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固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十里工业街经济技术开发区小龙镇十二村一社。 法定代表人：夏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和美.海堂中心（天府创客）****。 法定代表人：黄倩，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常恒，固美公司员工。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矫，固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坪，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国平，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兰，女，198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加茂，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刚，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渊(特别授权)，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固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美公司）、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3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美公司、润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五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已支付龙丽西欠款的双倍即4372340.2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该证据真实、合法。一审表述“原告亦没有提交该笔税款的支付依据”与事实不符。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31日前负责将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所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向税务机关清缴。电子缴费凭证表明该笔税款款已由上诉人缴纳，也符合《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管理办法》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上诉人不得不进行申报，并按照税务机关核定的税额进行了缴纳。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应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恶意隐瞒公司移交前的债务，且在上诉人承担债务后拒不承担赔偿责任，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据此作出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作为违约金的判决，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商事主体应严格遵照商事规则，各方应严格遵照合同执行。其次，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应为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径自判决，缺乏依据。第三，上诉人属房地产开发企业，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支付了巨额费用，并承担巨大风险。在严格宏观金融调控政策下，企业融资困难且成本较大，一审明显有失公平。最后，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本案上诉人并无任何违约情况，而被上诉人恶意隐瞒债务，在法院判决后仍然拒不按合同约定偿还其他债权人债务，导致上诉人代其向债权人支付欠款，被上诉人存在完全过错，并有违诚信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举出的证据中，纳税主体是上诉人，不是五被上诉人。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双倍赔偿，但是实际上是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举出给其造成的损失的证据，其有损失也只是利息损失和所扣除的款项损失。 固美公司、润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赔偿润瑞公司已支付龙丽西欠款的双倍即4372340.24元；2、诉讼费由、判令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19日，润瑞公司（乙方）与罗小坪、蒋国平（合称甲方）在成都市签订《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1、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自愿就固美公司（简称标的公司）的增资扩股与股权转让事宜订立合同。2、甲方为标的公司股东，甲方一持有标的公司52%股权，甲方二持有标的公司35%股权，罗兰持有标的公司5%股权，罗加茂持有标的公司5%股权，李子刚持有标的公司3%股权。3、乙方支付的交易总价款为13398万元，该费用包含了乙方取得标的公司所有股权和项目用地的土地使用权所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购标的公司100%股权应支付的增资款、股权转让款、项目用地上厂房和设备的搬迁和拆除费用、代标的公司偿还债务的款项等。4、甲方向乙方移交标的公司印鉴和资料之前，标的公司对外签订但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由甲方予以解除和处理完毕，因该部分合同履行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归甲方享有和承担。甲方向乙方移交标的公司印鉴和资料后，如乙方发现存在未向乙方披露的债务（包括欠缴税款及其他债务）仍未清偿时，由甲方在规定的期限内及时清偿，如果因该债务给乙方或股权变更后的标的公司造成损失，甲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在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 上述合同生效后在履行过程，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合称甲方）与润瑞公司（乙方）又于2018年8月16日、2019年3月9日先后签订《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二。上述两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由于甲方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土地成本票据，合同约定的交易总价款扣减800万元作为给标的公司和乙方造成的损失。2、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负责提供原合同项下所有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逾期未提供，原合同约定的交易总价款直接减少320万元。3、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提供缴纳项目用地出让金的契税和印花税凭证或国家机关出具的缴清证明文件，逾期未提供，甲方就此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4、标的公司印鉴移交给乙方前的或有税务风险或债务风险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发现有关税务风险或债务风险变为实际风险后，有权在应支付给甲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以偿还税费及负债。乙方应支付甲方的款项不够偿还标的公司印鉴移交前的税费及其他负债的，由甲方负责承担，标的公司支付后有权向甲方要求双倍赔偿。润瑞公司与五被告在补充协议上还明确载明了标的公司对外负债清单，并作为补充协议的附件。 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生效后，润瑞公司已先后向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支付股权转让款120787415.07元。因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未按约定提供土地成本票据和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润瑞公司遂按约定在交易总价款中分别扣减了800万元和320万元，润瑞公司至今尚欠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股权转让款1992584.93元，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2019年7月1日，案外人龙丽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固美公司给付货款及运费共计1980666.60元及违约金，罗小坪，蒋国平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川1303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固美公司向龙丽西支付货款1980666.60元及违约金，罗小坪，蒋国平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龙丽西的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依法作出裁定，强制扣划了固美公司在银行的存款2186170.12元，并支付给了龙丽西。之后，润瑞公司认为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隐瞒了标的公司印鉴移交前的债务，违反了合同约定，要求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偿还因龙丽西一案而被扣划的款项，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原告遂提起诉讼。经核查，润瑞公司与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签订的补充协议附件《标的公司负债清单》中，未载明对案外人龙丽西负有债务。庭审中，润瑞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打印件一份，该证明填发日期为2019年5月24日；纳税人名称为南充固美建材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为1621139.61元；期间为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润瑞公司认为企业所得税款系其为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代缴，应当由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承担，并应从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应严格遵照执行。合同履行过程中，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隐瞒标的公司印鉴移交前尚欠案外人龙丽西货款的事实，导致龙丽西提起诉讼，最终造成人民法院从标的公司的银行账户强行扣划2186170.12元的结果。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第一、润瑞公司主张应双倍赔偿已支付龙丽西的款项是否应得到支持。首先，《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中虽然明确约定，标的公司的印鉴移交前的税务和债务风险由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承担，税务或债务风险变为实际风险后，润瑞公司有权在应支付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应支付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的款项不够偿还负债的，标的公司支付后，有权要求双倍赔偿，但这一约定应当属于对违约行为的约定，双倍赔偿亦是对违约金数额的约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有证据证明，因龙丽西一案而被人民法院扣划银行存款后，给润瑞公司造成的损失是被扣划的款项及利息，此外，润瑞公司未举证证明尚有其他损失存在，因此，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认为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润瑞公司主张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应双倍赔偿已支付龙丽西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情况，确认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应当赔偿润瑞公司被扣划的款项2186170.12元，并从款项被扣划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润瑞公司尚欠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股权转让款1992584.93元，品迭后，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实际应当赔偿润瑞公司193585.19元。第二、标的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是否应当由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承担。依据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及股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标的公司印鉴移交前的企业所得税应当由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负责申报和缴纳。润瑞公司虽然提了税收完税证明一份，上面载明标的公司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交纳的企业所得税为1621139.61元，但润瑞公司未能提供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要求其代交税款的证据，且该税收完税证明系打印件，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不予认可，润瑞公司亦未提交该笔税款的支付依据，故对税收完税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193585.19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2020年3月6日起计算并以193585.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充固美建材有限公司、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1779元，由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承担40037元，罗小坪、蒋国平、罗兰、罗加茂、李子刚共同承担1742元。 二审查明，二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供了税收完税证明、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四川省农村信用电子缴费付款凭证，证实2019年5月24日，固美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南充市高坪区税务局缴纳固美公司2018年年度的企业所得税1621139.61元。五被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款中已预先扣减了一千余万税款，且固美公司交税未通知我方，2018年企业停产没有利润不应缴纳企业所得税。经释明，五被上诉人不同意在本案处理代缴企业所得税的争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固美公司缴纳的2018年企业所得税应否由五被上诉人负担的问题。因二上诉人无论是在一审还是在二审中，二上诉人均未对此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也未依法缴纳相应案件受理费，加之五被上诉人不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因此，本院对该争议不予处理。 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能否下调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龙丽西一案而被人民法院扣划银行存款后，给润瑞公司造成的损失是被扣划的款项及利息，润瑞公司未举证证明尚有其他损失存在，双倍赔偿明显远远超出实际损失，因此，一审将违约金标准下调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无不当。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79元，由南充固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美公司）、成都润瑞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