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江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朱乔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铁流，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向曹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残疾赔偿金51686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525.6元、营养费5000元、后续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2.本案受理费与保全费由德尔信钢结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德尔信钢结构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曹某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778093.08元；二、驳回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德尔信钢结构公司负担5895元，曹某负担1866元。判后，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曹某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认定曹某的继母曹运飞与曹某的父亲已经登记结婚，结婚时曹某尚未成年，其继母对曹某履行了抚养义务，因此曹某的继母曹运飞是曹某的被扶养人，属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改判。认定曹运飞为曹某的被扶养人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曹运飞与曹某的父亲已登记结婚；2.曹运飞对曹某履行了抚养义务；3.曹运飞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并未查清上述条件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在曹运飞与曹某父亲是否进行登记结婚、曹运飞是否对曹某履行过抚养义务以及是否无生活来源均尚存疑问的情况下认定曹运飞为曹某的被扶养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曹某并未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劳动用工领域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不能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因此曹某主张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参照曹某的工伤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其裁判依据，此程序不当。本案系职业病工伤职工提起的生命健康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人身损害赔偿应当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为标准来鉴定伤残等级，而职业病工伤赔偿则是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为标准来鉴定伤残等级，二者适用不同的鉴定体系，因此鉴定结果不必然一致，目前无任何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鉴定结果可以与职业病工伤的伤残鉴定结果通用，因此曹某在没有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的情况下，以劳动能力鉴定结果为依据请求人身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在职业病工伤赔偿中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残疾补助金组成部分，应予以扣减。三、因曹某只提供了部分《亲属关系证明》，未能说明其扶养关系，还应提供全部扶养人，并应出具《扶养人关系证明》。四、一审法院认定曹某被评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其在治疗过程中为恢复身体必然需要营养支持，从而认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应当向曹某支付营养费3000元，无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营养费的判决属认定事实、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曹某未能就营养费提供医院、鉴定机构意见予以佐证，故营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曹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曹某伤残等级应按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计算。1.本案中曹某的职业性苯中毒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并无对应的鉴定标准，实际只能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鉴定，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确定曹某伤残等级符合本案客观实际。2.一审判决根据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确定曹某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符合法律规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二、曹某继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予支持。1.曹某生父与继母于1987年结婚，虽然双方结婚证、婚姻登记资料等因年代久远遗失，也无法补办，但曹某父母的户口本明确记载了双方存在夫妻关系，这一经公安机关户政部门确认的证据能够与曹某村委会开具的证明互相印证，具备高度盖然性，足以证明曹某生父与继母在曹某未成年时即成立婚姻关系，曹运飞确系曹某继母。且《民法典》及其他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继父母关系的成立以法定婚姻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即便无法确定曹某生父与曹运飞是否存在婚姻关系，户口本及村委会证明也能反映两人长期共同生活，至少存在为当地群众所认可的事实婚姻关系，曹某与曹运飞仍然存在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2.曹某生父和继母结婚于三十年前，结婚时曹某未成年，德尔信钢结构公司所谓的生活费、学费等证据根本无法保留至今，在婚姻登记材料等遗失的情况下，只有当地村委会能够了解核实曹某的家庭关系以及曹某与继母的抚养关系情况，也只有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具有证明力，该证据与户口本结合，能够证明曹某与继母共同生活且存在抚养关系，继母曹运飞系曹某的被扶养人。3.根据《民法典》第1067条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因此家庭关系内部负有扶养关系的为父母子女，曹某父母仅有两名子女，在法律上和事实上都不存在其他扶养人，村委会《亲属关系证明》即可反映扶养关系情况，德尔信钢结构公司要求曹某提供根本不存在所谓“全部扶养人”材料，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三、曹某营养费应予支持。曹某患职业性苯中毒，其治疗对饮食有特殊要求，一审判决支持曹某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另查明，曹某二审中提供了《居民户口本》，该户口本显示：户主姓名为曹运飞，曹运飞与曹武陵婚姻状况为已婚，曹运飞系曹武陵妻子，曹勇超与户主关系为儿子。证明：曹某的父亲曹武陵与继母曹运飞早已组成家庭。德尔信钢结构公司质证称：对《居民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居民户口本》仅能证明曹某的父亲与继母为夫妻关系，但并无显示双方于何时登记结婚，因此曹某的父亲与继母结婚时间是否在曹某成年之前尚存疑问。曹某在二审中陈述：曹武陵与曹运飞1987年8月20日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只是办了酒席。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应否对曹某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曹某受到的职业病伤害被认定为工伤，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仍有权向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二、一审法院根据《职业病鉴定书》载明的内容及鉴定结论，结合曹某在德尔信钢结构公司的工作时间、工作环境等进行分析，认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对曹某的“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问题。鉴于职业病的特殊性，无法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五级）计算曹某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主张在曹某没有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的情况下，不应以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五级）作为伤残等级计算曹某的各项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项目和数额问题。一、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曹某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一审法院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曹某的残疾赔偿金为577416元（48118元/年×20年×60%），扣除曹某工伤保险待遇中性质相同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9848.52元后，一审法院认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还应向曹某支付差额部分的残疾赔偿金为477567.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应向曹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曹某的病情及劳动功能障碍程度，认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应支付曹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营养费问题。曹某患职业病，且被评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其在治疗过程中为恢复身体需要营养支持，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营养费，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关于被扶养人问题。曹某主张其父亲曹武陵与继母曹运飞为夫妻关系，曹武陵与曹运飞于1987年结婚，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办了酒席；曹某与曹武陵、曹运飞共同生活且存在抚养关系，曹武陵、曹运飞系曹某的被扶养人。曹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双峰县公安局杏子派出所及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居民户口本》等证据予以佐证。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不确认曹运飞系曹某的被扶养人。本院分析认为，1.曹某在诉讼中除提交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外，还提供了双峰县公安局杏子派出所及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户主为曹运飞的《居民户口本》，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曹武陵与曹运飞为夫妻关系。2.曹武陵与曹运飞虽未依法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前，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应按事实婚姻处理。3.结合上述《亲属关系证明》《证明》载明内容，可反映在曹武陵与曹运飞形成事实婚姻关系时曹某尚未成年，曹运飞对曹某履行了抚养义务。曹某被诊断患有职业病时，其生父曹武陵与继母曹运飞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曹武陵与曹运飞系曹某的被扶养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德尔信钢结构公司不确认曹运飞系曹某的被扶养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德尔信钢结构公司应向曹某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37525.6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五、关于交通费及后续治疗费问题，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双方均无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均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综上所述，德尔信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慧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文蕾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