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哲礼，男，195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礼元，男，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之滨，江西金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永炉，男，195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伟军，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立根，男，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伟，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松溪县松源街道滨河西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24666851426W。 法定代表人：管候华。 上诉人陆哲礼、石礼元、吴军因与被上诉人俞永炉、俞伟军、包立根，原审第三人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2020年12月30日、2021年2月8日，双方当事人分别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各一个月，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哲礼、石礼元、吴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123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2、请求对案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关于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选矿场转让合同》”)时严重违约。1、在上诉人支付665万股权转让款后，被上诉人未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上诉人至今也未能取得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股权，致使上诉人无法变更相应的证照和矿山采矿许可证，致使矿产采矿许可证到期停工停产，至今无法采矿经营。2、被上诉人在移交材料时未一同移交环评报告、林业用地许可证、安全许可证、产区用地手续。其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矿山安全设施竣工申请材料不等同于已经办理了安全生产许可证。3、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6日在未经上诉人石礼元（原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变更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为违法，亦是被上诉人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选矿场转让合同》的行为，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二、一审认定2011年1月18日的收条是2011年1月19日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50万元的收条事实认定错误。1、2011年1月18日的50万元实际是支付给介绍人朱建能的介绍款，这也是案外人朱建能在收条上支付的主要原因，而2011年1月19日转账的50万元是上诉人履行《草签合同》第三条约定的预付款50万元的行为，两笔款项是不同性质的钱。2、被上诉人主张且一审采信的先出具收条再付款的行为有违一般的商业惯例和生活常理。3、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向上诉人主张“还有400万左右未付”，说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共付款665万元。若上诉人只付款615万元，那按照合同约定还有465万元未支付，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400万元左右差距甚大。三、一审未查明夏小兵的身份即以夏小兵与上诉人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由，不予采纳，事实认定错误。四、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垫付的因被上诉人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产生的154289.68元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五、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期间存在隐瞒中兴公司资产情况、被上诉人非采矿许可证实际权利人的事实，致使上诉人形成错误认识才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一审以合同中约定了续期延展条款推定上诉人对中兴公司资产状况明知无相应证据支撑。六、松溪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的《关于祖墩乡严地萤石矿采矿许可证延续办理情况的说明》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首先，根据政策要求，延续采矿许可证的行政主体是市自然资源局，县自然资源局无权出具该证明；其次，该证明无法证明上诉人未能如期提交延续申请的原因。该采矿许可权证延续申请系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才无法提交。七、被上诉人擅自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八、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中兴公司，而非被上诉人。中兴公司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方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即使有俞永炉签字，俞永炉也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但是其不得代表其他股东处置他人的股权。九、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的《催告书》后，双方已就解除合同事项达成合意，仅就违约责任认定存在认定，一审判决合同不予解除违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十、一审法院涉嫌枉法裁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强行剥夺上诉人的矿山经营权，系以事实行为违反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审法官明知此事，在上诉人表明自己也可以接受按照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履行合同的情形下，又同意被上诉人的反诉撤诉申请，在判决之后方才通知上诉人，明显是偏向被上诉人一方的行为，违反公平公正原则。 被上诉人俞永炉、俞伟军、包立根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争议问题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正确。1、2011年1月18日的收条实际为2011年1月19日转账到俞永炉银行账户的50万，理由如下：首先，《草签合同》约定上诉人只需预付50万元，并不需要付100万元。其次，50万元的巨额现金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常理，且没有款项来源的证据予以佐证。2、上诉人一审当中提供夏小兵领取的4.8万元款项记账本发票及票据均系上诉人接手公司后，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并非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上诉人额外增加的开支。3、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松溪县祖墩乡萤石矿场委托开采合同》、《山地租赁合同》足以证明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对采矿权需要办理延期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供的证据6松安临【2011】4号文件、证据8松溪县自然资源局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中兴公司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是上诉人未提交采矿延续所需相关材料，而不能提交采矿延续所需相关材料的原因是上诉人不愿意支付第三方勘察公司对采矿延续资料采集并提交报告的费用。此后，采矿许可证因政策原因不能办理，上述后果都是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二、《草签合同》、《股权转让合同》、《选矿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草签合同》约定的价款与《股权转让合同》、《选矿场转让合同》总价一致，被上诉人以及中兴公司、上诉人对上述合同内容均无异议，作出意思表示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三、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目前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上诉人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积极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延期手续，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于2011年5月23日出具验收意见。由于中兴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将于2011年9月23日到期，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延期手续须在采矿许可证的延期手续办理后才能办理，中兴公司虽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出采矿许可证延期申请，但因上诉方未支付第三方资料制作费用未能提交采矿权延期相关材料，致使采矿许可证未能得到及时延期，安全生产许可证亦未能延期。在上诉方接手中兴公司的生产经营后，为了上诉方能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期手续，被上诉方于2011年8月24日向南平市国土资源局垫交了16万元生态恢复保证金。为了公司能顺利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3月11日、2011年6月28日向矿区附近村浦城县水北街道际岭村委会垫付了道路硬化资助款23万元。由于上诉方拖欠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及垫付资金，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催讨，上诉人一方面拒不付款，一方面又不去积极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导致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未办理，另一方面还试图瞒着被上诉人将矿山资产转让他人，为防止被上诉方利益受损，在多次向上诉人催讨股权转让款及垫付资金无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6日将中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做了变更，因此，系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前尚未履行完毕，上诉人无权提出解除合同。而且只要上诉人付清股权转让款及垫付款，股权完全可以转移，根本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四、双方尚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合同尚未解除。本案起诉前和起诉后，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探讨，多种方案均因双方要求差距较大而未能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故本案合同尚未解除。 原审第三人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上诉人陆哲礼、石礼元、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吴军与被告以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的《关于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及《关于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严地选矿转让合同书》；2、被告返还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吴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65万元，并赔偿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吴军直接损失68.68万元、利息328.95万元，合计1062.6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的严地萤石矿的采矿权原为松溪县祖墩乡经济联合委员会于2009年整体转让给第三人中兴公司，2010年7月19日，第三人中兴公司的股东出资人变更为被告俞永炉、包立根和俞伟军。2011年元月18日，经案外人朱建能介绍，朱建能(因案外人朱建能与俞永炉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在合同协议上签字，下同)与被告俞永炉以第三人中兴公司名义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就中兴公司名下的严地萤石矿采矿权及选场的产权、资产转让和陆哲礼、石礼元签订了《草签合同》，《草签合同》约定上述转让标的作价1080万元，具体内容为“一、林业用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由甲方办理，在法人变更后，一个月内办理好交给乙方。二、资产、资料以及所办证时交纳的原始凭证，列出清单交接。三、本《草签》合同书签字后预付伍拾万元整，甲方出具收据，未尽事宜，待签订正式转让合同书完善。四、甲方现有的资产必须真实移交，不得转移或处理，在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前由甲方负责管理。五、交接前甲方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一切债务。甲方所欠债务必须交清(电费、管理费用、资源费用等)(至2010年度止)。六、正式合同签订办理法人变更后，三日内付伍佰万元整(人民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交付齐全后，乙方在五日内结清余款”。同日，俞永炉、朱建能共同向原告陆哲礼出具《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陆哲礼矿山转让款计人民币伍拾元整。具收人：朱建能俞永炉2011.1.18，”次日，原告通过江西省东沿药业有限公司向被告俞永炉支付50万元。2011年2月9日，被告俞永炉作为中兴公司的法人以第三人中兴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及案外人江西省东沿药业有限公司的吴军作为乙方签订《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各一份。《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载明“甲、乙双方为谋求互惠互利，甲方愿将公司、严地选矿场全部资产出让给乙方，双方商定价为肆佰万元整”，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有“一、签定合同办理交接后，三天内乙方支付给甲方贰佰贰拾万元整；二、签字之日止，甲方债权债务均与乙方无关；三、公司资产、选矿场及选场用地合同必须移交给乙方，如未办理用地手续，甲方负责办理完毕，费用甲方承担……六、结清余额按双方约定日结清”。《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载明“甲方所有股权人一致通过决定：将该矿山采矿所有权人的投入股份资本金全部转让(即：设备、电、路、房屋等财产，按财务账面实物估价)。乙方就甲方投资的萤石矿进行了实地察看，确定了对甲方的投入资本收购意向，将获取对严地萤石矿的开采权”、“甲乙双方在铅山西菀宾馆经过友好磋谈，最终甲乙双方达成协议，资本金投入(价款)为陆佰捌拾万元整(即甲方全部股权)”，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对矿山投入的资产、机械、设备、资料以及原办证时交纳费用的原始凭证，列出清单移交。不得截留或转移资产；二、甲方必须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好证照变更手续，提供办理采矿证延期资料，费用乙方承担。甲方确保乙方在所有手续交接完前无任何干扰，能正常工作、生产。如因此而造成乙方投资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经济损失责任；三、甲方在签定合同之日止，甲方的债权债务均与乙方无关。甲方必须处理好债务问题。即甲方的股权(对矿山的开采权、资产拥有权)也随之终结，不再享有权利；四、乙方在签定合同之日起，自行行使对严地萤石矿的开采权和对资产的管理权和使用权、赢亏均与甲方无关；五、林地使用手续，安全生产许可证(原证过期)延期手续等由甲方单方办理，费用甲方承担。三月底前必须办理好交给乙方。不得拖延；七、矿山现已使用的山地道路、房屋用地等甲方必须将原件合同移交给乙方。如还未与村民办理的由甲方负责办理，费用甲方承担；八、付款方式：签定合同交接后，三天内支付甲方贰佰捌拾万元整(不含预付金)。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有效证件、文档交齐给乙方后，六天内乙方全部结清余款。乙方不得拖欠”。上述两份合同权利人签字均为俞永炉、朱建能。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2月16日支付给被告500万元。2011年3月11日，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被告俞永炉变更为原告石礼元。后原告分别于2011年6月15日支付给被告15万元、2012年5月22日支付给被告50万元，至此原告共计支付被告615万元。原、被告双方并依约办理了矿山移交手续，被告方将相应的公司资产及资料交付给原告。嗣后，原告对选矿厂和该矿山进行了生产经营。因严地萤石矿的采矿权原为松溪县祖墩乡经济联合委员会于2009年整体转让给第三人中兴公司，2011年7月12日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出具《采矿权转让批复》言明“你单位报来的松溪县祖墩乡经济联合委员会松溪县组墩乡严地萤石矿采矿权转让给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资料，经审查，符合《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中有关采矿权转让的规定，现批复准予转让。请你单位自收到转让批复后60日内，依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该采矿许可证于2011年9月23日到期，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中兴公司按法律规定期限提出了采矿许可证延期申请，但未提交采矿权延续所需相关材料。2019年8月，因原告只支付了被告部分转让款，被告向原告发出催告书，催告书主要内容有要求原告方支付转让款504万元，并言明“你方共欠我方504万元（伍佰零肆万元）款项。我方多次要求你方履行合同，支付转让款，你方至今未履行合同。为此，我方再次郑重通知你方，要求你方在接到本催告书后十五天内付清拖欠的款项本息。如你方逾期未支付前述款项，我方与你方签订的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和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视为解除，合同所涉股权及严地选矿场将转让给他人。”因原告未支付剩余转让款，2019年9月6日被告遂将第三人中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原告石礼元变更为管侯华。庭审当中，被告俞伟军、包立根对被告俞永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转让公司资产、代表股东转让股权及收取转让款的行为均予以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陆哲礼、石礼元与被告俞永炉及案外人朱建能签订的《草签合同》，及被告俞永炉以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吴军签订《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三份合同所涉转让标的为中兴公司的整体股权以及严地选矿场资产的转让，该三份合同的转让方虽为第三人中兴公司，被告俞永炉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书上签字，其他股东即被告俞伟军及被告包立根均认可被告俞永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签字转让公司股权、资产的行为，案涉矿山和选矿场也已交付给原告，原告也亦整体接收进行生产经营，并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书和原、被告后续的民事行为均客观反映了公司股权的转让情况，符合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草签合同》、《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故对原告提出合同无效的诉讼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现原告诉请要求解除《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书》，因原、被告在合同签订后，被告方已将矿山和选矿场交付给原告经营生产，并将相应的资产、材料一并移交给原告，且在交付原告方时中兴公司拥有采矿许可证，因被告方已按合同履行了交付义务，原告也应及时履行支付义务，但原告方除支付被告转让款615万元，至今尚欠转让款465万元未付，原告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诉称被告未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导致原告不能办理相应的证照变更和矿山经营许可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3月11日变更为原告石礼元，第三人中兴公司的采矿许可证系在2011年9月23日到期，双方合同的签订以及矿产、选矿场、资料等均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交付，而无法办理采矿许可证系在原告经营中兴公司期间，且在《股份权属转让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必须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好证照变更手续，提供办理采矿证延期资料，费用乙方承担”，说明原告对于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系明知，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该商业风险应当有明确的认知判断，其商业风险应由经营者原告方自行承担，原告在取得了矿山并经营了多年之后，又以无法办理矿山许可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况且原告至今未付尚欠转让款、根本违约方在于原告，亦不符合违约方可提起合同解除诉讼相关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两份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应以转让合同解除为前提，被告的《催告书》虽有“如你方逾期未支付前述款项，我方与你方签订的福建省松溪县中兴矿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权属转让合同和严地选矿场转让合同书视为解除”内容，但双方经协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不应认定合同已解除，而原告不符合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综上，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陆哲礼、石礼元、吴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陆哲礼、石礼元、吴军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有效期为2008年12月至2011年9月，采矿权人为松溪县祖墩乡经济联合委员会的采矿许可证一份，待证案涉合同签订时，中兴公司不享有采矿许可证，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时具有欺诈行为。2、发证日期为2011年8月23日，采矿权人为中兴公司，有效期为2011年8月23日至2011年9月23日的采矿许可证一份，待证中兴公司的采矿权许可证是在上诉人受让中兴公司之后才办理下来，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3、2019年8月28日陆哲礼与俞永炉微信聊天记录，待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履行合同义务后再行支付剩余价款。4、2019年4月14日陆哲礼与俞伟军微信聊天记录、福建法治报遗失声明、松溪县吴氏嘉昱公章刻制受理单、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的《协议》、原中兴公司公章印模，待证被上诉人在明知公章保管在上诉人处的情况下，恶意挂失中兴公司公章，并使用新公章伪造文件。5、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6日的中兴公司营业执照、2019年10月14日陆哲礼与俞永炉的聊天记录，待证被上诉人私自变更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6、俞永炉银行账户明细、2019年1月22日陆哲礼与俞伟军微信聊天记录，待证被上诉人未将款项交付案外人朱建能，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400万元左右，与上诉人所主张的415万元款项相符，印证上诉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665万元。7、闽雷检H01-2011-1检测报告、夏小兵签章的销货清单、《金属与非金属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核查书》，待证夏小兵向上诉人借款4.8万元用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事项，该部分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8、松环保函【2012】20号《松溪县环保局关于松溪萤石矿环境违法信访事项的复函》，待证中兴公司已于2011年10月停产。9、《采矿权延续初审意见表》、《松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下放办理矿业权延续手续审批权的报告》、《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缴纳罚款凭证、松溪县国土资源局《证明》、《林业行政许可收件单》、《使用林地现场查验表》、《南平市林业局关于严格规范采矿项目使用林地预审的通知》、松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研究市级发证矿山采矿权延续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中兴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待证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中兴公司停止生产，但采矿所需相关手续一直在办理。2019年9月6日被上诉人擅自变更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上诉人的经营行为才停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一致意见要解除案涉合同。 被上诉人俞永炉、俞伟军、包立根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其一审期间未提交，二审不应当再予以审查。除证据7及证据9中的中兴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据1、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的相关事项，足以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时即对采矿许可证情况是明知的，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证据3，恰好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解除形成一致意见，案涉合同尚未解除。证据4、5，被上诉人之所以变更法定代表人、挂失公章，是因为上诉人在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企图转让案涉矿山。被上诉人为了防止上诉人进一步转移资产，损害被上诉人利益才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证据6，双方约定支付的预付款为50万元，上诉人实际支付的预付款也为50万元，所有的款项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故总交付金额为615万元。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款项产生于上诉人经营中兴公司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授权夏小兵，因夏小兵产生的支出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证据8，中兴公司停产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中兴公司用电情况、纳税情况足以证明中兴公司一直在运营。证据9，文件形成的时间均为2015年以后，该阶段中兴公司的生产经营与被上诉人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俞永炉、俞伟军、包立根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陆哲礼、石礼元、吴军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能证明案涉严地萤石矿的实际采矿权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时存在隐瞒采矿许可证真实权属情况之行为，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及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外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已作证据提交，且经对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转账记录中所体现的款项往来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已作定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不作重复认定。证据7，闽雷检H01-2011-1检测报告、《金属与非金属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核查书》系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件，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两份文件亦能反映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夏小兵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夏小兵与上诉人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据8，该证据系相关政府部门出具的文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文件内容能够证实中兴公司于2011年10月停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9，中兴公司2018年度报表系上诉人单方形成，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其他文件均由相关政府部门依职权形成，可证明截至2015年中兴公司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原判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查明，2011年元月18日，案涉合同签订时，案涉矿山采矿权人系松溪县祖墩乡经济联合委员会，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08年12月至2011年9月。2011年8月23日，案涉矿山采矿权人变更为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11年8月23日至2011年9月23日。2011年5月9日，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金属与非金属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核查书》，认定案涉矿山经现场核查，符合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件。2012年10月26日，松溪县环保局认定中兴公司于2011年10月停产。截至2015年，中兴公司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2019年8月28日，俞永炉通过微信向陆哲礼发送解除合同《催告书》的同日，陆哲礼回复要求被上诉人先履行合同义务后，上诉人才同意结清剩余转让款。 本院认为，在案涉合同未约定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应当从双方是否就案涉合同解除形成合意以及上诉人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二个方面进行评析。 一、关于双方是否就合同解除形成合意的问题。虽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1月18日、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是100万元还是50万元存在争议，但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预付金50万元和股权转让款、选矿场转让款共计500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同时，按照《草签合同》《股权转让合同》《选矿场转让合同》的相关约定，剩余的转让款应当在被上诉人方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之后结清。在此情形下，应认定上诉人方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故被上诉人方在其自身存在未按期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履约瑕疵情形下，显然无权以上诉人方未付款构成违约为由在2019年8月采用《催告书》的方式，通知合同相对方解除案涉合同。且在被上诉人发送《催告书》的同日，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提出了先履行抗辩，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合同解除形成合意。因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就案涉合同解除形成合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的问题。1、关于案涉合同的直接目的是否实现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目的是由上诉人取得中兴公司的经营权；签订《选矿场转让合同》的主要目的是由上诉人取得选矿场全部资产的支配权。因此，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中兴公司经营权及选矿场全部资产。现双方已就选矿场资产完成移交；变更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上诉人亦取得了中兴公司的实际经营权。故，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双方当事人缔结案涉合同的直接目的亦已实现。2、关于被上诉人未及时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林地使用手续是否会导致上诉人经营权落空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林地使用手续，安全生产许可证（原证过期）延期手续等由甲方单方办理。”在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而导致其无法对案涉矿产进行开采，案涉合同目的也因缺少安全生产许可证而无法实现。对上诉人方的前述主张，被上诉人则抗辩其已通过安全设施竣工验收，且获得安全设施竣工验收意见之后，上诉人也已实际开展了采矿活动，之后停产的原因系上诉人未及时向有关部门提交采矿权延期申请材料。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及时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行为会导致上诉人对案涉矿山的经营权落空。首先，被上诉人就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积极履约。被上诉人向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交案涉矿山的安全设施竣工验收申请及相关材料，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1年5月3日出具《关于松溪中兴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祖墩萤石矿安全设施竣工验收意见》，认定准予通过安全设施竣工验收。此后，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又于2011年5月9日出具安全生产许可证核查书，核查认定案涉矿山符合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证条件。故应当认定中兴公司已具备了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申办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实质性条件。其次，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国土资源部于2016年7月28日发布《关于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意见不再作为颁发采矿许可证前置要件的公告》表明，即使在案涉合同签订之时，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前置条件之一也仅是需要提供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安全验收意见。而案涉矿山已取得松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验收意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核查书，由此可以证实案涉矿山具有安全生产的基本条件以及国土资源部门颁发采矿许可证所需的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意见。另，松溪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祖墩乡严地萤石矿采矿许可证延续办理的情况说明》载明，中兴公司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的原因为中兴公司未提交采矿权延续所需相关材料。故在被上诉人业已取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意见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承担证明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致使其不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并导致其经营权落空的举证责任。然，上诉人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与其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之间的因果关系，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采矿权延续所需相关材料未能及时提交的原因系因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所致。因此，在现有证据下，应认定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行为与上诉人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进而亦无法得出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结论。最后，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无法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的经营风险。中兴公司未能及时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虽必然导致上诉人无法依法开采矿产并因此获取经济利益，但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的责任主体为上诉人，采矿许可证未能及时办理延期手续的经营风险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至于被上诉人未依约办理林地使用手续是否导致上诉人经营权落空问题。经查，案涉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陆哲礼在祖墩矿山资料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被上诉人移交的市国土交生态保证金凭证原件、水土保持方案报告书、环境影响报告表，表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相关材料。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南平市服务中心林业局窗口审批服务事项不予审批办结通知书》进一步证实中兴公司未能获取林地使用手续审批是因为中兴公司未提供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同意延续开采的依据及市政府常务会同意延续开采的批准文件。在此情形下，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系因案涉林地使用手续未获得审批而导致无法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进而导致上诉人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在本案中，应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 综上，上诉人关于解除《选矿场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上诉人关于返还股权转让款、赔偿损失（包含上诉人所主张的垫付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费用、夏小兵的借款、因被上诉人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而增加的不合理支出费用等）等涉及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因被上诉人隐瞒案涉矿山真实权属情况而陷入错误认识、中兴公司非本案股权转让适格主体故合同应当无效的问题。经查，案涉矿山在合同签订时采矿权人虽确非中兴公司，但上诉人在取得中兴公司经营权之后，业已依法进行了案涉矿山采矿权人变更，并办理过相应的采矿权延期手续。而在此期间，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关于案涉矿山权属的异议。故上诉人方在其实际控制案涉矿山长达8、9年之久后，再行提出被上诉人隐瞒案涉矿山真实权属情况，显然缺乏证据支撑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正如前文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业已相互接受对方对案涉合同的履行；且，上诉人在其起（上）诉状中亦明显表达出了选择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上诉人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缔约方实际为被上诉人系明知、认可的。现其以中兴公司不是出让股权的适格主体而主张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2019年被上诉人擅自变更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主张，由于该争议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该争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枉法裁判的主张，正如前文所述，由于上诉人所主张的矿山被侵占争议与本案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原判仅对本案所涉争议作出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前述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裁判理由虽有不当，但其实体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仍可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57元，由陆哲礼、石礼元、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李 倩 代书记员 沈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