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9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山拖凯泰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漕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金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啸金，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午阳，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方向机厂，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城宁花公路东首路北。 法定代表人：宁国琦，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通伟业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大安镇辛北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维春，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山拖凯泰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称凯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方向机厂（以下称方向机厂）、山东鑫通伟业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鑫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8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并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方向机厂所申请执行的财产不属于鑫通公司的到期债权，具体理由为：1、2018年7月1日，上诉人与鑫通公司签订《配件供应合同》（上诉人为甲方，鑫通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二条约定供货期间为一年，从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先供货，甲方将所需配件安装到拖拉机并将拖拉机出售给三个月后才付款，并且付款时扣除应付货款的30%作为产品质量保证金；第四条约定如乙方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甲方有权退货、扣除质量保证金并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的约定，证实双方签订的为长期供货合同，并且上诉人向鑫通伟业公司付款具体数额是根据上诉人销售拖拉机出售数量核算。所以双方总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数额并非依据单纯某一批次货物的供应作为计算依据，而是应当按照供货数量、安装数量、产品质量、上诉人是否存在损失以及退货多少等多方面因素综合核算。2、2019年5月9日，上诉人向鑫通公司送达的《外购外协件质量损失索赔单》明确提出因鑫通公司供货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拖拉机批量事故，同时上诉人向鑫通公司索赔11200元，鑫通公司也予以认可质量问题及索赔数额。根据当日的退库单证实，上诉人还向鑫通公司退还部分货物，货款价值626.78元。上诉人进行索赔以及有权退货也是双方2018年7月1日签订的《配件供应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内容。3、双方2018年7月1日签订的《配件供应合同》第四条约定，若鑫通公司所供配件质量合格率低于90%时，上诉人有权终止双方的合同并要求鑫通公司赔偿市场损失。2019年5月份全月，上诉人在使用、安装鑫通公司提供的配件过程中，因其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故于2019年6月2日解除了双方于2018年7月1日签订的《配件供应合同》并向其发出解除合同、扣除质保金的通知，扣除的质保金系依据账面价款数额的30%计算，即18204.34元。6月3日，鑫通公司以方向机厂的名义办理退货手续。由于宁阳县人民法院己经向上诉人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为配合法院工作，上诉人将2019年6月3日已经办理完毕退货手续价值20027.62元的货物予以保管，目前正在持续产生保管费用。4、基于双方存在长期的货物供应关系，同时双方款项也不是按照供货一批、结算一笔的方式结算，故2019年5月17日宁阳县人民法院向上诉人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虽然上诉人账面价款数额为60681.14元，但此数额是基于鑫通公司向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完全符合双方约定标准，不存在退款、退货、扣除质保金的基础上得出的帐面数字，故相应账面数额若转化成鑫通公司在上诉人处的实际到期债权，需要鑫通公司提供的货物满足双方的合同约定。而验证该批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则需要上诉人使用该批货物，正是因为上诉人使用中发现货物质量问题，才产生了后续的退货及扣除保证金的事实发生。故此账面价款中包含了前述的上诉人向鑫通公司索赔款11200元、退货款626.78元以及上诉人2019年6月2日扣除的质保金18204.34元，三笔共计30031.12元不属鑫通公司在上诉人处的到期债权。鑫通公司在上诉人处的到期债权仅为10622.4元，以及由上诉人保管的被上诉人价值20027.62元的货物一宗。5、上诉人己经完全按照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12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未将向鑫通公司履行任何付款义务，但上诉人最终应当向鑫通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具体数额，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确定，2019年5月17日宁阳县人民法院查封的债权数额不能作为上诉人应当向鑫通公司支付实际的款项。同理，若上诉人将2019年5月17日查封的60681.14元作为鑫通公司在上诉人处的到期债权支付给方向机厂，也就等于完全剥夺了上诉人在其与鑫通公司《配件供应合同》中的各项权利，导致上诉人不得必须承担因配合法院执行工作而丧失自主经营权、合同履行抗辩权的后果，对上诉人的经营必将产生极大影响、造成极大损失。二、1、《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应当是对执行机关执行行为有异议，而对执行标的无异议的处理规定。但依据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执810号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上诉人向方向机厂履行60681.14元到期债权，上诉人提出异议也是对执行标的的所有权提出异议，不属于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故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2、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及适用法律中，将上诉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认定为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是属于将上诉人享有的财产所有权直接认定为对鑫通公司的到期债务，显属错误。同时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中亦载明上诉人享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救济权利，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与上述裁定明确的上诉人的享有的救济权利完全相悖。综合前述事实，方向机厂向宁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上诉人处的50058.74元不属于上诉人对鑫通公司的到期债权，该财产所有权为上诉人；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8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方向机厂辩称，债权数额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人员共同提供的，应当是准确的数字。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货物供货质量等问题是到了执行才提出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鑫通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凯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向机厂申请执行原告处的50058.74元款项不是鑫通公司到期债权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方向机厂与鑫通公司、王维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方向机厂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前往凯泰公司处调查核实鑫通公司的债权情况，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辉及财务人员核实，截止到当日鑫通公司对凯泰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60681.14元。随后，一审法院向凯泰公司送达（2019）鲁0921民初12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查封了鑫通公司在凯泰公司的债权60681.14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辉在送达回执上签字签收。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鲁0921民初12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鑫通公司欠原告货款50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150000元，于2020年2月29日前支付80000元，于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80000元，于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80000元，余款110000元于2020年5月31日前付清。王维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调解书生效后鑫通公司、王维春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方向机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执行，2020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依据诉讼程序中查封保全的鑫通公司债权裁定，向案外人发出（2020）鲁0921执行810号通知书，要求案外人向申请人履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务60681.14元。凯泰公司对一审法院执行该债权提出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鲁092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凯泰公司的异议请求。该裁定书认为，案外人提供的据以提出异议的证据材料落款时间均是在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之后，其中《退库单》、《采购专用发票》是案外人给山东方向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并不是本案被执行人鑫通公司。且凯泰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查封裁定后并未依裁定书载明的法定程序申请复议。综上，案外人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凯泰公司对鑫通公司的债权60681.14元虽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可视为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案外人凯泰公司负有向申请人方向机厂履行对鑫通公司所负债务的法律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债务人不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是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确立的一项执行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称《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对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进行执行，同时为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提供了提出异议的法律权利。由于该他人（即《规定》中的第三人）异议涉及到实体权利，执行机构一旦在法定期限内收到他人提出的异议，无需进行审查。因此，被执行人的债务人如对人民法院拟执行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不能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理由如下:1.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债务人在执行程序中所处的地位。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其理论依据为债权人代位权制度，即债权人可以代替债务人行使追偿其债权的权利，因此如生效判决中的债务人对其他人享有到期债权的，该判决确定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相对生效判决确定的主体而言，到期债权的债务人为第三人。作为对被执行人负有到期债务的第三人，与执行案件本身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只是因为其对被执行人负有到期债务才被纳入到执行措施中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可以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的规定，此时该第三人为协助执行人，对协助执行人而言，如果认为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内容违法，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出执行异议，而不能作为案外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到期债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关于该处的实体权利含有所有权；用益物权，包括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地役权、采矿权等；担保物权，包括质权、留置权、抵押权；例外情况下的债权，仅指法律有特殊保护规定并且当事人完成了其要求的要件时所获取的权利，例如虽未办理产权登记但是办理房屋买卖合同预告登记的房屋债权，其实质为实现因债权而产生的对物的请求权。到期债权显然不属于例外情况下的债权。同时，通常情况下，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是以债权未到期或不享有该债权及债权的数额不实等为由提出异议，具体到本案凯泰公司主张系未经结算数额不实，其理由是否成立，只能通过对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审理后才能判定。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确定的是权利的有无，对应的为“是”与“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难以明晰具体的债权数额。3.对第三人异议的特殊规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由于第三人提出异议的内容涉及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有无抵销、免除等情况，均为实体法上的异议，对执行机构而言无权确认实体法律关系，因此对第三人提出的异议不能审查；同时，如申请执行人不认可第三人的异议，在被执行人不提起与第三人相关的到期债权诉讼的情况下，也可代替被执行人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从而满足其法律救济权利。本案中，凯泰公司为鑫通公司到期债权的债务人即执行程序的“他人”，其不能作为案外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凯泰公司若对驳回异议的裁定有异议，应当通过申请复议途径进行救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山东山拖凯泰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凯泰公司发出的（2020）鲁0921执行810号通知书，要求凯泰公司向申请人履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务60681.14元，该执行行为属于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中，应当依法保护次债务人的利益，对于次债务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除到期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人民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即应停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对于其他利害关系人提出的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相应程序予以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时,对于未经实体审判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如果该他人提出异议,即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本案中凯泰公司接到一审法院执行通知后即对债权的数额等提出异议,此时方向机厂可通过代位诉讼来救济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中规定的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利害关系人”,指的是除被执行人的该债务人以外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即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故本案中凯泰公司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不具有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驳回凯泰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作出裁定时，应当告知相关权利人申请复议的权利和期限。”规定，凯泰公司若对一审法院异议裁定不服，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复议。上述期限可自本院二审裁定送达之日起再行计算。 综上所述，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