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如彩，男，196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宣，江西千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彩清，男，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成，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苏林，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秀，女，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成，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苏林，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彭新华，男，197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上诉人赵如彩因与上诉人江彩清、李水秀、原审第三人彭新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赵如彩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宣，江彩清、李水秀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成、金苏林参加了诉讼。彭新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如彩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鉴定费、证人出庭作证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不是矿山开采、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了诉请未处理，对证人出庭作证费用未做处理。一审法院未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一审法院未经上诉人同意直接允许被上诉人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且未送交上诉人，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遗漏证据未进行认证。江彩清、李水秀答辩意见：在未取得资质的情况下将采石场交由赵如彩施工，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正确。一审法院未审核天顺公司的各项投入。一审程序违法。彭新华未发表答辩意见。江彩清、李水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程序违法，江彩清、李水秀作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是有独立法人人格的公司，本案合同系江彩清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的，不是个人行为。一审法院遗漏费用未认定。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江彩清已经将全部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彭新华，且已经约定与赵如彩的合同由公司及彭新华承担。赵如彩答辩意见：合同由江彩清个人签订，与公司无关。江彩清在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支出的费用。合同具有相对性。彭新华未发表答辩意见。赵如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江彩清因单方面解除合同赔偿原告的机械设备折价变现损失费110.1万元；窝工费676600元；机械台班费66万元；机械设备运输费、材料费、基础施工费以及人工费691524.79元；表土剥离费384940元，以上合计3514064.79元。被告李水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第三人以尚未清偿给被告的债务为限额直接向原告清偿上述债务；3、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评估、证人出庭作证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江彩清在景德镇市西客站附近的财富宾馆签订了一份《碎石材料加工合同》，合同定作人为被告江彩清，承揽为原告，生产加工地点位于浮梁县王港乡港口村，加工后的产品由被告江彩清供应给相关铁路工程建设项目部。合同中双方就开采、加工碎石的数量、质量、期限、单价、付款方式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做了明确约定。合同约定：“加工总数量根据铁路工程项目进展情况确定，乙方（本案原告）需每年至少生产40-50万方道砟提供给甲方（本案被告江彩清）供应铁路建设。”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碎石规格直径3-8厘米为每方人民币37元，此价格包含与碎石加工有关的机械设备费用、人工费、爆破费、炸药、水电费、装车费等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为履行合同购买了机械设备并进行了安装。另查，被告未在合同约定时间（2015年9月20日）取得三证一照，原告于2016年3月7日将机械设备安装到位。2018年11月19日，被告江彩清将其位于浮梁县王港乡港口村天顺采石场的浮梁天顺砂石加工有限公司转让给本案第三人彭新华。2019年5月6日原告将安装在生产工地的全部机械设备作价150万元卖给第三人彭新华。被告李水秀系被告江彩清的配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碎石材料加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十五条规定:“设立矿山企业,必须符合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并依照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由审批机关对其矿区范围、矿山设计或者开采方案、生产技术条件、安全措施和环境保护措施等进行审查;审查合格的,方予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均明确规定了从事矿山开采的企业,必须符合国家规定的相应资质条件,并由行政审批部门对开采企业的开采方案、生产技术条件、环境保护措施等进行审查审批后方可从事矿山开采。说明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涉及安全生产、保护环境等相关问题,如开采企业将其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进行开采,容易引发生产安全事故,危及人民生命及财产安全,损害周边生态环境,此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范,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在签订合同时因原被告双方都没有相应的开采资质，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原告与被告江彩清签订的《碎石材料加工合同》无效。二、合同无效后如何相互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原告对于被告签订合同时没有采矿许可证系知悉，且其本人对矿石加工生产亦没有相关资质，双方对合同无效都有过错。其次，对于因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条件使得合同无法进行而导致碎石合同实际未得到履行的后果,被告存在未有资质却承诺原告一定期限办理相应资质以及三通一平等合同义务等情形,具有主要过错法院酌定其责任为70%,而原告在知悉其无采矿许可证的前提下先行签订合同以及为追求利益先行购置设备等,在合同签订时，对被告是否一定能按合同约定履行本就存在不确定性，故原告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对原告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30%。三、原告为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项目具体应该有哪些？损失如何认定？原告主张的损失包含①、窝工费676600元；原告主张窝工费，根据庭审查明，因案涉碎石场实际并未开工进行生产，另原告没有提供其工地上实际有多少员工、实际员工窝工的时间以及原告实际已经发放所有员工窝工期间等工资的相关证据，仅凭借其自制的清单主张窝工费损失显然属于证据不足，对原告主张的窝工费损失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查实实际损失，故不予支持。②、设备转让后的损失110.1万元；原告陈述其采购的机械设备购买时的价格为260.1万元，其于2019年5月6日已经全部作价15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彭新华。其认为其产生了机械设备损失110.1万元，并要求被告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机械设备购买的发票不是正规的票据、是否实际支出该金额法院无法查实，另因原告自己自主将设备以150万元的价格卖与他人，其中包含原告主观意愿以及市场行情变更等因素，无法查实实际损失多少以及损失中系由被告造成的比例，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③、机械台班费66万元；原告主张该费用系机械设备停滞产生的费用，包含3台汽车租金184000元（7个月零20天×8000元/月×3台）、360型挖机一台租金86000元（43天×2000元/天）、炮头机一台停工损失270000元（6个月×45000元/月）、潜孔钻120000元（8个月×15000元）、合计6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仅凭借其手工制作的计算依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④、机械设备运输费、材料费、基础施工费人工费691524.79元；因原告申请该院对外委托对机械设备安装过程中土木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项目包含：破碎设备基础及地基加固和护坡；回料破碎设备基础及地基加固；振动筛基础及地基加固；变压器基础工程；油罐房及油罐存放基础和护墙；矿山办公室和开票房工程；机电房、工具房建造；排水沟改造；饮用水安装；降尘安装；鉴定结论为：“确定性鉴定意见246119.85元+不确定性鉴定意见219366.61元。”该鉴定项目所涉及的费用原告陈述包含其主张的机械设备运输费、材料费、基础施工费、人工费计691524.79元，另其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亦接受鉴定意见中确定性意见与不确定性意见结论即（465486.46元）。一审法院认为，对鉴定机构无法确认的鉴定意见鉴定结论中阐述系：“一些隐蔽工程或者现场已经遭到破坏的工程，在现场无法实测实量，暂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图纸、当事人所主张的金额和尺寸计算（该部分待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判决）”，该院认为，该无法确定的工程量，相关的鉴定机构尚无法确定是否发生以及实测，且被告对此有异议，法院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中亦无法认定，仅认定鉴定结论中确定性鉴定意见246119.85元。⑤、表土剥离费384940元；原告仅提供了一张收条和两张证明显示56700元，该证明记载为加油费、收据上显示系机油费，且该证据不是正规的加油费票据、无法证实收条与表土剥离的关联性、亦无法证实收条的真实性以及表土剥离费的实际支出数额。且原告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要求的该部分损失因无相关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原告的损失部分为246119.85元。又根据双方对案涉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原告与被告江彩清应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责任，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46119.85元×70%=172283.9元。另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水秀对其诉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本案系合同纠纷，被告江彩清系作为天顺采石厂的法人与原告签订的加工合同，而非代表其本人，根据公司的独立人格，本案不属于夫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李水秀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第三人以尚未清偿给被告的债务为限额直接向原告清偿上述债务，因第三人并非涉案《碎石材料加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江彩清对第三人享有未履行的到期债权以及债权数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江彩清有怠于履行债权的情形，故对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彩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赵如彩支付人民币172283.9元；二、驳回原告赵如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12元，由被告江彩清承担1414元，原告赵如彩承担33498元。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江彩清承担5506元，原告赵如彩承担9494元。二审期间，江彩清、李水秀提交证据四组，证据一：矿业权成交确认书、采矿权出让合同、碎石材料加工合同，证明目的：天顺采石场的矿业权人系“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江彩清在“碎石材料加工合同”上的签字行为系法人行为。证据二：缴款书（收据）、缴款书（回执），证明目的：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为履行合同办理采矿权证花费85万元整。证据三：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目的：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开采矿种属于石英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生产规模30万吨/年。证据四：工程电力合同、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新建配电工程预算书，证明目的：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为履行合同通电义务采购安装变压器花费25.6万元。赵如彩质证意见：这四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而是原来就存在的，经核对证据原件，我方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一：我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二：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其主张发生了费用，但是这些费用与本案无关。证据三：我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四：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其主张发生了费用，但是这些费用与本案无关。二审认证意见：对矿业权成交确认书、采矿权出让合同、碎石材料加工合同、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各方均无异议，且具备证据三性，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缴款书（收据）、缴款书（回执）、工程电力合同、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新建配电工程预算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通过竞价取得位于浮梁县王港乡港口村的石英岩采矿权，并于浮梁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采矿权出让合同》；2016年7月5日，该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2017年6月15日，该公司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的区分；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3、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江彩清个人不能登记持有证照，赵如彩应当知道；其次，对浮梁天顺采石场享有权利的是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而不是江彩清个人；再次，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向铁路项目部出售道砟碎石的是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而不是江彩清个人；又次，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一审法院向赵如彩询问为何与江彩清个人签订合同时，赵如彩回答“他就是浮梁天顺公司的法人，他代表公司”，据此，赵如彩应当知晓江彩清是代表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最后，江彩清是依法登记的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且签订的合同事项与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应当认定江彩清的行为代表的是公司而不是个人。因此，本院认为，诉争合同中的甲方应为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江彩清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一审法院未正确识别合同主体，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赵如彩主张一审法院对证人出庭作证费用的诉请未做处理，遗漏诉请，程序违法。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赵如彩并未举证证明证人出庭作证的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赵如彩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进行证据交换，程序违法。证据交换目的在于使当事人在庭审前将全部证据提出，固定争议焦点，使庭审集中化，保障开庭审理的顺利进行。是否进行证据交换由法院依法决定，即使未进行证据交换，也并不属于程序违法事项。赵如彩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评议其提交的全部证据，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无争议的证据不作评述只对有争议的证据进行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前文的论证，本案诉争合同主体是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而不是江彩清个人，本案无法就浮梁天顺沙石加工有限公司是否承担合同责任进行判定。因江彩清不是诉争合同主体，故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赵如彩一审诉讼请求不成立，故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对案涉合同主体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如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12元，鉴定费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7元，合计88569元，由赵如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文生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周寿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