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升平街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张金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阵，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聪聪，男，199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洪，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彬彬，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航劳务公司）与被上诉人梁聪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航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没有以启东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公司）的名义进行招工，上诉人只是在启东公司授权范围内接受出国咨询信息提供，具体的出国面试和合同签订上诉人没有参与，不符合一审法院依据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五条和第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将代收的面试押金和管理费已经缴纳到启东公司。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梁聪聪辩称，第一、金航公司向被上诉人收取管理费、培训费和面试押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收取的445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第二条规定，“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中国中日研修生协力机构2010年6月发布的《关于发布实施技能实习期间中方管理费等“三个费用标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中方派遣机构向日方监理团体收取讲习期内委托讲习(培训)费用不低于3万日元/人。在技能实习生赴日由日方监理团体直接过给中方派遣机关”。根据上述规定，金航公司不应收取被上诉人的押金和管理费，培训费由日方承担，也不应向被上诉人收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一条规定：“中介合同是中介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一审中金航公司辩称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咨询、介绍签约服务，根据上述规定，其与被上诉人构成中介合同关系，本案应适用有关中介合同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二条规定：“中介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中介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请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航公司作为劳务领域的从业者，对上述规定应当是知情的，却故意向被上诉人隐瞒了上述规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应当将44500元如数退还给被上诉人。第二、金航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应当向启东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称“启东公司”)主张权利的观点不成立。《商务部关于加强对外投资合作在外人员分类管理工作的通知》(商合函(2013)874号)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必须直接或通过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的对外劳务合作服务平台(以下称服务平台)招收劳务人员，并与其签订符合规定的合同，不得允许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借牌经营’以及委托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招收劳务人员。”对外劳务合作企业通过金航公司招收出国劳务人员，这种行为是商务部明令禁止的。在山东国际合作联合公司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外派合同书》中，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需要向该公司或启东公司交纳费用，而且收取款项及出具收款收据的也都是金航公司，金航公司应当承担返还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启东公司和金航公司之间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金航公司是代启东公司收取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六条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是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在启东公司与金航公司的委托关系中，被上诉人处于第三人地位，有权选择相对人，有权选择向金航公司而不是启东公司主张权利。第三、原审法院认定金航公司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的行为无效，收取的费用应当退还，适用法律正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未依法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并办理登记，不得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第三十九条规定，“未依法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的，由商务主管部门提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规定查处取缔；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31.“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认定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并在裁判文书中进行充分说理”。法律之所以禁止没有资质的企业经营出国劳务业务，是因为在国内的普通劳动者对外国的情况和有关出国的法律规定并不完全了解，双方信息权力极不对称，出国劳务人员的权利非常容易受到侵害。本案中，如果认定金航公司的出国劳务合作行为合法，必定会违反法律的统一适用，实际上纵容金航公司扰乱出国劳务市场秩序的行为，损害广大出国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违背公序良俗。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265号案，即泰安娟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姜元元居间服务合同纠纷案中，法院认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国务工事宜提供居间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双方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我国对从事对外劳务派遣和输出的企业实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即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的企业必须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的经营资格。而上诉人并未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因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为被上诉人提供出国务工服务的居同合同无效，上诉人收取的35000元费用应予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十条规定，“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第十一条规定，“检索到的类案存在法律适用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法院层级、裁判时间、是否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等因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等规定，通过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予以解决”。根据该规定，本案应当参照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265号案认定金航公司收款行为的效力，判决其向被上诉人返还44500元。综上，原审判决正确，金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梁聪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费用445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000元（实际损失以4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航劳务公司经营范围为劳务派遣（不含境外劳务）；劳务分包；劳务信息咨询服务（不含职业中介）；家政服务（不含职业中介）；劳保用品、日用百货的销售。启东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公司）具有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启东公司授权金航劳务公司在泰安地区提供劳务信息咨询招选劳务人员等。原告因想从事出国劳务，与被告发生业务关系。2019年10月17被告向原告收取“面试押金”3000元，2019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收取“代收管理费（含培训费）”41500元，上述款项被告均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双方对出国劳务事宜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原告未出国工作，原告要求被告退款未果，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注册的经营范围为劳务派遣（不含境外劳务）、劳务分包、劳务信息咨询服务等业务，原告想出国从事劳务工作，被告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收取面试、管理及培训费用，双方形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五条“从事对外劳务合作，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经省级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第八条“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商务、旅游、留学等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被告未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其为原告办理出国劳务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无效，被告收取的费用应退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梁聪聪费用44500元；二、驳回原告梁聪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元，由被告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航公司提交：证据一、山东国际合作联合有限公司与梁聪聪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外派合同，该证据在一审中提交复印件，二审上诉中提交原件，证实被上诉人与山东国际签订外派劳务合同，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山东国际合作联合有限公司与启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份，证实两公司之间具有合作关系；证据三、由启东公司出具的收取梁聪聪出国代办费及培训费用及出国服务费用共计44500元的收据，证实启东公司已收到梁聪聪的相关费用；证据四、上诉人与启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旭打款记录一份，证实上诉人按照约定向启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梁聪聪的相关费用进行实际交付；证据五、启东公司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赴日本技能实习生面试通知以及技能实习生录取通知书和日语培训通知，证实被上诉人认可由启东公司为其安排的各种面试、录取以及培训，启东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对被上诉人的出国劳务等相关义务；证据六、被上诉人与日本用人单位签订的技能实习生雇佣合同复印件，原件在日本用人单位，且该原件已归档于日本入国管理局，证实被上诉人认可山东国际以及启东公司为其安排的日本用人单位，并进行了签字确认；证据七、被上诉人在上海参加启东公司组织的日本用人单位的面试照片一张，在该照片中第四名学员就是该案的被上诉人梁聪聪；证据八、被上诉人参加由启东公司组织的线上日语培训截图照片两张，证实被上诉人已实际参加了启东公司组织的相关培训；证据九、照片截图两张，证实梁聪聪因个人原因终止出国培训，要求退出相应培训的聊天记录；证据十、启东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以及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复印件加盖该公司公章），证实启东公司具备进行对外劳务等合作的相关资质。被上诉人梁聪聪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签订合同的主体为山东国际，与本案无关，从合同中可以看出，不管是山东国际公司还是启东公司都没有权利收取被上诉人的费用，收取费用的行为是上诉人的单独行为；对证据二山东国际公司与启东公司合作协议书其性质和本案证明的事实无关，上诉人应当证明收取被上诉人的44500元的法律依据，该合作协议书无法证明，另外，商务部关于加强对外投资合作在外人员分类管理的工作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招收工作人员应当通过政府平台进行，这种合作委托的方式招收务工人员是违法的，这也证明上诉人违反外派劳务法律的规定，违规操作，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违反了民法典第962条有关中介人的义务；对证据三与本案证明的事实无关，被上诉人与启东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在一审时法庭曾经要求上诉人提交有关相关打款和被上诉人有关的证据，上诉人未能提交，本次的证据与一审时相同，且收据也是启东公司向上诉人提供，不是向被上诉人提供；对证据四至十与本案需要证明的事实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费用有法定依据或事实依据，其中的被上诉人和日方签订的雇佣合同，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原件，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提交的涉及梁聪聪签字的文件，在要求梁聪聪签字后，都没有向梁聪聪提供原件，这种做法也是违反对外劳务合作的管理条例规定，综上，以上所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收取被上诉人的44500元，收取的费用应当退还被上诉人。上诉人金航公司申请证人陈旭作证，陈旭证言称：其为启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授权金航公司发布启东公司与山东国际合作联合有限公司合作的劳务项目信息，并通过金航公司负责招人和联络，合作成功则启东公司按照每人一千元的价格支付金航公司费用；梁聪聪经面试、体检合格，签署了一些列出国劳务必要的手续，参加线上日语培训一段时间后反悔；梁聪聪与启东公司并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梁聪聪交至金航公司的费用，启东公司都已经全额收到，并出具了收据，寄给金航公司，由金航公司代为转交梁聪聪。上诉人金航公司欲以此证实，梁聪聪与山东国际公司具有合法的出国劳务合同关系，启东公司与山东国际之间的合作关系可以证实启东公司对梁聪聪进行的面试录取和培训，符合启东公司其相关的经营范围，上诉人已将代收的相关费用转入启东公司，启东公司已经收到。被上诉人梁聪聪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收费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中没有收取费用的规定，财外字1997-8号文中曾经有过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规定，是按照工资总额的2%收取，防止劳务人员违约，但是在财企2003-278号文中，这种履约保证金被废止了，且特别说明不得向外派劳动人员收取管理费等其他任何形式的费用，且培训费也不能收取，被上诉人在答辩状第一部分有阐述，需要说明的是，对外劳务合作企业的自律组织承包商会在2014年曾经出台过一份对外劳务合作行业收费自律指导意见，该意见中曾经有过收取合同工资总额12.5%的规定，但是该规定，显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即使在该意见中第十条也规定企业在收取费用时必须签订书面的服务合同，在合同中载明服务项目及收取标准及方式，培训费控制在1000元内，本案中启东公司并没有和梁聪聪签订合同，违反了对外劳务合作管理的规定，这也是在山东国际公司和梁聪聪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写明需要梁聪聪缴纳费用的原因，因为缴纳费用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即使是金航公司把收取的被上诉人的费用转给了陈旭个人，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这种行为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梁聪聪提交：证据一、金航公司网站招工宣传截图1张，来源于金航公司网站，证明金航公司对外宣传的月津贴为6万日元/月，签订合同时为3万元/月，金航公司对外进行虚假宣传，扰乱出国劳务市场秩序；证据二、金航公司网站“学员风采”宣传截图1张，来源于金航公司网站，证明金航公司在对外宣传时都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宣传，给人以其可以直接组织出国劳务的印象；证据三、金航公司网站“成功案例”宣传截图3张，来源于金航公司网站，证明金航公司在均是宣称是自己办理成功出国劳务，没有显示外派劳务公司的名称，而且与其合作的外派企业也并不是启东公司；上述三份证据均证明，金航公司的工作并不仅限于出国咨询服务，而是违法从事了出国劳务合作业务。上诉人金航公司质证认为，对网站截图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组织培训等相关劳务人员并办理相关的出国劳务手续。 本院认定，对于上诉人金航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三、四、五、七、八、九以及陈旭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根据与本案的关联予以采纳，对其余证据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梁聪聪提交的三份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金航公司经营范围为“劳务派遣（不含境外劳务）；劳务分包；劳务信息咨询服务（不含职业中介）；家政服务（不含职业中介）；劳保用品、日用百货的销售”，并不具备提供境外劳务派遣的资质。上诉人主张其在启东公司授权范围内接受出国咨询提供信息，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与启东公司签订的《授权书》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由上诉人金航公司在泰安地区提供劳务信息咨询招选劳务人员，并开展初级培训工作，金航公司亦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宣传出国劳务合作业务，实质上违反了《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五条“从事对外劳务合作，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经省级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第八条“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商务、旅游、留学等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之规定。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据此判令上诉人将收取的费用退还给被上诉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元由上诉人泰安市金航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