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建安路1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根，男，汉族，1972年11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倩珑，上海靖之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景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景泰公司与张军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首先，张军根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之间签订多份《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且，XX公司已按约向张军根支付了劳务费。其次，张军根与景泰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景泰公司从未向张军根发放工资及为张军根缴纳社保。此外，景泰公司作为项目总包方，对项目中的各级分包人员进行管理，实属正常。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4号答复是错误的。首先，张军根与景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张军根借款的用途是为履行其与XX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非“执行公务”。再次，即便一审法院能够适用上述答复，也应是裁定驳回景泰公司的起诉，而非判决驳回景泰公司的起诉。张军根辩称，其不同意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对于系争款项，张军根已通过发票、收据等形式进行销账。第二，景泰公司并不能证明双重分包关系，双方之间实际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张军根服从景泰公司管理，双方之间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第三，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4号答复所列的情形，应驳回景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便不考虑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述答复亦为因受管理而发生借款挂账情况的处理认定提供了参照。第四，景泰公司的实体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合法正确。据此，张军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景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军根返还景泰公司借款334,239.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公司系景泰公司出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该公司曾分别于2018年8月5日和2019年3月20日与张军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分别约定其将中洲同创公寓展示区室内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中洲同创项目）、嘉兴中洲花溪地室内及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中洲嘉兴项目）交付张军根负责施工至完成。2017年至2019年期间，因涉案项目施工支出需要，由张军根通过项目工程部向景泰公司出具《借款申请单》，写明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备注为项目备用金、押金、工人住宿费、采购零星材料、活动经费等。在交由景泰公司相关领导审批签字后，景泰公司将与申请金额一致的款项转账至张军根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凭证备注用途与《借款申请单》备注用途基本一致。现张军根已通过向景泰公司提交发票形式报销部分款项。2018年10月18日，中洲同创项目竣工验收。景泰公司在承包单位处盖章确认，张军根在验收人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另认定，2019年6月17日，景泰公司任命张军根担任中洲嘉兴项目8#、14#、15#楼工地主管（管工），负责工地现场一切事务，对具体的质量、进度和成本控制及安全负责。2019年7月31日，景泰公司发布管理人员调整通知，免去张军根在中洲嘉兴项目管工一职，要求张军根全力配合凯宜医院项目投标工作及其他应急安排。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应就借款达成合意。景泰公司主张本案中的借款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该期间，张军根曾担任景泰公司承包的中洲同创项目及中洲嘉兴项目等工地主管，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虽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但双方至少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考虑到该特殊情况，而本案借款时间跨度较长，借款流程为张军根通过工程部向景泰公司提出借款申请，由景泰公司相关领导审核签字后，景泰公司将款项转账至张军根个人银行账户，且张军根已通过向景泰公司提交发票形式报销部分款项，而景泰公司就有发票报销部分的借款并未主张，不符合常理。其次，借款持续时间较长，而所有《借款申请单》中申请人虽系张军根，但申请部门均载明工程部或者具体项目名称，借款用途均备注项目备用金、押金、工人住宿费、采购零星材料、活动经费等，故以此认定借款关系也依据不足。再次，虽由张军根签字的借款凭证名为《借款申请单》，但从该申请单的内容及格式看，该申请单并非“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而系内部部门向公司预借款用于执行公司项目支出需要情况下的财务预支款，待事毕报销的凭证。张军根在《借款申请单》上签字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景泰公司与张军根之间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故景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系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仅凭《借款申请单》及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实。最后，最高人民法院曾于1999年4月5日发布[1999]民他字第4号答复，也明确受单位委派人员从单位预支款项处理公务，系执行职务行为，与单位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员工在完成受托事项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照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综上，景泰公司以借款合同关系向张军根主张涉案款项，依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景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7元（已减半），由景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景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3347号]，以证明张军根与景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张军根所获工资由XX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无法按照景泰公司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张军根质证认为，张军根现已就上述裁决书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书并未生效；涉案款项能否以景泰公司内部财务制度处理，与上述裁决书无关；XX公司向张军根支付工资并不代表景泰公司与张军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具体理由见下文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张军根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涉案334,239.71元款项的性质是否是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涉案334,239.71元款项的性质不是借款。理由如下：第一，从景泰公司与张军根之间的关系来看，景泰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持续时间较长、发生次数较多。在此期间，张军根曾担任景泰公司承包的中洲同创项目及中洲嘉兴项目等工地主管。尽管景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3347号]否认其与张军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该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表示其与张军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从景泰公司所主张的借款流程来看，先由张军根通过工程部或者工程项目部向景泰公司提出申请，经各层级领导审批后，景泰公司将相应款项转账至张军根个人账户，后张军根通过提交发票的形式报销冲账。第三，从《借款申请单》的格式和内容来看，《借款申请单》中“申请人”一栏均记载为张军根，“申请部门”一栏均记载为工程部或者具体项目名称，“借款用途”一栏分别记载为项目备用金、押金、工人住宿费、采购零星材料、活动经费等。可见，《借款申请单》系用于公司内部人员向公司预支款项用于公司项目支出而待事毕报销的凭证。张军根在《借款申请单》上的签字行为，其实质是张军根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景泰公司与张军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即便张军根在完成相关事项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景泰公司发生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应按照景泰公司内部的财会制度进行处理。综上所述，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元，由上诉人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