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浩铭，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小军，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桦楠，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藤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第三人：韩俊，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贝浩铭因与被上诉人梅小军、原审被告黎桦楠、原审第三人韩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9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贝浩铭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96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驳回被上诉人梅小军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贝浩铭不需承担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梅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讼纠纷源于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是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已经履行完毕协议中约定的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交付的全部内容，也就是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要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法庭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与上诉人贝浩铭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贝浩铭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是因《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所引起的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及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协议）的相对方为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因此产生的纠纷也应当是合同（协议）签订的双方（即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也就是本案的诉讼主体是被上诉人梅小军与原审被告黎桦楠，上诉人贝浩铭仅仅是经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黎桦楠同意后替黎桦楠代收款项，原审被告黎桦楠在《收据》中表明其同意款项打入上诉人贝浩铭的卡上，《情况说明》也表明车辆由原审被告黎桦楠移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贝浩铭所收到被上诉人转入的款项，也已经按照原审被告黎桦楠的要求将51.5万元转账给上一手车辆的质押权人，并把余下的现金8.5万元交给了原审被告黎桦楠，原审被告黎桦楠予以认可。上诉人贝浩铭并非质押债权转让合同的主体，也未实际支配被上诉人所转入的款项及涉案车辆，且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上诉人贝浩铭并没有参与，也不认识被上诉人本人，更没有在《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等合同协议中签署过贝浩铭的名字，在本案一审中所提交的答辩状中也明确说明情况。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受让人黎桦楠、贝浩铭也明知转让人没有车辆所有权，再与梅小军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属于虚构事实，明显违反了辩论原则以及违背了客观事实和证据。故上诉人贝浩铭与本案被上诉人诉求无涉，并非本案诉讼标的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黎桦楠之间的合同纠纷应当依法进行处理，不应当将贝浩铭列为被告一并进行审理。3、本案一审中上诉人贝浩铭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无放弃抗辩权利。今年年初一审法院所在城市受到疫情肆虐，从4月8日起，武汉市解除离汉离鄂通道管控措施，有序恢复对外交通。对于武汉来粤人员，广东各地出台了相关指引，进行入粤申报以及做核酸检测等。一审法院通知本案于2020年6月22日开庭，考虑到来往一审法院返粤后会对上诉人生活和工作造成一定影响，故主动与一审法院联系说明情况，并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供参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梅小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黎桦楠的意见：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原审第三人韩俊未提交意见。梅小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梅小军与黎桦楠、贝浩铭之间的质押债权转让无效；2、判令黎桦楠、贝浩铭返还款项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45,283元(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8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3月27日，具体金额应当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黎桦楠、贝浩铭承担。一审审理中，梅小军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解除梅小军与黎桦楠、贝浩铭之间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5日，案外人刘清玲(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两江分行(贷款人，以下简称农行重庆两江分行)、重庆华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保证人，以下简称华铃公司)签订《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载明“刘清玲向华铃公司购买玛莎拉蒂总裁车辆一台（价格142.15万元），分期资金金额92.3万元，期数36期，该车辆作为担保物”。同日，刘清玲出具《关于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收车的承诺书》，载明“本人因购买总裁汽车在银行办理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华铃公司为本人向银行做担保。本人所购车辆的发动机号M156B219285、车牌渝Ｂ×××××8。如出现未还款的行为，银行或华铃公司有权在不告知本人的情况下强制执行收回车辆，本人自愿放弃抗辩权和申诉权”。同年10月31日，上述车辆抵押登记至农行重庆两江分行。2016年6月30日，农行重庆两江分行向华铃公司发送《律师函》，进行贷款催收。2016年8月25日，韩俊(甲方)与黎桦楠(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对刘清玲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权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将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渝Ｂ×××××8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注：双方确认收款账户为（肖实原），工商银行账62×××444”。同日，贝浩铭（建设银行账62×××011）向肖实原转款51.5万元，备注(玛莎总裁Q4))。2016年8月26日，梅小军之妻张洁玲向贝浩铭(建设银行账62×××011)转款60万元。同年9月2日，黎桦楠(移交人)与梅小军(接收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约定“车型玛莎总裁、车牌渝Ｂ×××××8、发动机号M156B219285的车辆由移交人黎桦楠交予接收人梅小军，自2016年9月2日起，上述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接收人负责，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本车辆交付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由接收人承担”。同年9月9日，黎桦楠出具收据载明，（受让人)因债权转让需要，向贝浩铭(转让人)转款600,000元，转让人授权受让人将该笔借款划至以下账号：户名贝浩铭，账号62×××01，开户行珠海建行。备注：本人黎桦楠同意此款打入贝浩铭卡上。2017年5月13日，梅小军停放在晋合世家地下车库的玛莎拉蒂轿车丢失，遂向派出所报警。同月16日，黎桦楠出具《情况说明》，称该车系抵押处置车辆，并非盗抢、走私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本案中，由于未经涉案车辆所有人同意或追认，原车主可赎回车辆，质权人并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不能将该质物再行设定质权。韩俊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再行“转押”，系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受让人黎桦楠、贝浩铭也明知转让人没有车辆所有权，再与梅小军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双方在主观上和客观上均无法实现所有权的变动。因此，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涉案协议约定了双方互负合同义务，双方形成双务有偿合同关系，属无名合同，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关系成立。黎桦楠和贝浩铭对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当事人未获得协议的实质拘束力，不具备法律生效要件，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车辆设定了抵押，法律赋予抵押权人对车辆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无论通过民事诉讼，还是其他途径，其优先权均受法律保护。由于涉案车辆不能实现物权变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意味着出卖人不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故梅小军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贝浩铭为获取涉案车辆主动向韩俊付清转让价款，又作为转让人收取梅小军支付的全部转让款项，再由移交人黎桦楠将车辆交付梅小军并签订协议。但转让人贝浩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替移交人黎桦楠代收款项，且将剩余款项交给了黎桦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贝浩铭关于主体不适格，以及黎桦楠和贝浩铭认为协议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应当返还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造成损失合理分担。由于黎桦楠、贝浩铭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属瑕疵和风险，亦未能举证证实系梅小军造成涉案车辆丢失，且未在本案提出相关诉求的情况下，梅小军主张黎桦楠、贝浩铭共同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梅小军签订协议时对车辆权属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主张给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合法传唤，贝浩铭、黎桦楠、韩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抗辩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梅小军与黎桦楠于2016年9月2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2、黎桦楠、贝浩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梅小军转让款60万元；3、驳回梅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7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19,626元，由黎桦楠、贝浩铭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贝浩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经审查，梅小军与黎桦楠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名为质押权转让，双方真实的合同目的却是梅小军以60万元低价向黎桦楠购买一辆玛莎拉蒂总裁轿车，双方实际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付款和交车的义务，本案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因合同标的车辆上设定有抵押权、质权，且在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人、抵押权人、质权人同意，车辆交付给梅小军也未获得上述权利人的追认，故黎桦楠对标的车辆的转让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由于标的车辆被抵押权人依法强制取走，买受人梅小军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对本案讼争法律关系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黎桦楠和贝浩铭长期合作进行质押车辆转让，从中获利。就本案而言，黎桦楠负责与前手韩俊签订协议买入车辆，与后手梅小军签订协议卖出车辆；贝浩铭负责向韩俊支付买车款，向梅小军收取卖车款，两人实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分工不同。故一审判决认定贝浩铭与黎桦楠为本案合同的共同转让方，并判令两人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除案由定性之外，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法律效力的认定、对梅小军诉讼请求的分析评判及处理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贝浩铭关于其不是案涉合同主体、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书中已引入了贝浩铭的书面答辩意见，并对其答辩意见进行了审理。贝浩铭关于一审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对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意见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贝浩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6元，由上诉人贝浩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斌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吴放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