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军，男，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工农西街**。 负责人：赵亚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运城石油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文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83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有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第一、一审认定《中国石化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是中国石化总公司为规范全国加油管理秩序作出的通行规则，明显不妥。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可作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一审将“禁令”内部文件作为通行规则进行认定，既是将该内部文件作为规章制度予以确认，明显不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内部文件不是规章制度，不能作为依据。第二、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提供的“类案判例”作为参照，也是明显欠妥，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目前国家法律相关规定，判例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案件的依据，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指导性案例才可以作为裁判文书的说理依据加以引用，这几个案例只是地方法院的个案裁判，不具有普遍指导性、适用性，但是一审将案例作为参考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有明显区别，不能在判决时做以参考。第三、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自己充值套取现金价值方式，认定为利用加油卡套现，明显错误。套现从字面就可以看出是套取现金的意思，非法套现一般是指用违法或者虚假的手段交换取得现金利益，但上诉人的违规行为是为了完成公司在设立销售活动分派的任务量和不被扣发工资等情形下，向自己的加油卡充值，既相当于上诉人购买了公司的石油，只不过是后通过给客户加油获得的现金，是自己投入的现金价值，并非是利用加油卡套取公司的现金，使公司受损，事实上，上诉人的行为给被上诉人公司未造成实际严重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被上诉人制定的《实施细则》，对于违纪的员工，用人单位并非可以一概辞退。劳动法规定必须是严重违纪的员工，用人单位方可辞退。因此何谓严重违纪，企业在制定制度的时候，都应有相应的规定，其次具体某项制度的内容要完整。但是被上诉人依据的细则中并没有规定具体化。根据其制定细则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可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却是认为只要有行为就“一棍子拍死”的作法明显与其自己制定的细则相违背，更何况其适用《实施细则》中4.1.3.2的规定并非是直接开除，至于对上诉人的直接开除决定，武断的剥夺了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证据有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 被上诉人运城石油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张文军多次利用自己的加油卡在自己××××夏县尉郭加油站套现，套取优惠券，且唆使他人进行加油卡套现，共计二十余次以上，明显违规情节严重。答辩人依据相关规定对其给予开除处分，合理合法。二、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是答辩人上级公司中石化总公司为规范全国中石化加油站的管理而制作的行为规则，作为中石化加油站员工的上诉人张文军，也应当遵守，不得违反。三、人民法院在判案时，进行类案参考，是最高人民法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要求，一审法院进行类案参考，并无不妥。 运城石油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确认原告2019年11月20日的石化销售晋运监【2019】178号《关于给予张文军开除处分的决定》有效；2、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11月20日起已经解除，原告不应再为被告安排工作岗位、不应再支付工资，也不应承担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9日，被告张文军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作出的石化销售晋运监【2019】178号处分决定并安排工作岗位；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12月至恢复工作期间的工作待遇；裁决由原告为被告补缴2019年12月至恢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待遇。2020年6月22日，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夏劳人仲案字【2020】第02号裁决书。原告不服该裁决书，故提起诉讼。2008年3月，被告到原告处参加工作，原、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被告先从事加油站加油员工作，后担任夏县尉郭加油站站长职务。2019年10月11日、10月16日，山西石油应急指挥中心和山西石油分公司监察处发现夏县尉郭加油站存在员工套现行为，遂将线索移送原告，要求调查核实并予以处理。随后，原告安排公司监察部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落实。经核查，在2019年9、10月间，担任站长职务的被告利用山西石油分公司的营销活动方案，多次为私人加油卡充值，套取优惠券，并多次将自己充值后的私人加油卡交给加油站员工给顾客加油，顾客支付现金或扫被告私人的二维码，员工收取现金后又交给被告。被告张文军不断为其私人加油卡充值，套取优惠券后，又通过利用其私人加油卡为顾客加油套取现金，然后再用现金为加油卡充值。被告张文军的行为严重违反中国石化销售公司《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原告报请山西石油分公司监察处后，依照《山西石油分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实施细则》的规定，并提请工会同意，对被告张文军做出了开除处分的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处分程序合法、处分结果符合规定，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该处分决定应为有效决定。开除处分属于强制解除劳动合同的一种形式。原告对被告作出开除处分后，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当然不应再为其安排工作、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原告运城石油分公司与被告张文军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一条规定“甲乙双方解除、终止本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6条至第45条的规定执行”。2015年9月21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印发“关于强化执行《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的通知”，制定《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禁令第七条规定“严禁利用加油卡套取现金、套取便利店商品、套取积分奖品”，并规定“加油站出现违反上述禁令行为，解除当事人劳动合同或辞退，撤销站长职务；如站长参与违反禁令行为，解除站长劳动合同或辞退；涉嫌违法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2018年8月17日，夏县石油公司组织管理人员及各站长召开了“违规违纪警示教育专题会”，被告参会学习。2018年12月26日，原告运城石油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履行民主程序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山西石油分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分实施细则》，并于当日报省公司监察处，该实施细则第2.11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从重处分”，第2.11.1条规定“强迫、唆使他人违规违纪的”，第4.1.3条规定“违反加油（气）站现场管理有关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警告或者记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记大过或者降级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职、留用察看或者开除处分”；4.1.3.2条规定“利用加油卡套取现金、积分奖品、便利店商品的”，2019年1月15日、9月22日，被告两次参加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夏县石油分公司组织的《山西石油分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分实施细则》学习会议。 另查明，被告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在运城夏县石油分公司城南加油站从事加油员工作，2011年12月至今在夏县石油分公司尉郭加油站任站长职务，2019年10月11日、10月16日，山西石油应急指挥中心和山西石油分公司监察处发现夏县尉郭加油站存在疑是员工套现行为，将线索移送原告，原告公司成立调查组对此事进行了调查落实，经核查，2019年9月、10月期间，被告安排尉郭加油站加油员卫江燕、高美娜多次使用被告个人的加油卡（卡号：10×××62）为顾客异常加油26次，金额共计9644元；充值2次，金额共计7794元，在此期间被告为自己的加油卡充值套取优惠券，并将自己的加油卡交给加油员，利用自己张贴在加油站外墙上的与自己山西省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卡号：62×××00）关联的二维码套取现金，后在夏县城南和城西两个加油站的非油品便利店中使用优惠券购买奶制品和生活用品等，被告本人在原告公司核查案情时，配合核实调查工作，如实说明自己以上的违规违纪事实。原告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了《关于运城公司夏县尉郭加油站IC卡套现的初核报告》并报省公司纪委，省公司监察处于2019年11月18日给原告公司回函，表示同意原告公司的反馈意见，要求原告公司按照相关处分条款规定尽快办理并于2019年11月25日前将有关办理情况及相关材料上报省公司监察处，原告公司审计监察部当日征求原告公司工会委员会意见，原告公司工会委员会当日作出复函，同意给予被告开除处分，2019年11月20日原告作出《关于给予张文军开除处分的决定》，给予被告开除处分。被告于2020年5月29日向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夏劳人仲案字【2020】第02号裁决书，裁决：1.原告与被告2019年11月20日至今保持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应安排被告岗位上岗，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于2020年7月3日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被告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原告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二、原告单方强制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序是否合法。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是依据《山西石油分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实施细则》第2.11条规定及第4.1.3.2条规定，认定被告的行为属于利用加油卡套取现金、优惠券及商品的行为，且被告存在唆使他人违规违纪的行为应当从重处罚，对被告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该《实施细则》是山西石油分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制定并经原告公司职代会审议讨论通过，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该《实施细则》对原告的所有员工具有普遍约束力。原告提交的《中国石化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系中国石化总公司为规范全国公司加油管理秩序作出的通行规则。2018年8月17日夏县石油分公司曾组织学习并举行过专题教育会，被告也曾参加学习，且该禁令在被告所在加油站显著张贴，因此各方均应执行。根据该禁令利用加油卡套取现金、优惠券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规章的行为，且被告多次违反禁令利用加油卡套取现金、优惠券，参照原告提供的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类案判决，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告提交的初核报告、山西石油分公司处置意见回复单、运城石油分公司会议记录、征求工会意见函和工会复函等证据看，原告对省公司移交的关于被告所在加油站的问题线索进行调查后向山西省石油分公司纪委进行了汇报，同时提交被告加油站IC卡套现的初核报告，省公司监察处回复同意处理意见，并且要求按照相关处分条款尽快办理，原告公司审计监察部门经会议研究认为对被告的行为应当给予开除处分，经原告公司党委研究后同意该决定，并按照程序向原告公司工会委员会征求意见，工会委员会经研究同意按照省公司的处理回复单依据省公司实施细则的规定对被告进行开除处分，原告据此对被告做出了开除处分的决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原告单方强制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序合法合规。故原告要求：1.确认2019年11月20日的石化销售晋运监【2019】178号《关于给予张文军开除处分的决定》有效；2.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11月20日起已经解除，原告不应再为被告安排工作岗位、不应再支付工资，也不应承担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的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称其本人为完成原告公司任务、避免原告公司的处罚才进行套现及套取优惠券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2019年11月20日作出的石化销售晋运监【2019】178号《关于给予张文军开除处分的决定》有效。二、自2019年11月20日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不再为被告张文军安排工作岗位、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三、驳回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运城石油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中，上诉人张文军提供石油公司夏县分公司2019年6月-9月非油品任务分解表，证明在夏县所有加油站设立非油品任务。被上诉人经质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公司并未要求加油站违规完成非油品任务。上诉人提供证人于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与上诉人是战友关系，经营两台农用车，在夏县尉郭村中国石化加油站加油时用现金较多，加油站每次都给相应的礼品，包括水、纸、饮品等；证人韩某出庭证明其与上诉人张文军经人介绍认识，在尉郭加油站加油时用的是现金，加油站没有商店，但会送礼品。上诉人据此证明尉郭加油站未配备商店，但去加油的客户均有礼品相送，上诉人用自己的加油卡根据公司的政策，获得赠券后从其他商店换取礼品送给加油的客户，增加了油品销量，完成了被上诉人规定的非油品销售任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于某与上诉人是战友关系，该证言不应采信，同时二位证人证言与上诉人陈述自相矛盾，一审中，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证实其用加油卡套取优惠券，用优惠券给自己的孩子买了物品，证人证言并不能否定上诉人利用加油卡套现及套取优惠券的行为。本院经审查，对于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6月-9月非油品任务分解表因双方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人于某与韩某的证言，因二位证人与上诉人相识，且证人证言与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一致，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运城石油分公司是依据《山西石油分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实施细则》的规定，认定上诉人行为违规违纪，对其做出开除的决定，而并非依据《中国石化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作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石化加油站现场管理禁令》系中国石化总公司为规范其全国范围内所有加油站管理秩序做出的通行规则，该禁令在上诉人所工作的加油站显著张贴，同时，夏县石油分公司也组织过该禁令的学习，故各方均应按该禁令予以执行正确。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将该现场管理禁令认定为通行规则明显不妥的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作为加油站的负责人，上诉人多次利用自己加油卡套现、安排加油站员工利用加油卡套现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上诉人主张其违规行为是为了完成公司在设立销售活动中分派的任务量和不被扣发工资的情况下所为，但经营管理行为必须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实施，同时亦应以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为前提，故对上诉人张文军主张其未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而其所受开除处理过重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过程中，参照中国裁决文书网上的类案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文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骥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卫文学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