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灵动纺织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高新开发区学府路8号。法定代表人：崔斌，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双京色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党湾镇新梅村。法定代表人：李艳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淼，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灵动纺织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双京色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双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购销合同》真实有效，灵动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双京公司验收后已在收货调试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双京公司起诉主张的问题主要是“该产品在短短的两三个月内连续不断的发生故障”，并未提出设备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异议，说明灵动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要求。双京公司所主张的前述故障，是因其在未告知灵动公司情况下，擅自改造设备结构，导致设备变形，造成连锁故障反应，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组织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方案并不合理，灵动公司被迫接受，并于2020年8月14日应一审法院和鉴定机构的要求前往双京公司维修设备，准备配合鉴定工作。但是，灵动公司到达现场后发现因双京公司保管不善或故意行为，造成设备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控制程序紊乱，无法输入、修改程序，导致设备无法开机工作。灵动公司在第一时间即向一审法院说明原因，要求恢复原状，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2020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出具通知书，要求灵动公司继续更换、维修。灵动公司收函后通过电话与一审法院沟通，再次告知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问题，一审法院要求灵动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灵动公司于8月27日通过微信向一审法院发送情况说明，并称可以按原定鉴定方案操作，但因出现了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这一新的问题，原鉴定方案已无法正常进行。一审法院对此未做回应。可见并非因灵动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双京公司辩称，1.虽然双京公司工作人员在收货调试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但并不代表案涉设备质量合格，只能认定是对设备数量、外观进行了检验，而非对内在质量的验收。安装调试后，因设备存在各种质量问题致无法正常运转，双京公司在收货后的30天质量异议期内多次向灵动公司提出质量异议。2.一审组织的鉴定中，灵动公司于2020年8月14日到达现场，却以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为由径行离开，实际上该显示屏并未损坏，仅为玻璃罩出现裂痕，双京公司亦不清楚具体原因，该电脑控制器可以正常开机使用。双京公司也将该情况告知了一审法院，也拍摄了相关视频。一审法院通过电话要求灵动公司返回对设备进行维修保养以进行下一步鉴定，但灵动公司并未返回处理。另外，鉴定过程中需要更换设备底座，根据鉴定方案，该费用由双京公司垫付，但就此很简单的铁质底座，灵动公司竟然报价22000元，占设备价格近一半，使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大出意外，灵动公司明显是在刻意阻挠鉴定的进行。为了推进鉴定，双京公司仍然交纳了该笔款项。后来，灵动公司又提出要求双京公司交纳保养所需费用，与前述费用合计34000余元，而设备仅为45000元，明显有意为鉴定设置障碍。鉴定机构在给一审法院的回复中也认为灵动公司应按鉴定方案执行，过多在更换部件上纠缠势必妨碍鉴定工作的推进。为了此次鉴定，双京公司预交鉴定费28000元，更换底座等费用2万余元，已超过了设备本身的价格。双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灵动公司返还货款45000元；三、灵动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购买智能垂直落纱机一台，单价45000元。装箱标准为智能垂直落纱机一台，锂电池两块，充电器两只，空管箱一只及配件一套。产品技术标准为420锭一分钟左右，自动完成落纱、插管，拔纱率97%，插管率97%，留头率优于人工。双方约定保修一年，易损件不含，不达以上技术标准，30天内可无条件退换货。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为30天。灵动公司负责设备的指导安装、调试、培训。同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2019年3月3日，双京公司将案涉设备发送给灵动公司，双京公司员工熊小波在灵动公司提供的收货调试确认单中签字确认。收货调试确认单载明设备到场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离场日期为2019年3月4日，调试员系灵动公司员工张成，双京公司对灵动公司服务态度满意，双京公司参加培训人数4人。2019年3月14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员工张成发送微信称“落砂机总是不自动回位问题。”3月15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员工张成发送微信称“电瓶用电快，落4台车5台车就没电了。”灵动公司回复“过两天发两块电池过来。”双京公司称“过几天来把设备好好调试一下”，灵动公司回复“等收到快件后回复。”3月18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发送微信称“现在配件到了，现在故障太多，处理不好。”2019年3月25日，灵动公司员工张成前往双京公司调试设备。2019年4月1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发送微信称“设备大的落纱轮子又坏了，升降杆也不行。”2019年4月25日，双京公司总经理给灵动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斌发送微信称“崔总你好，现在我这边拆开了，这些都不能用，这罗纱轮怎么这么差，刚用几天就磨成这样不能用了，请尽快发来。两边升降杆都坏了。”4月26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发送微信称“这刀片怎么用的这么短就不快了，没有备用的了”，灵动公司回复“一起发配件”，双京公司称“配件发过来以后张成来一趟，好好维修设备，不行就把设备退掉，设备内脏几乎换遍了。”2019年5月14日，双京公司总经理给灵动公司总经理崔斌发送微信称“崔总你好，今年2月份定你们公司落纱机一台，我司3月15日左右收到，你们厂售后到三月底才过来调试，后来使用过程中，经常坏，现在电瓶用20分钟左右就没电了，你换过来电瓶也不能正常使用，显示屏用了一个星期坏掉了。”灵动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回复意见。同日，双京公司向灵动公司员工张成发送微信称“崔总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张成回复“现在还跟他打电话干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双京公司购买设备后，曾更换电瓶两次，更换显示屏一次，更换升降传感器一个，更换落纱轮、落纱刀四个，维修纱管罩壳四次，更换充电器两次，改造落纱框1次，更换落纱及行走轮4次。一审中，双京公司申请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国家纺织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8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工作计划，拟于2020年1月6日前往现场进行勘验。经现场勘验，鉴定机构出具质量鉴定方案，具体为：在鉴定前，由灵动公司组织人员对案涉设备的机架重新更换，费用由双京公司垫付，其余部分进行维护保养、调试。在维修过程中，除机架外，不允许更换主关键件，更换的易损零部件应双方签字记录在案，并保存实物。鉴定时，由法院和鉴定机构专家组确认。在灵动公司组织对设备进行更换机架、维护期间，双京公司应给予积极配合，提供电、工作场地等必要的方便条件。如有争议，应及时向法院申报，灵动公司应制订更换、维护工作计划，确定完成时间，以满足负荷运转进行质量鉴定的要求。由双京公司提供一台工况良好的细纱机和420锭满纱管及空纱管。细纱机上、下轨道和行走路面应能满足走车的要求。鉴定工作步骤：1.鉴定机构到鉴定现场对维修和更换的易损零部件情况进行确认。2.鉴定过程中，由灵动公司组织人员对设备进行运转试验操作，双京公司派员协助，积极配合鉴定工作。现场质量鉴定的技术标准评价指标：1.落纱时间：细纱机单边落纱时间420锭所需时间应不少于66秒；2.拔纱率应大于等于97%；3.插管率应大于等于97%；4.留头率应优于人工。2020年8月27日，灵动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双京公司因为保管不当，造成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其控制程序紊乱，无法输入，修改程序造成落纱机工作不正常，无法维修和进行下一步的鉴定工作。鉴定机构回复称灵动公司应当按照商定好的鉴定方案予以执行。因灵动公司未能按期完成设备的更换及维护保养工作，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17日中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案涉设备交付至双京公司后，经常出现故障，灵动公司前往双京公司处调试过后设备依然无法正常使用。《购销合同》约定提出异议期限为30天，双京公司在接受设备后30天内多次向灵动公司反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虽经维修，未能实现正常使用的合同目的，双京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因双京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该日解除。合同解除的，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对双京公司主张灵动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设备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灵动公司主张设备显示屏损坏系双京公司所致，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显示屏是否损坏，应当由鉴定机构判定，灵动公司应当按照事先确认的鉴定方案执行，因灵动公司未能完成鉴定方案确定的义务，导致不具备鉴定条件，灵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双京公司与灵动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5月28日解除；二、灵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双京公司货款4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鉴定费14000元，合计14926元，由灵动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灵动公司提供：1.车票两张，拟证明2019年7月13日，灵动公司派人至双京公司，发现双京公司擅自改造设备；2.设备照片2张及视频，拟证明因双京公司擅自改造导致设备车体变形；3.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双京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左右擅自改造设备结构；4.往来杭州的车辆过路费发票3张，5.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的照片4张、视频、微信聊天记录截屏3张，拟证明2020年8月14日，灵动公司至现场配合鉴定工作，但因双京公司保管不当，导致电脑控制器显示屏破损，控制系统紊乱，无法输入修改程序，致设备无法正常工作；6.情况说明，拟证明灵动公司通过微信与一审法院沟通，并发送该情况说明，表示可以按原鉴定方案执行，系因双京公司原因导致无法进行下一步鉴定工作；7.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20年9月26日，灵动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通知，要求其至桥林法庭做谈话笔录。双京公司质证称，对灵动公司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灵动公司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同其答辩意见；对证据5、6、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灵动公司称将相关材料传给了一审法院，双京公司并未见到，且从证据内容来看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灵动公司提供的证据1-4，从内容来看无法看出双京公司曾擅自改造设备结构，更无法看出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系因双京公司改造所致，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5，仅能显示电脑控制器显示屏外罩掉落、有裂痕，但不能证明该控制器无法正常使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6，此情况说明系灵动公司单方出具，缺乏证据支持，故本院亦不予确认。证据7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灵动公司的异议同上诉意见一致，双京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7日，一审法院向灵动公司送达应诉材料，同年6月19日，灵动公司签收。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灵动公司应否返还45000元；2.案涉《购销合同》的解除时间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为30天内以书面方式提出。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在双京公司接收设备的30天内，案涉设备多次出现故障，双京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进而多次向灵动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灵动公司也前往双京公司处调试，但设备依然无法正常使用。因此，双京公司主张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无法正常使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而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灵动公司应向双京公司返还价款45000元。灵动公司上诉称系因双京公司原因导致无法鉴定，并无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因灵动公司质量违约导致解除，且在一审组织的鉴定中，灵动公司未能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方案执行，导致无法鉴定，本院综合考量以上因素以及设备现状，对灵动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认定为，由灵动公司自行取回案涉设备，相关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双京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合同，视为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案涉合同应自灵动公司收到应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6月19日起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自双京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8日起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灵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灵动纺织设备有限公司与杭州萧山双京色纺纺织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于2019年6月19日解除；二、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三、南京灵动纺织设备有限公司按上述第二项内容履行后十个工作日内，自杭州萧山双京色纺纺织有限公司取回案涉智能垂直落纱机一台。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南京灵动纺织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董岩松二○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