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粤刑终285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小龙，男，ｌ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农民，户籍地湖南省浏阳市。因本案于2019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禹剑锋，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小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19）粤03刑初8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小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刘小龙和被害人郑某1系夫妻关系，刘小龙发现郑某1有外遇，二人因此多次发生争执。2019年3月22日12时许，刘小龙入住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8602房间，并约郑某1前往。两人再次因郑某1出轨一事发生争执。23日凌晨3时许，刘小龙使用酒店房间内的灭火器猛砸郑某1后脑部两下，随即用手掐住郑某1的脖子，并用毛巾和枕头盖压在郑某1的脸上，直至郑某1死亡才停止。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小龙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害人郑某1对于本案的引发负有一定责任，在对被告人刘小龙量刑时予以考量。被害人郑某1的亲属对被告人刘小龙的行为表示谅解，故对刘小龙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刘小龙认罪认罚，依法可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小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灭火器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刘小龙上诉提出：因妻子郑某1有外遇和不理性消费而相约自杀，实施了愚蠢的过激行为，认罪认罚，但量刑过重，其系初犯、偶犯，到案后主动坦白，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辩护人提出：1.刘小龙是在亲属协助下被抓获的，应视为自首。2.刘小龙系初犯、偶犯，人身危险较小。3.刘小龙属于临时起意，主观恶性较小。4.刘小龙与被害人的婚生子案发时仅3岁，无依无靠。5.刘小龙如实供述，认罪认罚，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也存在一定过错。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小龙和被害人郑某1系夫妻关系，刘小龙发现郑某1有外遇，二人因此多次发生争执。2019年3月22日12时许，刘小龙入住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8602房间，并约郑某1前往。二人见面后，再次因郑某1出轨一事发生争执。次日凌晨3时许，刘小龙趁郑某1熟睡时，持房间内的灭火器猛砸郑某1后脑部，又用手掐住郑某1的脖子，并用毛巾和枕头盖压在郑某1的脸部，直至郑某1死亡。经鉴定，郑某1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并外力打击致颅脑损伤共同作用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物证、书证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由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王某报案至深圳市南山公安分局。本案于2019年3月24日立案进行侦查。2.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9年3月24日凌晨0时许，刘小龙被抓获的经过。3.身份材料、户籍证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刘小龙的身份情况和前科材料、死者郑某1的身份情况。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扣押IPAD和苹果手机各1部。5.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刘小龙的毒品检测呈阴性。6.旅客登记信息，证实被告人刘小龙于2019年3月22日14点35分入住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8602，郑某1于2019年3月22日21点43分入住酒店8602。7.微信聊天截图，证实刘某3和郑某1微信聊天记录；刘小龙和郑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该部分内容显示郑某1有婚内出轨行为，双方发生矛盾。8.王**提交的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3月23日21时7分其接到刘小龙的电话（188××××2554），刘小龙说他昨天晚上将郑某1打死了，他会自杀，他的手机里有一封遗书，让其来深圳给他和郑某1收尸，其让刘小龙去自首，刘小龙没有回话将电话挂了，通话时长1分27秒。后其让妻子分别给刘小龙父亲、刘某1、刘某2打电话，几分钟后，其妻子将刘小龙和刘某2的聊天截屏给其看，上面有一个酒店的位置，其就打电话给刘小龙的弟弟刘某1，让他打电话到酒店核实情况并报案。约1小时后，刘某1打电话给说警察已经到酒店。9.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病历,证实刘小龙于2019年3月24日1时16分入院，左腕部掌侧可见两处横行裂口，分别长约6厘米，深达肌腱，桡侧屈腕肌腱大部分断裂，后经手术治疗。10.谅解书，证实被害人郑某1的父亲郑某2、母亲陈某对刘小龙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刘小龙从宽处罚。（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1.证人王某的证言：2019年3月23日23时40分许，我在酒店前台接到一男子电话（号码157××××7575），称其是刘小龙和郑某1的家属，其收到刘小龙信息说出大事了，让我去他们房间看看，我就让阚某去看并报警。刘小龙于2019年3月22日14点35分入住酒店8602，郑某1于2019年3月22日21点43分入住酒店8602。辨认笔录，王某辨认出刘小龙，辨认出刘小龙和郑某1的内地旅客登记信息。2.证人阚某的证言：2019年3月24日零时10分左右，我和王某敲了8602的门多次都没有反应，就打电话报警了。3.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9年3月23日21时30分左右，王**打电话跟我说刘小龙可能出事了，他自杀了，还交代了后事。之后我就和我的其他兄弟联系，刘某2说刘小龙在微信上和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并且给他发了住的位置。我在网上找了桃源商务酒店的电话，于2019年3月23日23时30分左右拨打电话核实。4.证人刘某2的证言：2019年3月底左右，就是刘小龙出事的那天早上六七点左右，他通过一个新的手机号机让我加他的新微信，刘小龙说是郑某1的手机小号，头像是郑某1的头像，他在微信中说让我去深圳的酒店接他，说的比较平淡，发了酒店位置，之后没有联系了。2019年初，刘小龙在我现在经营的寿司店里面说了郑某1出轨一事。当时刘小龙怀疑郑某1出轨，后来他去了深圳找郑某1后就确定郑某1出轨了，他在郑某1的手机里面装了监控，跟踪了郑某1的位置，知道郑某1和哪个男的去了哪个酒店，并且说郑某1多次出轨，但没有说具体的出轨对象，不是一个人是多个人。当时他的情绪比较低落，说自己想不通，这么多年了，不知道郑某1是那样的人，在5年之内跟了那么人。我就问他打算怎么办，他就说自己可以原谅郑某1，只要郑某1保证以后不再出轨，同时也是为了儿子，想让郑某1回头。5.证人刘某3的证言：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郑某1应该是2019年3月22日晚上9时左右下班的时候，她说约了朋友去龙华喝酒，没说约了哪个朋友，也没说在龙华哪里喝酒。2019年3月22日22时30分左右，我发信息给郑某1，问她要不要吃宵夜，给她打包回去。23日凌晨0时30分左右，她才说不用了，自己正在和朋友在外面玩。23日凌晨4点多5点左右，她给我发了1条微信，说要请假，我就回复说她是越级，应该向她的直接上级请假，然后就没再回复了。我和郑某1的日常交往中，她平时挺乐观的，大家在一起聊天时，说每个月要还信用卡、花呗等欠账，她说你们这些算什么，她自己欠了50多万都无所谓，没有表现出厌世或者自杀的倾向。2019年郑某1的老公来我们店的时候，我们才知道郑某1已经结婚了。当时郑某1的老公来店里面来找她就是为了谈事情，具体谈了什么内容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们就听见声音了，郑某1的老公打了她，我们就出去把她老公拉开。我就和郑某1的老公私下聊了一会，说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动手打人，他就说他们两个一起创业，自己对郑某1挺好的，我记得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郑某1的老公说前几天约郑某1出去，就已经有要将郑某1杀掉的念头了，我就说千万不要那么冲动，其他的我就记不太清楚了。郑某1在我们店里上班期间，没有说过有外遇。（三）鉴定意见1.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南公（司）鉴（法尸）字【2019】03002号鉴定书，证实死者郑某1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并外力打击致颅脑损伤共同作用死亡。2.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毒）字【2019】04027号鉴定书，证实从1号检材中检出乙醇，含量为92.8mg/100ml。3.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DNA）字【2019】03292号鉴定书，证实：（1）卧室北侧床头柜刀片上血迹擦拭子、卧室北侧床头柜纸杯内烟蒂、床北侧地面血迹擦拭子、床头靠背上血迹擦拭子、卫生间洗漱区地面血迹擦拭子、卫生间洗漱区地面烟蒂、卫生间冲凉房地面血迹擦拭子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与卧室北侧床头柜上血迹擦拭子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74x1027。（2）尸体头部南侧纸巾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与灭火器表面血迹擦拭子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29x1027。（3）尸体头部下方浴巾擦拭子、尸体头部南侧毛巾擦拭子、卫生间洗漱区地面袜子未检出有效的常染色体STR分型。4.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3299号鉴定书，证实：（1）床上带血纸巾检出的21个常染色体ＳＴＲ基因座的ＳＴＲ分型与死者郑某1的枕头上血迹布块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29ｘ1027；（2）床上血迹布块2、洗手间地面血迹擦拭子、刘小龙右手血迹擦拭子、刘小龙左脚血迹擦拭子、刘小龙裤子血迹擦拭子检出的21个常染色体ＳＴＲ基因座ＳＴＲ分型与床上血迹布块1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74ｘ1027；（3）刘小龙衣服血迹擦拭子检出的20个常染色体基因座的ＳＴＲ分型与床上血迹布块1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25Ｘ1025；（4）床上血迹布块3检出混合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包含鉴定意见2中检材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5.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DNA）字【2019】03304号鉴定书，证实：（1）深公(司）鉴(DNA)字〔2019〕0329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1中检材、深公(司)鉴(DNA)字〔2019〕03299号鉴定书鉴定意见2中检材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与刘小龙血卡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74x1027。（2）深公(司)鉴(DNA)字〔2019〕03299号鉴定书床上血迹布块3检出混合常染色体STR分型，包含刘小龙血卡检出的常染色体STR分型。6.广东鑫证司法鉴定所【2019】司鉴字第713号鉴定书，证实对检材1手机（刘小龙）恢复提取到的通讯录、微信等信息，对检材2手机（郑某1）恢复提取到的通讯录、通话记录、微信等信息。7.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4055号鉴定书，证实：（1）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3292号鉴定书中的灭火器表面血迹擦拭子、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3299号鉴定书中的死者郑某1的枕头上血迹布块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郑某1血样检出的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29Ｘ1027。（2）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4054号鉴定书中的郑某1阴道拭子与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3304号鉴定书中的刘小龙血卡检出的ＳＴＲ分型相同，与郑某1血样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不相同。8.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4054号鉴定书，证实郑某1阴道拭子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与深公（司）鉴（ＤＮＡ）字〔2019〕03304号鉴定书中的刘小龙血卡检出的常染色体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率为1.74Ｘ1027。9.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南公（司）鉴（痕）字【2019】12007号鉴定书，证实检材指纹（现场灭火器表面）与刘小龙指纹捺印样本的右手食指样本指纹同一。（四）案发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深圳市南山区后海工业路22号桃源商务酒店南油店8602房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的过程，并现场提取了血迹、指纹、刀片等物证。（五）视听资料1.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监控录像，证实刘小龙和郑某1在酒店登记入住及活动情况。2.刘小龙的讯问及指认现场的同步视频。（六）刘小龙供述和辩解：2019年3月22日，我住深圳市南山区桃源商务酒店8602房。我于前天中午打电话给我老婆郑某1约她过来。22时许，她到酒店。我看了她的ＩＰＡＤ，发现她和那个男人还有联系，我们就吵开了，说到离婚，她说她带孩子回四川，债务各管各的，我当时不同意，我说债务是她弄出来的，凭什么让我还，我既要带孩子又要还那么多债务，我说想都不想孩子肯定是不给她的，我还说除非我死了，她就说：“那就一起死。”我坐在床上抽烟看电视，余光看到她手里拿着东西放在手腕上面，她说“我怕疼，我下不了手，一会我睡着了，你找个东西猛砸我一下，不要让我感觉到痛苦。”我说：“好。”中间她有醒两次，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动手，过了一会她睡着了。我看见她向左侧身睡着了，闭着眼，我从房间厕所门口提着灭火器站在床上，左右两腿站直跨在我妻子腰上，砸向我妻子的后脑勺，连续砸了两下，她的头部撞到床头柜，身子也扭了一下，我就坐在她身上，右手用力掐她的脖子，用左手用力护着我的右手腕用力，掐了有二三十秒，她的舌头伸出来，我觉得她应该很痛苦，我就停手了。掐了脖子之后还是有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感觉很吓人，就在我左手边拿起一条毛巾盖住她的脸，拿枕头压在毛巾上面，我左脸贴在枕头上面用力压着她的脸，我双手抱着她的双手臂，右脚搭在她身上，持续了约四五分钟，最后她的脚蹬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了。我发现她的后脑勺有血，我就拿浴巾垫在后脑勺上，帮她穿好衣服。接着我就在手机上写遗言，在她的包里发现一张刀片，割腕自杀，但想着死不了，我打了电话给我姐夫借了200元。到楼下小卖部买了7瓶江小白喝，先喝下4瓶，又用刀片割脉，然后睡下，醒来后发现并未死，又在原来的刀口上割了一刀，再把剩下3瓶酒喝下继续睡觉。我在割腕后曾用微信和电话通知我家人位置和杀害郑某1的事实。刘小龙辨认了灭火器、毛巾、刀片、刘小龙和郑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小龙写在手机备忘录的遗言、被害人死亡的现场照片。对监控视频截图进行了指认。关于上诉人刘小龙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经查：1.根据破案经过材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刘小龙的亲属怀疑刘小龙出事了，打电话给王某叫其去查看，王某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在桃源商务酒店8602房间发现了刘小龙和被害人，遂将刘小龙送医院抢救，刘小龙并不是在其亲属协助下被抓获的，故不构成自首。2.刘小龙称与被害人相约自杀，并无证据支持，不足以认定。刘小龙供述其持灭火器多次砸击被害人头部，又用手掐被害人的脖子，并用毛巾和枕头盖压在被害人的脸部，直至被害人死亡，同时证人刘某3证实刘小龙早有将被害人杀死的念头，可见刘小龙并非临时起意。3.被害人郑某1对于本案的引发负有一定责任，郑某1的亲属对刘小龙表示谅解，刘小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认罚，一审判决已据此对刘小龙从轻处罚，现再次要求从轻处罚理据不足。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小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害人郑某1对于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郑某1的亲属对刘小龙表示谅解，刘小龙亦能认罪认罚，原判对刘小龙已从轻处罚。刘小龙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时 磊审判员 李慧群审判员 李丰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余贤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