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终7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2号。法定代表人：丁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山，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克军，男，198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山，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市十一纬路76号。法定代表人：马原，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国，辽宁申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凯，该区政府工作人员。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兴公司）、杨克军因诉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和平区政府）确认强拆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政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军、王延山，上诉人杨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山，被上诉人和平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国、徐彬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政兴公司与中国科学院沈阳计算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计算研究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政兴公司租用计算研究所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102号房屋（建筑面积26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该房屋动迁时止，租赁用途为餐饮经营（“火儿旺火锅店”）。政兴公司自认2010年曾与计算研究所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5年5月13日，和平区政府将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政兴公司、杨克军不服该拆除行为，提起本诉。另查明，计算研究所于房屋拆除前出具的《关于三好街临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初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开始对此房屋进行室内外装修，但随即原浑南新区三好街管委会责令停工（给出理由为此房屋即将政府征收，2014年4月接到房屋征收通知书），致使租赁方一直无法正常装修和营业，也是此房屋内外现状破烂不堪的直接原因。”2015年6月17日，和平区政府与计算研究所达成《收购补偿协议书》，对位于三号街100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补偿870万元整，不包括建筑物室内外装修补偿。政兴公司与涉案房屋产权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亦载明：如遇政府拆迁，房屋装修或人员安置补偿归政兴公司。又查明，和平区政府委托辽宁国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室内外装修进行了预评估，结论为：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小计为53430元，装饰材料及物资小计为71068元，总计为124498元。和平区政府另于拆除当日对屋内部分物品搬出后保存，形成《火儿旺火锅店搬出部分物品明细表》，后于清理场地时发现拆除当天被损毁的物品，清点后形成《三号街100号物品清单》。该明细表及清单所涉及物品包含在上述预评估“装饰材料及物资”明细中。经该院现场查勘，现物品清单中22类物品中有16类物品可以返还，但因保管不善，存在减值现象。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和平区政府在未对房屋所有人的房屋损失和房屋承租人的装修损失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和平区政府违法对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造成政兴公司的财产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房屋装修损失。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和平区政府与涉案房屋产权人达成的补偿协议中，补偿内容并不包括房屋室内外装修补偿。政兴公司与房屋产权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亦约定，如遇政府拆迁，房屋装修补偿归政兴公司。据此，虽然装修依附于房屋本身，在房屋已经补偿完毕、且政兴公司与产权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政兴公司有权要求对装修损失予以赔偿。政兴公司租赁房屋曾作火锅店经营使用，被拆除期间正准备重新装修，和平区政府应对该房屋的现有装修损失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于房屋现状，和平区政府曾委托辽宁国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房屋室内外装修进行了预评估，内容包括两部分：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装饰材料及物资，其中，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即为现有装修，该部分预评估结论为53430元。因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行终697号行政裁定已经认定该预评估结论存在重大瑕疵，故该院对预评估结论不予认定。因政兴公司在与计算研究所签订的第二份租赁协议没有与第一份合同约定类似的固定的起止期限，而是约定为2014年1月1日至房屋动迁时为止，据此应当认定政兴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已经预见到房屋将要动迁。政兴公司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应当预见到如果进行装修可能面临的重大投资损失，故其关于重新装修损失790000元的主张明显超出一般生产经验，其关于装修材料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能确认，其主张存在790000元装修损失的主张亦不能认定。因政兴公司、和平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情况，该院根据房屋的面积、屋内照片、案涉房屋曾作为火锅店使用、和平区政府至今未予赔偿的事实，酌定装修损失为100000元。二、关于物品损失。政兴公司、杨克军提供的物品清单，没有其他真实有效证据佐证，不能充分证明屋内物品的情况。和平区政府提供的与屋内物品相关的预评估明细、《火儿旺火锅店搬出部分物品明细表》、《三号街100号物品清单》可以部分证明其中物品情况。经该院现场查勘确认，和平区政府提供的搬出物品清单中共有22类物品，但清单中仅有16类物品可以返还，且因未妥善保管存在减值损失，其他物品无法找到。和平区政府应当对物品减值损失和搬出清单中不能返还的物品予以赔偿。根据政兴公司提供的物品所有权确定书，其中吧台椅13把、气泵1台、汽钉机木2台、显示屏1只应返还杨克军，冷凝器1个、热水器2个、液化气罐1瓶、封口机1台、洗菜盆1个、铁盆1个、暖气片1个、电暖气2个、不锈钢托7个、金属管1盘、屏风1个返还政兴公司。关于纸箱中的物品，杨克军主张是CPU等电子产品。该院认为，杨克军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杨克军没有提供购买相关收据的原件，对其提供的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根据杨克军所述，政兴公司、杨克军于2014年4月即已经确定知道案涉房屋即将动迁。杨克军将价值500余万元的贵重物品放置于面临动迁的房屋内纸箱中也不符合常理，故对杨克军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尽管该纸箱中不存在杨克军主张的上述电子产品，但其中应存在其他物品，由于和平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纸箱中的物品予以开封查验，应当认定和平区政府对纸箱中的物品予以毁损，对此造成的损失和平区政府应当予以赔偿。考虑到案涉房屋的面积和经营情况、和平区政府至今未予赔偿的事实，该院对和平区政府清单中不能返还的物品、纸箱中的物品和其他物品的损失、返还清单中物品的减值损失酌定为102000元（政兴公司100000元，杨克军2000元）。三、关于杨克军主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主张，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政兴公司主张的人员安置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该院认为，根据《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停产停业损失系补偿给被征收人，且被征收人应当具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具有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一个月的有效完税证明。本案中，案涉房屋的被征收人是计算研究所。根据政兴公司自述，2013年11月即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案涉房屋被强拆时没有进行营业，政兴公司也没有提供符合上述规定的证据。故政兴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2015年5月13日对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承租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102号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房屋装修损失100000元；三、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物品损失100000元；四、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克军物品损失2000元；五、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冷凝器1个、热水器2个、液化气罐1瓶、封口机1台、洗菜盆1个、铁盆1个、暖气片1个、电暖气2个、不锈钢托7个、金属管1盘、屏风1个；六、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杨克军吧台椅13把、气泵1台、汽钉机木2台、显示屏1只；七、驳回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杨克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承担。政兴公司、杨克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赔偿数额的认定存在事实不清、非法推定的情形。上诉人已经尽了举证的义务，提出了自己的损失数额，以及相应的证据，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举证，证明上诉人的具体损失，否则就应当对上诉人的证据加以认定。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存在过错为由降低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未接到任何的关于动迁的通知，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发出任何的关于动迁的通知，而房屋属于上诉人合法占有，上诉人有完全的支配权，上诉人是无法预料到被上诉人会违法进行强拆的，所以不存在判决所述的上诉人能够预见存在投资损失或其物品损失。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安置损失526300元；停业损失912000元；装修损失791200元；财产损失1483920元。赔偿上诉人杨克军财产损失5400000元；医疗费10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和平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和平区政府在未对上诉人的装修损失进行补偿及无强制拆除职权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和平区政府的拆除行为确认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关于因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合法权益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据上诉人起诉请求赔偿的内容，主要为装修损失、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以及杨克军主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其他损失。一是关于装修损失的赔偿。政兴公司在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房屋装修补偿归政兴公司。和平区政府对房屋所有权人的补偿中也不包括房屋装修损失，而征收期间案涉正准备重新装修，故一审判决政兴公司有权要求该项损失的赔偿正确。对于具体赔偿数额，政兴公司、和平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房屋在强拆当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房屋的面积、用途以及装修的进展程度，根据双方提供的屋内照片等现有证据，酌定赔偿上诉人10万元的装修损失，能够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装修损失达79万余元的主张，从政兴公司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拆迁时止，以及房屋所有权人证明中“因担心的房屋随时被动迁，故租赁方将租金压的较低”，均证明上诉人知悉案涉房屋随时可能被动迁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有悖常理，在没有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是关于物品损失的赔偿。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和平区政府在强拆当时对物品损失进行了登记，搬出了一部分物品，但也存在未被搬出的其他物品。对于搬出的物品，经一审法院现场查勘确认，登记清单中的22类物品仅有16类物品可以返还，但因未妥善保管存在减值损失和无法找到的情况。和平区政府应当对物品减值损失和搬出清单中不能返还的物品予以赔偿。现政兴公司及杨克军对于和平区政府登记的物品种类和数量有异议，并认为清单之外仍有物品存在并被损毁，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此种情况下，考虑案涉房屋当时的具体状况和经营情况，以及和平区政府至今未予赔偿的事实，对和平区政府清单中不能返还的物品、纸箱中的物品和其他物品的损失、返还清单中物品的减值损失酌定赔偿政兴公司100000元，杨克军200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杨克军提出不存在上诉人能够预见投资损失或其物品损失，应赔偿财产损失1483920元及杨克军个人财产损失54000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政兴公司在与计算研究所签订的第二份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限至房屋动迁时为止，以及房屋所有权人计算研究所提供的《情况说明》中“2014年初政兴公司开始对房屋进行内外装修，但随即被责令停工”的陈述，能够确定政兴公司在2014年已经预见到房屋将要动迁。而在此种情况下，政兴公司仍要进行大规模装修，而杨克军称将贵重电子产品等放置在开始进行装修的现场混乱的案涉房屋内，均有悖常理，在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损失的情况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是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被征收房屋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依法认定为合法建筑；（二）具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三）具有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一个月的有效完税证明。”上诉人自称“这个饭店快两年没有开业了”，“2年前因消防问题，饭店被停业一次。”故政兴公司不符合上述获得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的条件，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是关于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的赔偿。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10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因其一审过程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辽宁政兴工程有限公司、杨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丽华审判员  曹 弘审判员  谭 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尹慧慧书记员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