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圣翔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林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翠霞，北京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媛，北京默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菱食品有限公司北京商贸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石榴庄西街232号3号平房大红门京深海鲜批发市场新冻品东区7号楼10号、11号。负责人：王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雷，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圣翔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圣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菱食品有限公司北京商贸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大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圣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上海大菱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上海大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东方圣翔公司与上海大菱公司之间684件冻鱼交易已经因客户退货而退还定金，东方圣翔公司并不知晓该批冻鱼之后的销售或处理情况，更未参与。首先，上海大菱公司因整柜冻鱼货物到港需要东方圣翔公司从中寻找客户直接售出，2019年5月22日，东方圣翔公司收取客户方定金314855元，同日向上海大菱公司支付300000元定金，后客户因货物质量问题而于5月25日提出退货。根据对账群2019年6月3日的对账单以及东方圣翔公司提交的结算支付凭证显示，上海大菱公司已经冲回东方圣翔公司的300000元定金，至此双方交易已经结束。一审判决第6页“本院认为”部分中提及的“其次”部分的内容，引用了2019年5月28日林莹微信陈述内容，正是也仅是客户提出质量问题后，与王栋沟通该批冻鱼退回的问题，但这并不能证明东方圣翔公司之后继续代为销售了该批冻鱼，至于上海大菱公司通过何种途径、与何人合作销售处理被退回的冻鱼，东方圣翔公司实际并不知晓，更未参与。其次，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上海大菱公司从未举证证明被退回的冻鱼已经交由东方圣翔公司继续代为销售，缺乏主要证据，如此大量的冻鱼且已取消交易，若继续交由东方圣翔公司销售，应当有书面文件或沟通记录。而上海大菱公司补充提交的2019年1-4月份、6月份与林小冬的微信记录，唯独缺少了5月份聊天记录截图，恰好中断了冻鱼退回处理期间的聊天记录，明显存在逻辑漏洞或在有意避讳某些内容。因此上海大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其主张不应被支持。二、上海大菱公司提交的林小冬销售冻鱼的微信记录、收款凭证所对应的是东方圣翔公司通过其他渠道进口的冻鱼销售款，并不是上海大菱公司被退回的冻鱼款。东方圣翔公司作为海鲜经营商，本身也进口冻鱼出售，林小冬作为销售负责人员，很容易拼凑很多零散销售冻鱼的记录和凭证，但根本不能证明销售的货物是上海大菱公司被退回的那批冻鱼，且回款金额与上海大菱公司主张的金额也并不吻合。林小冬一审庭审中陈述主要销售东方圣翔公司自己进的货物，且由于林小冬个人与林莹之间存在矛盾，从客观和主观方面均恰好印证了上述事实。林小冬协助提供的微信记录、发货单、银行凭证等证据也未构成完整且前后呼应的证据链，无法证明涉案货物的完整交易过程和转售款项进入东方圣翔公司的事实。三、13件冻鱼款已经根据交易习惯对账冲抵，无需另行支付，反而抵扣后上海大菱公司还应支付东方圣翔公司鲜鱼款87196.87元。2019年6月27日，林莹在对账群发送了6月份对账单，显示经过冲抵东方圣翔公司应支付的13件冻鱼款18421.27元后，上海大菱公司仍需支付东方圣翔公司鲜三文鱼款87196.87元。上海大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栋在确认收到未提异议，同时在一审庭前会议中也当庭核实并认可该对账单及冲抵款项的真实性，故东方圣翔公司无需再支付13件冻鱼款，反而上海大菱公司应付东方圣翔公司鲜三文鱼款87196.87元。此外，如果确由东方圣翔公司代为销售被退回的冻鱼，无须2019年6月13日购买上海大菱公司13件冻鱼出售。据此表明，上海大菱公司并未销售退回的冻鱼，也不知晓相关情况。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而径自认定“圣翔公司仅提供无王栋回复认可的微信记录和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不足以证明其中13件货物已经冲抵的事实”，属于严重的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林小冬无权代表东方圣翔公司进行采购、对账，且自2019年5月初，上海大菱公司更没有任何理由相信林小冬具有代表上海大菱公司发出订单、接收货物、对账的权利。合作初期，林小冬与王栋较熟悉，对接过零散小额产品的报价、沟通工作，但每次付款、对账均是在圣翔内部群由林莹负责。即使合作初期曾有可能引起上海大菱公司对林小冬行为的误解，但自2019年5月初，上海大菱公司也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相信林小冬的行为代表公司，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证人林某的证言以及低调群的聊天内容显示，林小冬自2019年5月初已经背着东方圣翔公司私下与上海大菱公司合作销售其货物、结算款项，林小冬与上海大菱公司之间的合作均是其个人行为。其次，2019年4月，王栋开始直接与林莹对接对账工作，而不通过林小冬从中传达；2019年5月3日，林小冬在工作圣翔内部群转达上海大菱公司报价产品而被明确拒绝，林小冬仍然背着公司采购上海大菱公司报价的大量苏格兰、挪威三文鱼，被发现后还在微信群道歉表示不会再私自采购。即使如此，因为东方圣翔公司的确收到相应的货物，故而在2019年5月份对账时也结算了上海大菱公司的该笔货款。经过此事，王栋也于2019年5月6日主动建立了对账群，报价工作也开始直接与麻守峰对接。上海大菱公司上述行为足以明显表示其已经知晓林小冬根本无权代表公司采购、对账。综上，若由林小冬私下与上海大菱公司后续合作销售了退回的冻鱼，也仅是林小冬的个人行为，因为上海大菱公司知晓林小冬无权代表公司，也根本无理由再继续相信林小冬的行为足以代表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圣翔公司虽举证林小冬存在其他私下订货等行为，但不足以证明本案交易为林小冬个人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五、林小冬在冻鱼明细签字属无权行为、个人行为，上海大菱公司应向林小冬主张货款。根据林小冬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并无权代表公司对账。而上海大菱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突然、直接在向对账群中发出一份冻鱼明细，但东方圣翔公司并不认可其中的684件冻鱼。上海大菱公司在对账群所发的冻鱼明细中并没有林小冬的签字，若于6月27日之后补签字，恰恰证明在东方圣翔公司根本不认可的情况下，上海大菱公司找到无权代表公司且与上海大菱公司私下合作的林小冬签字；若如林小冬所述于6月26日签字，上海大菱公司可将林小冬签字的冻鱼明细发到对账群进行核实。据此表明，上海大菱公司早已知道林小冬无权代表东方圣翔公司，只是实际债务人林小冬不付款且与上海大菱公司私下交易多、关系好，才联合起来一起向东方圣翔公司索要货款。上海大菱公司辩称，第一，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东方圣翔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事实上海大菱公司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海大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圣翔公司支付上海大菱公司货款894607.49元；2.诉讼费由东方圣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栋为上海大菱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莹为东方圣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林小冬为东方圣翔公司监事、股东。2019年1月22日，上海大菱公司（甲方）与东方圣翔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三文鱼及其他冷冻水产品等事宜；甲乙双方销售方式、产品的名称、品种、规格和技术标准及质量以乙方所下具体订单为准。本协议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货款采用现结结算方式。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多笔交易。关于交易模式，上海大菱公司主张为都由林小冬订货，公司将报价发给林小冬，确定交易后由王栋与林小冬微信沟通，将货物发到林小冬指定地址，之后再对账付款、开票。东方圣翔公司认可由林小冬前期定价，但最终对接和货物签收由林莹决定，并有专人签字；对账都在专门的对账群里进行。2019年5月14日，林小冬通过微信向王栋订购进口冷冻三文鱼，上海大菱公司通过关联企业进口案涉货物冻大西洋鲑鱼767箱，并将货物运送至林小冬指定的地点和客户处。此后，因该批货物被退货，林小冬将上述货物中的684箱转卖其他客户，所收定金及货款分别支付到了东方圣翔公司账户和林莹的个人银行账户或者微信账号。2019年6月13日，东方圣翔公司又从上海大菱公司处购买冻三文鱼13箱。2019年6月23日，上海大菱公司向东方圣翔公司出具发货单一张，载明：客户东方圣翔公司，收货人林晓东，货物684箱，数量18230.86公斤，价税合计884196.71元。林小冬在收货人处签字。2019年6月26日，上海大菱公司出具明细单一份，载明：销售给东方圣翔货款明细：684件18230.8公斤；13件379.81公斤（档口拿货），合计重量18610.67公斤，合计金额18610.67公斤*48.5元/公斤=902617.49元。东方圣翔支出费用：冷库费3950元装卸费1500元送货车费2560元合计8010元。需支付我司费用902617.49元-8010元=894607.49元。林小冬在明细上签名确认。现因东方圣翔公司未向上海大菱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故上海大菱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东方圣翔公司提供历史订单，证明其指定收货人为邸军雨，林小冬无权收取货物；公司主要向上海大菱公司订购鲜三文鱼，几乎不订购冷冻三文鱼。提供微信记录、林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林小冬无权代表公司订购货物和对账。一审庭审中，上海大菱公司提供微信记录、发货单、发票等证据，证明林小冬一直代表东方圣翔公司订货，东方圣翔公司收货人除了邸军雨，还有李兵奎和林小冬；提供林小冬证人证言，证明货物交易的过程及林小冬具有代表公司交易的职权；提供微信记录证明东方圣翔公司对该笔交易知情。经查，王栋与林莹的2019年5月28日微信记录显示：王栋：“还有，拿你们鱼的发票什么时候可以开？”林莹：“发票大概6月初开出来”王栋：“收到”“货款什么时候能打？”“告诉我大概时间，我们下周总公司审计，我需要和公司报备一下”林莹：“还有就是冻鱼不是出了问题吗，不知道客户那边是退回还是怎样呢，如果客户退货我在补给你钱剩余冰鲜鱼的款，要不还得退来退去的，您说呢。”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大菱公司与东方圣翔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协议签订后，亦进行了多次交易并予以了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5月14日林小冬向上海大菱公司订购进口冷冻三文鱼所欠货款是否应由东方圣翔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双方公司之间签订有销售协议的情况下，林小冬作为东方圣翔公司的股东和之前交易订单的负责人，在东方圣翔公司没有明确向上海大菱公司出具通知或者提出反对由其订货的意见情况下，上海大菱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小冬具有代表东方圣翔公司发出订单、接收货物的权利，且从本案证据来看，东方圣翔公司从未对林小冬所订购的该批货物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东方圣翔公司应当对林小冬该笔货物交易所产生的权利义务承担责任。其次，东方圣翔公司虽辩称对该笔交易不知情，为林小冬个人行为，但从上海大菱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涉案货物的转售定金、货款均由东方圣翔公司账户和法定代表人林莹收取，林小冬未收取任何款项，林莹亦表示公司财务由其负责，结合微信记录中林莹的陈述“还有就是冻鱼不是出了问题吗，不知道客户那边是退回还是怎样呢”等内容，均显示东方圣翔公司对此笔交易及销售情况知情。因此，东方圣翔公司虽举证林小冬存在其他私下订货等行为，但不足以证明本案交易为林小冬个人行为。其关于货款应由林小冬个人承担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林小冬所签字确认的货款数额问题。因林小冬对涉案交易具有代表权，因此，其所签对账单对东方圣翔公司具有约束力，对其所确认的货款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庭审中，东方圣翔公司虽称其中13件货物已经冲抵其他货款，但仅提供无王栋回复认可的微信记录和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方圣翔公司虽否认收到684箱货物，并辩称所收到的多笔冻鱼货款与涉案交易无关，系林小冬拼凑而成，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佐证，且上海大菱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发货单、银行凭证等证据构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货物的完整交易过程和转售款项进入东方圣翔公司的事实。故对东方圣翔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海大菱公司请求东方圣翔公司支付货款894607.49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东方圣翔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大菱食品有限公司北京商贸分公司货款894607.49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方圣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及入境检验检疫证明2页、微信聊天记录及付款凭证6页，以证明东方圣翔公司在2019年4月初从案外人施家朝处定购过进口冻三文鱼用于出售，该批货物于2019年5月初到港。上海大菱公司提交的林小冬销售冻鱼的微信记录、收款凭证所对应的东方圣翔公司通过自己渠道进口的冻鱼销售款，并不是上海大菱公司被退回的冻鱼款。2.往来款项询证函2页，以证明上海大菱公司财务核账后，单方确认截至2020年12月31日东方圣翔公司欠上海大菱公司788989.35元，也即上海大菱公司认可对账冲抵所欠东方圣翔公司的货款105618.14元。上海大菱公司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方圣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海大菱公司提交了林小冬签字确认的明细单，据以主张东方圣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东方圣翔公司则主张林小冬没有权限代理东方圣翔公司与上海大菱公司进行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方圣翔公司与上海大菱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了销售协议，且林小冬曾代理东方圣翔公司向上海大菱公司定价，而东方圣翔公司虽然主张自2019年3月后，林小冬便无权代理东方圣翔公司与上海大菱公司进行交易，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东方圣翔公司曾告知上海大菱公司林小冬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在此情况下，上海大菱公司依据林小冬签字确认的明细单要求东方圣翔公司支付货款，具有依据，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方圣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6元，由东方圣翔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洋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