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夹江县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漹瓷都大道46-54号。 负责人：高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川宁，男，199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红英，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0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法定代理人：徐某（王某之母），女，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荣，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红英，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洋，男，1996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雨豪，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夹江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川宁、王某、张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6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川宁、王某、张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与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外包合同，由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根据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需求承包该公司的部分业务。张洋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由该公司为张洋缴纳社会保险费。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安排张洋负责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部分快递收派件工作，张洋并非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员工，且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并非案涉交通事故的侵权人，故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错误认定张洋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关系为劳务派遣关系，进而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认定由该公司承担用工单位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错误。首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小刚与张洋的车辆均为机动车，一审判决将王小刚的超标二轮电动车依照非机动车性质划分责任比例，没有法律依据。其次，王小刚明知醉酒驾驶属于高危的违法行为且很可能造成人身伤亡的后果，但其仍醉酒驾驶，造成了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其醉酒驾驶的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王小刚应承担至少70%的责任。再次，王小刚的出院证明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小刚死亡原因是重型颅脑损伤、脑疝，王小刚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头盔的违法行为对事故损失的扩大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三、王小刚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小刚生前的户籍是农村户籍，根据王川宁、王某一审提交的记工单、保险单及证人证言可知，王小刚生前主要工作是包工揽工，虽然收入并不是以农业经营为来源，但无法核实其生前经常居住地在且主要收入来源于，故一审判决认定王小刚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如果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居民标准计算，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两项费用的计算标准、计算明细及金额均无异议。 王川宁、王某辩称，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员工杨进江在公安局所作的笔录可以证明张洋是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员工。二、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张洋与王小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进行了认定。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的规定，虽然王小刚驾驶的二轮车被鉴定为机动车，但应当以非机动车来划分事故责任比例，故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三、王小刚从事铝合金门窗的安装工作多年，有证人证言、转账记录和记工单可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故王小刚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居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洋辩称，一、首先，张洋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公司将张洋安排至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负责快递工作；张洋一审提交的工作记录、工资记录及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员工杨进江在公安局所作的笔录能够证明张洋在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工作。其次，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主张其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是劳务外包关系，这不是事实。根据人社部《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及人社部在公布该规定时对条款解读和答问内容能够确定，无论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外包协议还是劳务派遣协议，因张洋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在整个用工过程中符合劳务派遣的全部特征，故张洋与该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二、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加重了张洋的责任，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因张洋未针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川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洋、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赔偿王川宁、王某的父亲（王小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561207.23元。诉讼过程中，王川宁、王某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的金额为610848.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8日，王小刚醉酒后驾驶无牌无证二轮电动车，从夹江县甘江镇粮站方向往夹江县甘江镇菜市场方向行驶，13时55分许，该车行至夹江县××镇××街××号路段，遇张洋驾驶无牌无证三轮电动车在前方左转弯掉头行驶，王小刚向左避让时车辆侧翻，造成车辆受损，王小刚受伤后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小刚随即被送至夹江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因病情严重于2020年7月31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继续治疗。2020年8月2日，王小刚经治疗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重型颅脑损伤、脑疝。 2020年9月2日夹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1261202000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小刚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张洋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张洋不服上述事故责任认定，向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撤销原认定、重新认定王小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20年9月30日，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乐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000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载明复核结论：张洋驾驶与其准驾不符的无牌机动车在左转弯掉头时，影响了车道内正常行驶的车辆，其行为与王小刚违法行为在事故中作用相当。维持夹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5111261202000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8年8月18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王小刚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以及张洋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车辆属性鉴定为机动车。 2019年6月24日，张洋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被该公司派遣至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处从事收派工作，此次事故发生在其派件过程中。事故发生后，张洋垫付27,000元，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垫付20,000元。 王小刚，1975年6月8日出生，农村居民，至其死亡时已年满45周岁。王小刚的近亲属为：儿子王川宁、女儿王某。王某，2005年8月28日出生，系智力二级残疾，至王小刚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此次事故发生前，王小刚长期从季新万经营的夹江县新万铝合金门窗经营部处承包门窗、铝合金等安装工程的劳务分包项目，主要收入来源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各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承担。 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此次事故中王小刚与张洋负同等责任。王小刚驾驶的车辆为超标二轮电动车，应当按照非机动车的标准认定其性质及划分责任。张洋驾驶的车辆为三轮电动车，不宜认定为机动车，但在责任比例划分上应参照机动车进行处理。故双方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确定为王小刚承担40%、张洋承担60%。关于张洋的责任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此次事故系张洋在劳务派遣期间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其侵权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承担。 二、关于王川宁、王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37,790.60元，有夹江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费用清单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3.护理费，王小刚生前住院期间均在重症监护室治疗，相应的护理费已包含在医疗费中，故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4.误工费，王小刚生前的误工天数为15天，其中法定休息日4天，实际误工天数为11天（15天-4天）。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王川宁、王某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小刚事故发生前的平均收入水平，该院酌情参照2019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进行计算。故误工费确定为44085元／年÷12月÷21.75天×11天＝1857.99元。 5.丧葬费34,633.50元，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6.死亡赔偿金，王小刚生前虽然是农村居民，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故王川宁、王某主张死亡赔偿金按标准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参照2019年四川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死亡赔偿金确定为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该院酌情确定为30,000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王某至王小刚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至其年满18周岁尚余扶养年限为4年。故王某18周岁之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25367元／年×4年÷2人＝50734元。因王某系智力二级残疾，待年满18周岁后，可在确定其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剩余年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 9.交通费500元，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王川宁、王某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78821.09元，根据前述该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承担60%即527292.65元。张洋垫付27000元，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垫付2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经品迭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实际应赔偿王川宁、王某507292.65元（527292.65元-20000元），王川宁、王某应返还张洋垫付款27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川宁、王某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07292.65元；二、王川宁、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洋垫付款27000元；三、驳回王川宁、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4元，减半收取计1727元，由王川宁、王某负担369元，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负担13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夹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9月2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11126120200000133号）载明，王小刚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 夹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20年8月27日对杨进江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杨进江陈述张洋是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派件员，杨进江是张洋的经理，张洋入职时间是2019年7月。 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认可了以下事实：1.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快递；2.张洋工作时使用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系统；3.对于张洋收取的客户运费，由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直接从张洋账户中予以扣除；4.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对张洋进行业务监督。 本院认为，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与张洋之间是否是劳务派遣关系；二、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居民标准计算。 一、关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与张洋之间是否是劳务派遣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快递，张洋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后在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从事快递收派工作。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主张其与张洋没有任何关系，因其与邦芒服务外包深圳分公司之间是劳务外包关系，双方签订了劳务外包合同，但对该事实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张洋主张其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其提交的手机截图、银行流水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陈述及夹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公司员工杨进江制作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洋从事的是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快递收派业务，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和监督，符合劳务派遣关系的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张洋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是劳务派遣关系并进而认定张洋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应由该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首先，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夹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小刚负案涉事故同等责任的原因已经包含了王小刚醉酒、未戴安全头盔等行为，故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以王小刚醉酒、未戴头盔为由主张王小刚应承担案涉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虽然王小刚驾驶的二轮电动车与张洋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均被鉴定为机动车，但这是根据国家或行业标准对该车作出的技术认定，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前述车辆已被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证照许可管理，故一审法院按照非机动车的标准认定前述车辆性质并无不当。虽然王小刚驾驶的二轮电动车与张洋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均不宜认定为机动车，但因三轮电动车与二轮电动车相比，其危险性更大，故一审判决对二轮电动车按照非机动车划分责任，对三轮电动车参照机动车划分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结合王小刚驾驶的二轮电动车与张洋驾驶的三轮电动车的实际情况认定王小刚承担40%的责任、张洋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王川宁、王某在一审提交的保险合同、记工单、微信转账截图等与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王小刚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又因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明确表示在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居民标准计算的前提下，该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两项费用的计算标准、计算明细及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两项费用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德邦物流夹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夹江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