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71行终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秋英，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梓健，男。上诉人毛梓健的法定代理人：曾秋英，系毛梓健母亲。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东平，广东平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法定代理人：邓章成，主任。委托代理人：蒋凌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法定代理人：赵国生，区长。委托代理人：刘远新，该府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国良，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第八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曾国泰，社长。上诉人曾秋英、毛梓健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以下简称街道办）、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增城区政府）、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第八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八社）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5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秋英，女，1986年12月4日出生，原系第三人社员。2012年8月23日，曾秋英与毛仲潮登记结婚，二人婚后于2013年9月28日生育毛梓健，毛梓健出生即随父入户广州市增城区××××××××××××××。2013年12月17日，曾秋英将其户口从第三人处外迁至广州市增城区××××××××××××××，此后户口一直保留在该址。2019年7月10日，两原告以第三人为被申请人，向朱村街道办递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请求责令第三人向其二人支付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各100672元。街道办收到后，调取了2014年1月10日经第三人户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分配方案》，该方案第一点“土地补偿费分配人口基准时间”规定：“拟定2014年1月15日作为征地补偿费分配人口核定基准时间。”第三点“分配对象及分配比例”规定：“……2.对本村户籍人员，拟按全额的100%进行分配。3.对外迁人员（含妻子、子女）人员，拟按全额的50%进行分配……5.对外嫁女（含未婚生育）人员，拟按全额的0%进行分配。”街道办工作人员于2019年8月14日对曾秋英进行调查询问，于2019年8月28日对第八社社长进行调查询问，并均制作了《行政处理决定调查笔录》。曾秋英在上述笔录中称：在征收发生时其是第三人社员，不属于外嫁女在征地款分配时才将户口迁出，根据《分配方案》第一点、第三点第3点的规定，其是第三人的外迁户口，毛梓健是外迁人员的子女，应当有权获得征地款项的分配。曾国泰在上述笔录中称：第三人处没有制定章程，两原告属于外嫁女及其子女，且曾秋英的户口在分配征地补偿款前已经迁出，两原告不是第三人处的社员，不应享有第三人征地补偿款，同时明确第三人分配给社员的都是征地补偿款。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街道办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增行决字第（6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曾秋英于2013年12月17日将户口迁出第三人处后，第三人未就其成员资格召开过会议表决，故曾秋英自户口迁出后不具备第三人成员资格。而毛梓健出生并未入户第三人处，故其亦不具备第三人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结合《分配方案》第三点第5小点的规定，曾秋英在2012年8月23日登记结婚，应属“外嫁女”，第三人根据《分配方案》未给予两原告享受征地补偿款分配待遇并无不当。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因在《分配方案》制定时两原告并不具有第三人处的成员资格，故两原告无权要求享受非本村户籍待遇。因此，街道办决定：对两原告申请责令第三人向其二人支付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各10067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9年10月10日送达两原告，于2019年10月24日送达第三人。两原告收到后不服，于2019年11月29日申请行政复议，增城区政府收到后于同日依法予以受理。同日，增城区政府向街道办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告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朱村街道办于2019年12月6日收到后，于2019年12月16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12月24日，增城区政府向第三人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告知其参加行政复议，并于2019年12月24日送达第三人。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增城区政府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增府行复〔2019〕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奖收益分配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时，怎么分配，分配给谁，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围。第三人制定《分配方案》拟定2014年1月15日作为征地补偿费分配人口核定基准时间，曾秋英已于2013年12月17日将户口从第三人处迁出，第三人不给两原告分配征地补偿款并无不妥，这是该社经济活动自主权的体现，遂最终作出维持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复议决定。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20年2月11日分别送达各方。两原告收到后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广州市××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两原告认为第三人在分配征地补偿款等事宜上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街道办处理，街道办有权依法进行处理。《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由此可知，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只有户口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才能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中，曾秋英早在2013年12月17日将户口从第三人处迁出，毛梓健自出生以后就未曾落户第三人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户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这一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条件。因此，曾秋英自户口迁出之日起，毛梓健自出生起，不具有第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第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二）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根据上述规定可知，第三人作为独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对其所属集体资产的分配具有自主处分的权利，且只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享受与其他成员同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而在将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时，怎么分配、分配给谁，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围。本案中，曾秋英自户口迁出第三人时起，毛梓健自出生起，依法不具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两原告不具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下，第三人认为两原告按《分配方案》第三点第5小点的规定，不应分给征地补偿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侵害其合法权益。因此，朱村街道办对两原告请求责令第三人向其二人支付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100672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行政处理程序，朱村街道办收到两原告的行政处理申请后，结合两原告申请材料与依职权调查的内容审查认定相应事实，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增城区政府作为复议机关，于2019年11月29日依法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进行送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复议程序合法。因此，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均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请求撤销上述决定书，并请求判令朱村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秋英、毛梓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曾秋英、毛梓健负担。上诉人曾秋英、毛梓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行政复议决定未查明事实。原审第三人表决通过的《分配方案》包括：户籍人口（分配100%）、非户籍人口（分配50%）、外迁人口（分配50%）。原审第三人向本社非户籍人口或外迁人员按全额的50%分配了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每人114709元。上诉人曾秋英属于外迁人员，上诉人毛梓健是外迁人员的子女，属非户籍人员。二、原审判决、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外嫁女及其子女不享有分配权利”的内容违反我国《宪法》和《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村民自治应当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实行。原审第三人既然表决通过了向非户籍人员和外迁人员分配50%的方案，就应当对所有同等身份的成员及成员家属一视同仁。综上，故请求：一、撤销（2020）粤7101行初158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2019）增行决字第（6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三、撤销增府行复〔2019〕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责令被上诉人朱村街道办在60日内对上诉人申请责令第三人支付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的请求重新作出处理；五、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街道办二审答辩称：一、曾秋英原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因其户口迁出就不再具有成员资格。其子毛梓健出生后未曾入户原审第三人处，不当然具有成员资格。上诉人无权与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的权利。二、原审第三人对集体资产享有自主处分的权利，有权决定是否为非本社成员的人员购买社保、发放征地补偿款等。上诉人不属于原审第三人《分配方案》中应予以分配的对象，无权享受本次分配。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增城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具有该经济合作社户口为前提条件，而上诉人的户口从第三人处迁出后就不曾迁回第三人处，因此街道办的认定并无不妥。同时，只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依法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上诉人不具有第三人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资产及收益的分配应由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是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围。因此第三人未分配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并不存在剥夺或减损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上诉人请求没有依据，因此朱村街道办对上诉人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庄水第八社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5月14日，原增城市人民政府作出增府〔2013〕6号《增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广州教育城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通知《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和《广州教育城项目范围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已经2013年4月22日广州市人民政府第14届64次常务会讨论通过。原审第三人集体土地在广州教育城项目征收范围内。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分配广州教育城项目征地补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曾秋英原系原审第三人社员，于2013年12月17日将户口从原审第三人处迁出，其成员资格虽因户口迁出而随之取消，但在2013年4月22日《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和《广州教育城项目范围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确定之时，曾秋英是具有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曾秋英请求原审第三人支付相应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应予支持。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错误认定征地补偿款分配人口核定基准时间，不予支持曾秋英的行政处理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部分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予以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曾秋英于2013年9月28日生育毛梓健，毛梓健出生即随父入户，未落户原审第三人处，自始不属于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及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进行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自主权。原审第三人根据村社的具体情况，对非户籍人员、外迁人员等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分配部分集体经济收益，属于村集体自治范围。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因迁出户口而丧失成员资格的人员的子女，是否可以继续分配土地补偿款，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按照自治原则及章程规定来决定。故被诉行政处理决定针对毛梓健申请分配项目征地补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被诉复议决定予以维持，该部分处理结果正确。但鉴于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将二上诉人的申请未作出区分，一并作出处理，故整体撤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58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2019）增朱街行决字第（6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三、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的增府行复〔2019〕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上诉人曾秋英、毛梓健于2019年7月10日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办事处、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杨立志审 判 员 彭铁文审 判 员 金 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雨晴书 记 员 袁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