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张俊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婷，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章，男，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非，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化冬，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建章、被上诉人刘化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刘化冬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由吴建章、刘化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吴建章没有提供转账到沃尔森公司账户的任何转账记录，其所提供的转账记录均是支付至刘化冬或案外人账上，且支付的时间及所提交的借款合同日期不符合，无法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来证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这仅是吴建章与刘化冬的个人往来，而非沃尔森公司与吴建章的经济往来；2.吴建章与刘化冬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以及特殊的利害关系，他们有足够的动机来侵害沃尔森公司的合法权益，仅凭吴建章提供的根据就可以显示吴建章向刘化冬转款后刘化冬也通过同一账号转了有关款项给吴建章，一审不能单凭吴建章的证据，让沃尔森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错误认定了刘化冬的出资是沃尔森公司的对外借款，沃尔森公司所支付的营业支出全部来源与股东的股本投入，无需向零散向不特定的案外人集资；4.刘化冬的个人行为已经导致数十个债权人持不同的借款协议向刘化冬及沃尔森公司主张权利，吴建章所提供的借款合同、所谓的收款收据，很明显是三个不同的公章，而且是同一天所盖，沃尔森公司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吴建章与刘化冬恶意串通，意图让沃尔森公司来承担根本不存在的债务；5.吴建章起诉所依据的是两份金额不同的借款合同，并非同一案件事实，而是基于不同案件的起诉，一审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吴建章辩称，1.借款发生时，刘化冬是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借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刘化冬指定的银行账户；2.沃尔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建章与刘化冬恶意串通，吴建章与沃尔森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了借款是用于购买桃江县××市场土地，沃尔森公司也确实购买了此土地；3.沃尔森公司股东出资多少及公司资金流向，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本案无关；4.刘化冬涉嫌非法集资，并非沃尔森公司，不应妨碍本案的审理，借款合同及收据上的公章，不管真假，均是在刘化冬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刘化冬的行为就是沃尔森公司的行为，沃尔森公司必须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化冬辩称，借款资金先转入刘化冬的个人账户，再转入沃尔森公司的账户，所有资金均用于购买土地，支付工资、利息、办公费用；沃尔森公司本来就有三个公章，并有使用过的记录，三个公章均有效。 吴建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尔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支付利息498000元（已计算至2020年3月合同对应日），共计1298000元，并支付案件审理期间的利息；2.沃尔森公司、刘化冬承担诉讼费13241元、因违约产生的财产保全保险费2500元和律师费26000元；3.刘化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尔森公司原名桃江县地源生态农庄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6日，2016年8月10日变更公司名称。2016年8月10日，刘化冬成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26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某英，股东变更为肖某东、张某英、唐某鸣、某公司，刘化冬不再持股。刘化冬系某公司的股东，其借用某公司的名义继续参与沃尔森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沃尔森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某公司（即刘化冬）占股58%、张某英占股20%、唐某鸣占股22%。沃尔森公司成立以来，开展的主要业务是取得了桃江县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 桃江县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位于桃江县××镇××路东侧、XXX路北侧，地块面积为22亩，与《借款合同》中载明的“XXX市场土地”系同一宗土地。沃尔森公司取得该宗出让土地的地价款、交易契税及交易服务费共计3649.35268万元。经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英、刘化冬和桃江县人民政府授权代管唐某鸣所有股份的桃江县某某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瞿某德等人签字确认的《桃江县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相关事宜股东专题会议纪要》，第二项桃江县某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出让土地揭牌出资情况中载明：“经公安及相关部门调查核实，三位股东及取得土地的出资价款和税费具体是：刘化冬实际出资1449.2561万元，张某英实际出资1000万元，唐某鸣实际出资1200.09658万元。另外，刘化冬用于开展该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围墙及场地平整等工程费用359万元，经三方股东签字认可及县公安局审查后方可计入项目开发费用。各股东按照2018年4月8日《股东合作协议》、2018年6月23日《股东会议纪要》相关条款约定或会议决定内容执行”。 刘化冬在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7年的6月14日、11月24日以沃尔森公司的名义先后与吴建章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共计向吴建章借款800000元。2017年6月14日的《借款合同》内容为：“一、甲方（即吴建章）贷给乙方（即沃尔森公司）的资金只能用于向国土局购买某某农贸市场土地及零星资金周转。二、借款时间为12个月，从2017年6月14日至2018年6月14日止。三、借款金额为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四、担保人以其所拥有的桃江县特种养殖场迁拆补偿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不超过陆佰万元。五、合同期陆个月内不另计利息，本金于2018年6月14日还清。如未还清，则按日支付惩罚性违约金1.5‰累计计算，按月提前支付到甲方个人账户（以甲方开出的收据为准），直到全部付清为止。并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六、担保方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方按合同约定归还向甲方所借的全部借款资金、利息及违约金，担保期限直至乙方付清全部资金、利息及违约金为止。七、此合同如不能按上述条款履行，出现争议三方协商不成的向益阳市桃江县人民法院诉讼。”该合同由吴建章、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化冬签字，并加盖了沃尔森公司的印章。吴建章以银行转账200000元和现金300000元提供了借款。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合同》除“二、借款时间为叁个月，从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2月23日止。三、借款金额为叁拾贰万柒千元（￥32.70万元）。五、合同期叁个月内不另计利息……”内容不同外，其余内容与2017年6月14日的合同完全一致。吴建章于2017年11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提供了300000元借款。两份《借款合同》均载明担保人为杨某娥，但均无杨某娥本人的签字。2017年6月14日的《借款合同》上方有刘化冬手写注明“经借贷双方协商，借款延期至2020年6月14日”，2017年11月27日的《借款合同》有刘化冬手写注明“经借贷双方协商，借款延期至2020年6月24日”，落款日期均为2020年2月27日，并且均加盖了编码为4309……2826的沃尔森公司的印章。另外，两份《借款合同》加盖的公章、沃尔森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与沃尔森公司在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法定代表人（张某英）身份证明书上加盖的公章编码一致，均为4309……3510。 另认定，刘化冬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曾先后聘请彭某冬、陈某光、钟某和、吴建章等人为公司员工，分别从事公司行政、财务、基建等方面的工作，并按月发放了工资。吴建章因本案已支出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两份《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的义务；三、刘化冬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两份《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吴建章与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化冬签订《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建章按照刘化冬的指示将借款转入指定的银行账户，三份《借款合同》均已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 二、关于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的义务的问题。虽然沃尔森公司提出了《借款合同》与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可能存在吴建章与刘化冬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等意见，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沃尔森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精神，刘化冬是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合同对借款用途有明确约定，故该借款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应由沃尔森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吴建章同意刘化冬在《借款合同》上备注借款延期并加盖沃尔森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因此沃尔森公司提出本案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到期的答辩意见成立。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沃尔森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吴建章有权要求沃尔森公司提前返还上述借款。两份《借款合同》均没有约定利息，而合同变更履行期限后，吴建章是基于对沃尔森公司存在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不能履行还款义务而提起的诉讼，故对于吴建章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财产保全保险费是吴建章已为本案支出的费用，律师费虽然尚未实际发生，但属于吴建章因本案必然支出的费用，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由借款人承担，故对吴建章要求沃尔森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刘化冬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可知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表现在公司财产独立上。当出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时，公司独立人格即予丧失。本案中，吴建章的提供的借款本金根据刘化冬指示转入其本人或者案外人的账户，而刘化冬自认“2016年公司成立前后到2017年2月28日前，虽然设立了公司账户，但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走的我个人账户，很少走公司账户。主要是当时公司初创期间各方面属于起步阶段，走公司账户比较麻烦。2017年4月以后，大部分钱走的都是公司账户。”据此，刘化冬前述行为造成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刘化冬对其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经手的该笔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对吴建章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沃尔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建章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500元、律师费26000元，共计828500元，刘化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吴建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38元，减半收取计83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3369元，由吴建章负担5019元，由沃尔森公司及刘化冬负担8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偿还吴建章的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精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即便加盖的是假公章，也应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化冬以沃尔森公司的名义与吴建章签订两份《借款合同》时均担任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在《借款合同》上均加盖了沃尔森公司的公章，故沃尔森公司提出，吴建章的借款未转入沃尔森公司的账户，是其与刘化冬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沃尔森公司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刘化冬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并不需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沃尔森公司提出，刘化冬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将刘化冬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将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沃尔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5元，由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