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淑霞，女，汉族，1963年10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威，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停，男，汉族，1966年3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佩，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淑霞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4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威、被上诉人陈文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淑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07200元（不服金额为77200元）；解除双方转让协议；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不是买卖协议，并没有履行完毕，应予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并非买卖合同，其性质和目的是为了使转让后的宾馆继续经营，而不是要买卖一堆破旧的物品设施。宾馆转让协议的核心是转让宾馆的经营权，经营权主要包括房屋剩余租期、房屋位置地段、房屋物品设施等，转让费是基于上述几种特定因素而产生，任一因素的改变将会导致转让费的改变。房屋剩余租期、房屋位置地段更是宾馆转让经营权的关键一部分，密不可分、不能割裂。没有特定房屋租期就不存在宾馆的经营权，更谈不上宾馆的位置、地段。一审被上诉人承认转让的是经营权，却故意把房屋租期从宾馆的经营权中割裂、分离，实际上等于将宾馆位置、地段从转让协议中剥离，仅将宾馆转让协议当成旧家具家电的买卖协议。如果不是因为宾馆位置、地段、剩余租期，上诉人根本不会接手，更不会花费15万元去买几件旧家具家电，被上诉人一审辩称明显违背常理与交易习惯。本案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的房屋租期还剩余14个月零10天的时间，即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经营权期限还有14个月零10天的时间需要去履行。超过14个月零10天，双方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是否能继续经营或续租就与被上诉人无关。但一审却认为宾馆转让经营权只要将屋内物品交付了就履行完了，把宾馆经营权转让合同当成了买卖合同，无视宾馆转让经营权的履行期限为14个月零10天这一关键要素，法律关系适用明显错误，不符合事实更违背常理，无法令人信服。双方转让协议仍在履行期限内，上诉人仅经营了不到3个月时间，宾馆房屋就被法院腾迁，宾馆转让经营权中的剩余租期、房屋位置地段等均已不复存在，无法经营，已达不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即被上诉人将宾馆转让给上诉人继续经营1年多的时间），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予解除。二、一审无视双方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宾馆2020年7月21日前的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归陈文停所有”，让上诉人承担了本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法律责任。无论一审是否认定协议履行完毕，都不能否定双方对经济纠纷、法律责任承担的明确约定，双方约定事由已经产生，本案特定房屋是宾馆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是宾馆存在的基础，更是上诉人看中宾馆位置、地段签订转让协议的基础，该宾馆房屋的经济纠纷产生于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导致了房屋被腾迁、无法经营、造成损失等法律责任，这些法律责任双方明确约定了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宾馆2020年7月21日前的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归陈文停所有”这一事实，让上诉人承担了本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法律责任，实属不公，且在判决书中针对该约定为何不能适用，没有释明原因及法律依据，无法令人理解。二、根据公平原则及合同法94条、97条、98条、107条等规定，本案15万元转让费应按照上诉人无法经营宾馆的剩余租期天数(334天）所占上诉人接手宾馆时的租期14个月零10天(430天）的百分比返还。上诉人接手宾馆时被上诉人的宾馆租期至2021年10月31日才到期，共430天，上诉人自2020年7月21日至2020年10月27日实际经营宾馆共96天，剩余334天无法经营，334/430即77.6%，150000元*77.6%=116400元，扣除9200元宾馆物品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给上诉人107200元。故请求依法改判！陈文停辩称：一、双方转让协议早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一审庭审中，双方均陈述在协议签订当天，便将所转让宾馆经营权及宾馆内设施设备交接完毕，双发就转让事宜无任何纠纷，且签订的书面协议中备注“宾馆、房屋内一切物品、财产全部交割给段淑霞所有，宾馆的一切情况、事情段淑霞已了结清楚”。根据《合同法》第91条之规定，债务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及合同解除均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事由，也就是说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无需解除，也不能够解除。上诉人称因陈文停与李燕萍的剩余租赁期限至2021年10月31日，因而主张由陈文停承担因房屋租赁不能的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系宾馆经营权及设施、设备转让关系，双方与李燕萍之间均系先后的房屋租赁关系，根据陈文停与李燕萍之间的租赁合同，其租期至2021年10月31日不假，但该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间陈文停经营满三个月的，李燕萍同意陈文停对外转让，且上诉人已实际与出租方李燕萍签订房屋租赁协议重新约定上诉人的租赁期限。陈文停的租赁期限与造成上诉人宾馆不能经营无任何关系，其陈述的该情形纯属狡辩。另外双方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陈文停于2020年7月21日将宾馆所有东西交割给段淑霞所有，宾馆情况段淑霞已完全了解清楚，注明宾馆2020年7月21日前一些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归陈文停所有，2020年7月21日以后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归段淑霞所有”。其一、目前上诉人起诉的纠纷发生在2020年10月下旬，与陈文停及其当时交割的宾馆无任何关系，陈文停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二、无论根据当时约定的情形还是字面意思，均指与宾馆具有直接关系的、已经发生的纠纷和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无法经营系其与房主之间纠纷引发，与陈文停无关。二、造成上诉人宾馆无法继续经营的事实与陈文停无关，陈文停根本不知情，更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首先，一审庭审中已查明，陈文停原经营宾馆是于2019年12月7日从潘孟海处接手的，后进行装修、改造一个月有余，农历新年过后受疫情影响以及陈文停家中无人帮忙照看等原因，于2020年3、4月份便有对外转让的想法，因陈文停与李燕萍租房协议约定只有经营期满三个月后才能进行对外再转让，因此陈文停于2020年4月份委托郑州协成广告有限公司对外发布转让广告，证明陈文停早有转让宾馆经营权的意图，并非知情房屋纠纷才转让宾馆的。其次，根据陈文停与李燕萍的通话录音可知，出租方李燕萍是在8月初才得知房屋涉诉，陈文停是在上诉人打电话告知后才得知房屋会被腾迁，陈文停在转让完成后便不在宾馆处，更是无从得知房屋涉诉及被腾迁情况。最后，上诉人系从李燕萍处直接租赁房屋，因房屋本身问题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应找李燕萍协商处理，且根据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燕萍之间已协商解决，李燕萍已退还其全部房屋租金及押金，并额外赔偿1万元损失，合计62000元。相当于上诉人无任何房租的情况下白经营宾馆三个多月，加之上诉人经营三个月的收益，保守估计每月收入30000元左右等，上诉人几乎无任何损失，只是丧失了继续以经营宾馆产生盈利的期待权而不存在任何实际损失。三、关于转让费在双方转让之时，就转让费金额及所含内容均已明确约定，15万元转让费系宾馆经营权及所含宾馆正常经营的设施设备(宾馆装修、空调、床、床单被褥等、热水器、烧水壶、桌椅等等若干)，无论根据市场行情或者实际价值以及公平原则，上诉人交付的该15万元转让费均合情合理合法。陈文停于2019年接手宾馆时支付的装让费6万元并另支付1.4万元一个月房租用于装修，加之装修、添置新物等下来不少于10万元，经过陈文停的投入和经营才有转让时的好客源，只是因其个人原因被迫转让，最终经双方协商一致将转让费定为15万元。陈文停交割给上诉人的系一个于转让当天便能正常营业的、具有稳定客源的宾馆，如约完成转让义务，依法不应返还15万元转让费。如果严格按照上诉人的逻辑，陈文停从潘孟海处接手后便面临了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在未放开正常活动前几乎无收入，经陈文停苦心经营在上诉人接手时已处于客满状态，否则上诉人也不会急于接手，如此对于陈文停因疫情产生的损失难道要找别人、潘孟海承担吗？四、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上诉人对于其主张应当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无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充分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应当解除双方转让协议的情形，既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更无约定解除协议的情形，加之协议早在几个月前已履行完毕，不能因事后与陈文停无关的情形而解除。第一，上诉人受让宾馆经营，属于正常的生意投资，做生意就有挣钱或者赔钱的可能性，无论上诉人是盈利还是亏损均与陈文停无关，陈文停没有承诺保证、更无能力保证上诉人一定能盈利。引发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也属于其生意风险的正常情形，不能就此要求陈文停承担返还本应收取、且按照市场行情正当收取的转让费。第二，上诉人无举证证明其损失金额，李燕萍已退还其全部房租并进行了赔偿，其自己转手处理宾馆设施价格奇低，现主张退还15万元转让费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虽适用公平原则判决陈文停承担返还责任于陈文停而言确有不公，但陈文停为避免陷于无休止的诉争中接受一审判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段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50000元转让费；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当事人提交双方2020年7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显示：被告将位于郑州市金水区红旗路99号门头世豪宾馆转让给原告，转让时间2020年7月21日，转让金额拾伍万元整，7月21日房租转让费已结清。2020年7月21日转让之日起，一切安全事故均由被告负责无关。所有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无任何经济纠纷，双方均不得已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下备注，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已将门头世豪宾馆、营业执照郑州市金水区长相依宾馆、房屋16间、房内一切物品财产全部交割给原告所有，宾馆的一切情况、事情，原告已了解清楚。当事人提交双方2020年7月21日签订的《宾馆转让补充协议》显示：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将宾馆所有东西已交割给原告所有，宾馆情况原告已完全理解清楚。注明。2、原告提交支付凭证显示：原告于2020年7月20日向被告转账20000元；2020年7月21日分别向被告转账20000元、68000元、12000元。原告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原告通过银行账户（尾号2974）于2020年7月21日向被告银行账户（尾号6270）转账30000元。3、原告提交其与李燕萍签订的租房合同显示：李燕萍将位于金水区红旗路99号二楼东约260m2，出租给原告用于经营宾馆，租期一年，从2020年7月25日至2021年10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14000元，原告每三个月提前7天向李燕萍交纳租金。如李燕萍与汉庭解除租赁合同，李燕萍负责将原告介绍给汉庭方，进行接洽。原告如需转让，需要提起一个月通知李燕萍。合同落款日期为2020年7月25日4、原告提交其与李燕萍于2020年10月24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显示：李燕萍先前与被告签订了租赁红旗路99号二楼房屋的《租房合同》，租赁期限截止至2021年10月31日，作宾馆经营使用。后因被告将前述宾馆转让给了原告，李燕萍应原告和被告的要求，于2020年7月24日与原告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终止期限同为2021年10月31日。因房东要收回房子，现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李燕萍将原告交纳的保证金10000元及2020年7月25日至2020年10月24日房租42000元退还原告，同时李燕萍再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整，以上款项合计62000元，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向原告支付。原告于2020年10月26日将自有物品搬离完毕，否则视为放弃所有权，李燕萍可做任意处理。2、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自本协议签订时解除，除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违约金外，双方互不追究对方其他违约责任。3、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自双方签字后生效。5、根据原告提交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0609号民事判决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2374号民事判决书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执11638号腾房公告显示：河南中州快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起诉济源中邦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腾空并返还位于郑州市金水区红旗路99号酒店建筑一层部分、二层全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豫0105民初20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济源中邦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河南中州快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租金并驳回河南中州快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河南中州快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豫01民终2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0609号民事判决书并判令济源中邦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河南中州快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腾空并返还位于郑州市金水区红旗路99号酒店建筑一层部分、二层全部。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作出（2020）豫0105执11638号腾房公告，责令济源中邦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及该房屋现居住人于2020年10月26日前迁出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20年7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签订协议当天物品均已交割完毕，原告已实际接收涉案宾馆，且原告于当日亦支付了全部转入费，应当认定双方的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返还15万元转让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15万元转让费不仅包含宾馆的物品、装修等添附物的价值，更系考虑剩余租期的预期收益的情况下最终确定的，故基于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3万元。鉴于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文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段淑霞3万元；二、驳回原告段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段淑霞承担330元，被告陈文停承担13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段淑霞在2020年7月21日与陈文停签订《转让协议》及《宾馆转让补充协议》后，2020年7月25日与案涉房屋的出租方李燕萍签订了《租房合同》。在段淑霞与李燕萍签订租房合同后，陈文停已退出其与李燕萍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即陈文停与段淑霞之间虽签订了《转让协议》及《宾馆转让补充协议》，但并不包括房屋租赁，即陈文停与段淑霞之间并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据此可以认定陈文停向段淑霞所转让的系与宾馆所在位置、经营潜力等相关的经营权益，以及双方约定的宾馆内的相关物品及设施、设置等的物权。因段淑霞已与该宾馆所在房屋的出租人李燕萍直接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故陈文停与段淑霞双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费，与租期并无直接关联；该租期意外中止，虽然可能对段淑霞造成预期利益损失，但段淑霞该预期利益损失，并非因其与陈文停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导致。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段淑霞与陈文停之间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在段淑霞向陈文停支付转让费、陈文停将宾馆交付段淑霞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合同已经因履行完毕终止，在此情况下，段淑霞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中，陈文停并非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段淑霞案涉房屋被收回致其不能继续经营造成的损失，与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无关；段淑霞因不能继续经营产生的损失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段淑霞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证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上诉人段淑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谢宏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