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湘01行终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瑞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淮川办事处邮电路64号。法定该表人胡晓武，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邓向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委托代理人贾慧，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冯梅初，男，汉族，1956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第三人胡伏连，女，汉族，1961年6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浏阳市瑞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信环保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1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冯某某系瑞信环保公司职工，2019年11月经瑞信环保公司聘用安排至浏阳市两型产业园加盛食品中心园区污水处理站工作，主要负责污水处理站设备的开、关机以及加药桶的加水、加药剂工作。冯某某的日常工作时间为8：00-11：30，13：30-17：00。冯某某住在污水处理站宿舍，中、晚餐在加盛食品中心园区食堂就餐。2020年3月8日，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园区企业未大量复工，瑞信环保公司安排冯某某一人在污水处理站值班。当天11：46左右，污水处理站机器设备发生故障，冯某某通过微信向污水处理站经理胡建名报备，胡建名微信回复冯某某“你不知道怎么搞，明天我们过来修，现在疫情期间调节池没什么水，下午你放假休息咯”，冯某某微信回复“好的”。污水处理站的监控视频显示，在14：21-14：44之间冯某某先后出现在二楼设备区及一楼污泥池附近，14：54左右，冯某某在一楼楼梯附近向厕所方向走去，后再未出现在污水处理站附近的监控视频影像中。21：30左右，冯某某被发现倒在污水处理站厕所旁，经医疗机构诊断已死亡，浏阳市公安局古港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排除刑事案件可能。加盛食品中心园区食堂与瑞信环保公司达成的就餐制度为“一餐一签”，员工需签字后就餐，食堂凭签字与瑞信环保公司结算餐费。根据加盛食品中心园区食堂就餐记录本记载，2020年3月8日，冯某某中、晚餐均有签名。湘迪安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59号《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20年3月8日“晚冯某某”字迹与该记录本其他“晚冯某某”字迹为同一人所写。但2020年3月8日“晚冯某某”签名有涂划掉的痕迹。第三人冯梅初系冯某某之父，第三人胡伏连系冯某某之母。冯梅初2020年3月31日向浏阳人社局申请冯某某工伤认定。浏阳人社局受理后，经调查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浏人社工伤认字［2020］0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冯某某2020年3月8日至加盛食品中心园区食堂签字就晚餐后，于当日21时30分许被发现倒在污水处理站厕所旁，经医疗机构诊断已死亡，其突发疾病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2020年6月5日，冯梅初、胡伏连与瑞信环保公司在浏阳市古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瑞信环保公司一次性赔偿冯梅初丧葬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全部损失共计人民币505000元。2020年6月23日，冯梅初不服浏阳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长沙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长沙市人社局2020年6月28日受理冯梅初行政复议申请，并通知浏阳人社局进行答复，通知瑞信环保公司参加行政复议。长沙市人社局2020年8月14日作出《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决定将审理期限延长30日。经审查，长沙市人社局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长人社复决字［2020］第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根据现有调查情况及证据材料，无法排除冯某某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突发疾病后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浏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的规定，决定撤销浏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浏阳人社局于本决定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瑞信环保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冯梅初不服浏阳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长沙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长沙市人社局作为浏阳人社局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相应行政复议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冯某某死亡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浏阳人社局在其《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答复中表明不予认定冯某某死亡为工伤的理由是：2020年3月8日晚，冯某某在加盛食品中心园区食堂有就餐记录，故其死亡时间应当在晚餐后，冯某某于当日21时30分许被发现倒在污水处理站厕所旁，其突发疾病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内。但根据本案证据，第一，不能确定冯某某晚餐签名在何时所签，也不能确定冯某某是否实际在食堂用晚餐；第二，冯某某死亡的时间不确定，且其当日下午有在工作岗位工作的视频资料，其死亡时处在污水处理站厕所旁，无证据证明其死亡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冯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可能性。长沙市人社局认为浏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的规定，撤销浏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浏阳人社局重新做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长沙市人社局2020年6月28日受理冯梅初行政复议申请，通知浏阳人社局进行答复，通知瑞信环保公司参加行政复议，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延长审理期限30日，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其程序合法。综上，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瑞信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信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瑞信环保公司上诉称：1.现有证据已表明冯某某系在工作时间以外、工作场所以外死亡。冯某某死亡的地点是排污站后门的厕所旁，并非其工作的污水处理机站旁。根据冯某某在食堂的晚餐签名，可以证明其当时仍然存活。一审判决采用排除法、或然性的裁判思路来处理案件，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出现严重偏差。在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表明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则人社部门只能以既有客观事实来确认，而不能采取反向排除法来推定冯某某构成工伤。2.复议机关撤销原行政行为缺乏周密调查，且违反了法定的办案程序。3.浏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原行政行为证据确凿，而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仅仅是反向可能性推测。冯某某在食堂晚餐的亲笔签名到底是其本人划掉还是物业经理划掉，都不能否认冯某某在晚餐时间仍然存活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关于当日14时44分以后再无与冯某某活动轨迹相关的监控视频的判断是偏离客观事实的。冯某某当日下午处于放假状态，平常下午五点以后也不需要工作。综上，本案被诉复议决定撤销原行政行为仅仅是基于主观反向推测，证明方向严重偏离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浏阳市人社局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长沙市人社局答辩称：作为复议机关，长沙市人社局对浏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了事实以及法律依据的审查。关于事实部分，根据浏阳市人社局作出决定所依据的证据，长沙市人社局认为无法排除冯某某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况，证据中尽管存在一份冯某某晚餐记录签名并被涂掉的痕迹，且经鉴定笔迹系冯某某所签，但无任何客观证据证明签名时间是当日晚上。此外，根据浏阳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关于此事食堂负责人邓某及李刚所述明显矛盾。因此，浏阳市人社局在事实调查过程中就冯某某死亡时间的认定并无客观证据予以证实，且录音证据中法医推定冯某某死亡时间为当天九点半到十五点半之间。因此，浏阳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长沙市人社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冯梅初和胡伏连未发表陈述意见。二审审查期间，上诉人瑞信环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园区企业关于“一餐一签”的书面证据等证据材料，拟证明冯某某的死亡时间等事实。因上述证据材料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接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复决字[2020]第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合法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浏阳市人社局认定冯某某系在园区食堂签字就晚餐后死亡，故突发疾病时间并非工作时间内，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冯某某在食堂的晚餐签名被涂划，物业公司经理李刚在工伤认定调查程序中称涂划系其所为，动机为告知食堂工作人员冯某某已亡故，但该陈述与瑞信环保公司经理胡晓武在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中转述的食堂负责人邓某所述相矛盾，也与瑞信环保公司所主张的园区食堂“一餐一签”按实结算制度不相符。鉴于签名被涂划的原因并未查实，那么该签名是否是冯某某在晚餐时分所签，尚无法作出判断。关于冯某某在污水处理站厕所旁被发现死亡，是否系在工作岗位上的问题。冯某某独自居住在污水处理站宿舍，站内只有一个厕所，而冯某某的工作岗位就在厕所旁楼梯上二楼，因此，冯某某死亡时是否在工作岗位上，无法仅仅依据其死亡地点来判断。综合上述因素，浏阳市人社局认定冯某某系在晚餐后死亡，不予认定工伤，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复议机关可依法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长沙市人社局复议决定撤销其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重作，符合法律规定。工伤认定关系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人社部门作出认定或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都应当建立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之上。长沙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浏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证据不足，要求其重新调查处理，并无不当。瑞信环保公司关于长沙市人社局和一审法院是存疑推定工伤、反向推定工伤的主张，理据不足，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冯某某是否应认定工伤的问题，应由浏阳市人社局重新启动工伤认定调查程序予以处理。综上，瑞信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瑞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 莉审判员 黄 姝审判员 傅美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杨月婵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二）被申请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决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2适用依据错误的；3违反法定程序的；4超越或者滥用职权的；5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四）被申请人不按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决定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