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金福达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大道****光谷新世界****写字间。法定代表人：刘雨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武，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铪乐德威尔古朱乐乐特”有限责任公司（“ХАЛДВАРГ?ЙЖ??ЛЭЛТ”ХХК，英文名：KHALDVARGUIJUULELTCO.LTD），住所地蒙古，住所地蒙古国乌兰巴托市11分区瑙根努日街道**，PRO-ONE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娜美萨瑞娜恩思乐玛（英文名：NAMSRAINANSALMAA），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金福达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铪乐德威尔古朱乐乐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铪乐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武，被上诉人铪乐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铪乐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金福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铪乐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在买卖合同中，接收货物既是权利也是义务。一审已经认定铪乐德公司拒收货物造成货物折返，该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不利后果。针对不同地域不同要求，金福达公司采用特定配方生产消毒剂，采用特定容器装载货物。铪乐德公司拒收后金福达公司无法转售，客观上产生货物往返费用、仓储费用和解决争议的费用等，继续履行合同才能彰显公平公正。金福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客观存在，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法院应予以支持金福达公司提出的赔偿要求。另一方面，一审决定不继续履行合同后应当向金福达公司释明，告知金福达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等。铪乐德公司违约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福达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反而要承担全部不利后果，实则侵害了金福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铪乐德公司答辩认为：金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铪乐德公司不能拒绝接收无证运输的危化品货物有误，否则会严重危害公共安全。金福达公司未在公安机关申请剧毒化学品道路运输通行证，未采用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运输危化品的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没收或者暂扣全部危化品，对相关责任人罚款、拘留或者追究刑事责任，买方无权接收无证运输的危化品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危化品的运输不需要经公安机关办理许可证，买卖双方就可以随便运输，只要事后由相关管理机关进行处罚就可以，上述认定有误。危险物品不是一般的货物，无许可证不能运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无证运输的危化品应当由公安机关扣留，由公安机关指定其他符合要求的车辆转运，一审法院认为铪乐德公司拒绝接收无证运输的危化品货物存在过错缺乏相应的依据。2．货物从武汉到中国××市运输过程中相关的证件和手续，应当由金福达公司办理。按照合同约定，金福达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到中国××市代理出口公司进行交接，此段运输手续办理应当是金福达公司的义务，金福达公司具有办理相关证件和手续的义务。3．金福达公司针对涉案物品未采用特殊方式进行运输，未向公安机关登记办理相关证件及手续，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消毒剂，其中含有氯酸钙，属于危险化学物品，其运输方式与一般物品的的运输方式不一样，并有向工商行政部门和公安机关报批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的，应当依照有关道路运输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并向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企业应当配备专职安全管理人员。托运人应该委托依法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的企业承运。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应当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安全技术条件，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应当悬挂或者喷涂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警示标志。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和相关规定，金福达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到中国××市代理出口公司，在其运输过程中应按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采取特殊的方式进行运输。然而，金福达公司未采用特殊方式进行运输，也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公安机关办理相关的证件和手续，导致铪乐德公司无法正常接收货物，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金福达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导致铪乐德公司的特殊物品业务许可证期限已经届满，即使继续履行合同也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5．金福达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铪乐德公司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应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铪乐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铪乐德公司和金福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金福达公司返还铪乐德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23,492元并支付利息（以123,4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0月12日计算至金福达公司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6月8日为3,536.5元）；3．金福达公司支付铪乐德公司的损失71,015元；4．金福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金福达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铪乐德公司与金福达公司签订的JFD-20171009号化学品买卖合同；2．铪乐德公司赔偿金福达公司损失56,000元（即货物被迫从中国××市返回武汉的运输费用50,000元，人工费3,000元，货物保管费用3,000元）；3．铪乐德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铪乐德公司与金福达公司签订了合约号码为JFD-20171009的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1．金福达公司向铪乐德公司提供氯酸钙等货物，分别为：每吨9,200元的氯酸钙65%粒状8.01吨（178鼓45KG/鼓）、每吨18,000元的SDIC20GR片剂（2000鼓1kg鼓）、每吨12,500元的氯酸钙65%粒状1吨（1,000鼓1kg鼓），货物总值人民币122,192元。2．转运口岸：中国，目的地：中国××市。3．交货时间：2017年10月之内；付款条件：预付款30%，发货之前支付70%。合同签订后，铪乐德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向金福达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5,000元，于2017年11月6日向金福达公司支付货款13,408美元，计人民币87,192元。2017年11月，金福达公司使用普通运输车辆将货物运至中国××市准备交付给铪乐德公司，但铪乐德公司因金福达公司未采取合法方式运输及未申报并提供口岸之间运输化学危险物品的许可证导致不能卸货和收货而未接收该货物。后金福达公司将该批货物运回武汉。2017年3月27日，铪乐德公司办理了化学毒品和危险物品出口、进口、国际运输、生产、使用、销售、消灭业务特殊证书，有效期为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2月28日。铪乐德公司办理该证书花费1,825,000图格里克。2017年12月14日，“AZIINZAM”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17年11月8日接收到达中国××市的11吨化学物品（消毒剂）的时候，发货单位不符合二连浩特市危险物品接收要求，所以当时无法接收货物。我方与发货单位联系之后货物运回去了。二连浩特市危险品和化学危险物品接收要求已附件形式制度。要求发货单位将危险品和化学物品发往二连浩特市之前，首先要通知二连浩特市公安局并以网路形式进行登记，危险品和化学物品应采用专用运输工具进行运输。”“AZIINZAM”有限责任公司为铪乐德公司委托的物流公司。2018年1月29日，蒙古国外交部向铪乐德公司出具回复载明：“2017年11月23日收到您公司发的20号公函之后，跟蒙古国驻华大使馆和蒙古国驻二连浩特领事馆取得了联系。收到如下信息：您公司在公函写到运输您公司购买的化学危险物品的GD3456车辆在2017年11月17日到达二连浩特市。二连浩特市公安局称在此期间贵局没有采取强制要求返回这两（辆）车的措施，同时说明了口岸之间运输化学危险物品的许可证是在贵局办理，另外武汉市的卖家公司或者托运公司在车牌号为GD34**的运输车辆上没有通知此车将运输化学危险物品的信息。所以关于货物和运输有关的纠纷请您要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解决。”一审法院认为，铪乐德公司注册地为蒙古国，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铪乐德公司和金福达公司未约定本案争议适用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货物生产地、转运口岸、目的地及被告住所地均在我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铪乐德公司和金福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本案中，铪乐德公司和金福达公司并未就由谁申报并提供口岸之间运输化学危险物品的许可证事项进行约定，但买卖合同约定了“转运口岸为中国，目的地为中国××市”，金福达公司按照该约定将货物运至中国××市向铪乐德公司指定的物流公司交付。按照一般交易习惯，铪乐德公司在中国境内接收货物，则相应申报并提供口岸之间运输化学危险物品的许可证的事项应由铪乐德公司承担，铪乐德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接收货物。铪乐德公司还称，金福达公司未采取合法方式运输货物。金福达公司对涉案物品未采取合法方式进行运输应由相关管理机关进行处罚，而不应成为铪乐德公司拒收货物的理由。故铪乐德公司对涉案合同不能顺利履行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对于氯酸钙等化学危险物品应当采取特殊方式进行运输，而金福达公司未采用特殊方式进行运输，也给铪乐德公司接收货物造成一定困难，金福达公司亦对不能顺利履行合同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铪乐德公司和金福达公司的行为均致使不能实现本案合同目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且，铪乐德公司办理的化学毒品和危险物品出口、进口、国际运输、生产、使用、销售、消灭业务特殊证书期限已经届满，继续履行合同亦不能够实现合同目的，故应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铪乐德公司与金福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解除后，已经支付的货款应当返还。故金福达公司应当向铪乐德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22,192元。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过错，各方应对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分别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铪乐德公司所产生的损失。1．铪乐德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向金福达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5,000元，于2017年11月6日支付货款人民币87,192元，对铪乐德公司要求金福达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调整如下：以人民币3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以人民币87,1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2．对于铪乐德公司请求支付因办理进口化学危险物品许可证产生的费用事项，金福达公司抗辩该费用并不是为涉案合同专门办理而产生的则不认可该项损失，因铪乐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许可证是为涉案合同专项办理，故金福达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铪乐德公司因履行合同事项到武汉见金福达公司产生的费用，因其提交的发票未注明用途，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费用为铪乐德公司到武汉处理与金福达公司纠纷发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对于铪乐德公司主张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蒙古国大使馆花费的费用，其不属于为本纠纷发生的必要费用，不予支持。对于铪乐德公司请求的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金福达公司所产生的损失，因其未提交包装费用、运输费用、人工费、货物保管费等费用的具体支付凭证，亦无证据证明金福达公司发生哪些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铪乐德公司与金福达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合约号码为JFD-20171009的买卖合同；二、金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铪乐德公司返还货款122,192元及其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以人民币87,1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三、驳回铪乐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福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金福达公司承担2,740元，由铪乐德公司负担1,5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金福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且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未选择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以及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对合同所涉货物在中国××市未成功交接原因存在分歧。金福达公司认为系铪乐德公司突破合同约定要求其另行支付30,000元口岸仓库费用，在遭受拒绝后铪乐德公司遂拒收货物对抗，但金福达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未予提供实质性证据。铪乐德公司主张金福达公司未准备相关资质文件且违规运输，导致不能卸货与收货，因金福达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对此，铪乐德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可证明金福达公司在运输案涉化学危险物品时未采取合法方式，不符合化学危险物品运输规定。因化学危险物品危及公共安全，运输方式和过程必须合法合规，否则存在安全隐患，铪乐德公司以此为由未接收货物，并不能定性存在过错。金福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后期采取补救措施继续促成合同履行，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铪乐德公司办理的化学毒品和危险物品出口、进口、国际运输、生产、使用、销售、消灭业务特殊证书期限已经届满，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不成就，亦不能够实现合同目的，金福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解除情形，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是否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以及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需经法院查明事实和证据审核后综合予以评判并作出实体处理，金福达公司认为法院应向其主动释明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金福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铪乐德公司与金福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认定金福达公司应向铪乐德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22,192元以及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关于金福达公司主张基于案涉合同产生的损失，因其未提交包装费用、运输费用、人工费、货物保管费等费用的具体支付凭证，亦无证据证明上述损失客观存在且由铪乐德公司造成，故其要求铪乐德公司承担损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武汉市金福达科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