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2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某1，男，1952年4月29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2，女，1955年6月7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田田，河北田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3，男，1958年1月24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坤，女，1982年12月23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系肖某3儿媳。 原审第三人：肖某4，男，1952年4月29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第三人：解某1，男，1946年1月30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第三人：解某2，男，1967年1月14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第三人：解某3，男，1969年10月5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第三人：解某4，男，1970年10月18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上诉人肖某1、肖某2因与被上诉人肖某3、原审第三人肖某4、解某1、解某2、解某3、解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某1、肖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作出公正判决。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民事调解书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权利人肖某1、肖某2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的，此调解书的法律效力有待贵院依法审查。此调解书涉及的房产产权证书包括丰南集建宅字94277号（登记权利人为肖增庆，系肖某1、肖某3、肖某2、肖某4的父亲）、丰南集建宅字94278号（登记权利人为肖增胜，系肖某1、肖某3、肖某2、肖某4的三叔）。肖增胜于2000年去世（其去世时无配偶、子女，其父母亦已去世），肖增庆于2006年去世。作为具有法定继承权的继承人肖某1、肖某2却对（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民事调解书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一无所知，多年来，其并不知道此调解书的存在，在没有征得所有对诉争房产具有继承权的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部分权利人处分诉争房产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其他权利人显然不合法更不合理。上诉人认为（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侵犯了其合法权利，不应作为此次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未依据丰南集建宅字9427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权利人确认房屋所有权的事实认定不正确。丰南集建宅字9427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属凭证，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依据丰南县宅基地清理存档卡片（卷编303080号）记载，户主姓名为肖增庆（此卡片于1987年登记），及丰南县宅基地清理发证存档卡片登记的户主姓名为肖增庆（此卡片于1993年由村、镇签章，县土管机关意见记载为1999年7月7日）。因此，本案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与相关部门登记卡片记载的内容一致，因此，丰南集建宅字9427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权利人肖增庆即为此房屋的所有权人。3、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于1994年由肖某4赠与给肖某3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肖某3一审中提交的1994年3月13日肖某4订立的书面送契明显不具有真实性。其纸张崭新，手印鲜红，真实性明显存在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对此送契的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次，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亦说当时未在现场，于事后补签姓名及按手印，既然其未在场，就不能对当时的真实情况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从而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断，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还重审。补充：依据民法典的有关规定，肖某3应该丧失继承权。 肖某3辩称：从地震后说起，这个院里原住四家人，肖太成、肖增跃、肖增庆、肖增胜、肖增印。震后是简易房，到了80年开始盖房后，那1.5间房是肖增印的地基，肖增印把地基给了肖某4。我的老爸把原有的地基北院就分给了肖某4（那时，我老爸就在庄东头要了三间地基，我们爷俩盖了三间房）。我老爸和我住了十多年，到90年后，肖某4也在外面要了三间房的地基，盖三间，这样，那一间半房子就让给我老爸居住。到了93年，因再要地基，我可以要来了地基，肖某4他有那一间半地基和外边的三间，他就没权再要地基了，他就跟我换，所以产生了94年的送契，1.5间换三间地基。当时我爸健在特精神，他也同意，这样做很好，原因是老有住处，这样我在97年就到老院里居住。在2000年，我二哥来，我让他在庄里再次让他要三间地基，他说不要，我说啥他也不要，目的就是怕养老爸，那时就说，家啥也没我的，老爸我也就不扶养。人家二哥说不管扶养，我们俩也没有什么办法，原因是过继给肖增跃，我们哥俩只能是每对一个月的扶养，不管多艰难也得扶养老爸。 原审第三人肖某4述称：我跟肖增胜一起盖的三间房，其中的一间半给肖某3，大队把我建的一间半房子的户头写到了肖增庆的名下，这一间半房子是我自己出钱盖的。 肖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继承肖增庆名下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为：东邻肖增胜，西邻郑洪彬，北邻道，南临肖增印）房产份额的四分之一（价值约10万元）；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增庆与么桂珍系夫妻，么桂珍于1989年11月去世，肖增庆于2006年7月去世，双方共生有三子二女，三子分别是长子肖某4、次子肖某1、三子肖某3，二女分别是长女肖子敏、次女肖某2。肖子敏于2012年去世，其丈夫为解某1，有三子分别是解某2、解某3、解某4。诉讼过程中，第三人肖某4、第三人解某1、第三人解某2、第三人解某3、第三人解某4均表示不主张实体权利。另查明，本案涉及的房产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房屋为一间半，上述房屋于1992年5月取得丰南集建（宅）字第9427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肖增庆，备注1982年建房。此房屋于2019年已拆迁。另查明，2009年肖某3与案外人肖子来、肖子玲在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讼中，就该案所涉及的包括丰南集建（宅）字第94277号在内的共三所房产达成调解协议，本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肖子来、肖子玲均同意该案所涉及的包括丰南集建（宅）字第94277号在内的共三所房产归肖某3所有，以上房产拆迁置换的楼房归肖某3处分，不予干涉；肖某3给付肖子来、肖子玲人民币四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焦点问题为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这需要明确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当事人应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予以证明。从本案证据看，以上房屋的宅基地进行了登记，1992年取得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的所有权没有登记，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此证属于不动产权属证书，依法应与不动产登记簿的登记一致。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由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不动产登记表彰的权利状态并不总能反映真实的不动产物权关系，法律并未赋予不动产登记对物权确认的终极证明效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只具有初步证据效力。本案中被告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证明内容显示：上述房屋系肖某41980年自建，在1992年登记在其父名下，房产实际归属肖某4所有。1994年该村统一发放宅基地指标时，肖某4将自建的一间半正房赠与肖某3，肖某3不再向本村争取宅基地指标，让肖某4争取宅基地指标。1994年3月13日肖某4与肖某3订立房屋赠契以后房屋产权归肖某3。以上村委会对肖某4建房、送房等事实的证明与本案证人证言可相互印证，证人均系1994年3月13日肖某4订立书面送契的中证人，并当庭确认了上述送契的真实性，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另外，第三人肖某4订立送契赠与房屋的过程是公开的，有原大队书记刘庆来等多人参与并作为中证人，且1994年原告之父健在，对于家中发生的房产处分重大事宜应知情，按常理若其反对应有具体反应。综合全案案情及证据，本院确信以上房屋为肖某4原始自建后赠与给肖某3。故上述房屋应归肖某3所有，原告肖某1及第三人肖某2诉请按遗产进行分割不予支持。另，关于诉讼过程中原告对1994年3月13日肖某4订立的书面送契申请鉴定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鉴定需经人民法院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严格审查拟鉴定事项是否属于查明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该规定明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委托鉴定：（1）通过生活常识、经验法则可以推定的事实；（2）与待证事实无关联的问题；（3）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问题；（4）应当由当事人举证的非专门性问题；（5）通过法庭调查、勘验等方法可以查明的事实；（6）对当事人责任划分的认定；（7）法律适用问题；（8）测谎；（9）其他不适宜委托鉴定的情形。本案中送契的问题本院结合法庭调查及全案案情已查明，足以确信其真实性，对于原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告及第三人肖某2关于继承案涉房产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等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肖某1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肖某2关于继承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肖某1、肖某2申请本院调取（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案件的卷宗。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明77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涉及到了本案房产归肖某3所有，调取卷宗是为了证明作为享有继承权的肖某2、肖某1没有参与到的调解中，此调解书没有征得二上诉人的同意。卷宗内容也证实了肖某3在此卷中说明本案的诉争房产是继承其父亲的遗产而来的，而不是受赠于肖某4而来，其房产是肖增庆的遗产。肖增庆没有留下遗嘱，肖某3在2009年的行为我方认为是伪造遗嘱的行为，依据现民法典的规定丧失了继承权。 该卷宗经当庭向各方当事人出示，质证意见如下： 上诉人肖某2、肖某1质证意见：对诉争房产的由来，2009年的卷宗显示的内容，与本案一审中肖某3所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肖某3与肖某4之间的赠与契约是1994年签订的，而在2009年的卷宗和民事起诉状的内容中，肖某3明确说明本案诉争房产是由其继承父亲的遗产而来的，证明了赠与契约的不真实性，房产确实属于他们父亲的遗产。 被上诉人肖某3质证意见：对卷宗没有意见，准确无误。对方说2009年卷宗也好，遗产也好，2009年为什么有这么一场调解，是因为我跟肖子来、肖子玲房产纠纷，那时肖增耀还在世，他们两个是肖增耀子女，为什么出现这场纠纷，因为肖增耀有房产，我们才发生的分歧，对方说我欺骗或是隐瞒遗产，一间半房产确实是肖某4所盖，为什么1992年写到了我的父亲肖增庆名下，因为当时村委会谁在那里住就写在谁的名下，肖某4那时候已经到外面盖房去了，把这个让给我父亲居住。在1994年我开始要地基，肖某4也在要地基，大队给我了，肖某4不符合条件，因为肖某4有三间加一间半的房子，所以不符合条件，肖某4提出一间半房子给我换我三间地基，原因是都在一起住，赡养老人方便。再有具体说一间半写到肖增庆名下我们也没有异议，因为反正房子是我们哥俩的，肖某1过继给肖增耀了，从70年代过继后就对我们老人活不养死不葬。肖某2那时候已经出嫁了，我们老人跟本就没有考虑他俩的事，所以肖某2也没有尽赡养义务也没有抚养老人，1994年肖某4对这一间半就送给我了，送给我之后，2009年跟肖子来、肖子玲发生了房产纠纷，当时法院把这一间半就判给我了，因为就是有这个送契。肖某1活不养死不葬，肖某2没有抚养老人，就认为他们没有权利。我就请问对方律师，为什么说我篡改遗嘱，你不知道情况。 原审第三人肖某4质证意见：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肖某3提交一份村委会证明。证明目的：证明一间半房产地基是肖增印给的，房子是肖某4出钱盖的。 上诉人质证意见：不是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 原审第三人肖某4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据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案卷记载，2009年3月2日，被上诉人肖某3个人起诉肖子来、肖子玲，在肖某3的诉状中以及在法庭上陈述，土地使用证为丰南集建（宅）字第94277号的房屋一间半为其继承父亲肖增庆的遗产。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在一审诉请要求继承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间半房屋（登记号为丰南集建（宅）自第94277号）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肖某3主张登记号为丰南集建（宅）自第94277号的房产，是由肖某4建造，并由肖某4于1994年3月13日赠与给被上诉人。但在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案卷中，肖某3在诉状中和法庭陈述该房产是继承父亲肖增庆遗产而来，并且确认了肖某3对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两个说法均有村委会证明，但是两个说法自相矛盾。 根据本案查明的部分案情可知，肖某4、肖某1、肖子敏、肖某2均为肖增庆的遗产继承人，在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案件中，均属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人，在他们都不在场的情况下，肖某3与肖子来、肖子玲达成调解协议，应当征得不在场的继承人的同意，否则就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但是查阅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772号案卷，并没有其他继承人对丰南集建（宅）自第94277号房产放弃继承的文件。 在本案中，肖某3又主张房屋由赠与而来，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肖某3进一步提供证据，以便查清丰南集建（宅）自第94277号房产的性质。 上诉人肖某1在原审要求对1994年3月13日肖某4与肖某3订立的书面送契申请鉴定的问题，完全由于肖某3以此送契作为其说法的佐证。上诉人肖某1请求对该送契的真伪进行鉴定是其正当的诉讼权利，故应予准许，一审法院以“送契的问题本院结合法庭调查及全案案情已查明，足以确信其真实性”为由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于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不过，在对送契进行鉴定时，应当向肖某1依法释明其申请鉴定的内容。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预收的肖某1、肖某2的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