方。3.5甲方在任何情形下不得要求乙方退还本服务费。四、提前还款：甲方可以申请提前还款，提前还款金额为当月本金加当月利息加剩余未还期数本金。六、未还款责任：6.1由于甲方未能按时将应还款项存入本协议第一条的指定账户的，由甲方自行向出借人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1乙方借给甲方肆拾万元整。1.2本合同借款不收取利息。1.3借款期限：2015年2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二、还款约定：2.1甲方有权在借款起始日期后（包括借款起始日期当日）的任何一天归还乙方借款，不需为此支付违约金。2.2甲方可选择如下方式之一归还乙方借款：2.2.1以现金方式归还乙方借款。2.2.2将甲方持有的对第三人的等额债权及其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转让给乙方，该归还方式以甲乙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方式进行确认。同日，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约定：一、转让标的1.1甲方与雷兰（以下简称“特定债务人”）签的编号为[1001150205××××]的《借款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1.2甲方与雷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1.3其他因前述两份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二、债权转让暨还款约定：2.1甲方将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甲方对特定债务人的权利转让给乙方，用于归还乙方在借款协议一中的债务；2.2乙方同意甲方以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债权及从权利清偿甲方在借款协议一中的债务；2.3债权转让完毕则视为甲方已履行完毕其在借款协议一项下的债务。三、抵押权约定3.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本借款协议二项下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乙方后，为操作便利、乙方委托甲方代为持有抵押权；3.2抵押物相关证件由【甲方】保管；3.3未经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不得解除该抵押登记；3.4在乙方需对特定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时，甲方应作为抵押权人积极配合；3.5在特定债务人清偿完毕其在借款协议二项下债务后，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配合特定债务人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安冉旭（甲方、资金出借方、抵押权人）与雷兰（乙方资金借入方、丙方、抵押人）、天津策诚公司（丁方、服务提供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借款本金总额为4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8月10日；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即每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每月利息还款金额为4000元，还款日为每个自然月份的10日；雷兰自愿用其单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权3942771）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拍卖费、差旅费、诉讼费、执行费等)。担保期限为自上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雷兰未按照合同约定日期存入月还款利息金额的，收取借款本金的1％作为违约金一次性支付给安冉旭；借款到期后，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归还借款本金的，按借款金额的10％收取违约金一次性支付给安冉旭。同日，安冉旭转账给雷兰借款400000元。2015年2月6日，安冉旭与雷兰前往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为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债权数额为壹佰伍拾万元。2015年2月11日，天津策诚公司向安冉旭转账400000元。2016年8月29日，安冉旭将雷兰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雷兰归还安冉旭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雷兰支付安冉旭违约金40000元；确认安冉旭对雷兰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街道×××房屋享有第二顺序抵押优先权。2017年2月28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91民初10543号民事判决书：一、雷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冉旭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按照月利率1％自2015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雷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冉旭支付违约金40000元；三、安冉旭在前述一、二项支付金额范围内对雷兰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折价或者拍、变卖所得价款在清偿抵押登记顺序在前的债务后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安冉旭申请强制执行，安冉旭获得本息共计572000元。另查，天津策诚公司没有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资质，但与安冉旭同期签订了若干份格式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等，统一以服务方的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并收取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借款人雷兰与天津策诚公司签订借款咨询与管理协议、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安冉旭与雷兰、天津策诚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均于同一日签订且指向同一笔债务。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也表明安冉旭将其与雷兰签订的《借款协议》、《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转让给天津策诚公司的意思表示。在案证据证明，天津策诚公司在没有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资质情况下，将其资金通过安冉旭对外进行贷款，并形成了较为固定的贷款流程和一定规模。且天津策诚公司认可其作为实际出借人，从事了直接的借款业务。上述行为具有明显营业性质，已经构成了金融业务，超出经营范围营业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本院认为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签订的案涉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双方对无效合同的产生均负有责任，安冉旭占有的款项应予以退还，双方依法承担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1.确认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无效；2.安冉旭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天津策诚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共计572000元；3.驳回天津策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经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确认，双方以签订借款协议的名义，由天津策诚公司将资金交予安冉旭，由安冉旭向资金需求方贷款并赚取利息收入，且形成了一定规模。该交易模式具有明显的金融属性。双方为规避金融监管规定而达成的涉案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名义，由天津策诚公司将案涉款项交予安冉旭进行放贷，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安冉旭应当将其基于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天津策诚公司。综上，安冉旭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安冉旭的其他诉讼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安冉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安冉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