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宣，男，汉族，生于1963年5月3日，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瑾懿，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荥经县金信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荥经县严道镇新村街卫民巷1-6号。 法定代表人：任先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锡林，男，汉族，生于1982年2月12日，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汉族，生于1982年8月5日，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何国宣因与被上诉人荥经县金信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兰锡林、陈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2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国宣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定性和划分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庭审查明，金信公司将大棚维修施工项目发包给兰锡林，兰锡林雇请包括何国宣在内的5名工人进行施工，兰锡林属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兰锡林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信公司将彩钢棚维修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作业资质的兰锡林承包，在施工过程中也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金信公司应与兰锡林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金信公司与兰锡林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何国宣自行承担40%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何国宣从事防护栏制作安装工作，不是搭建彩钢棚；何国宣在受伤过程中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根据秦高洪的笔录，在进行维修作业时何国宣戴了安全帽，何国宣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即使何国宣存在过失，一审判决何国宣承担40%责任，加重了何国宣的责任，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按5年计算依据不足。一审按5年为一周期计算护理费不利于保护何国宣的生命权、健康权。再加之，5年以后金信公司和兰锡林可能存在种种不确定因素使得何国宣合法权利得不到保障，为了充分保障何国宣的权利，该护理费应按20年计算。另外一审对于交通费、精神抚慰费、误工费以及营养费计算不合理。 金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国宣的上诉请求。何国宣受伤与金信公司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兰锡林找到杨芝林询问金信公司是否需要大棚维修和搭建，杨芝林告诉兰锡林，价格没有谈好，不要进行维修搭建。但兰锡林仍然雇请何国宣等人从事相应作业。杨芝林不是金信公司员工，只是与金信公司存在运输合作关系。一审判决金信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公司也愿意承担。兰锡林系何国宣的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何国宣没佩戴安全帽，从高处坠落，有重大过错。 兰锡林辩称：一、本案不存在承包的法律关系。本案是因为金信公司大棚出现个别地方漏雨，需要找几个临时工人做零星劳务，兰锡林接受金信公司的委托帮公司寻找工人，不存在任何连带责任的说法；二、本案雇主责任应当由金信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由兰锡林承担雇主责任错误；三、一审已查明何国宣长期从事彩钢棚搭建工作，且自身也在外承包小劳务，何国宣对于其在施工过程中应当预见的风险具有高度意识性，何国宣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抛开自身常年的从业经验，在明知不具备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然进行施工，与其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 陈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国宣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金信公司和兰锡林连带赔偿何国宣包括：1.医疗费24682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3.护理费1135500元，4.残疾赔偿金664320元，5.后续医疗费46800元，6.交通费3000元，7.精神抚慰金30000元，8.鉴定费2600元，9.误工费70600元，10.营养费8100元；二、诉讼费由金信公司和兰锡林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兰锡林原先在荥经县东坤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从事彩钢棚的承揽施工，因荥经县东坤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金信公司在同一大门内进出，2019年4月15日兰锡林找到金信公司工作人员杨芝林就金信公司翻新彩钢大棚进行了口头商谈。2019年4月24日，兰锡林对为其务工的陈军说，让陈军找两个工人去位于安靖乡的金信公司搭建彩钢棚，300元一天，搭建完就结清工钱，并且搭建完就在兰锡林手上拿钱。陈军找了谭连伟和何国宣，当日晚上陈军给兰锡林打电话告知已找好工人，兰锡林予以同意。2019年4月25日上午7点左右，由兰锡林安排面包车从县城载上何国宣、陈军、谭连伟到金信公司。另，兰锡林又安排了陈年均、秦高洪到金信公司一起施工。当日兰锡林在盛达彩钢铺面购买了彩钢瓦，由老板孙山传安排车将彩钢瓦送到金信公司施工现场。 上午11时左右，何国宣在施工时因没有戴安全帽，未捆安全绳。加之自己不慎，从近5米的大棚处坠落。何国宣当日立即被送往荥经县人民医院ICU病房进行救治，荥经县人民医院诊断“1、T7、8胸椎爆裂性骨折，2、截瘫，3、T7-10右侧横突骨折，4、T5-7左侧横突骨折，5、双侧多根肋骨骨折，6、右肺挫伤，7、右侧血气胸，8、左侧额颞部硬模下血肿，9、蛛网膜下腔出血，10、左侧肩胛骨骨折。”共计在荥经县人民医院开支医疗费25,244.54元。何国宣因伤情十分严重于2019年5月6日被转送至雅安市中医医院继续治疗至2020年1月20日，共计在雅安市中医医院开支医疗费221,582.06元。其中兰锡林垫资17,000元，金信公司以杨芝林名义垫资45,000元。2020年4月13日，经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致残程度为1处一级，1处九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何国宣后续医疗费46,800元。何国宣支出鉴定费2,600元。何国宣认为，何国宣为金信公司和兰锡林提供高空施工作业，金信公司和兰锡林未尽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何国宣身受重伤，金信公司和兰锡林应承担何国宣的损害赔偿责任。为此，何国宣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何国宣系失地农民，2013年12月25日已购失地农民社保，其户口已转为城镇居民。何国宣十多年来长期从事彩钢棚工作，曾经营过彩钢棚承建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赔偿责任以及何国宣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及何国宣之伤情损失评定。 一、关于劳务关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何国宣系受到陈军邀请共同为兰锡林在金信公司工地从事彩钢瓦的搭建工作，因此何国宣与兰锡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从工人的证词、出售彩钢瓦老板孙山传的调查笔录及陈军的陈述，对兰锡林辩称不是本次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何国宣与兰锡林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国宣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兰锡林承担责任。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分配。庭审中已经证实何国宣具有从事彩钢棚工作十多年的经历，并经营过彩钢棚承建业务，在事发当天其并未配备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进行作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何国宣作为一名具有多年从业经验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提供劳务者，应当知晓在进行高空作业时需配备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而配备安全保护措施并不只是接受劳务一方的义务，在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上述设施的情况下，何国宣应对自己的安全问题起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在进行案涉作业时，配备相应的绳索以固定自身，以防意外。但何国宣并未有上述行为，且何国宣已属年满56周岁的中老年人，体力相对年轻人要衰得多，其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因此何国宣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兰锡林的责任。由何国宣自行承担40%的责任。兰锡林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承担50%的责任。对于金信公司，本案案涉钢结构修建工程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的需要特定施工资质的建筑活动，从事该活动亦不需要《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所规定的建筑施工资质，但案涉工程为具有从高处坠落风险的作业，而对兰锡林不具有高处作业的资质公司未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金信公司主观上存在选任过失，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故金信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由金信公司依法承担10%的责任。陈军在本案中，仅是代为兰锡林邀请何国宣务工，其自身也是务工人员，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何国宣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经核实为246,826.6元（其中在荥经县医院的治疗费用25,244.54元，雅安中医院医疗费221,582.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计算为30元/天×270天=8,100元；3.营养费：根据何国宣伤情及出院证明计算为20元/天×270天=5,400元；4.残疾赔偿金：何国宣为失地农民，2013年12月25日已购失地农民社保，其户口已转为城镇居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5.误工费：因何国宣住院天数共计270天，出院后因全身无法行动，误工事实持续至首次定残日即2020年4月13日，一审法院将误工天数认定至定残前一日共计353天(2019年4月25日-2020年4月13日)，以2018年度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39249元予以计算，即39249元÷365天×353天=37,958.62元；6.护理费：（1）住院期间计算为115元/天×270天=31,050元；（2）经鉴定何国宣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期间费用应以2018年度服务行业计算，该部分费用以首次鉴定作出日2020年4月13日起计算五年，届满后何国宣可另行主张，即39249元/年×5年=196,245元。护理费总计为31,050元+196,245元=227,295元；7.后续医疗费：以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据为46,800元；8.鉴定费：有发票载明为2,600元；9.交通费：因何国宣未提供相应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10.精神抚慰金：案涉事故给何国宣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后果，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以上十项费用共计1,260,300.22元。对此损失由何国宣自行承担40%，即1,260,300.22元×40%=504,120.09元；兰锡林承担50%，即1,260,300.22元×50%=630,150.11元，扣除已支付17,000元外，兰锡林需向何国宣支付613,150.11元；由金信公司承担10%，即1,260,300.22元×10%=126,030元，扣除已支付45,000元外，金信公司需向何国宣支付81,03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兰锡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国宣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613,150.11元；二、由金信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国宣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81,030元；三、驳回何国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21元，由何国宣承担9,000元，兰锡林承担11,260元，金信公司承担2,26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中，何国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接受询问时陈述，何国宣在施工时，没有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情况属实。金信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并表示金信公司不认识何国宣。兰锡林陈述其并未与金信公司就彩钢棚搭建形成合意，其是帮金信公司寻找务工人员。兰锡林未安排面包车接送施工人员。兰锡林与卖彩钢瓦老板孙山传未达成买卖合意，兰锡林只是告诉彩钢瓦老板，金信公司需要彩钢瓦。 二审中，金信公司陈述，金信公司的工人证实，何国宣等人到金信公司，工人在检修设备，当时找到杨芝林，杨芝林说现在价格没谈好，老板都没同意，你们就不要去搭，然后他们就找别人的装载机把他们举上去。杨芝林说了不让搭之后就走了，直到“120”的车上来了，才知道有人摔着了。何国宣陈述，面包车把何国宣等人送到金信公司，并跟金信公司人员进行交涉，然后金信公司的装载车把何国宣推上彩钢棚上方，他们在彩钢棚上方进行搭建维修工作。何国宣从彩钢棚一边走向另一边时，因为彩钢棚年久失修，何国宣走到比较薄弱的地方就坠落下去。 一审案卷中勘验笔录载明，（何国宣）施工现场彩钢棚约4米高，有大量破洞，有一根方钢已断，据介绍（何国宣）是方钢断裂处掉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除对一审认定“金信公司工作人员杨芝林”的事实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一是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二是何国宣、兰锡林和金信公司的责任问题；三是一审确定护理费期限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兰锡林为翻新金信公司彩钢棚，组织陈军并委托陈军找何国宣具体实施，兰锡林与何国宣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双方均为自然人，何国宣在从事彩钢棚翻新过程中从彩钢棚上摔下受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一审适用该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责任不同，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规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明确规定，民法典也并未对其修改，本案二审也应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何国宣提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主张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何国宣、兰锡林和金信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兰锡林为翻新金信公司彩钢棚委托他人组织何国宣具体实施，兰锡林作为组织者也是接受劳务者，对于组织从事翻新彩钢棚高处作业具有安全义务，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兰锡林履行了充分的安全提示，也未提供安全设备，也未到施工现场进行安全检查监督，为此，兰锡林存有过错。何国宣作为提供劳务者，在从事高处作业，未系安全绳、未戴安全帽，从彩钢棚上摔下受伤，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存在过错。一审确定兰锡林承担50%责任，何国宣自己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也是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二审中双方并无证据证明一审责任划分确有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二审中，金信公司表示愿意承担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护理费期限问题。护理费是侵权人赔偿或补偿受害人因受到人身损害而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一审确定为五年，届满后何国宣可另行主张，一审已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情况，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对于何国宣有关护理期限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何国宣提出交通费、精神抚慰费、误工费以及营养费计算不合理的主张，并无具体理由和相应证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国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有关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鉴定费等以及已支付费用情况双方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作审查，其金额以一审认定为准。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21元，由上诉人何国宣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三祥 审 判 员 付 屹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