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桂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冉冉，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殿爱，女，汉族，1970年10月11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圳，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因与被上诉人翟殿爱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2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翟殿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翟殿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仅靠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翟殿爱出示的营门出入证、饭票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凭证，且未记名的出入证与饭票不具有唯一性、不可复制性，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不能依据该出入证、饭票来认定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之间的纠纷跨越《劳动法》实施前后，一审判决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扩大法律适用的时间范围。一审判决认定翟殿爱自1992年2月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还处在计划经济转型时期，实行的是有特定时代特征的固定工制度、临时工制度等用工制度，后随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进行，以固定工制度为主要内容的用工制度逐渐向合同工制度转变，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及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才以国家法律的形式规定和完善了劳资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至此才有了劳动法概念下的劳动合同制度。我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实施之前，关于劳动用工并无系统的法律规定，主要通过和依赖政策文件进行指导、规范。双方之间地位并不平等，具有行政关系色彩，因此，一审判决用在后施行的《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范和调整在此之前的关系和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翟殿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翟殿爱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2019年6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向翟殿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与翟殿爱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明确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约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并记载了翟殿爱的工作年限为27.5年，说明翟殿爱的入职时间与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相符，结合翟殿爱在一审提交的出入证、饭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翟殿爱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的纠纷是发生于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之后，并无跨越《劳动法》的实施。翟殿爱自1992年2月起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一直在济南被装修理所工作，其劳动关系的存续是一种持续且稳定的状态，其间没有中断，是一个完整的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跨越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针对确认劳动关系的诉求不应切割适用法律，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予以确认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不予确认翟殿爱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之间的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翟殿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向翟殿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贯彻国家军改政策，济南被装修理所（以下简称修理所）在完成上级单位下达的生产任务后于2017年9月23日停产。截止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发出之日，修理所停产已超过一年，且后续不能恢复生产，修理所已经不能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因此，修理所决定于2019年6月30日与翟殿爱解除劳动合同。自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翟殿爱与修理所劳动关系终止，工资停止计发。翟殿爱应在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到修理所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修理所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职工逾期不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结算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暂不发放。特此通知。说明：1、因部队编制、体制调整，济南被装修理所于2018年11月转隶至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本通知书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签发。2、经济补偿金=职工本人月工资×工作年限……4、职工工作年限自入职修理所时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6月20日，翟殿爱（乙方）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甲方1）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第一页显示有“甲方2：济南被装修理所甲方1甲方2以下合称甲方”。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6月30日解除，工资结算至解除劳动关系日。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中的经济补偿金，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30日之内，由甲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给乙方。甲、乙双方确认乙方领取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108779元（工作年限27.5，月工资标准3955.6）。第六条载明：“因部队编制、体制调整，济南被装修理所于2018年11月转隶至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本协议的甲方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签字盖章。”庭审中，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翟殿爱均陈述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已向翟殿爱支付了该协议书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2020年，翟殿爱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4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1992年2月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该仲裁裁决书记载“被申请人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到庭参加仲裁活动”。庭审中，翟殿爱主张自1992年2月至2019年6月30日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存在劳动关系，还提交了营门出入证、饭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为证。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认为：1、营门出入证、饭票属于不记名证件，无法证明系翟殿爱所有，也不能反映翟殿爱所主张的27.5年的劳动关系，因为即便是没有劳动关系的其他人员如保洁员等因为进出及就餐方便也会发放或持有出入证、饭票。2、对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清单起止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并不能完整反映翟殿爱所主张的工作期间问题，同时虽该清单中摘要处显示为工资，但这仅是银行记录及财务人员填写，并不一定真实反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一般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翟殿爱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计算翟殿爱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为27.5年，故对翟殿爱主张的自1992年2月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主张的仲裁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21日印发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会议纪要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该规定符合程序安定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基本法理，而且从实体公正和诉讼效率的角度考虑，也是合理合法的。本案中，根据仲裁裁决书记载，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未参加仲裁庭审，亦未书面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作出了实体裁决，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在诉讼阶段再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自1992年2月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向翟殿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注明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记载了翟殿爱的工作年限为27.5年，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正确。因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签订了协议，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主张本案应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济南被装修理所属于生产经营单位，按照劳动法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前即可以采取合同制用工方式，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与翟殿爱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也证实了上述用工方式，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2654部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韦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