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元梅，女，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经济开发区工业大道18号。法定代表人：连德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元梅与被上诉人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元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被上诉人重庆啤酒国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元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方元梅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方元梅是自愿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和离职结算签收单为由，不予支持其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尚有带薪年休假工资等款项未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已经全部支付劳动报酬和福利与客观事实不符，方元梅有权要求继续支付，不因已经约定全部而丧失其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方元梅在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年限不属于应当合并计入工作年限违反法律规定。方元梅先后在澧县啤酒厂和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上班，均非本人原因，而是所在单位几次改制的结果，工作年限应当一并计入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3.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的年休假中的4天公休日工资已被解除协议书及离职结算签收单载明的经济补偿金包含没有事实依据。经济补偿金中并未包含带薪年休假工资。4.一审判决认定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已安排方元梅休2018年的年休假与客观事实不符。方元梅并未认可已休2018年年休假，2018年年休假申请表上的签名并非方元梅本人所签。2018年方元梅休息是因包装车间的设备大修，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安排方元梅调休，并不是休的年休假。5.方元梅的解除劳动合同后保守商业秘密的经济补偿应当予以支持。方元梅从事成品灯检的工艺和方法属于商业秘密。方元梅在该岗位工作近20年，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其离职后应当保守该商业秘密，即不得将该秘密传授给他人，也不得在竞争对手处从事相同工作。该情形实际上属于竞业限制的特殊表现。重庆啤酒国人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次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胁迫及乘人之危的状况，也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协议书依法有效，方元梅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保守秘密不等同于竞业限制，要求经济补偿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方元梅已休或者调休完毕。方元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第二十八条中关于“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乙方可能提出的、因对乙方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及“乙方承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请”的约定无效；2、确认方元梅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的《离职结算签收单》无效；3、判决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在已支付经济赔偿金36070元的基础上加付从1993年元月至2002年4月29日经济补偿33250元；4、判决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2017年和2018年未带薪休假的工资6842.75元；5、判决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后保守秘密的经济补偿100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元梅于1993年1月进入湖南省澧州啤酒厂工作。2001年8月，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后，方元梅在该公司工作。2002年4月30日，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方元梅入职该公司工作。2003年4月30日，方元梅与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9月30日，方元梅与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自愿协商，签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已订立的劳动合同。双方确认方元梅在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年限为10年，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为2535元/年，经济补偿金总额为25350元。之后，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向方元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25350元。当日，方元梅又与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8年12月31日，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书面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重庆啤酒国人公司(甲方)向方元梅(乙方)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36070元。甲方要求乙方申明“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乙方可能提出的、因对乙方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乙方承诺离职后保守甲方商业秘密及本协议约定，不得将本协议及在乙方任职期间获取与甲方相关的其他信息透露(包括书写、口头陈述、提示等方式)给第三方。乙方承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请，且不得从事任何有损甲方利益的言行。”之后，方元梅在《离职结算签收单》上签名。2019年12月30日，方元梅以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未就其在2002年4月30日前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为由，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二十八条“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乙方可能提出的、因对乙方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及“乙方承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请”的约定无效。同时否定《离职结算签收单》中载明的“公司对本人的劳动报酬或者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双方没有未结的权利义务”条款的有效性。此外，方元梅还就2017年、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后保守商业秘密的经济补偿向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提出诉求，并于2020年1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澧劳人仲字5号仲裁裁决书，方元梅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湖南省澧州啤酒厂于1984年12月1日注册成立。1998年6月16日，经湖南省体改委批准，湖南国人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在湖南省××组设立，湖南省澧州啤酒厂成为该公司所属。2001年6月，该公司最终更名为湖南国人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8月1日，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成立，成立时股东为湖南国人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4月23日，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因股东决议解散。2002年4月30日，湖南国人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原湖南省澧州啤酒厂的资产与重庆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合资新设成立了重庆啤酒国人公司。2002年5月21日，原湖南省澧州啤酒厂经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2005年11月，湖南国人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将全部持有的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重庆钰鑫（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家公司。2010年10月27日，湖南国人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因破产清算而注销登记。湖南省澧州啤酒厂、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湖南重庆啤酒国人有限责任公司三家企业均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法律上的承继或隶属关系。再查明，方元梅在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工作期间的生产岗位为包装工，实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未与方元梅订立竞业限制协议。又查明，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前，其累计工作时间约为27年，依法享有15天的带薪年休假。方元梅于2017年12月1日至15日已休年休假，但2017年12月2日、3日、9日、10日均为正常休息日。2018年11月至12月，因包装车间停产大修，方元梅被安排休假。其中的11月15日至23日以及12月20日至27日，被重庆啤酒国人公司记为方元梅的年休假。一审法院认为，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于2002年4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以前，先后与湖南省澧州啤酒厂以及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然而湖南省澧州啤酒厂和湖南国人啤酒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无法律上的承继或隶属关系，申请人在其他用人单位工作的年限不属于被申请人应当合并计算的工作年限。因此，当事人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对方元梅给予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计算为10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申请人要求将1993年1月至2002年4月29日的工作时间计入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方元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方元梅请求确认和重庆啤酒国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第二十八条中关于“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乙方可能提出的、因对乙方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及“乙承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请”的约定无效；以及确认方元梅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的《离职结算签收单》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及《离职结算签收单》等文件均经过了方元梅的签字确认，方元梅对所签内容必然已经清楚知晓，属自愿协商签订，且协议早已履行完毕。另外，方元梅也未举证证明签署《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等文件时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故对方元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方元梅要求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2017年和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请求。经庭审查明，方元梅在不同用人单位累计工作时间约为27年，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享有带薪年休假15天，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方元梅主张2017年、2018年均未休年休假，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不一致。尽管申请人于2017年12月1日至15日已休假。但按《条例》第三条(二)项之规定，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即申请人未休满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缺额为4天，但此项也被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离职结算签收单》载明的经济补偿金所包含。而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在2018年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在方元梅工作的包装车间停产期间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符合《条例》第五条规定，方元梅实休天数已超过应休天数，故对方元梅要求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2017年和2018年未带薪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方元梅要求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后保守商业秘密的经济补偿的请求。庭审查明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并未订立《竞业限制协议》或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竞业限制条款。而方元梅将保守商业秘密简单等同于竞业限制，有违竞业限制立法初衷。竞业限制约束劳动者的劳动权利，限缩就业面，涉密保密仅是成立竞业限制的条件之一。本案中，方元梅未被视为涉密员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约定竞业限制就是事实体现。故方元梅援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既无前提要件，也无履行事实，因此对方元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元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方元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方元梅提交了其2018年12月31日离职补偿金核算明细表，拟证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并未包含带薪年休假工资。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双方已经协商解除，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当包含所有应支付的项目。本院认为，根据该份证据中所列明的项目计算补偿金的数额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的金额相一致，能够印证给付款项的组成，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支付给方元梅36070元的组成是经济补偿金32171元加代通知金3899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第二十八条中关于“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乙方可能提出的、因对乙方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以及“乙方承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请”的约定及《离职结算签收单》是否有效；二、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993年至2002年期间的经济补偿及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三、重庆啤酒国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守商业秘密的补偿金。关于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劳动解除合同协议书和离职结算签收单，均系方元梅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方元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撤销以上协议。故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和离职结算签收单合法有效，解除协议书中的条款亦应合法有效。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已将方元梅在职期间的所有应得款项均已结清”；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本协议所作的支付构成了就方元梅可能提出的，因对方元梅的劳动关系之解除而产生任何性质的所有主张的全部和最终解决”。离职结算签收单约定“除经济补偿金外，公司对本人的劳动报酬或者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双方没有未结的权利义务。”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方元梅在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对方元梅所有应当获得的经济补偿作了终局性、一次性的约定。上述协议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方元梅在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履行了给付义务，实际领取了补偿金之后，又以经济补偿中并未包含带薪年休假工资、对支付经济补偿金年限有异议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支付1993年至2002年期间的经济补偿、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方元梅认为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应当参照竞业限制的规定给予其保守商业秘密的经济补偿。本院认为，保守商业秘密并不等同于法律所规定的竞业限制，竞业限制是指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与本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约定，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到与本单位生产或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竞业限制涉及两项权利即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及知识产权与劳动者的劳动权。竞业限制给予劳动者补偿是因为削弱了劳动者的谋生能力、减少其就业机会。本案中，方元梅与重庆啤酒国人公司虽有保密约定，但并未签订书面的竞业限制约定，重庆啤酒国人公司对方元梅再次就业的权利未进行限制，并未削弱方元梅的谋生能力、减少其就业机会。故方元梅主张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方元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元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杨 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侯仙婷书记员余芳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