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法定代表人：张万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辽宁宏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辽宁宏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吴振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静，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本院审判员朱闻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李涛、审判员赵春玲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消毒产品视为药品，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药品与消毒产品的官方定义不同。我国《药品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药品，是指用于预防、治疗、诊断人的疾病，有目的地调节人的生理机能并规定有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用法和用量的物质，包括中药、化学药和生物制品等”。我国《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规范》第五十条规定：“消毒产品：是指纳入卫生部《消毒产品分类目录》中的产品”。《消毒产品分类目录》将消毒产品分为：消毒剂、消毒器械；卫生用品；一次性使用医疗用品。其次，药品与消毒产品的管理部门不同。我国《药品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主管全国药品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有关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负责与药品有关的监督管理工作”。目前，各级市场监督管理局下设的药品监督管理局系药品的管理部门。我国《消毒管理办法》第三条：“国家卫生计生委主管全国消毒监督管理工作。铁路、交通卫生主管机构依照本办法负责本系统的消毒监督管理工作”。目前，各级卫生健康委员会是消毒及消毒产品的管理部门。本案中，争议双方均不认为涉案消毒产品属于药品。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未提及涉案消毒产品属于药品，而是在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间接认定涉案消毒产品属于药品。消毒产品是争议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对其如何定性，是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问题，也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基本前提。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消毒产品定性为药品是错误的，以此为基础适用法律必然会导致方向上的错误。二、被上诉人无权解除《购销协议》，一审法院判令解除《购销协议》适用法律错误。争议双方对于涉案消毒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无争议，被上诉人并非依据《购销协议》第七条的退货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一审法院亦未援引《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约定解除权的规定，判令解除《购销协议》。本案中，适用法律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购销协议》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权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不存在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任一项法定解除事由，一审法院以第九十四条为依据，判令解除《购销协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影响《购销协议》履行的事实，即可排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事由的适用。其次，上诉人在《购销协议》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不存在未履行合同债务的情况，即可排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解除事由的适用。再次，无论是《药品管理法》，还是《消毒管理办法》对于药品、消毒产品的商标使用均无限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即可排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解除事由的适用。对于一审判决中“国家为了保障人民生命健康的安全，对食品药品科以严苛的市场准入制度，严禁有任何瑕疵的食品药品进入市场流通，其中包括未经商标注册和授权的药品，被告将未注册或未取得授权的?标药品销售给原告，违反了国家关于药品市场准入的禁止性规定，将会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新兴业务购销协议及退货返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论述，上诉人在《药品管理法》、《消毒管理办法》、《商标法》、《产品质量法》、《合同法》中均未找到相应法律依据，因此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消毒产品属于药品的定性错误，将与本案没有关系的商标争议、商标使用、商标注册问题与本案争议焦点错误关联，进而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令解除《购销协议》，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新兴业务购销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1279837元，同时原告向被告返还货物免洗速干消毒液2090瓶，免洗速干消毒凝胶9782瓶，物体表面消毒液2186瓶；3、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20000元；4、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以货款人民币1279837元为基数，按1年期LPR3.85%计算，从2020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货款之日；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原、被告签订新兴业务购销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成为被告的代理商，具体操作包括宣传、售卖、推广等。合作期限为2020年2月10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产品名称、数量及价格为①免洗速干消毒液3000瓶，单价95元/瓶，总价285000元，代理商采购价228000元，代理商采购单价为76元/瓶，②免洗速干消毒凝胶10000瓶，单价99元/瓶，总价990000元，代理商采购价792000元，代理商采购单价79.2元/瓶，③表面消毒液6000瓶，单价198元/瓶，总价1188000元，代理商采购价950400元，代理商采购单价158.4元/瓶；代理商采购总价为1970400元；无质量问题不予退货。2020年2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授权书，载明：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公司”)兹授权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本公司爱科林德物体表面消毒液产品、爱科林德免洗速干消毒液/消毒凝胶的合法经销商（非独家），负责该产品在除公立医院外其他区域内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暂不授权淘宝、京东、一号店等网络销售，有效期限自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20年2月11日向被告支付货款1970400元，被告向原告供应免洗速干消毒液3000瓶，免洗速干消毒凝胶10000瓶，物体表面消毒液2400瓶，2020年3月4日被告退还原告3600瓶物体表面消毒液货款差价570240元，被告于2020年3月24日向原告开具金额为14001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提供案涉商品上带有?标的ACTODERM、爱科林德、ACTOSEPT、ACTO商标检索结果主张案涉产品包装上的商标违反商标法规定，属于未注册商标冒用注册商标使用的行为及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经被告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质疑的商标使用问题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在法律上无关联，是否存在未注册商标冒充注册商标使用或商标侵权行为均不是解除协议的约定理由；本案不是商标侵权案件，不应同时审理商标争议；原、被告买卖的标的不是商标，而是商品，被告不是商品的生产者，在生产环节使用商标问题与被告无关，即使案涉产品涉嫌商标侵权或违规使用商标，也并没有影响原告转卖和使用，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且已经实现。原告提供律师聘用合同及发票主张原告因为被告销售产品的违法行为，花费律师费20000元。经被告质证，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被告认为聘用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10月，而发票开具时间为2020年12月7日，合同与发票不能证明有关联性，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均不支持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被告提供案涉三产品的消毒产品卫生安全评价报告（报告载明：产品责任单位为上海澳厚实业有限公司，生产企业名称德国ACTOGmbH,评价日期为2020年2月）及检验报告（送样单位为上海澳厚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已经按照《消毒管理办法》的要求，进行了产品安全评价，案涉产品质量符合《消毒技术规范》和企业标准。经原告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认为消毒产品卫生安全评价报告中也有爱科林德这个商标，上海澳厚实业有限公司经我方检索发现于2020年2月25日申请爱科林德商标被宣告无效，我方没有质疑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并不是产品合法的唯一标准。经审理查明，被告向原告供应的产品中存在带有?标的ACTODERM、爱科林德、ACTOSEPT、ACTO注册商标标记，被告称其是自辽宁省医药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案涉产品，不清楚向原告销售的产品上的商标是否进行了注册或取得了授权。另查，经国家知识产权局检索查询，未检索到名称为ACTODERM的商标注册情况；商标名称为ACTOSEPT的商标检索结果为艾哈迈德.克里奇于2018年3月21日申请注册，国际分类分别为3、5，非共有单标，商标状态图标显示为注册，专用权期限为2019年2月7日至2029年2月6日，但已注册商标状态图标并非案涉产品中大写字母，而是Actosept；商标名称为爱科林德的商标检索结果为上海澳厚实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申请，国际分类为35，商标状态图标显示为申请被驳回、不予受理等，该商标已失效，艾哈迈德.克里奇于2019年12月20日申请注册，国际分类为5，商标状态图标显示申请被驳回、不予受理等，该商标已失效，埃麦特克里克于2017年11月22日申请注册，国际分类分别为3、5，非共有商标，商标状态图标显示为注册，专用权期限为2018年11月28日至2028年11月27日；商标名称为ACTO的商标检索结果为与案涉商标状态图标相一致的为2014年12月22日、2015年1月4日及11月4日分别由上海夏绿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上海稼昊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及上海夏绿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申请注册，国际分类分别为35、10、38，仅上海夏绿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申请的商标动态图标显示为注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新兴业务购销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严格履行约定义务。原告以被告提供的产品上的商标未经注册或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为由，诉请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签订的购销协议，并提供商标检索情况表予以证明。经检索查明，案涉商品中出现的带有?标的ACTODERM标记未经注册，ACTOSEPT标记虽经注册，但注册的商标状态图标与案涉商品中的注册商标标记不一致，爱科林德商标的注册申请人为埃麦特克里克，被告未举证证明已取得授权。国家为了保障人民生命健康的安全，对食品药品科以严苛的市场准入制度，严禁有任何瑕疵的食品药品进入市场流通，其中包括未经商标注册和授权的药品，被告将未经注册或未取得授权的?标的药品销售给原告，违反了国家关于药品市场准入的禁止性规定，将会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新兴业务购销协议及退货返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退货数量为免洗速干消毒液2090瓶、免洗速干消毒凝胶9782瓶、物体表面消毒液2186瓶。返款金额为1279836.8元（2090瓶*76元+9782瓶*79.2元+2186瓶*158.4元）。合同解除后，原告应按照返款金额为被告开具红字发票。在合同未被依法解除前，不发生资金占用问题，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被告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签订的新兴业务购销协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即时解除；二、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被告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货物（免洗速干消毒液2090瓶、免洗速干消毒凝胶9782瓶、物体表面消毒液2186瓶）；三、被告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279836.8元；四、原告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被告沈阳修南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后5日内，按照返还货款金额为被告开具等额红字发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98元，减半收取8249元，由原告负担90元，被告负担81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新兴业务购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20年2月，我国正发生新冠××疫情这一突发事件，在该时间段，案涉的免洗速干消毒液、免洗速干消毒凝胶、表面消毒液在我国均属脱销产品。在此背景下，案涉货物由被上诉人自海关进口，并发货给上诉人，双方协议约定无质量问题不予退货，而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案涉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货条件。就案涉协议是否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问题，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均系未经注册或未取得授权的?标的货物，案涉商品存在市场禁入情形，对此，因案涉货物上诉人于2020年2月发货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案涉货物具有检视、查验的基本义务。在我国市场对案涉货物存在脱销状态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但未在收到货物后对货品的商标问题提出异议，而且出售了大量货物，应视为其认可接收货物的即时状态，其在案涉货物脱销时对外销售货物盈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现被上诉人在我国新冠××疫情基本平息，案涉货物脱销状态不再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协议，退货返款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保护交易的稳定性，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对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82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98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仁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闻天审判员  李 涛审判员  赵春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鹏书记员张冲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