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曼·帕韦尔切克海卓姆贸易服务公司(RomanPawelczykPRZEDSI?BIORSTWOHANDLOWO—US?UGOWE‘HYDROM’)，住所地波兰共和国滨海省格丁尼亚市莫尔斯卡路XXX号(Morskanr32，Gdynia，POMORSKIE，TheRepublicOfPoland)。企业主：罗曼·帕韦尔切克(RomanJanuszPawelczyk)。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楚，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悟释堂(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林大维(LINDAWEI)，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上海市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临军，上海市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曼·帕韦尔切克海卓姆贸易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罗曼公司”)、上诉人悟释堂(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悟释堂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上诉人悟释堂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大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合同外货物价款美金290，800元。事实与理由：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交付了合同内及合同外的全部货物，悟释堂公司均确认收到。且确认游乐园已建好并符合营业条件，理应向罗曼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一审法院对合同外货物价值的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改判。1．一审法院认定海盗船属于入口建筑设施，包含在合同美金50万元之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合同第三条明细列举了定制物品包含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及游乐园入口建筑。悟释堂公司在2018年8月26日证据交换笔录中确认塔楼就是入口建筑。一审法院仅凭悟释堂公司的单方说辞认定海盗船属于入口建筑设施，包含在美金50万元之内毫无根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按照悟释堂公司单方虚假报关单认定合同外隧道迷宫、旋转屋价值美金7，2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悟释堂公司未如实报关事实实际存在。悟释堂公司一方面认可罗曼公司提供的提单的真实性，且表示已经收到了提单载明的所有货物，另一方面又没有按照提单如实报关。悟释堂公司提供的报关单中，除了两张(报关单XXXXXXXXXXXXXXXXXX及报关单XXXXXXXXXXXXXXXXXX)与提单／发票完全一致外，其余的报关单或是商品一致但金额少报，或是虚假申报。一审法院无视报关单与提单无法吻合，悟释堂公司虚假申报的实际事实，无视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双方均认为隧道迷宫、滚动屋是游乐园最主要景点的事实及应该对应的价值，根据虚假报关单认定合同外隧道迷宫、旋转屋价值美金7，2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可发票的真实性，但不采信发票金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发票经过了波兰全部公证认证手续(波兰发票出具后需要经过税务局审核，若需要完成公证则需要波兰公证处与税务局系统进行比对，完全一致后方可出具公证件)，一审法院认可发票的真实性。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双方的交易过程是动态的，从2016年的邮件沟通、2017年3月30日合同签订、至之后合同履行期间的额外增加的项目，都可以看出整个波罗尼亚错觉主题公园项目的履行是动态的。美金50万元的合同仅是项目的一部分，但并非是项目的全部。双方微信聊天中谈到“我可以说隧道和滚动屋是我们公园最吸引人的两个地方了”，可以说明隧道和滚动屋是公园最重要的部分，隧道和滚动屋均不包含在美金50万元合同之内。悟释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罗曼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罗曼公司提供的发票由于经过公证认证，故认定其真实性，悟释堂公司不能认同。首先，罗曼公司提供的发票不同于国内经税务监管出具的发票，本身具有公信力，罗曼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发票仅为罗曼公司自行书写打印，并且公证及认证的内容也仅限于罗曼公司在这些发票上签字的行为，而不证明发票的真实性。公证认证时间并不同于发票出具的时间，说明这些发票不是原始的交易发票，并且该项证据质证过程中始终未提供正式的翻译件。其次，原始的交易发票已经提交海关提货，悟释堂公司提供的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显示的货物价格明显与罗曼公司提交的货物价格不同，足以证明罗曼公司提交的发票并不真实。2．一审判决判认定悟释堂公司与罗曼公司之间签订的《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本质为承揽合同，对此一点，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已确认，但一审判决认为的《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以及《承揽合同》所涉工程项目并非本案设备的安装与事实不符，悟释堂公司与罗曼公司之间签订的《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第三条对于合同金额的约定中明确指出包括所有建筑材料及安装和维护费用，由于罗曼公司本身没有能力提供这些基础的建筑材料及施工才由悟释堂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以及《承揽合同》，该项费用理应在合同总价中扣除。3．关于安装费，一审判决认为罗曼公司派遣的工人完成项目安装的80％，由于罗曼公司未完全履行安装义务，认定悟释堂公司自行完成剩余安装，并酌定悟释堂公司为此支出安装费为美金2万元。但是一审判决忽略了关于所有安装工程的安装费事实上均由悟释堂公司支出，因此全部安装费应当在合同总价中扣除。4．由于罗曼公司终止了工程安装，并于2018年11月5日通过发律师函等行为表明其不继续履行合同，故悟释堂公司自行进行了后续的安装等其它施工，悟释堂公司与罗曼公司之间的《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事实上已经通过双方的行为而终止，且该合同规定的付款进度为罗曼公司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后才由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二期货款美金25万元。现一审判决无视罗曼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且设备未经调试合格，仅因悟释堂公司自行完成安装，就认定付款条件达成，明显不符合同约定。另，悟释堂公司尚未收到《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该事实理由在一审过程中遗漏陈述，现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罗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美金520，299.66元；2．悟释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美金520，299.66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5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35％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案外人马鞍山市文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独角兽(香港)控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合资建设运营波罗尼亚错觉主题公园一期项目的协议》，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马鞍山市波罗尼亚错觉主体公园1期项目，项目主要内容包括倒置屋、镜子迷屋、悬空飞翔屋、滚动屋、星际走廊(隧道迷宫)、3D立体画、啤酒屋、纪念品超市暨游客中心等。项目总预算约为人民币2，500万元，包括设计、材料、原料进口、建造、内装、人工、配套等。所需资金由甲、乙双方按照占股比例分别支付，具体以项目决算计算为准。关于项目运作方式和流程，双方约定项目招标采取设计、施工一体化的模式进行。考虑到项目的特殊性以及创意、设计等知识产权在项目中的重要地位等因素，设计费占比可比一般常规项目高，具体占比比例由双方协商确定。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确定一家总包单位并负责项目的整体施工，施工中的关键技术和工序由乙方配合完成。项目建成后的经营管理由乙方负责。项目建设周期暂定为一年，2017年4月建成并试运营，2017年5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马鞍山市文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出资49％，独角兽(香港)控股有限公司出资51％，注册地为安徽省马鞍山市。双方并约定确保由波兰Roman先生(即罗曼公司的企业主)亲自担任主设计师，并提供一流的、最先进的设计方案。Roman在独角兽(香港)控股有限公司授权签字人处签字。2017年3月30日，罗曼公司(卖方，乙方)与悟释堂公司(买方，甲方)签订《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该合同由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通过往来邮件签订，包括《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及游乐园入口建筑》和《技术协议》。合同第一条关于定义的约定中，将附属项目定义为表中规定的附属及服务项目，C表附属本合同且为本合同的一部分。合同第二条关于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及游乐园入口建筑成套设备约定为：(一)买方向卖方定制飞翔屋、倒置屋及游乐园入口建筑全套设备及其附属设施，设备清单见附件一。(二)买方向卖方定制餐厅全套设备及其附属设施，设备清单见附件二。(三)卖方应于收到本合同付款之日起30日内(日期)向买方提交上述定制设备的全部图纸和三维效果图，供买方确认。买方确认后，乙方在60日内完成上述设备的定制，在100天内运抵中国上海港。(四)上述二项成套设备按《技术协议》和甲方开具的书面要求定制，乙方按《技术协议》和甲方要求制做《验收手册》。《验收手册》的内容与《技术协议》和甲方书面的设备定制要求不一致的，以《技术协议》和甲方书面的设备定制要求为准。合同第三条关于合同金额约定为：合同金额是甲方向乙方定制“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及游乐园入口建筑(包括所有建筑材料及安装和维护费用)”所需要的全部代价，包括设备及附属设施的研发、设计、制造、运抵中国上海港的运费、销售涉及的税费、运输保险(但不包括中国港口的税费)，以及甲方独家使用“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及游乐园入口建筑成套设备”的特许费，合同总价为：美金50万元。合同第四条关于支付约定为：(一)合同签订后10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金额15％为定金美金7.5万元；(二)设备装船后，凭货物清单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金额20％为一期货款计美金10万元；(三)货物到安装现场，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金额50％为二期货款计美金25万元；(四)余款15％计美金7.5万元，在一年后经甲方试用合格，支付乙方。合同第五条关于交货与验收约定为：(一)卖方至少应在供货前二十八(28)天将在卖方工厂对设备初步验收的日期用书面形式通知买方，卖方且至少应在七天前书面通知买方初步验收的确切日期。买方派代表参加在卖方工厂的设备初步验收，完成验收手册所规定的各项检测。(二)买方在卖方工厂对设备进行初步验收，设备试运行期间，发现数据不符合《验收手册》的，卖方立即调试设备，设备经过校正之后，应允许买方以任何必要的手段对校正部分进行另行检测，以证实上述缺陷已清除，同时没有影响以前成功检测的结果。(三)顺利完成这些检测后，买方在出厂设备出厂预验收证上签字后，卖方须将设备拆卸、包装，以便运往买方工厂。(四)卖方在买方指定现场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和验收。在现场由卖方负责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设备试运行一周而不需要调试的，视为设备合格，买方须在出厂设备验收证上签字，证明业已完成检测。验收证上应注明双方认可的，且应由卖方在买方同意的期间内校正的仍可能存在的缺陷。(五)卖方必须在上述验收后尽快，或在验收期间，在不妨碍买方检验条件下，校正买方向卖方指出的缺陷。校正之后，应同意给予买方额外时间以重复尚未通过的检测，以及进行其他一些必要检测以证明上述缺陷业已消除且不影响先前已成功的试验。(六)上述检测完成后，买方须立即在现场验收证上签字以证明验收完毕，验收证上应注明双方认可的，且应由卖方在双方议定的期间内校正的仍可能存在的缺陷。(七)现场验收应在本合同生效后20周内进行，该期限可按本合同第七条(可谅解的延迟)规定延长。若买方用该设备进行培训，则认定现场验收已经进行，应立即签署现场验收证，此证从买方首次使用设备进行培训日期起生效。(八)如在卖方工厂出厂验收试验或买方指定现场验收试验期间，为查明故障而需重新校正或重新编排程序，在不致引起延误或价格增加的情况下，应尽可能采用最新的图纸、数据及与该系统有关的其他技术资料。若因此导致误期或使价格增加，由卖方承担。本项前文所述的图纸、数据和其他技术资料，在按本合同第九条(更改)更改订单后，即成为认可资料。第六条关于知识产权约定为：卖方收取了设备的全部对价，卖方授权买方可以使用设备运行所必须的技术，并有权对设备进行改进。合同第十五条关于使用专有软件的特许约定为：提供给买方的专有软件的一切权利仍属卖方所有。卖方在此特准许买方按设计功能使用专有软件，但该特许不属买方独有、且不可转让。特许权费应计入总买价。关于适用的法律，双方约定合同的执行与解释以中国法律为准。2017年年初，罗曼公司开始向悟释堂公司发送货物，悟释堂公司陆续向上海海关进行报关，2018年3月21日，悟释堂公司对罗曼公司交付的最后一批货物报关。悟释堂公司总的报关金额为美金174，867.1元，其中关于交付隧道货物的提单报关价格为美金7，200元，交付方式为CIF。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双方一致表示《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交付完毕。除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外，罗曼公司还向悟释堂公司交付了旋转屋、隧道迷宫、海盗船等货物。2016年12月30日，罗曼公司曾向悟释堂公司开具金额为美金20万元的发票，发票金额包含所有的隧道及滚动屋的材料成本，包括交付到上海港的技术文件及在马鞍山公园的安装和调试；2017年4月19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81，500元的发票；2017年5月2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98，000元的发票，发票金额包括倒置屋、气球屋、大门及餐厅ETC的材料；2017年6月8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15，048.05元的发票；2017年6月13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107，210元的发票(货物名称中包含“完成旋转屋景点并在中国马鞍山放置，金额为美金1，700元”)；2017年6月21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99，700元的发票(货物名称为完成旋转隧道的景点并在中国马鞍山放置)；2017年6月28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33，736.85元的发票；2018年1月10日，罗曼公司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美金80，340元的发票(包含杉木海盗船美金23，000元)。罗曼公司负责人Roman曾在2018年5月2日与悟释堂公司法定代表人LINDAWEI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悟释堂公司在2017年2月10日支付罗曼公司美金97，370元，在2017年5月19日支付美金97，864元，罗曼公司已向悟释堂公司开具了总价值为美金417，534元的发票，并对每张发票的金额予以列明，根据列明的发票，其中并不包括上述2016年12月30日、2017年5月2日的两张发票。关于该两张发票所包括的费用，罗曼公司在2020年4月7日证据交换时表示“签订合同前，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就涉案项目的技术方面进行了讨论，该款项就是购买的设计方案、技术信息、图纸信息的内容，及原材料的采购准备工作所支付的费用”。在2020年7月3日的庭审中，罗曼公司表示该美金298，000元是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的费用。2017年2月16日，悟释堂公司(甲方)、大地世纪(上海)工程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波罗尼亚游乐园(马鞍山)有限公司(丙方)就珀罗尼亚奇幻园(马鞍山)项目签订《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由乙方负责飞翔屋、倒置屋钢结构及土建基础，悟释堂公司需要支付工程费用为人民币1，500，800元。2019年3月30日，悟释堂公司与安徽九间堂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揽合同》，承揽范围为珀罗尼亚奇幻园的圆形楼、C#楼及L型楼木结构部分施工，不含门窗及装修、屋面防水和木构件油漆施工，合同价款为人民币447，702.31元，合同工期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2019年，悟释堂公司与马鞍山市汇林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揽合同》，承揽范围为珀罗尼亚奇幻园的圆形楼、C#楼及L型楼木结构(二期)，合同价款为人民币711，767.73元，计划开工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交付期限为45日。一审审理中，关于涉案合同中的安装费用，罗曼公司表示大约在美金5万元，悟释堂公司表示大约在美金10万元；关于涉案设备的安装情况，罗曼公司表示2018年7月底罗曼公司曾派6个工作人员指导安装，具体施工由中国工人完成，但因悟释堂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合同款及安装人员的费用，故停止安装。悟释堂公司表示2018年1月罗曼公司安排6个工人(每人每天美金80元)指导3个月，该6人只负责技术指导与部分施工，主要施工由中国工人施工，每天需要15个中国工人，每人一天人民币300元。所有建筑都没有完工，大约完成了80％，飞翔屋、倒置屋建筑物搭起来了，但建筑物的内饰及内部分割、外墙油漆均未完工，游乐园入口建筑只是做了一楼结构，餐厅也没有做，工人就离开了，后来悟释堂公司自行安排工人完成。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共同表示罗曼公司提供的材料只能按照事先的规格建造对应的建筑物，根据罗曼公司提供的材料，悟释堂公司建造了飞翔屋、倒置屋、餐厅、入口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选择适用中国法律，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并不违法，一审法院予以尊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本案中，罗曼公司根据悟释堂公司的要求为其定制相关设备及附属设施，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价款，双方之间建立了承揽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对于合同的总价款，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故处理本案，应先确定合同的总价款，再分析罗曼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情况，最终判定是否应该支持罗曼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合同总价款，罗曼公司认为应依照其向悟释堂公司开具的发票的总金额确定，悟释堂公司认为应依照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确定。罗曼公司共计向悟释堂公司开具了美金715，534.9元的发票，其中美金417，534元罗曼公司负责人曾在微信中告知悟释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另外的美金29.8万元的发票罗曼公司表示为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的费用。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虽已交付，但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对该些货物的价格并未约定。罗曼公司表示美金29.8万元的发票是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的费用，但在美金417，534元的发票中又针对该些货物开具了发票，也即罗曼公司对同一货物重复开具发票。而对比两次开具的发票，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的价格存在较大差异。因此，罗曼公司仅依照发票金额确定合同总价款，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确定合同的总价款应以双方约定及实际交付的货物价值来判定。首先，双方签订了《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美金50万元，合同项下设备及附属设施罗曼公司经设计制造后均已交付，双方虽对安装存在争议，但该些设备及附属设施已经安装完毕，且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部分价款，因此，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该份合同，该合同价款美金50万元应为双方合同总价款的一部分。除了该份合同所列明的货物外，罗曼公司还向悟释堂公司交付了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若该些设备并未包含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在悟释堂公司已经接收并安装完毕的情形下，此应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增加定制的设备，悟释堂公司应向罗曼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关于该些设备是否包含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中，一审法院认为，旋转屋与隧道迷宫是独立的设备，在单独的建筑物内，并未附属于书面合同所列明的任何设备，该些设备应为新增加的设备，悟释堂公司应向罗曼公司支付价款。罗曼公司针对该些设备两次开具发票，但所记载的价格又前后矛盾，差异较大，因此，对于罗曼公司依据发票主张货物的价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悟释堂公司已将该些设备材料报关，且海关部门对报关价格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以报关价格确定该些设备的价格。悟释堂公司自认旋转屋为隧道迷宫的内部构件，而罗曼公司针对隧道迷宫单独以一个提单向悟释堂公司发货，提单中虽未直接列明旋转屋的材料，但因交付的材料专门安装成相应的设备，故交付隧道的提单中应包含旋转屋的材料。因此，悟释堂公司应向罗曼公司支付的旋转屋、隧道迷宫的费用为美金7，200元。关于海盗船，悟释堂公司认为附属于入口建筑设施，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海盗船的费用应包含在美金50万元之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总价款包括双方约定的美金50万元以及双方新增加的旋转屋与隧道迷宫的费用美金7，200元。根据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签订的《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罗曼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包括交付悟释堂公司定制的相关设备，还包括对交付的设备安装、调试。根据合同约定，在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后，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50％即美金25万元，在一年试用合格后，悟释堂公司向罗曼公司支付剩余的美金7.5万元。本案中罗曼公司虽已将合同项下货物交付完毕，但并未完全履行安装义务，而其在本案中向悟释堂公司主张剩余合同价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安装义务虽为罗曼公司的合同义务，但因罗曼公司未完全履行，悟释堂公司自行安装，罗曼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安装义务，而安装费仅为合同总价美金50万元中的一部分，在罗曼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并且已经无法再履行的情形下，并不能剥夺其向悟释堂公司主张安装费以外的其他款项，但在罗曼公司主张的费用中应扣除悟释堂公司安装所支出的费用，若罗曼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悟释堂公司仍可依法向其主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关于悟释堂公司所支出的安装费，因悟释堂公司表示罗曼公司派出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项目安装的80％，结合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对合同项下安装费用的估算以及安装设备的工程量，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悟释堂公司所支出的安装费为美金2万元，此款在罗曼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一审审理中悟释堂公司提供《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承揽合同》以证明安装费的支出。一审法院认为《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的工程并非本案设备的安装，而《承揽合同》中的费用并非全部因本案设备安装所产生，故对于悟释堂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一年后经悟释堂公司试用合格后才支付余款美金7.5万元，罗曼公司在本案并未举证证明设备安装调试合格的时间，进而不能确认是否已经满足最后余款的付款条件，故对于罗曼公司关于该美金7.5万元的主张，本案中暂不予支持，罗曼公司可就悟释堂公司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关于罗曼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曼公司提交的提单，罗曼公司在2018年2月9日仍从波兰通过海运向悟释堂公司发货，其在审理中亦表示在2018年7月底曾派人来中国安装，因此在设备未交付完毕亦未安装完毕前，罗曼公司即使主张违约金也不应从2017年4月5日起算。因双方对新增加的设备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在设备安装之前，悟释堂公司已经向罗曼公司支付了美金195，235.24元，此可视为按照书面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悟释堂公司并未支付剩余款项的原因在于罗曼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安装义务，悟释堂公司在合同款项的支付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罗曼公司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结合合同总价、悟释堂公司已付款项及应扣除款项，一审法院确认悟释堂公司需向罗曼公司支付合同款美金216，964.76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悟释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曼公司合同款美金216，964.76元；二、驳回罗曼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931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罗曼公司负担人民币27，319元，由悟释堂公司负担人民币16，61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2020年4月17日(第二次证据交换)笔录第4页载明：“审：根据合同约定，你方是否已经向被告(悟释堂公司)交付所有货物？原(罗曼公司)：已经全部交付。被1、2、3：货物已经完全交付，但图纸没有收到……审：隧道迷宫、海盗船、旋转屋等其他建筑材料有无交付？原：已经实际交付，包含在提单中了。被1、2、3：均在16个集装箱中，已经实际交付……”本院二审期间，悟释堂公司向本院递交林大维于2017年3月14日出具的境外汇款申请单，系林大维母亲向罗曼公司企业主Roman先生的妻子汇款美金5万元；以及关于该次汇款林大维与罗曼公司企业主Roman先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悟释堂公司实际向罗曼公司支付款项应当增加美金5万元。罗曼公司对此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早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涉案《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故从汇款时间、汇款主体以及支付习惯看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罗曼公司上诉主张悟释堂公司应支付合同外货物价款美金290，8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已经查明的事实，罗曼公司在一审诉请中主张合同外货物价款美金298，000元，但在其递交对应悟释堂公司应付款而开具的两份(分别系2016年12月30日开具的金额为美金20万元及2017年5月2日开具的金额为美金98，000元)发票中注明的内容为“发票金额包含所有的隧道及滚动屋的材料成本，包括交付到上海港的技术文件及在马鞍山公园的安装和调试”和“发票金额包括倒置屋、气球屋、大门及餐厅ETC的材料”；且在一审证据交换(2020年4月7日)过程中，罗曼公司对该两份发票所包含的费用解释为“签订合同前，罗曼公司与悟释堂公司就涉案项目的技术方面进行了讨论，该款项就是购买的设计方案、技术信息、图纸信息的内容，及原材料的采购准备工作所支付的费用”。因此，罗曼公司其后于2020年7月3日一审庭审过程中表示“该美金298，000元是旋转屋、海盗船、隧道迷宫的费用”的意见与其前述意见表述完全不同，且未递交任何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本院认定罗曼公司上诉坚持主张该“悟释堂公司应支付合同外货物价款美金290，800元”的意见并无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1．关于悟释堂公司上诉主张其在一审过程中遗漏陈述实际尚未收到《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即尚未收到两栋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屋顶瓦片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于2020年4月17日(第二次证据交换)笔录载明的内容，悟释堂公司对于《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项下全部货物明确表示已经收到，其在二审审理中上诉意见与其在一审中的意思表示明显不一致，同时也未递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悟释堂公司的此项上诉补充意见理由不予支持。2．关于悟释堂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罗曼公司开具发票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罗曼公司提供办理了公、认证手续的发票证据，作出对本案法律事实的认定描述，系一审法院依法行使审判权的行为；同时一审法院并非仅依对此节证据认定悟释堂公司收货事实和应付款数额。因此，本院对悟释堂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也不予支持。3．悟释堂公司上诉认为因《成套设备技术引进合同》性质被认定为承揽加工，故《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和《承揽合同》应一并被认定为本案设备安装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基于查明事实确认签订各合同的主体不同，直接导致各合同项下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不同。即使存在事实上的牵连，但并不导致涉案事实相同。故一审法院作出“《钢结构及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的工程并非本案设备的安装，而《承揽合同》中的费用并非全部因本案设备安装所产生”的认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悟释堂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4．关于悟释堂公司上诉还提及涉案合同项下安装义务的履行以及合同约定支付二期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基于涉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而作出“安装义务虽为罗曼公司的合同义务，但因罗曼公司未完全履行，悟释堂公司自行安装，罗曼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安装义务，而安装费仅为合同总价美金50万元中的一部分，在罗曼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并且已经无法再履行的情形下，并不能剥夺其向悟释堂公司主张安装费以外的其他款项”的相应处理符合查明的涉案事实并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认同。悟释堂公司的此部分上诉意见和理由与涉案合同的约定以及实际履行不符，故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5．至于悟释堂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补充递交其主张向罗曼公司支付美金5万元一节，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悟释堂公司递交该部分证据显示的支付主体、收款主体以及支付时间均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合，故本院对悟释堂公司的该部分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用。悟释堂公司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本院认定罗曼公司、悟释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931元，由上诉人罗曼·帕韦尔切克海卓姆贸易服务公司负担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悟释堂(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1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