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紫云路1288号。法定代表人：薛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莎莎，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金，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林，枝江市中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明炎，男，196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礼，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上诉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安公司）因与上诉人杨玉金、被上诉人王明炎、王文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许莎莎，上诉人杨玉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林，被上诉人王文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鄂058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玉金对水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杨玉金、王明炎、王文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水安公司未授权王文礼处理案涉工程事项，案涉施工协议并非水安公司与杨玉金签订，系王文礼个人签订，水安公司不是该协议相对人，杨玉金无权向水安公司主张权利。二、王文礼与杨玉金签订案涉施工协议所用项目部公章上明确标明“合同无效”字样，清楚显示不能用于签订合同。王文礼无权以此印章代表水安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协议、办理结算及出具欠条，杨玉金明知此情形而与王文礼签订案涉施工协议、办理结算及接受欠条，不能被认定为善意相对人，故王文礼案涉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案涉施工协议、结算及欠条不能约束水安公司。针对水安公司的上诉杨玉金辩称：王文礼与杨玉金签订案涉施工协议、办理工程结算、出具欠条，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足以使杨玉金相信其系代表水安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水安公司承担支付杨玉金工程款的责任，并无不当。针对水安公司的上诉王文礼辩称：由于水安公司没有将已经收到的业主拨付的工程款及时支付到我们项目部账户上，才发生了杨玉金等人工程款被拖欠的纠纷。杨玉金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鄂058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3.85%的年利率计算标准，改判按18%年利率计算利息。二、上诉费用由水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施工协议为有效协议，不能凭项目章中“合同无效”字样否认施工协议的效力；且案涉工程劳务施工内容主要为湖渠清淤清障和修滑坡，属于劳务作业分包，无须承包方具有相应资质，案涉施工协议不因杨玉金无资质而无效。二、案涉施工协议对欠付工程款明确约定了年利息标准为18%，属于当事人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予尊重。一审法院擅自确定按照3.85%的年利息标准计算水安公司应付利息，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针对杨玉金的上诉水安公司辩称：水安公司并非案涉施工协议书的当事人。水安公司从未与杨玉金进行结算，也未向其付款，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没有向杨玉金付款的义务。针对杨玉金的上诉王文礼辩称：2015年1月20日，水安公司在该项目的项目经理许如辉和财务人员卢丽军，在枝江市建设银行当面委托我负责该项目的一切施工和财务管理，并且在银行留有我个人的印鉴备案以用于委托管理。案涉工程欠款和劳务工资应由水安公司负责返还，造成的损失也应由水安公司负责赔偿。杨玉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安公司偿还杨玉金因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被欠工程款及利息共计603202.5元（其中欠款373500元；利息自2017年4月12日-2020年9月12日止按年息18%计算为229702.5元），并从2020年9年13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该欠款付清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承包方水安公司与发包方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签订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中标人水安公司承建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施工A1标段，签约合同价6079667.37元，项目经理是许如辉，承包方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建设工期165天，工程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之后，水安公司与王明炎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2014版）一份，约定：1、水安公司中标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施工A1标段由王明炎承包；2、该项目实施单独核算，实行全额承包，自负盈亏；3、合同价款6079667.37元；4、协议书的组成，水安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其中发包方对水安公司的一切约束，其效力相应地及于王明炎，水安公司与发包方之间、水安公司与王明炎之间的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及水安公司的工程管理制度视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5、经双方协商一致，王明炎按结算总造价0.5％上缴管理费；6、水安公司授权南方分公司实施工程施工管理，由分公司委派许如辉任项目经理，并派出管理人员一名，水安公司委派或派驻项目的人员报酬由王明炎承担。协议签订后，王明炎因生病，将该工程交其合伙人郭承忠负责施工至2014年年底前。之后，郭承忠将该工程又委托王文礼继续施工，郭承忠并将建设合同书复印件、水利工程建设项目廉政合同原件、中标通知书原件、水安公司于2014年11月30日制作水安股份人（2014）431号“关于成立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原件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公章（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一并交给王文礼，王文礼负责该工程后期施工、质量验收等工作。2016年11月1日项目部与发包方、监理方共同办理施工完工结算书，该工程实际结算总价款5571436.73元。2020年1月19日经枝江市审计局审计确认工程结算价款5389768.05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0日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简称甲方）与杨玉金（简称乙方）签订《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部分工程施工协议》一份，约定：一、施工项目及结算单价，由乙方负责（1、左岸防汛公路开挖、回填、泥结石路面，结算单价按90元/立方米计算；2、右岸镇脚开挖、护坡、预制板制作、安装，结算单价按318元/立方米计算；3、河道清障，结算价按2元/平方米计算）。二、付款方式：1、工程完工后付总价款的50％，余款至2016年1月底付清；2、甲方如延期付款以及拖延付款，均按延期时间计算延期费用，按年息18％计算付给乙方。三、乙方义务：1、遵守项目部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指挥；2、乙方应在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5月20日完成本协议全部工程；3、质量标准：合格；4、落实安全责任，做到安全无事故。四、违约责任：1、乙方无故中途退场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2、乙方因施工不合格达不到验收标准，扣罚总承包费的20％；3、乙方不按项目部要求或者违反工序施工或者乙方擅自停工，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均由乙方负责；4、乙方未按协议工期完工，每延误一天扣罚承包费2％；5、若由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等因素造成窝工、停工，工期相应顺延。本协议甲方落款处有王文礼签名并加盖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印章（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乙方落款处有杨玉金签名。2017年4月8日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给原告出具“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分包工程施工结算单”，证实杨玉金施工总价款951588元，已付工程款478088元，下欠工程款473500元。该结算单加盖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印章（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及王文礼签名。2017年4月8日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给杨玉金出具欠条一份，欠杨玉金工程款473500元，另注明，2017年4月14日付款5万元，4月18日付款5万元。该欠条加盖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印章（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及王文礼签名。水安公司委托公司人员卢丽军于2015年1月20日在中国建设银行枝江支行营业部申请开立单位结算账户，名称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账号为：42×××13，并向中国建设银行枝江支行出具授权书，授权预留“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工程项目部（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公章及王文礼个人印章”印鉴。同时也向中国建设银行枝江支行提供了该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制作水安股份人（2015）17号“关于成立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其内容为：聘任许如辉为项目经理，自项目成立之日起，启用项目部公章，印模附后）、合同协议书、委托书、开户许可证、卢丽军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并加盖该公司印章。诉讼中，王文礼陈述，该项目部开立银行账户后，其账户及预留项目部公章和个人印章一直由本人管理使用，至该账户于2017年2月16日申请注销后，水安公司工作人员卢丽军才将预留项目部公章收回。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水安公司向发包方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出具于2014年11月30日制作水安股份人（2014）431号“关于成立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其内容为：聘任许如辉为项目经理，自项目成立之日起，启用项目部公章，印模附后。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王文礼代表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与杨玉金签订《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部分工程施工协议》是否有效，因该协议加盖项目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证实该公章不能用于合同的签订，且杨玉金没有资质承建该工程，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分包协议为无效协议。但该工程项目已完成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及审计等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现杨玉金要求水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王文礼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一审法院在中国建设银行枝江支行营业部调取水安公司委托公司人员卢丽军于2015年1月20日在该营业部申请开立单位结算账户，名称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申请书及授权书等资料，授权预留“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工程项目部（注：公章中有“合同无效”字样）公章及王文礼个人印章”印鉴证实，虽然王文礼与水安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水安公司实际上是知晓、默认王文礼的身份，且王文礼持有的水安公司于2014年11月30日制作水安股份人（2014）431号“关于成立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原件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公章，与水安公司向发包方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文件及项目部印章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文礼给杨玉金办理工程结算，出具欠条行为，均代表水安公司，王文礼签名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足以让杨玉金相信其有代理权。诉讼中，水安公司也未尽到对该工程项目部公章是何人如何管理的举证义务。因此，王文礼给杨玉金办理工程结算及出具欠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文礼给杨玉金办理工程结算及出具欠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水安公司承担。3、王明炎是否承担责任，从庭审中查明，水安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只是公司内部约定，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明炎不应承担偿还杨玉金工程款的义务。4、杨玉金主张的利息是否支持，因杨玉金与王文礼代表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A1标段项目部签订《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部分工程施工协议》为无效协议，因此，双方约定支付利息的协议条款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杨玉金主张的利息，从办理工程款结算之日起，一审法院参照2020年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玉金工程款373500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杨玉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32元，减半收取4916元，由被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程序中，王明炎拟委托艾中林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二审诉讼并接受本院询问，但王明炎未提交证明材料证明艾中林符合诉讼代理人资格，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故本院视为王明炎未于二审程序中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中林于二审程序中接受本院询问时发表的意见不作为王明炎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文礼在对于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和打欠条时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案涉施工协议是否无效？三、一审判付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合理？针对该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水安公司工作人员与王文礼一起到建设银行枝江支行营业部开立项目结算账户，并且在银行预留了王文礼个人印鉴，由此可知水安公司知晓并认可王文礼的案涉身份。王文礼持有“关于成立枝江市百里洲排区主排水港整治工程建设项目A1标段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原件及项目部印章，王文礼在向杨玉金出具工程结算单、打欠条时，在工程结算单及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公章，与前述通知上显示的项目部公章印模一致，杨玉金有合理理由相信王文礼为有权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王文礼在从事前述行为时，构成对水安公司的表见代理，无不当。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案涉项目部公章明确标明“合同无效”字样，该公章不能被用于签订案涉施工协议。同时，根据有关规定，个人不具备进行建设工程承包的资质，杨玉金签订案涉施工协议，承包案涉施工工程，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施工协议无效，无不当。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施工协议无效，合同中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约定的条款亦无效，可视为当事人对利息标准无约定。一审法院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参照2020年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标准确定水安公司应付利息标准，无不当。综上所述，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杨玉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78元，由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32元，由杨玉金负担47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俊保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