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忠，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栋，北京德佑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泽兵，男，1977年6月10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百家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楼****。法定代表人：吕跃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栋，北京德佑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忠因与被上诉人邵泽兵、原审被告北京百家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百家安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泽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邵泽兵没有完成装修工程，中途单方终止装修工程，王永忠已付工程款已经超过双方确认的合同总价款；邵泽兵承包工程没有进行工程验收且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按合同约定剩余10%的工程款不应支付；邵泽兵对工程未予维修，王永忠另寻他人维修瓷砖，花费57500元，应由邵泽兵负担；王永忠代付材料款项应当从工程总价中扣除；卫生间抹灰没有施工，但一审判决没有扣除该项。邵泽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永忠的上诉请求。百家安公司述称，同意王永忠的上诉请求。邵泽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忠与百家安公司支付邵泽兵装修款229864元；2．判令王永忠与百家安公司向邵泽兵支付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每逾期一天按照预付工程价款的1％计算）；3．判令王永忠与百家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8日，王永忠（委托方，甲方）与邵泽兵（承接方，乙方）签订《装修协议》，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居家装潢，双方约定如下：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景园北街2号51-1原汉庭酒店；双方协商采取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的承包方式；总价款为单层14万元；开工日期为2020年4月28日；施工中，甲方如有特殊施工项目或特殊质量要求，双方应确认，增加的费用，应另签订补充合同；付款方式：1．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应付30％工程款；木工施工完成，付30％，乳胶漆中期付30％，剩下施工完成，验收合格付10％；甲方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乙方有权停止施工；验收合格未结清工程价款时，不得交付使用。2．工程施工中如有项目增减或需要变动，双方应签订补充合同，并由乙方负责并且施工变更令，通知施工工地负责人，增减项目的价款，当场结清。3．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期限预付工程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工程价款额的1％支付给乙方。就涉案工程的施工范围，邵泽兵称当时有两组施工队对酒店进行施工，邵泽兵施工的是汉庭酒店七、八、九、十层、一楼大厅、十一层餐厅的室内装修工程，三、四、五、六层是另外一组施工队施工。施工过程中，另外一组施工队与王永忠发生争议，中途撤场，剩下的活就由邵泽兵的施工队承接，主要做的是吸音棉和石膏板。邵泽兵提交了《施工预算》，欲证明涉案工程交工时施工预算上的项目已经全部完工，按照施工预算来计算每层价款是156000元，签订协议时王永忠已经购买了40000多元的施工材料，扣除该笔费用后，双方在《装修协议》中确定的工程款是每层140000元，施工时每层都是按照该项目进行。《工程预算》中共列有4大项，第一项客房包含9小项，吊顶拆除外运、吊顶、灯池……预算总额为6482.04元；第二部分卫生间包含4小项，拆除墙砖地砖、抹灰找平、防水、贴砖，预算总额为3490.3元；第三部分楼道包含7小项，吊顶拆除外运、吊灯、灯池……预算总额为32415.6元；第四部分电梯口包含5小项，吊顶拆除外运、吊顶、改电……预算总额为4549.86元。项目下方备注有：1．本工程最终结算以实际产生工程量为准；2．未做说明的项目均未在乙方施工范围内（如多媒体设备、消防、空调等）；3．施工项目均按报价所列项目施工。对于该《施工预算》，王永忠称当时邵泽兵每层报价为156000元，双方协商后确定每层140000元，王永忠只提供瓷砖，其他材料均由邵泽兵购买。王永忠还称邵泽兵应当按照《施工预算》中预定的项目进行施工，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工程并不是包死价。王永忠主张其购买石膏板、吸音棉、水料、电料等材料共计花费40000多元。庭审中，王永忠称邵泽兵是在2020年6月26日、27日左右从涉案工程处离开。在邵泽兵的工人贴完瓷砖装电时，王永忠发现瓷砖大面积脱落，邵泽兵说给维修，但当天晚上邵泽兵就跑了，是王永忠找人进行了维修。过了十多天后，邵泽兵又回来要和王永忠对账，但双方并未协商一致，亦没有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王永忠主张邵泽兵的工人撤场时间为2020年7月6日、7日左右，涉案酒店已于2020年9月8日开始营业。对此，邵泽兵称其在2020年6月25日、26日左右从涉案工程处离开，离开时其工人还在进行施工。在2020年7月7日、8日左右时，邵泽兵又回来找王永忠对账。邵泽兵主张其已经做完《工程预算》上所列的全部项目，但在对账时王永忠要求邵泽兵承担瓷砖脱落的责任，邵泽兵没有同意，因为贴瓷砖的工人是王永忠自己找的。基于这些原因，当时邵泽兵与王永忠并未就工程结算数额协商一致，亦未办理正式的交工手续。邵泽兵提交了其与王永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贴瓷砖的工人不是其找的，其也未向该工人支付过工资。对此，王永忠称邵泽兵曾找人过来贴过瓷砖，但因干的活不行才重新由王永忠联系。经中间人薛红军介绍，王永忠找来了微信中提到的老银（银天佑）来贴瓷砖，对此邵泽兵也是同意的。关于银天佑的工资，王永忠称是按照每平米50元计算，邵泽兵说给多少钱王永忠就付给银天佑多少钱。王永忠还称银天佑贴瓷砖的工资55000元已由其全部付清。关于涉案工程的总价款，邵泽兵主张共计831562元，包括合同内的施工项目价款共计790647元以及增项价款40915元。为证明该主张，邵泽兵提交了其制作的施工清单。王永忠对该施工清单不予认可，称清单中的内容均是邵泽兵自己书写。经询，王永忠认可涉案工程的总价款金额为790647元，但不认可增项，王永忠称双方不存在增项，对此也未进行过确认。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邵泽兵主张不包括增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790647元，扣除王永忠已支付的预付款439739元以及需要扣除的款项180364元（邵泽兵主张该款项都是王永忠支付的费用，包含：上下水材料费23210元、9-10层卫生间瓷砖墙面拆除费17250元、垃圾清运费4900元、7-10层防水费46440元、7-10层卫生间墙面贴砖费55000元、7-10层楼道上水费18564元、油漆工费用15000元），王永忠尚欠工程款的数额为170544元。为证明其主张，邵泽兵提交了其制作的收款明细、对账明细、需要扣除的款项明细、未支付工程款明细等。其中，邵泽兵在收款明细中列明收到款项总计465950元，而未支付工程款明细中列明预付工程款金额为439739元。就为何两个明细中款项金额不相同的问题，邵泽兵解释称酒店的三至六层并非邵泽兵的施工范围，但邵泽兵的工人也进行了施工，三至六层的材料费16861元、卫生间地面找平人工费1600元，都是邵泽兵支付的，该两笔费用应从涉案工程的预付款中扣减。对此，王永忠不予认可，亦不同意扣减，称三至六层的材料是其购买的，人工费也是其支付的。此外，王永忠对于邵泽兵主张的需要扣除的款项中上下水材料费23210元不予认可，称其分四次向案外人王宁转账，支付了上下水材料费共计42942元；王永忠主张应扣除款项中还应包括卫生间抹灰费22000多元，该项目邵泽兵并未实际施工；王永忠还主张在施工前期其帮邵泽兵购买板材支付了22700元、购买建材分别支付了11500元、4200元、20500元；王永忠代邵泽兵支付工人工资共计5000元。王永忠认为以上款项均应从未支付工程款中扣除。经法院询问，王永忠主张其已向邵泽兵支付现金631240元，包括水料、电料、吸音棉、石膏板、工程款、拆除费用、垫付贴瓷砖费用等。但就直接向邵泽兵支付的款项数额以及其垫付的材料费具体数额，王永忠表示需要核实并提交计算明细。但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王永忠并未向法院提交核实结果及明细，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法院将采信邵泽兵的相应陈述意见。邵泽兵提交了车位租赁使用协议书，欲证明涉案工程与百家安公司存在关系，装修场所属于百家安公司。对于百家安公司与王永忠之间的关系，王永忠称其是百家安公司的股东，但涉案工程是由王永忠找邵泽兵进行装修并签订合同，与百家安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邵泽兵与王永忠于2020年4月28日签订的《装修协议》，涉及酒店的装修，承包人应当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邵泽兵作为个人不具备承包资质，故双方关于酒店装修签订的《装修协议》应属无效。但邵泽兵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工程施工，双方虽未办理交接手续，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永忠已经接收了涉案工程并开始营业，故王永忠应当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向邵泽兵支付工程款。对于邵泽兵主张的涉案工程总价款790647元，王永忠不持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王永忠应当按照该金额向邵泽兵支付工程款。庭审中，王永忠虽抗辩邵泽兵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永忠已向邵泽兵支付的涉案工程价款数额，邵泽兵主张王永忠向其支付的款项数额共计465950元并提交了收款明细，但认为应从其中扣除三至六层的材料费16861元及卫生间地面找平的人工费1600元。法院认为，邵泽兵虽主张上述费用是由其支出，但在其提交的《施工预算》中并不存在上述项目，且王永忠不认可该费用是由邵泽兵支付，故在邵泽兵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法院对邵泽兵所述应在465950元中扣除该两项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而对于王永忠提出的涉案工程还存在其他扣除款项的意见，因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应扣除款项的具体数额及其已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明细，不利后果应由王永忠承担，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增项工程。邵泽兵虽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增项，增项工程价款为40915元。但根据《装修协议》约定，如存在增加的费用，双方应另签补充合同。对此，邵泽兵并未就存在增项且与王永忠达成合意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邵泽兵承担。故，法院对邵泽兵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经核算，王永忠未向邵泽兵支付的工程款为144333元（790647元-465950元-180364元），邵泽兵超出该数额的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如上所述，邵泽兵与王永忠所签《装修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邵泽兵依据合同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而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王永忠并不存在逾期不支付工程款的情形。故对邵泽兵的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百家安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一节。法院认为，系王永忠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邵泽兵施工，相应款项亦是由王永忠支付给邵泽兵，百家安公司并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中的相对方，邵泽兵要求百家安公司与王永忠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判决：一、王永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邵泽兵支付工程款144333元；二、驳回邵泽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二审中，王永忠称，合同内的装修范围为涉案酒店7层-10层。同时，王永忠主张邵泽兵未完工工程为酒店7层-10层水电和3层-6层隔断加固，卫生间抹灰找平。装灯、开关工程邵泽兵亦未完工。邵泽兵则主张，合同报价单中内容其已全部施工完毕。王永忠另称，其于邵泽兵撤场后另联系其他工人完成装修，并于2020年8月试营业，9月正式开业。关于已付材料款，王永忠称，装修合同约定的每层装修费用为14万元，其提供的材料从该费用中另行扣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为酒店装修，承包人应当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但邵泽兵作为个人不具备承包资质，故双方关于酒店装修签订的《装修协议》应属无效。但邵泽兵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完成了工程施工，王永忠亦已接收涉案工程并开始营业，故王永忠应当参照双方约定向邵泽兵支付工程款。诉讼中，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790647元，但双方对须扣除工程款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王永忠提供的材料的价款应否从约定的工程款中另行扣除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邵泽兵承包方式为包工、部分包料，王永忠负责提供部分材料，工程款为每层14万元。现王永忠主张其已付板材款、材料款等应从该工程款中扣除，但该主张与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不符，且王永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获邵泽兵认可。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第二，关于王永忠主张邵泽兵未完成装修工程一节。诉讼中，王永忠称邵泽兵存在多处未完工并主张其另行安排他人进行施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涉案装修工程未经验收即已实际投入使用，结合邵泽兵撤场时间与涉案酒店营业时间相距较短等因素，本院对王永忠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第三，关于王永忠主张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节。一方面，王永忠对其主张涉案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王永忠已将涉案装修工程实际投入使用，装修质量属保修维修范畴。因此，王永忠以此为由拒付相应工程款依据不足，就其所述质量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王永忠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总额，扣除已付款及双方均认可应予扣除的款项，确定的剩余应付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永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7元，由王永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