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南路168号罗兰德小区3幢综合楼7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52995207G。 诉讼代表人：王永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合肥建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临泉东路227号合肥瑶海万达广场4幢写字楼、2幢商铺、7-3幢步行街办42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227328106。 法定代表人：芦亚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平，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静，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丁世明，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孙素月，女，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侨香路香蜜时代豪庭A座11H，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03126745。 法定代表人：林裕庆，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恩平街华侨城东部工业区东E-4栋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2528059Q。 法定代表人：詹淑清，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安徽东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合肥建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建汇公司）、一审第三人丁世明、孙素月、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深圳东基公司）、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诚安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民终46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4月21日以（2020）最高法民申4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徽东基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王永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春，被申请人建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平、林晓静，一审第三人丁世明及与孙素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东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5000万元借款的债权缺乏证据证明。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2011年2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宝源公司背负大量债务，无力经营，其股权无多大价值。依据该协议，丁世明、孙素月放弃自己部分权利应视为赠与行为，且该两人2011年11月10日登报声明该协议显失公平，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后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又撤诉。现丁世明、孙素月请求撤销已超过一年期间，撤销权消灭。建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给付之诉，但原判却确认其享有债权，为超诉讼请求判决。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建汇公司诉讼请求。 建汇公司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股权交易，实为丁世明、孙素月向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借款用于原宝源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迫于无奈签署的显失公平的协议。签订该协议时，双方约定的是股权让与担保，总借款2.1亿元。2.1亿元是在股权变更后，才转到安徽东基公司名下，股权变更的目的就是为了安徽东基公司的监控。后因没有按期还款，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实际控制了安徽东基公司，便弄假成真，其中5000万元就成为股权转让款。2017年4月17日，深圳东基公司将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作为对安徽东基公司的投资款进行申报债权，也可以证明其将该借款作为债权对待。此后，为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丁世明、孙素月曾提出股权回购，且将协议交给深圳两家公司，但最终未达成，遂与宝源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签订时，林伟涛、罗伟钦代表深圳两家公司在场，不能认为宝源公司存在两枚印章，就认为借款协议是虚假的。因此，本案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存在，建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丁世明、孙素月述称，认可建汇公司的答辩观点。 建汇公司起诉请求：一、安徽东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6573.6万元（2011年3月19日至2014年3月18日，以50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为1800万元；2014年3月19日至2017年2月21日，以68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为4773.6万元；此后以68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案件诉讼费用由安徽东基公司负担。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10日，丁世明、孙素月（股权出让方）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股权受让方）、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宝源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丁世明将其持有的宝源公司93%的股权以4650万元转让给诚安信公司，孙素月将其持有的宝源公司7%的股权以350万元转让给深圳东基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同意深圳东基公司及诚安信公司将股权转让款用于代宝源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深圳东基公司及诚安信公司按约支付该款项后视为其履行完毕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宝源公司因此对丁世明、孙素月负有等额债务，丁世明、孙素月承诺放弃就该项债权对宝源公司主张权益。各方还就股权转让操作程序等内容在该协议中作了约定。2011年3月15日，上述股权转让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2011年3月18日，深圳东基公司向宝源公司支付5000万元。2011年9月28日，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伟钦。2011年11月2日，宝源公司变更名称为安徽东基公司。2011年11月10日，丁世明、孙素月在安徽法制报刊登声明，认为其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之间的前述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丁世明、孙素月分别以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为被告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后者之间的前述股权转让协议。该院以丁世明、孙素月未预缴诉讼费为由，分别作出（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676号及1650号民事裁定，对案件按撤诉处理。2014年4月10日，一审法院就程飞诉丁世明、孙素月、安徽东基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合民一初字第00405号民事判决，认定宝源公司的印章有两枚，孙素月于2011年3月17日将其中一枚移交给了林伟涛。2015年11月13日，丁世明在合肥市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宝源公司对外借款中没有本案所涉5000万元借款。2017年2月22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破2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钟卓标对被申请人安徽东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3月1日，该院作出（2017）皖01破2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为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2017年4月13日，丁世明、孙素月与建汇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丁世明、孙素月将其对安徽东基公司的所有债权（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6573.60万元）作价3600万元转让给建汇公司。2017年4月19日，建汇公司将上述转让款3600万付清，并依法通知了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2017年4月20日，建汇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获确认。2017年8月8日，建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应安徽东基公司的申请，通知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宝源公司的印章有两枚，孙素月将其中一枚移交给了林伟涛。说明宝源公司二枚印章原由丁世明、孙素月保管，之后仍保管一枚公章。其次，丁世明、孙素月与宝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虽加盖了宝源公司公章，但丁世明、孙素月未提交其保管的另一枚印章，以证明该《借款协议》中加盖的宝源公司公章系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保管的印章。再次，丁世明及孙素月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向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承诺放弃就该项债权对宝源公司主张权益。第四，丁世明及孙素月主张当时宝源公司股东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知晓并同意案涉《借款协议》的签订，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第五，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丁世明系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系宝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六，如果案涉《借款协议》系客观真实的，丁世明及孙素月不可能于2011年11月10日在安徽法制报刊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声明，亦不会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案涉《借款协议》不能证明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案涉5000万元借款债权，建汇公司与丁世明、孙素月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建汇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作出（2017）皖0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驳回建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480元，由建汇公司负担。 建汇公司上诉，请求支持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宝源公司名称变更后，涉及处理该公司“宝源翰林龙府”项目相关事务时仍使用宝源公司印章，且直至该项目整体拍卖前，丁世明仍实际负责该项目的开发，该公司的财务资料也由丁世明掌控。 本院二审还查明，宝源公司2010年5月13日通过竞拍，与合肥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位于合肥市之宗号为Ｎ1001的土地，该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371278005.75元，宝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分期支付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2011年3月18日，宝源公司账户（徽商银行尾数5696）共收到6笔款项共计2.1亿元，摘要载明为收深圳欧尚轩电子设备公司借款，其中第6笔款项5000万元，经核实即为深圳东基公司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给丁世明、孙素月的股权转让款。当日，宝源公司将该2.1亿元用于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17年4月17日，深圳东基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申报一笔2011年3月18日向安徽东基公司的投资款5000万的债权及利息，并说明该笔款项转至宝源公司账户（徽商银行尾数5696），后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未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丁世明、孙素月将持有的宝源公司股权转让给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直接代宝源公司支付土地使用出让金，丁世明、孙素月放弃就该项债权对宝源公司主张权益。从合同的对价看，丁世明、孙素月将宝源公司100%股权作价5000万元转让给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而股权转让款用于二人不再享有股东权益的宝源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所用，且丁世明、孙素月不能就该5000万元债权对宝源公司主张权益。丁世明、孙素月转让宝源公司全部股权，却未获得任何收益，不符合常理。从股权转让后宝源公司的管理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及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该公司唯一房地产开发项目“宝源翰林龙府”的经营管理、财务资料仍由丁世明实际负责和掌控，作为持有宝源公司100%股权的股东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却不掌控公司的经营管理，亦与常理不符。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当事人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丁世明、孙素月在协议中承诺放弃就5000万元债权对宝源公司主张权益亦不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丁世明、孙素月将其“转让宝源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汇入宝源公司账户，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宝源公司据此获得5000万元的利益。截至目前，安徽东基公司的股权仍登记在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名下，二公司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可以确认，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5000万元借款债权。丁世明、孙素月与建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建汇公司，建汇公司依法取得该5000万元借款债权。因丁世明、孙素月与安徽东基公司并未就上述借款债权约定利息，鉴于本案借款债权发生的实际情况，酌定安徽东基公司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2月22日（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因安徽东基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仅对建汇公司享有的债权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建汇公司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2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债权。一审案件受理费620480元，由建汇公司负担260480元，安徽东基公司负担4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480元，由建汇公司负担260480元，安徽东基公司负担400000元。 本院再审中，安徽东基公司提交了安徽安联信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向丁世明、孙素月追偿债权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经审计安徽东基公司有权向丁世明、孙素月追偿3.5亿元，如其有债权，安徽东基公司可行使抵销权。建汇公司质证认为，该审计报告是安徽东基公司单方委托，根据具有法律效力的2018年9月债权人会议决议，无论丁世明、孙素月是否欠安徽东基公司债务，债权人会议已放弃对丁世明、孙素月追偿权。丁世明、孙素月的质证意见与建汇公司相同。 根据本院要求，安徽东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是2011年2月10日借款人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出借人林伟涛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二是2011年3月9日丁世明、孙素月签署的《财务顾问合同书》复印件，三是2017年4月17日深圳东基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借的5000万元本金、18242328.77元利息的《债权申报登记表》复印件，四是2018年2月2日《东基公司管理人交接单》复印件，五是2016年6月18日出借人钟卓标与安徽东基公司签订的合计借款1.6亿元的四份《协议书》复印件，六是丁世明支付出借人借款的利息清单复印件一份及支付凭证18份。安徽东基公司、建汇公司、丁世明对上述《借款合同》《财务顾问合同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建汇公司、丁世明还认为1.6亿元的《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财务顾问合同书》所约定的顾问费实际属于利息，虽无对方当事人签字，但丁世明按此实际履行。各当事人对深圳东基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登记表》真实性不持异议，建汇公司、丁世明还认为该5000万元是借款性质。各当事人对《东基公司管理人交接单》真实性不持异议。安徽东基公司陈述，钟卓标与安徽东基公司签订的合计借款1.6亿元的四份《协议书》系管理人从普宁市法院复印调取，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建汇公司、丁世明认为是虚假协议。丁世明陈述，利息清单是其会计人员制作，有相应的支付凭证可以佐证。建汇公司、安徽东基公司该利息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丁世明、孙素月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放弃对宝源公司的权益，在转让宝源公司股权时逃避了数亿元债务，故对案涉5000万元借款不知情、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安徽东基公司提交的《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向丁世明、孙素月追偿债权专项审计报告》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宝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林伟涛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丁世明、孙素月签署的《财务顾问合同书》虽为复印件，但和深圳东基公司、深圳市欧尚轩电子公司向宝源公司汇款单据及丁世明向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支付利息单据证明事实一致，可以证明上述《借款合同》、《财务顾问合同书》具有真实性。深圳东基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破产管理人《债权申报登记表》可以证明深圳东基公司曾认为涉案5000万元为债权，具有证据效力。《东基公司管理人交接单》可以证明丁世明在股权转移后，一直持有宝源公司印章，具有证据效力。2016年6月18日，钟卓标与安徽东基公司签订四份借款1.6亿元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该借款系2011年3月18日深圳市欧尚轩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向宝源公司所汇的1.6亿元，与2011年2月10日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和林伟涛签订的《借款合同》所指向的为同一履行标的，证明1.6亿元借款合同关系的变化情况，具有证据效力。支付出借人借款的利息清单复印件一份及支付凭证18份，证明了丁世明于2011年3月7日至7月25日先后向王锐娜、姚锐云、罗桂财、张巧龙转账支付52450000元，付款时间、各次金额和《财务顾问书》约定的“顾问费”及支付时间一致，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再审另查明：（一）2011年1月10日，为解决宝源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问题，丁世明、孙素月作为甲方，以委托人名义签署《财务顾问合同书》，载明：委托顾问方设计融资方案，并促成委托方实现融资（股权出让款、短期借款）2.1亿元（融资期限预计2个月），委托期限自2011年1月10日至3月10日。本合同签署后，委托方先期支付365万元。本合同项下顾问费最低限额1365万元，应于顾问方融资方案落实前2天到账。此外，顾问方设计融资方案并促成资金方与委托方签署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委托方按顾问方落实的融资金额及委托方用款时间，自所融资金到账第31日起，每个月另行按融资金额的6%即1260万元支付财务顾问费。该合同乙方项下无人签字或盖章。 2011年2月10日，宝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省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林伟涛签订《借款合同》，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1.6亿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14日至5月13日止（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利息为0%，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的，每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宝源公司已增资至5000万元，丁世明、孙素月将持有的该公司93%、7%的股权分别转让给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前者同意后者将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代宝源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或支付到前者指定账号。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按约定支付后，视为履行完毕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宝源公司因此对丁世明、孙素月负有等额债务，丁世明、孙素月承诺放弃就该项债权对标的公司主张权益。 2011年3月18日，深圳东基公司向宝源公司转账支付5000万元，深圳市欧尚轩电子设备公司向宝源公司转账支付1.6亿元（分别为700万元、1700万元、4200万元、4500万元、4900万元）。同日，宝源公司向合肥市财政专户支付土地出让金2.1亿元。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陈述，深圳东基公司支付给宝源公司的5000万元“是深圳东基公司出借给安徽东基公司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的”。 2011年3月7日、3月14日，丁世明分两次向深圳东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锐娜共支付365万元，3月18日向诚安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瑞云支付1000万元，合计1365万元。2011年4月14日至5月4日又分三次向姚瑞云共支付1260万元（2.1亿元×月息6%）。2011年5月17日至6月7日又分四次向姚瑞云共支付1260万元（2.1亿元×月息6%）。2011年6月20日至7月14日向姚瑞云支付630万元、向罗桂财支付550万元、向诚安信公司股东张巧龙支付80万元，计1260万元（2.1亿元×月息6%）。2011年7月25日向张巧龙支付100万元。上述共计5245万元，汇款凭证用途栏中大都有“借款”或“还款”字样。2015年11月13日，丁世明在接受合肥市询问时称：宝源公司因融资向深圳金汇诚投资担保公司借款，该公司法人代表林汉忠安排以其侄林伟涛名义借款2.1亿元，签订《借款合同》、《财务顾问合同书》，约定第一个月月息6.5%（1365万元），第二个月开始月息6%（1260元），并以公司100%股权转让的形式作为借款质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宝源公司不能偿还2.1亿元借款的情况下，公司股权全部变更为深圳金汇诚投资担保公司指定的股东深圳东基公司和诚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汉忠的外甥罗伟钦，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东基公司，丁世明共支付了5200多万元利息。 （二）就2011年3月18日深圳市欧尚轩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向安徽东基公司支付的1.6亿元，2016年6月6日、18日、24日、28日钟卓标以出借人名义与借款人安徽东基公司先后签订四份借款数额为2400万元、4200万元、4500万元、4900万元的《协议书》，约定：借款利率为月2%，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18日至4月17日，安徽东基公司未按期全额归还本息，每天按0.07%利率承担违约金。四份协议加盖了安徽东基公司印章，罗伟钦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2016年10月9日，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粤5281民初1617号、1618号、1619号、1620号四份民事调解书，确认钟卓标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1.6亿元及利息的债权。2016年10月17日，钟卓标申请对安徽东基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7年2月22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其申请。钟卓标申报的借款本息债权3.9亿元。 （三）2018年2月2日，丁世明向安徽东基公司管理人移交了宝源公司公章、项目章、工程章各一枚，约2亿元财务凭证复印件38页。 （四）2015年12月31日，深圳市金汇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林汉忠（90%）、林伟涛（10%）变更为张巧龙、郭创兴、钟少平，法定代表人由林伟涛变更为郭创兴。2017年9月6日，诚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姚瑞云变更为林雪玟。2017年12月19日，深圳东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锐娜变更为黄佳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价款的性质；2、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和效力；3、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是否享有5000万元债权；4、丁世明、孙素月将5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建汇公司是否成立。 （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价款的性质问题 2011年1月10日，丁世明、孙素月以委托人名义签署《财务顾问合同书》，委托融资2.1亿元，承诺支付实为利息的“顾问费”。2011年2月10日，宝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省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林伟涛签订1.6亿元借款合同，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签订涉案价款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案涉《财务顾问合同》《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一脉相承，相互之间具有逻辑关联，与此后各合同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也基本一致。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和丁世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认可上述5000万元属借款。故可以认定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宝源公司、丁世明、孙素月、安徽省天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林伟涛1.6亿元合同价款的性质相同，均为借款性质。 （二）关于丁世明、孙素月与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借款性质，虽然丁世明、孙素月将持有的宝源公司93%、7%的股权变更至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名下，但此后超过半年的时间里，丁世明仍然担任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着公司并进行经营管理活动，并且按约向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支付包括本案所涉5000万元借款在内的2.1亿元借款利息，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丁世明、孙素月将持有的宝源公司93%、7%的股权作价5000万元转让给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约定的本质是通过丁世明、孙素月将持有的宝源公司93%、7%的股权过户至诚安信公司、深圳东基公司名下的方式，担保包括本案5000万元借款在内的2.1亿元借款债权的实现，而丁世明、孙素月仍保留对宝源公司的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待债务履行完毕后，宝源公司股权复归于丁世明、孙素月，如债务不能依约清偿，债权人可就宝源公司股权经评估后的资产价值抵偿债务。上述分析所揭示的法律特征和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一致，所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合同，实为股权让与担保合同。该股权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应为有效。丁世明、孙素月按照约定于2011年3月15日将宝源公司股权登记在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名下，但股权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设权性登记，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不因此取得股权，而仅取得担保权。尽管此后深圳东基公司、诚安信公司更换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且将公司更名，也不能改变其仅享有担保权的性质。 （三）关于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是否享有5000万元债权的问题 丁世明、孙素月将所借5000万元给宝源公司及更名后的安徽东基公司使用，其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该款债权。但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丁世明、孙素月放弃就5000万元债权向宝源公司主张权益”，无证据证明该约定不是丁世明、孙素月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也已超过法定可撤销和变更期限，丁世明、孙素月因此丧失了撤销权，故该约定应为有效。2011年3月18日《借款协议》不能排除丁世明以持宝源公司公章之便与自己签订的可能性，又未经相关利害关系人确认，难以认定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能改变“股权转让协议”中丁世明、孙素月放弃5000万元债权的约定，所以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不再享有5000万元债权。 （四）关于丁世明、孙素月将5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建汇公司是否成立的问题 如前所述，因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不再享有5000万元债权，丁世明、孙素月与建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交易对象不存在，故该债权转让不能成立。 综上，因丁世明、孙素月对安徽东基公司不享有5000万元债权，建汇公司自丁世明、孙素月受让该债权缺乏事实依据，故建汇公司无权请求确认对安徽东基公司享有5000万元债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民终46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480元，共计1240960元均由合肥建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建红 审判员  吴长富 审判员  权伟灵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俊 书记员梁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