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焦东南路3368号邮政大厦1楼部分和11、12楼。负责人：胡瑞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孟春，男，汉族，1945年4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苗强，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振杰，男，汉族，1975年4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武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腾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木栾大道与文化路交叉口南路西（郭堤村6组）。法定代表人：赵丁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天天，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孟春、郭振杰、武陟县腾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发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3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垫付10000元，一审没有扣除，二审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及其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前期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未予扣除，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根据漯河市公安局沙北分局交管巡防大队出具第20200728号垫付通知书，于2020年8月13日为黄孟春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支付至漯河市中心医院账户，黄孟春心知肚明，但在一审起诉和诉讼阶段故意回避垫付事实，二审上诉人申请依法改判扣除。二、商业险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交通运输部要求，驾驶营运车辆牵引车驾驶员必须持有货运资格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除交强险赔偿的范围外，商业三险的赔偿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认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但根据保险合同所适用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行业示范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故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再承担商业三险的保险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驾驶营业车辆没有货运资格证是交通运输部明令禁止的行为，故保险公司对此免责事项仅有提示义务，而无说明义务。那么保险公司采用什么样的形式算是尽到提示义务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特别提示投保人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特别约定组成，后又专门提醒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投保人的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也用黑体字提示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特别约定组成，如有异议及时提出，同时又提示其阅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又用黑体字特别提示。上述证据完全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法定提示义务，提示方式也符合法律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既然盖章是合同成立的标志，那么，对受诉法院而言，各方当事人是否在合同上盖章是人民法院判定该合同是否已经有效成立的重要证据，一般说来，某个合同一旦由双方当事人加盖印章，当事人将不必另行举证证明合同已经成立，由此产生的后果便是法官将不对合同是否成立进行审理，法官将基于这一法定事实直接判定当事人义务的履行情况，而且，法官断定是非、分清责任也将主要依据盖有印章的合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已经盖章确认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没有提到提示说明义务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故意混淆提示和说明义务两个不同的概念，做出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判决，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郭振杰的道路运输资格证为假证，上诉人已前往焦作运输管理中心核实为假证，但运输管理中心不给上诉人出证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明确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件为假证，二审申请法院调查郭振杰的证件的真伪性，如核实证件为假证，二审申请以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予以处罚被上诉人。郭振杰已了解保险合同约定，明知没有道路资格证保险公司不予赔付，故意持伪造的道路运输资格证，向保险公司索赔。综上所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适用错误的法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公平公正裁判。黄孟春二审答辩称，一、黄孟春认可上诉人垫付医疗费10000元，在后续的医疗费及伤残部分予以扣除。二、上诉人要求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该项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能依据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首先，机动车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和驾驶行为是由公安部门进行规范和管理，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而设置，车辆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资格，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即是合法驾驶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驾驶车辆的能力与资格及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无从业资格证也不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其次，关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中仅列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描述，并未清楚明确界定具体需要哪些资格证书，字面内容亦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本案中郭振杰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证，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因此，不能据此免除上诉人的责任。2、上诉人一审未能举证证明郭振杰的道路运输资格证为无效证件，且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腾发运输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保险人与腾发运输公司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从业资格证及车辆营运证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营运车辆进行管理的一种方式，未取得该资格并不意味着失去驾驶的资格，或者丧失驾驶的能力，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就明显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郭振杰已经持有准驾车型有效驾驶证，在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上诉人在案涉合同中在约定不具备有关部门核发的资格证不予理赔的条款，显然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了自身责任，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且一审时保险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对相应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应产生效力。并且，本案中，交强险并无免责情形，首先应予支持。腾发运输公司所有的车辆在未涉案车辆投保时显示该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运，按营业货车投保，但保险公司并未审查从业资格证，即同意该车辆在无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承保，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又以无从业资格证主张免赔，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保险人也未举证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增加了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也无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采用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出示了保险条款及履行说明义务，以及免责条款的提示注意义务以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孟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郭振杰、腾发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赔偿黄孟春各项损失共计285157.23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振杰、腾发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8日1时20分许，郭振杰驾驶车牌号为豫Ｈ×××××的重型货车，沿龙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解放路与龙江路交叉口时，与黄孟春骑三轮车发生碰撞，致使双方车损及黄孟春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漯河市公安局沙北分局交管巡防大队作出第411103420200001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振杰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孟春无责任。郭振杰在事故中驾驶的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腾发运输公司，郭振杰系该公司雇佣司机，事故中正在从事职务行为。黄孟春提交了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道路运输证，显示核发机关为武陟县道路运输管理局，发证日期2018年7月12日，证号“豫交运管焦字410823036306”，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提出郭振杰的道路运输资格证经保险公司核实为无效证件。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并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黄孟春因事故受伤后，2020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11日在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被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脑疝、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脑内血肿、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头皮血肿、胸腔积液、肺炎、肺不张、胸椎横突骨折、腰椎骨折、腹膜后血肿、阵发性心房纤颤、支气管扩张（症）、胆囊结石、双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四根以上肋骨骨折不伴第一肋骨骨折”，出院医嘱“家属要求转漯河市中心医院治疗”，黄孟春2020年8月11日至2020年9月21日在漯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1天，被诊断为“颅脑损伤术后、硬膜下积液、右侧腰大肌、髂腰肌血肿、多发肋骨骨折、腰椎横突骨折、胆囊结石、肺部感染、胸腔积液、鼻窦炎”，黄孟春在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花费495521.26元，在漯河市中心医院治疗花费177835.25元。黄孟春购买药品“人血白蛋白”花费7253.82元（805.98元＋805.98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402.99元）。事故发生后，腾发运输公司共为黄孟春垫付医疗费60000元，一审庭审中腾发运输公司表示同意本案中只主张10000元医疗费返还，剩下50000元到下次黄孟春另行起诉时再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郭振杰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孟春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犯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伤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应当在其承保限额内对黄孟春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事故中郭振杰被交管部门认定为全部责任，应属重大过失致人损害，保险如有不足，应由郭振杰、腾发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腾发运输公司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郭振杰追偿。黄孟春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280610.33元（95521.26元＋177835.25元＋7253.82元）。2、营养费，黄孟春住院55天（14天＋41天），按20元/天标准计算，黄孟春营养费为1100元（20元×5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孟春住院55天，按50元/天标准计算，黄孟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50元（50元×55天）。4、交通费，黄孟春住院55天，按20元/天标准，交通费计算为1100元（20元×55天）。以上共计285560.33元，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应当向黄孟春赔偿，未超出保险限额，腾发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其垫付医疗费10000元，因其在本案中应承担诉讼费2740元（黄孟春已预交），扣减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应向腾发运输公司返还7260元（10000元-2740元），向黄孟春赔偿278300.33元（285560.33元-7260元）。关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提出郭振杰的道路运输资格证经保险公司核实为无效证件并主张商业险免赔，首先，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的道路运输资格证为无效证件，其次，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履行了对格式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故其商业险免赔的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孟春赔偿损失共计278300.33元；二、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腾发运输公司返还垫付款7260元；三、驳回黄孟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0元（减半收取），由腾发运输公司负担2740元（已履行），郭振杰负连带责任，由黄孟春负担5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前期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判决中未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豫Ｈ×××××重型货车在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并有不计免赔的事实，有漯河市公安局沙北分局交管巡防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保险单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由于郭振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孟春无责任，故对郭振杰驾驶的豫Ｈ×××××重型货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给黄孟春造成的损失，首先由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事故发生时郭振杰有驾驶证，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相符；其次，道路运输资格证系运输资质证明文件，并不能否认驾驶员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亦未举证道路运输资格证与明显增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风险之间的关联性，故郭振杰是否有道路运输资格证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如有证据证明郭振杰道路运输资格证不真实，可向有关部门反映；最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上诉所依据的免责条款关于“交通运输管理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代的具体证书种类约定不明，且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亦未举证其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约定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关于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黄孟春认可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但辩称在后续的医疗费及伤残部分予以扣除。黄孟春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平洋财险焦作支公司二审庭审中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关于该10000元医疗费，可在黄孟春后续的医疗费或残疾赔偿金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8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55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王潇逍书记员潘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