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海初，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林红，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晨光，男，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斌，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海初因与被上诉人沈晨光、卢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6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2021年2月25日，本院组织询问，上诉人车海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被上诉人卢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海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车海初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绍兴市如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勤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处于歇业状态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如勤公司于2008年3月31日注册成立，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后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于2013年12月26日被依法吊销执照，之后一直处于歇业状况，公司注册地绍兴市嘉禾商务楼6FB2-2室，但该地点现无如勤公司。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如勤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了法定解散事由，沈晨光、卢斌作为公司股东即法定清算义务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应予认定。目前如勤公司财产状况无法查清，被上诉人也未能就其不作为行为并未造成如勤公司财产减损进行举证。另，如勤公司没有变更营业地址，现公司的登记住所地无该公司，据此可知如勤公司“人去楼空”，公司账册及财产均下落不明，被上诉人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构成侵权，因此，被上诉人应依法对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故一审判决故意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是违法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即为解散，解散后依法应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上述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资产流失，依法应对债权人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故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卢斌辩称，一、对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有异议。本案中车海初是基于如勤公司被注销，主体消灭，客观上无法向如勤公司追偿债务，才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沈晨光、卢斌进行追偿。因此，本案是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二、关于本案的处理。首先，要求车海初选择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要求承担责任。其次，现在如勤公司已经恢复法人资格，且如勤公司是否有财产不能确定，是否能清偿债务不确定，公司未清算是否导致债权人损失及账册灭失也不确定，因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再者，如车海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主张权利，该制度是例外情形，只有公司股东滥用权利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才有可能适用，因此应当审慎适用。而且车海初没有任何证据，即使是初步指向性证据，证明如勤公司存在符合人格否认条件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晨光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车海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晨光、卢斌支付给车海初担保代偿款本金477万元，支付从2019年9月4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杭州办事处）诉如勤公司、沈晨光、车海初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绍越商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勤公司归还给东方资产杭州办事处借款本金350万元、截至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646038.14元及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的利息，沈晨光对上述债务在最高额1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方资产杭州办事处对长201105008293号房地产登记证明项下的抵押物经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5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如勤公司、沈晨光及车海初均未履行该判决书，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车海初名下位于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路××弄××号××室房产（沪房地长字2002第0××9号）被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所得拍卖款477万元已支付给申请执行人杭州修杰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浙06执53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19）浙06执530号结案通知书，确认本案对车海初承担的担保责任部分已全部执行完毕。 另，如勤公司于成立于2008年3月31日，注册资本350万元，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沈晨光和卢斌，法定代表人为沈晨光，公司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于2013年12月26日被依法吊销，于2019年12月27日被强制注销（卢斌于2020年8月17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管局该强制注销行为违法并申请撤销，后卢斌撤回起诉）。目前如勤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车海初向沈晨光、卢斌追偿的法律依据为担保法第五十七条和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根据担保法第五十七条，在该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785号案件中，车海初为如勤公司抵押担保，经执行，抵押权人实现了抵押权，故车海初有权向债务人如勤公司追偿。但因如勤公司目前并非注销状态，而是吊销未注销状态，故车海初以如勤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从而要求沈晨光、卢斌对如勤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依据。车海初亦未举证证明沈晨光、卢斌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其他情形的行为，车海初要求沈晨光、卢斌对如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相应赔偿责任均缺乏依据。车海初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要求沈晨光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物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缺乏法律依据，车海初亦未在（2014）绍越商初字第785号案件中的担保合同中约定担保人之间可以互相追偿。综上，车海初的诉请理由均缺乏依据，该院对车海初的诉请不予支持。沈晨光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车海初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车海初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复印件），以证明如勤公司在2013年12月26日因未参加年检而吊销营业执照。 证据2《浙江省吊销未注销企业监督管理暂行办法》（打印件），以证明如勤公司因符合规定条件，被强制注销；且根据该规定，如勤公司注销后，车海初有权向沈晨光、卢斌主张权利。 证据3强制注销企业决定书一份（复印件），以证明2019年10月25日工商部门对如勤公司进行强制注销，且其中载明从吊销至注销期间一直没有组织清算。 证据4行政起诉状、传票（均复印件），以证明本案一审诉讼中，因工商部门违法将如勤公司从注销状态恢复到吊销状态，车海初已另行起诉撤销该行为。 证据5裁判文书四份（打印件），以证明本案类似案件中均判决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 卢斌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该份规定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而且如勤公司在被强制注销时存在强制执行案件，根据该规定内容，不应被强制注销；车海初以该规定第十八条主张权利，即使根据该规定内容，也是要依法主张；不能达到车海初待证目的。证据3，已经失效，如勤公司现在不是注销状态而是吊销状态。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裁判文书形成的时间多在2019年10月之前，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作出了新的规定，而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明确“9号指导案例”不再适用，因此前述裁判文书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沈晨光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车海初作为证据提交的前述证据1-4，主要指向如勤公司的注销、清算事项及对股东责任的影响，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在本案中均不作认证，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证据5，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 沈晨光、卢斌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车海初在本案二审中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及相关规定要求沈晨光、卢斌承担股东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前述两方面规定的责任基础不同，前者，股东承担责任一般是基于股东与法人之间人格混同，后者是基于股东违反法定清算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两者的责任性质、责任形式也均不相同。而本案一审中，根据车海初的起诉意见、庭审及辩论意见，车海初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中应围绕这一请求权基础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在认定股东责任时对该项法律规定之外的其他法律适用一同作出评价，超出了车海初的请求权基础，本院予以指正。二审中车海初提交的相应证据材料亦与本案审查事项缺乏关联，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现确无充分证据证明股东存在相应行为。综上，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股东责任要件，此外车海初在一审中另以沈晨光系保证人为由要求沈晨光承担相应责任亦无法律依据，因此车海初的本案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沈晨光、卢斌是否应承担其他法律责任，本案中不作评判，车海初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车海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0元，由上诉人车海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