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7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孔凡江，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 法定代表人孔凡江，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新亮，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方圆，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坤，男，194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富，山东鲁信（长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光雷，山东鲁信（长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莱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迎春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群策，局长。 出庭负责人栾涛，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尤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项英海，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凡江、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盛基公司）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委托纪小玉向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莱山行政审批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友坤为孔凡江；变更股东孙晶、纪翔、陈友坤为孙晶、纪翔、孔凡江，并提交以下材料：1、《法定代表人信息》“姓名：孔凡江职务：执行董事、经理产生方式：选举”；2、《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姓名：孔凡江职务：执行董事兼经理产生方式：选举”；3、《股东（发起人）、外国投资者出资情况》“姓名：孙晶出资比例：24.5%姓名：孔凡江出资比例：51%姓名：纪翔出资比例：24.5%”；4、《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2019年5月15日，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莱山××××号召开临时会议，应到股东4人，实到股东4人，会议由陈友坤主持，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决议，通过以下事项：1.一致同意股东陈友坤将其在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1%）转让给新股东孔凡江。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转让后的股东为：孔凡江、纪翔、孙晶。2.免去陈友坤公司执行董事的职务，选举孔凡江为公司新的执行董事，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3.修正公司章程中的相关条款”；5、《章程修正案》“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决议，修正公司章程中的有关条款：1.公司章程第一章第一条修正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孙晶、孔凡江、纪翔3方共同出资，设立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特制定本章程。2、股东的姓名……”；6、《同意股权转让声明》“股东纪翔、孙晶，于2019年5月15日接到股东陈友坤的书面通知，一致同意股东陈友坤将其在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51%）转让给新股东孔凡江。为此，本股东特此声明，同意以上股权转让事宜，相应放弃以上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7、《股权转让协议》“甲方：陈友坤乙方：孔凡江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占51%），依法转让给乙方。二、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转让价格0万元，以货币形式支付，并于2019年5月15日前一次性结算完毕。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四、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收到纪小玉提交的上述申请材料后，未向被上诉人陈友坤核实相关情况，于纪小玉提交申请的同日，作出（烟莱）登记内变字[2019]第001206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经审查，提交的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决定准予变更登记。”被上诉人陈友坤不服，于2019年6月4日以烟台市莱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被告、烟台盛基公司及孔凡江为第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9）鲁0613行初64号案件立案，后陈友坤因被告主体问题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后陈友坤提起本案诉讼。 又查，纪小玉作为原告起诉被告烟台盛基公司、第三人孔凡江、陈友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纪小玉实际享有登记在孔凡江名下的烟台盛基公司51%的股权，并确认该股权与陈友坤无关；2、烟台盛基公司办理登记在孔凡江名下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孔凡江履行协助义务；3、诉讼费用由孔凡江、陈友坤承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鲁0613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驳回纪小玉的诉讼请求。纪小玉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8月20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6民终2136号民事判决，载明：“在本案中，盛基公司的股份为认缴，股东未实缴出资，纪小玉亦未实际出资，纪小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杰、陈友坤之间存在关于代持股的合意，故纪小玉主张其是盛基公司的隐名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纪小玉诉请确认其股东资格,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是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确认陈杰享有盛基公司51%的股权，超出纪小玉的诉讼请求，一审在本案中认定盛基公司51%股份的实际股东为陈杰不当。综上所述，纪小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认可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提交的申请材料中陈友坤的签名系纪小玉代签，认为：被上诉人陈友坤实际上是替纪小玉代持股份，所以相关的股权转让以及变更登记，经纪小玉同意进行办理，不需要告诉被上诉人陈友坤，纪小玉代替被上诉人陈友坤签字就可以。被上诉人陈友坤不认可其在烟台盛基公司的股份系替纪小玉代持。上诉人陈述：2019年5月15日在莱山××××号召开过股东会议，实际参加人是纪翔、孙晶、孔凡江，被上诉人陈友坤没有参加。一审法院依法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释明：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纪小玉到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处申请办理登记变更事宜时，提交的材料存在虚假情况，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是否自行依法予以更正登记。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代理人申请庭后了解相关情况。庭审后，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提出书面司法建议，建议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在行政诉讼过程中对于发现的过错积极改正。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未自行纠错。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㈠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㈡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㈢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㈡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㈢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不仅要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数量、形式要件是否符合登记管理规定负有审查义务，同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也应当尽到基本的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纪小玉作为烟台盛基公司的代理人到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处申请办理公司登记变更事宜时，变更事项涉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程（修正）、股东发起人、董事、经理等重大事项，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在准予变更登记前应对申请材料的形式、内容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纪小玉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被上诉人陈友坤将其在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持有的1020万元股权（占51%）以转让价格“0”元转让给上诉人孔凡江，明显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理应向被上诉人陈友坤进行核实，但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未向被上诉人陈友坤核实即作出了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故，纪小玉提交的材料存在虚假情况，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没有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导致作出变更登记行为错误，该登记应予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办〔2012〕62号）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查明纪小玉作为烟台盛基公司代理人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虚假，并当庭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予以释明，庭审后又向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提出书面司法建议，建议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自行更正错误登记，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至一审判决作出前未自行更正。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的做法不符合依法行政的理念，不符合高效便民、为民服务的宗旨，徒增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㈠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于2019年5月15日对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程（修正）、股东发起人、董事、经理等作出的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负担。 上诉人孔凡江、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提交的工商变更材料齐全，变更程序合法，变更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撤销。二、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纪小玉，经过纪小玉同意将股权变更至孔凡江名下，并无不妥，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自2014年4月21日成立以来，纪小玉一直作为隐名股东实际管理控制公司并且实际操作进行数次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3月15日，纪小玉将陈杰持有的40%的股权变更为陈友坤持有，在这期间，陈友坤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我作为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所持有的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股权，实际上都归纪小玉所有，我属代持，纪小玉随时可以将股权变更给自己或者他人，证明人：陈友坤”。基于上述证明，2018年3月28日，纪小玉将公司变更为陈友坤持有股份51%，纪翔持有24.5%，孙晶持有24.5%，同日，纪小玉将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到2000万元。正是基于上述陈友坤出具的证明，2019年5月15日，纪小玉根据自身需要将陈友坤持有的51%的股份变更为孔凡江持有。因为纪小玉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上述几次工商登记变更都是纪小玉操作，并无不妥。此外，被上诉人陈友坤作为公司占股51%的股东，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对公司财务、人事、公章管理等事务一无所知，其在股权变更后没有提出异议，更加证明了陈友坤为代持股权，并未参加公司事务。 被上诉人陈友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辩称，其对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工商登记相关材料进行形式要件审慎审查后，无法确认签字的真实性，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其将按法院生效判决履行相关登记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虽未规定登记机关必须对变更登记申请资料实质内容进行核实,但对明显不合常理的申请材料，登记机关仍应负有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变更登记系由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委托纪小玉到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办理，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被上诉人陈友坤将其持有的1020万元股权以转让价格“0”元转让给上诉人孔凡江这一明显不合常理、影响被上诉人陈友坤权益的内容，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未向被上诉人陈友坤核实，仅以申请资料形式要件齐全而办理变更登记显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中，上诉人烟台盛基公司认可案涉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陈友坤的签名系纪小玉代签，在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经一审法院释明而未自行更正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撤销其变更登记行为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另，上诉人主张纪小玉作为原告起诉被告烟台盛基公司、第三人孔凡江、陈友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纪小玉已经提起再审，本案应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案件系纪小玉股东资格确认案，与本案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上诉人莱山行政审批局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其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凡江、烟台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