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母铁锐，女，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军，北京西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勤，女，195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月琴，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母晓明，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母铁锐因与被上诉人李勤、原审被告母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5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母铁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勤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母铁锐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北京时代畅毅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畅毅公司）将其对锐利德影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锐利德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勤，母铁锐是锐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锐利德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明确约定债务人是锐利德公司，母铁锐的签字是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锐利德公司承担，母铁锐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锐利德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母铁锐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及事后向李勤偿还欠款的行为，均是代锐利德公司所为，其法律后果由锐利德公司承担。李勤写给母铁锐哥哥的亲笔信，证明李勤曾雇用讨债公司向母铁锐讨债。在当时的环境下，讨债公司不允许母铁锐录音录像，母铁锐也不可能有其他证据证明受胁迫的事实。一审开庭时李勤也承认曾经有派出所民警进行调解，这足以证明母铁锐及母晓明签署的借条均是在受李勤雇用的讨债公司逼迫下签写的，并非母铁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母铁锐对上述债务的加入，更不应当由母铁锐承担偿还责任。其次，一审法院未对母铁锐的损失进行处理。李勤非法扣押母铁锐的车辆达三年之久，在此期间对母铁锐的车辆未进行妥善保管，致使母铁锐的车辆受到严重损坏，且该车辆的车牌因未年检而被注销，给母铁锐造成了50万元的经济损失，李勤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母铁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李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法院驳回母铁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李勤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母铁锐自愿承担了145万元债务的还款义务，自愿将其名下车辆押给李勤、多次承诺还款且在还款后多次与李勤对账等，均是其个人行为，与所谓“职务行为”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一）李勤一审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时代畅毅公司将其对案外人锐利德公司享有的1450400元债权，转给丙方李勤；母铁锐作为锐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该协议上签名，对债权转让行为加以确认。（二）因将时代畅毅公司支付给锐利德公司的200万元押金挪作私用，在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当天，母铁锐亲笔书写借条一份，自愿承担了债权转让协议中1450000元债务的还款义务。（三）李勤一审提交的还款协议李勤向母铁锐交还第二辆抵押用小汽车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共同证明母铁锐亲笔书写借条后，在李勤的催促下，母铁锐又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以及现金还款等方式，向李勤偿还了730000元；为表明还款决心，母铁锐自愿将其名下两辆小汽车押给李勤；并且，母铁锐还通过亲笔书写还款协议、微信对账等方式，多次与李勤对账并承诺还款。需要说明的是，自母铁锐书写借条之日至李勤在微信中最后一次催促母铁锐还款，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书面协议、承诺或者微信文字提到母铁锐是因为接受了锐利德公司的授权而向李勤实施了还款行为。同时，母铁锐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微信账户以及第三人账户向李勤转账还款，或者向李勤现金还款等行为，均与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无关，不能代表锐利德公司。（四）母铁锐的哥哥是李勤配偶的前同事，在单位比较有威信。为催促母铁锐还款，李勤曾经给母铁锐的哥哥去信，希望能够得到母铁锐哥哥的支持和帮助，以催促母铁锐尽快还款，但李勤从未实施雇用讨债公司暴力、胁迫催收行为。故母铁锐自愿承担了145万元债务的还款义务，并提供车辆进行抵押、多次承诺还款且在还款后多次与李勤对账等，其行为与所谓“职务行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二、为表明还款决心，2016年6月26日，母铁锐自愿将其名下两辆小汽车押给李勤。2016年7月29日，母铁锐还款300000元后，取回了第一辆小汽车。2019年6月26日，经李勤催促，母铁锐在未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取回了第二辆小汽车，此后，母铁锐再未还款。两辆小汽车的证照和备用钥匙始终由母铁锐自行保管。因此，不存在母铁锐所称的财产损失。退一步说，假设真的存在母铁锐所称财产损失，也是母铁锐未依法履行年检义务导致，与李勤无关，而且此事也与本案的债权债务纠纷无关，不能成为母铁锐拒绝还款的抗辩理由。故母铁锐在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中有关损失赔偿的请求应予驳回。经本院电话联系母晓明，其表示同意一审判决中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部分内容，亦同意母铁锐的上诉请求。李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母铁锐偿还李勤借款本金人民币7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7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9年6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母晓明对前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母铁锐、母晓明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时代畅毅公司（甲方）、锐利德公司（乙方）、李勤（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鉴于2014年1月15日，甲乙双方签订电影《我的四个爷爷》拍摄许可证报批委托协议书，报批手续所需押金资金人民币200万元，甲方于次日汇于乙方公司账内。2014年9月26日，电影《我的四个爷爷》拍摄许可证批复。乙方向甲方归还手续所需押金共计人民币1450400元未偿还。经由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方将于乙方所享有的人民币1450400元债权转让予丙方。乙方已收到此债权转让通知，乙丙双方协定归还日期。时代畅毅公司、锐利德公司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母铁锐和李勤签字。同日，母铁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李勤人民币壹佰肆拾五万元人民币，年底还清。2016年6月26日，李勤（债权人）、母铁锐（债务人）、母晓明（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债权人李勤与债务人母铁锐协商就母铁锐欠李勤人民币127万元的欠款问题达成以下协议：1．母铁锐在2016年7月29日以前归还给李勤人民币30万元；2．母铁锐将自己名下的克莱斯勒300C，车牌号：×××，凯迪拉克，车牌号：京MS-1870两辆车暂押在李勤处，剩余欠款待7月底还给李勤后双方再作协商。2016年7月29日，母铁锐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30万元。同日，母铁锐出具字据一份，内容为：2016年6月26日，母铁锐与李勤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母铁锐已还300000元，剩余部分于2016年9月底双方协商还款计划。另，扣押在李勤处的车辆×××（是本人自愿所为）。2017年1月5日，母铁锐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5万元；2017年1月6日，母铁锐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5万元；2017年1月26日，母铁锐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2万元；2017年3月10日，张*华名下尾号为0244账户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2万元，李勤自述系母铁锐的还款；2017年4月18日，陈*有名下尾号为3960账户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3万元，李勤自述系母铁锐的还款；2017年8月4日、8月5日，2018年2月14日，母铁锐通过微信向李勤分三笔转账各1万元；2018年4月3日，丁*辉名下尾号为1952账户向李勤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895账户转账5万元，李勤自述系母铁锐的还款。庭审中，母铁锐提交一张转账截屏，显示付款账号×××向李勤名下尾号4895账号转入2万元，该截屏未显示转账时间，母铁锐称系2018年的还款，李勤对此予以认可。以上总计还款27万元。截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母铁锐、母晓明未偿还其他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时代畅毅公司将其对锐利德公司1450400元的债权转让给李勤，锐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母铁锐以个人名义向李勤出具借条一张，承诺于2015年底偿还145万元，应视为母铁锐对上述债务的加入，且就具体还款金额及期限与李勤之间达成了新的协议。2016年6月26日，李勤与母铁锐、母晓明签署的还款协议，系在母铁锐履行部分还款义务之后，三方经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李勤是否代锐利德公司偿还相应债务并不影响其依据借条及还款协议向母铁锐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母铁锐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母铁锐主张其签字系代表锐利德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且系在李勤胁迫下签署相关协议，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对母铁锐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还款金额，还款协议确认截至2016年6月26日，母铁锐尚欠李勤127万元，根据现有证据，在该协议签署之后，母铁锐共计还款57万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剩余欠款为70万元。关于还款期限及利息，2016年6月26日的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为2016年7月底。李勤与母铁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自2018年3月起，李勤多次向母铁锐主张还款。因此，截至2019年6月27日之前，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现李勤主张母铁锐偿还剩余欠款70万元及自2019年6月27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母晓明在《还款计划》担保人处捺印，表明其认可保证人身份。该还款计划未约定保证方式，因此母晓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计划》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7月底。现李勤未举证证明其于2017年1月31日之前要求母晓明承担保证责任，故母晓明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因此，李勤主张母晓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母铁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勤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母铁锐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证据一、李勤写给母铁锐哥哥母铁军的一封信件及信封，证明李勤承认曾找过催债公司进行催收，2016年6月26日的还款协议及2016年7月29日的字据均是母铁锐在受胁迫下出具，均不是母铁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顺丰快递邮寄底单，显示2020年8月28日母铁锐代理人曾向一审法官邮寄过本案相关材料，以证明母铁锐在一审中已及时提交证据，并未怠于行使举证权利。证据三、锐利德公司于2021年3月17日盖章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母铁锐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及向李勤汇款的行为均是代表锐利德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锐利德公司承担。李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一，其认可信封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打印信件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二，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快递底单并未注明邮寄文件的名称；对于证据三，因为母铁锐系锐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随时可以出具相关证明，故对该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母铁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母铁锐要求李勤赔偿其车辆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母铁锐上诉主张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母铁锐系锐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签字是代表锐利德公司，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锐利德公司承担。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母铁锐既代表锐利德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又以个人名义向李勤出具了借条，之后母铁锐与李勤和母晓明签订了还款协议，母铁锐还出具过相关字据，再结合母铁锐向李勤转账还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在母铁锐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行为系代表锐利德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母铁锐个人向李勤的还款系使用锐利德公司的款项，或锐利德公司向母铁锐支付过相应款项的事实存在，故母铁锐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母铁锐的行为构成对锐利德公司与李勤之间的债务加入，且就还款金额及期限与李勤达成了新的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母铁锐上诉主张其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均是李勤通过讨债公司逼迫下签署的，不是母铁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母铁锐上诉提出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故对于母铁锐要求李勤赔偿车辆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母铁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9元，由母铁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祝兴栋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