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9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芝芳，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雄健，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科来华建材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海天大道1188号22幢501（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月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宝伦，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鲁凯，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芝芳因与被上诉人舟山科来华建材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来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芝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1.在科来华公司搬迁案涉物品期间，法院正在审理科来华公司与唐芝芳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科来华公司未经法院同意就擅自将案涉物品搬至其负一层仓库，不是一审认定的“善良第三人”。2.本案属侵权责任范畴，科来华公司在搬离和保管案涉物品时有保证物品完好无损的义务，不论其因故意或过失而遗失、损坏物品，均是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赔偿范围。通过到现场清点现存实物与原评估时的财物清单进行对照即可查明。4.唐芝芳主张的财产损坏，除物品损坏外，还有物品遗失。 科来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科来华公司不存在损害唐芝芳财产的侵权行为，唐芝芳拒不腾退属违法行为。再则，唐芝芳不存在财产损害的后果。 唐芝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科来华公司赔偿唐芝芳财产损失600000元（暂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7日，科来华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唐芝芳（乙方/承租人）签订第一期《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舟山市临城新区海天大道1188号科来华国际家居广场的4幢201-208、218-225号778.04平方米的场地及经营设施租给乙方使用；乙方约定经营的产品为“好莱客移门”、“好太太衣架”、“青木纱窗”，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改变经营品种项目；合同期限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等内容。唐芝芳按约支付租金及费用后，占有使用上述商铺。2014年8月8日，双方签订第二期《租赁合同书》，第二期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2015年1月2日，双方签订第三期《租赁合同书》，第三期合同期限自2015年2月2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止。2016年1月2日，双方签订第四期《租赁合同书》，第四期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2日起至2017年2月1日止。因对履行有争议，双方未按期续签第五期合同。科来华公司于2017年6月诉至法院，要求唐芝芳自承租商铺内腾退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案经调解，科来华公司以双方和解为由撤诉。双方补签了第五期《租赁合同书》，第五期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日起至2018年2月1日止。2018年1月22日，唐芝芳与科来华公司签订了第六期《租赁合同书》，第六期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2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第六期《租赁合同书》第四条第11项载明：乙方退场时其装修物的产权归属甲方，乙方不得擅自破坏和拆除。第七条第1项载明：本合同期满前一个月，甲乙双方应就是否续签合同进行协商，若达成新的合同，新合同约定的生效日期即为本合同的终止日期，若没有达成新合同，本合同约定的期满日期即是本合同的终止日期。乙方未在规定期限内重签合同的，本合同到期自行终止，甲方有权将此摊位（或营业间、仓库）另行出租。2018年9月11日，唐芝芳承租的商铺突发停电事件。双方因停电原因产生矛盾。2018年10月25日，唐芝芳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由科来华公司向其赔偿停业损失等。该案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委托浙江方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双方于2018年12月18日现场确认，确定所评估资产即房屋内装修（包括样品）及货物采用重置成本法以2018年9月11日为基准日的现有价值为2046385元。该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到期，唐芝芳于2019年2月14日通过邮寄方式将商铺钥匙交还科来华公司。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唐芝芳全部诉讼请求。唐芝芳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8月13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就损失赔偿问题认为，唐芝芳主张损失为装修、物品、经营方面，装修部分根据合同约定应归科来华公司所有，可移动物品也应由唐芝芳妥善处理，经营损失基于科来华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故不支持唐芝芳该项诉请。唐芝芳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后向舟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20年5月8日，舟山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不支持唐芝芳的监督申请。2019年3月4日，科来华公司申请舟山市方正公证处公证，申请事项为证据保全，在公证人员见证下对唐芝芳承租商铺内物品进行了现场清点并登记，制作了一份《物品清单》。后科来华公司将商铺内物品搬至市场内负一层仓库。此过程唐芝芳未到场。2019年4月17日，科来华公司起诉唐芝芳，要求其立即搬离存放于市场负一层仓库内的物品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以及搬工费等。2020年3月12日，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科来华公司诉讼请求。唐芝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7月22日，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就占有使用费以及搬工费问题认为，浙江方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法院委托对唐芝芳店铺装修价值和剩余货物价值进行评估，并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届时租赁合同尚未到期。2019年2月1日合同到期后，评估已经结束，不存在搬迁影响价值评估的情形，唐芝芳理应腾退租赁的商铺，按照合同约定固定装修归科来华公司所有，样品、货物等可移动物品唐芝芳应予搬离。即使双方当时对合同究竟谁违约存在争议，唐芝芳也不应继续占有扩大损失，其合同期满后未予腾退，应当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唐芝芳合同期满后未实际腾退，科来华公司为减少损失，将唐芝芳可移动物品搬迁有正当理由，由此产生的搬工费、空调拆除费、地下室仓库占用费、公证费应由唐芝芳承担。2020年7月29日，科来华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唐芝芳履行腾退及支付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2020年8月15日，唐芝芳收到强制执行通知书。2020年11月9日，在双方均到场的情况下，唐芝芳将部分其认为完好无损的物品自行取走，主要包括麻将机、风扇、桌椅等可移动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是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前提。就本案而言，唐芝芳主张科来华公司在将商铺内物品搬至市场负一层仓库的过程中，造成属于唐芝芳的部分物品缺失，部分物品损坏。唐芝芳与科来华公司通过签订《租赁合同书》成立的租赁法律关系，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双方并未协商续租事宜，租赁期满后，唐芝芳应及时腾房，此系其作为承租人应履行的法律义务。但唐芝芳仅通过邮寄方式交还了商铺钥匙，却在科来华公司多次催促后迟迟不采取切实可行的腾房措施。该消极不作为行为妨碍了科来华公司对商铺另行出租的合法权益，在法律上应受到否定评价。科来华公司在通知唐芝芳自行腾房无果的前提下，为尽快收回商铺以另行出租经营，在公证保全后将唐芝芳的所属物品搬至占有使用费相对较低的市场负一层仓库，客观上也减轻了唐芝芳继续支付商铺占有使用费的损失，科来华公司采取的上述措施，不仅事出有因，而且使唐芝芳客观上受益。科来华公司采取公证证据保全后搬离物品并存放于市场负一层仓库的行为，即使以善良第三人角度出发，也已尽到了其能力范围内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退一步讲，假设当时科来华公司采取诉讼方式要求唐芝芳自商铺内腾退，法院所采取的合理的强制腾退执行措施，也基本上与科来华公司已采取措施无异。因此，科来华公司的上述行为在主客观上并无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不应承担侵害物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再退一步讲，对于过错轻微，甚至没有错过，是否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公平责任。就本案而言，如果科来华公司上述行为在法律上或者道德上没有过错，唐芝芳能否主张科来华公司承担适当合理的补偿责任。关于适当合理的补偿范围，应由唐芝芳承担举证责任，而唐芝芳主张的财产损失范围系科来华公司将物品搬离这一行为所造成，即二者之间也应建立直接因果关系。而唐芝芳举证以2018年9月11日为基准日采用成本重置法评估的财产价值，不能作为计算损失的基础依据。即使到目前为止能够确认财产残值，但影响财产残值的因素诸多，无法确定科来华公司的行为在该诸多因素中所占比例。在无法确定科来华公司的搬离行为与唐芝芳所属物品剩余残值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情况下，对其应承担的何种适当合理的责任范围无法确定，故对唐芝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芝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唐芝芳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着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芝芳提交了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关于（2020）浙0902执1266号案件的相关材料，主要有唐芝芳从科来华公司搬走物品的清单、执行款进出账目清单，结案通知书（载明法院执行了唐芝芳的部分钱款；唐芝芳的部分物品折抵给科来华公司；科来华公司自愿放弃执行不足的部分。），以及科来华公司在2019年3月4日申请舟山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的公证书及附件，拟证明科来华公司遗失了2019年3月4日公证书附件照片所展示的物品。科来华公司则提供了其与唐芝芳在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该合同在第六条违约责任一栏的第5条约定：“乙方（指唐芝芳）在合同期内因违反合同约定被甲方（指科来华公司）责令限期退场的，乙方应在接到退场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办理完退场手续并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乙方交纳的各项费用不予退还。对于乙方未及时搬离的物品，甲方有权处置，一切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拟证明即使有遗失、损坏物品的，科来华公司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在本院审理期间，唐芝芳向法院申请调取浙江方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浙方评字（2019）第9号《科来华4幢201-208、209-216房屋中的装修现有价值（包括样品）和仓库剩余货物现有价值评估报告书》。科来华公司表示不同意。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即1.唐芝芳与科来华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书》。2.该《租赁合同书》所载明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唐芝芳仅交还了所租赁房屋（商铺）的钥匙，商铺内仍留有大量物品。3.在公证机构公证之后，科来华公司将唐芝芳遗留在商铺中的物品搬迁至科来华公司的负一层仓库。4.科来华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唐芝芳从其负一层仓库中腾退原商铺的物品，并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以及搬迁费等费用。法院对此已作出判决，判令唐芝芳从科来华公司的负一层仓库腾退原商铺的物品，并支付相关费用。5.2020年7月29日，科来华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生效判决书。同年8月15日，唐芝芳收到了法院颁发的强制执行通知书；同年8月24日，唐芝芳以科来华公司在将其物品从原租赁的商铺搬至负一层仓库后，损坏、遗失了部分物品等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科来华公司赔偿其损失。6.在法院强制执行生效判决期间，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唐芝芳从科来华公司的负一层仓库中取走了部分原商铺的物品（制作了清单）。后经法院做工作，唐芝芳将负一层仓库中剩余的部分物品折抵给科来华公司（有评估清单）。除法院已强制执行唐芝芳的部分钱款（含上述以物抵债的款项）外，对唐芝芳尚需继续履行的给付金钱义务，科来华公司表示放弃。该案于2021年1月22日执行完毕。现唐芝芳上诉主张科来华公司擅自将其遗留在商铺的物品搬至负一层仓库后，导致部分物品受损、遗失，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审理的前提是需先审查科来华公司是否有权处置唐芝芳遗留在商铺的物品。从双方在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第5条的约定来分析，该约定明确指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唐芝芳构成违约，又拒不按照科来华公司退场通知的要求腾退商铺的，科来华公司就有权处置唐芝芳遗留在商铺内的物品。再纵观本案的纠纷过程，唐芝芳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既未与科来华公司就继续租赁商铺达成合意，又未将自己的物品搬出所租赁的商铺（仅退还了商铺的钥匙），已构成违约。更为错误的是，在法院已判令其从科来华公司的负一层仓库腾退其物品后，唐芝芳仍不主动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其过错程度远大于《租赁合同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第5条约定所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参照该第5条约定，认定科来华公司在本案中有权处置唐芝芳遗留在商铺内的物品，且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唐芝芳承担。因此，即使唐芝芳所主张的事实（即科来华公司在将其遗留在商铺中的物品搬迁至负一层仓库后，造成部分物品损坏、遗失）成立，科来华公司亦不构成侵权，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科来华公司的搬迁物品行为在法律上或者道德上没有过错是正确的，继而驳回唐芝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关于唐芝芳向法院申请调取浙江方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相关资料一节，因该资料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无关，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唐芝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唐芝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嘉侃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