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震峰，男，197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璐,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颂，男，199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河群,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星晨,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震峰因与被上诉人汪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3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震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颂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工作交接是离职劳动者应当履行的基本义务。汪颂作为客户专员，掌握公司客户资源，而苏州智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峰公司）仅知道客户名称，无法获取客户联系人及联系方式等信息，故汪颂离职前应将相关工作进行交接。一审以该项诉请无法执行为由不予支持，有违公平原则。其次，黄震峰在一审中已将汪颂所暂支的款项全部列举，汪颂尚有20700元未返还。汪颂在一审中解释该20700元当中，700元为社保补贴，其余20000元为商务报销款。但一方面，社保补贴从未以单独转账方式向其发放；另一方面，汪颂对20000元的构成及性质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直接采信汪颂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此外，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了补偿金和违约金。汪颂在职期间已收到竞业限制补偿，应在离职后履行竞业限制协议。即便认定竞业限制补偿发放不符合规定，汪颂离职后，未再到公司上班，也未进行工作交接，且因疫情原因，智峰公司复工较晚。智峰公司在汪颂离职后三个月未向其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不应归责于智峰公司。而根据黄震峰提供的反映汪颂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朋友圈截图，最早时间为2020年4月，不应简单以司法解释三个月内补偿规定，认定汪颂无需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被上诉人汪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工作交接问题，黄震峰自始至终未对该诉请进行明确，且未就工作交接的必要性进行相应举证，公司也没有任何明文规定员工离职时要以何种形式将每个项目都形成书面情况反馈表，故一审认为该诉请不明确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关于暂支款问题，智峰公司应对每一笔的款项支付有明确的记载及备忘，在其财务人员出庭作证的证言中及其向汪颂发送的律师函中，均未提及暂支款事宜，在其无法提供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要求作为员工的汪颂将已提交给智峰公司的报销凭证返还，有违公平。（2020）苏0508民初2102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汪颂诉请工资、报销款及保证金，合计四万余元予以支持。黄震峰并未就汪颂存在未报销或缺乏报销凭证的暂支款进行过举证。关于竞业限制问题，汪颂离职前后，从未收到过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智峰公司将已被法院认定为汪颂应得的劳动报酬作为竞业限制补偿，于法无据。黄震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汪颂至黄震峰处进行工作交接，交接方式：每一个项目形成一个书面情况反馈表（包括客户联系方式、地址、合作方式等），并与黄震峰进行现场交接。2．判令汪颂返还黄震峰暂支款20700元。3．判令汪颂按照竞业限制协议要求支付黄震峰违约金20万元。4．判令汪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9年6月1日，智峰公司与汪颂订立《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2019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汪颂从事商务专员工作。该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应汪颂自主要求，每月从智峰公司领取700元的社保费自行缴纳，如后续要求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智峰公司将不再额外支付社保费。同日，智峰公司（甲方）与汪颂（乙方）签订《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二、保密及竞业限制条款：7、双方同意，乙方离职之后仍对其在甲方任职期间接触、知悉的属于甲方或者虽属于第三方但甲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技术秘密和其他商业秘密信息，承担如同任职期间一样的保密义务和不擅自使用有关秘密信息的义务，而无论乙方因何种原因离职，乙方离职后承担保密期限为两年。8、甲方同意在乙方离职后履行保密义务期间，向其支付保密费，乙方认可，甲方在支付乙方工资报酬时，已通过薪金10%的计算考虑了乙方离职后需要承担的保密义务，故而无须在乙方在职或离职时另外支付保密费和经济补偿费。14、乙方离职之后两年内，不得自行或与甲方利益发生冲突的经营单位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等，不得与离职前六个月直接或间接接触的公司的客户发生相同或竞业的业务；三、赔偿责任：1、乙方清楚地知道，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均会导致甲方巨大商誉及经济损失，故有可能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违约金数额以20万元人民币计算，无论违约金给付与否，甲方均有权立即与乙方解除合同。”2019年12月21日，汪颂向智峰公司提出离职申请。2020年3月4日，智峰公司注销，股东为黄震峰、包佳平。2020年3月23日，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向汪颂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你于2019年12月21日向智峰公司申请离职，主要内容为：由于个人原因，现辞去商务部职务，感谢公司3年的培养，恩计于心!也祝愿智峰企业和智汇优品生意兴隆，蒸蒸日上。后智峰公司出具不同意意见书。你于2019年6月1日签订智峰公司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一份，根据该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的内容，乙方清楚地知道，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均会导致甲方巨大商誉及经济损失，故有可能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违约金额以20万元人民币计算。鉴于以上事实，希望你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之内至智峰公司办理交接包括但不限于相关商务资源等事项和离职手续的交接。逾期，本律师将根据委托人的授权依法追究你的违约责任。”二、汪颂曾以智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主体注销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汪颂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黄震峰、包佳平支付其2019年11月工资10292元、报销款4827.75元、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间的保证金29522元。2020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震峰、包佳平支付汪颂2019年11月工资10292元、报销款4827.75元、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间的保证金29522元。该判决已经生效。三、之后，黄震峰以汪颂为被申请人向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黄震峰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四、汪颂在职期间，孔德林通过农行于2019年4月22日向汪颂转账的10000元，2019年6月7日转账5000元（备注借款）；通过微信于2019年1月8日向汪颂转账5000元、2019年7月31日转账700元。王燕通过工商银行于2019年8月1日向汪颂转账5000元，通过交通银行于2019年9月7日转账5000元，通过微信于2019年9月7日转账5000元、2019年9月24日转账1000元、2019年11月7日转账4000元、2019年11月29日转账5000元，共计45700元。黄震峰主张，汪颂在（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案件中提交的工资单显示2019年3月还暂支款10000元，5月还暂支款5000元，6月还暂支款5000元，9月还暂支款5000元，共计25000元，扣除25000元后还有20700元未归还，故要求汪颂返还。对此，汪颂主张其不拖欠公司任何费用。除了黄震峰认可的已从工资中扣除的20000元以外，其中孔德林2019年7月31日转款700元为2019年6月份的社保补助，剩余20000元由财务人员王燕的转账均为商务报销款，在双方的沟通以及公司发送给汪颂的律师函中从未提及欠款事宜。五、黄震峰提供了微信头像截图打印件、微信朋友圈截图打印件,证明汪颂在离职之后，与公司以前的员工聚集到一起，继续承接智峰公司的业务，已经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其中微信头像截图显示图片发布时间为2020年3月21日，微信朋友圈截图显示汪颂从智峰公司离职后最早工作动态时间为2020年4月份。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作交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而黄震峰主张的“每一个项目”并不明确具体，一审法院碍难支持。二、关于返还暂支款。1、智峰公司通过孔德林、王燕向汪颂转账的款项，智峰公司已存在向汪颂发放工资时扣除的事实。2、智峰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汪颂发送的律师函中并未提及有暂支款未返还。3、汪颂与智峰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汪颂每月从智峰公司领取700元的社保费自行缴纳，故汪颂主张孔德林转款的700元系缴纳社保的费用可信度较高。综上，黄震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汪颂存在未返还的暂支款，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违约金。黄震峰主张，智峰公司与汪颂签订了《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根据该协议第8条“甲方同意在乙方离职后履行保密义务期间，向其支付保密费，乙方认可，甲方在支付乙方工资报酬时，已通过薪金10%的计算考虑了乙方离职后需要承担的保密义务，故而无须在乙方在职或离职时另外支付保密费和经济补偿费。”黄震峰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中已判决黄震峰、包佳平支付汪颂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间的保证金29522元，该保证金正是第8条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故汪颂违反《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需支付违约金20万元。汪颂认为，（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中的保证金系其工资的组成部分，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认定：1．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智峰公司与劳动者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的，应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而《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第8条将员工薪资的一部分作为经济补偿，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黄震峰的意见不予采纳。2．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案件中，黄震峰已提出汪颂主张的保证金应按竞业限制补偿金进行认定的抗辩，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出认定，认为黄震峰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在（2020）苏0508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间的保证金29522元，为汪颂应当获得的工资，而非竞业限制补偿金，该判决现已经生效。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智峰公司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汪颂于2019年12月21日离职，之后智峰公司并未依法支付过经济补偿，从黄震峰提供的证据来看，汪颂从智峰公司离职后最早工作动态时间距离离职已有3个月，故黄震峰主张汪颂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黄震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黄震峰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颂提供：证据一、财务王燕与汪颂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燕于2019月9月7日向汪颂微信转账5000元，汪颂于当天已退还给王燕；证据二、2019年9月20日财务孔德林与汪颂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当天汪颂通过微信向孔德林转账5000元，用于抵扣王燕向汪颂支付的暂支款；证据三、2019年9月20日财务孔德林与汪颂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燕2019年9月24日向汪颂转账1000元，系此前汪颂跟同事出差造成了车子超速罚款，1000元是王燕从同事工资里面扣除给汪颂的，孔德林向汪颂的微信语音中也提到“他还有1000多块钱工资，我从那暂时把它扣下啊，你们以后协商好了再说”可以印证该事实；证据四、2019年11月7日财务孔德林与汪颂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由于报销款尚未发放，孔德林同意暂支给汪颂4000元并在报销款中抵扣，即同日王燕向汪颂转账4000元已经在报销款中抵扣；证据五、2019年7月31日23:45财务孔德林与汪颂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孔德林向汪颂转账700元系个人私账，与公司无关。黄震峰质证认为，上述五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暂支款4000元实际是否采取报销扣款的方式抵销借款，汪颂未提供证据；对700元的性质，汪颂一、二审陈述不一致；对5000元暂支款，汪颂陈述相关报销凭证已交公司，公司并未收到，且汪颂应一并提供网络购买记录以便黄震峰核查确认相关支出是否与工作相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黄震峰对汪颂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采信。关联性须结合案件综合判断。二审补充查明：汪颂在二审调查时陈述，2019年11月29日王燕向其转账5000元是报销款，因为报销流程是以汪颂出差的票据为准，报销时已将票据交给财务，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报销款的具体构成。二审另查明，智峰公司已于2020年3月4日被核准注销。黄震峰系原智峰公司股东。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工作交接问题。起诉应有具体诉讼请求，本案中，黄震峰请求法院判令汪颂离职前向其进行工作交接，未能进一步明确具体交接对象，属于诉请不明，依法不应支持。关于报销款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黄震峰主张汪颂应向智峰公司返还暂支款20700元，汪颂否认欠智峰公司费用，已提供其与孔德林、王燕微信聊天记录佐证。经查，黄震峰主张该20700元是汪颂未归还智峰公司的借款，但据其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仅有2019年6月7日孔德林通过农行转账给汪颂的一笔5000元备注为借款，其他款项转账均未有相关备注信息，且黄震峰在诉讼中也未能就智峰公司向汪颂出借款项尚未收回提供过任何凭证。相反，汪颂在二审中就该20700元构成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加以证明，黄震峰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汪颂针对该20700元，向本院解释：5000元已退还王燕，5000元转账给黄震峰，4000元抵扣报销款，1000元为会计代同事向其支付的罚款，剩余5000元为王燕向其支付的报销款，700元为其与孔德林的私账，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与转账时间对应，对相关款项构成所作解释较合理，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可信度较高。相反，黄震峰在合理期限内对此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且在智峰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汪颂发送的律师函中，亦未提及暂支款未返还事宜，不合常理。综合考虑，对黄震峰主张的汪颂存在未返还暂支款这一待证事实，依法碍难认定。关于违约金问题。本案中，黄震峰主张智峰公司在汪颂在职期间已向其发放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一审中提供了智峰公司与汪颂签订《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经查，双方在《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确有约定“智峰公司在支付汪颂工资报酬时，已通过薪金10%的计算考虑了乙方离职后需要承担的保密义务，故而无须在乙方在职或离职时另外支付保密费和经济补偿费。”然而，从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210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来看，黄震峰在该案中要求对汪颂所主张的保证金按《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上述条款执行，相关判决未予认同，而将保证金的性质认定为工资，由此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实际履行依法仍应由黄震峰加以举证证明，并达到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程度。在汪颂离职后，智峰公司亦未向其支付过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结合现有证据反映汪颂最早工作动态时间距离离职已有三个月，已符合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关于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得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规定，黄震峰再行主张汪颂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有违实质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震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