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长江路69号保险大厦。负责人：夏雨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芳，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蒙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荣盛锦绣华府S13-1幢1021号。法定代表人：段江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晗，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蒙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蒙通公司货物实际损失（计算依据详见事实及理由）；2、蒙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蒙通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人保财险公司赔偿比例应为总损失的20%。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公司接到蒙通公司报案，即安排定损员赴第一现场，但部分现场己被挪动，实际无法逐一清点，人保财险公司对水深水位线及货物底层垫板进行高度测量，依据水深水位线、货物底层垫板高度及牛奶本身产品高度，第二层货物受损可能性及程度极低，故第一层货物损失占全部货物损失的比例不低于80%。人保财险公司在处理本起事故时完全尊重并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并未怠于定损，因蒙通公司在通知人保财险公司时在未做任何拍照固定现场的情况下已将事故现场改变，致使人保财险公司客观上无法核算第一层及第二层货物损失具体数量，故未能明确每层货物损失的根本原因是蒙通公司破坏了事故的第一现场。二、人保财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货物的不含税实际损失，法院在确定蒙通公司货物损失时应扣除税费。一审中，蒙通公司提供了相关发票证明其货物采购时价格以明确其损失数额，但该票据显示的单价为含税价，蒙通公司在实际采购时出卖方也向其开具了可以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蒙通公司实际的货物损失应按照除税价计算。被上诉人蒙通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最终确定赔偿比例为40%，是一审法官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进行酌定。人保财险公司主张赔偿比例为20%，没有任何的事实或者证据加以支撑，应当予以驳回。即使按照牛奶当时的摆放情况，蒙通公司的牛奶是层叠竖直堆放的，第一层与第二层的数量是基本一致的，受损的金额也应该在50%左右，超过了一审法院酌定的范围，蒙通公司秉持着减少诉累的初衷，未提起上诉。但人保财险公司不顾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提起上诉，蒙通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提出的应扣除税费的意见。本案中，蒙通公司是以实际进货价主张损失金额的，并提供了与现场调查笔录损失清单相对应的发票予以佐证。客观上，蒙通公司可以以实际销售所得收入进行主张，但是，因为牛奶已经无法销售，而且人保财险公司怠于履行损失核定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确认181837.27元为蒙通公司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3条、案涉保险合同第19条均规定，保险公司应在接到投保人请求后30日内作出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核定。在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在接到蒙通公司报案后两个月内才向蒙通公司邮寄一份拒赔通知书，且通知书上并没有人保财险公司的印章，而是加盖了一个与本案无关的南京分公司的印章，这一情况系人保财险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工作人员态度不端正，对理赔业务不重视所引起的。因此，作出损失核定的义务在人保财险公司，蒙通公司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结合现场受损照片及当时承办人的回忆，提起一审诉讼，人保财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诉意见。蒙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支付赔偿款181837.27元；2、人保财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蒙通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合同一份，保单号为ＰＱＢＢ20193201000000××××,保险标的为流动资产（存贷），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以出险时的账面余额确定保险价值，标的地址为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中吴大道85-1号，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15日0时起至2020年7月14日24时止。保险单载明“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同时投保单在特别约定处加黑载明“本保单属估价投保，若保额不足出现按比例赔付；仓储物特约条款：仓储物必须放置在30公分地台板上，否则，对发生水灾事故时因未按要求放置造成最底一层（整件或有包装）的仓储物或底层30公分以内的（散货）仓储物的损失，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蒙通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处加盖公章。2019年7月17日晚，蒙通公司位于中吴大道85-1号仓库因暴雨被水淹。2019年7月19日，人保财险公司派员至蒙通公司上述仓库现场勘查并拍摄照片，根据蒙通公司的员工刘桂荣陈述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载明2019年7月17日晚中吴大道85-1号蒙通公司因暴雨造成存货水淹，水深40ｃｍ左右，晚11时左右水往上涨，产品受淹。2019年7月18日早晨9:00上班时水已退。库内产品均有垫包板，高度约（11ｃｍ），有靠墙的部分存货有两层垫包板（高度约23ｃｍ）”，调查笔录同时还列明了受损数量共计13种牛奶名称和包装规格，并载明外包装受潮严重，均受水淹，查勘现场时被保险人正积极施救，拆箱，该调查笔录经蒙通公司员工刘桂荣签名确认。同时人保财险公司根据该份调查笔录制作了保险损失清单，列明了受损财产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和金额，总计金额显示为181837.27元，但未盖章予以确认。蒙通公司提供了购买受损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损失。2019年9月4日，人保财险公司向蒙通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认为根据保单特别约定及现场查勘情况，仓库内放置存货的托盘普遍高度在11厘米左右，部分达到23厘米，但均未超过30厘米，故根据特别约定予以拒赔。案件审理过程中，蒙通公司认为，根据勘验结果显示水深40公分，即使仓储货物堆放在30公分地台板上也无法避免产生本案货物损失；其主张30公分以下受损金额为70908.876元，30公分以上受损金额为110710.902元，人保财险公司在事发后未及时组织定损，且保险条款显失公平，故以上181837.27元均应由人保财险公司进行理赔。人保财险公司认为，其定损员出第一现场时部分现场已被挪动，实际无法逐一清点，即便按照蒙通公司的明细，根据水深水位线、货物底层垫板高度和牛奶本身产品高度，第一层货物损失占全部货物损失的比例也不低于80%。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蒙通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人保财险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第一、保险范围；第二、赔偿金额。对于保险范围。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单特别约定处，以“仓储物特约条款”的形式，以加粗加黑字体进行明确提示“仓储物必须放置在30公分地台板上，否则，对发生水灾事故时因未按要求放置造成最底一层（整件或有包装）的仓储物或底层30公分以内的（散货）仓储物的损失，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蒙通公司在该处及投保人声明处均加盖公章。该特别约定醒目、明确、清晰，且经蒙通公司盖章确认，视为人保财险公司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双方均发生效力，故人保财险公司仅对蒙通公司放置在底层30公分以上水位线以下的受损仓储物承担赔偿责任，对在底层30公分以下的受损仓储物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金额。一方面，对于所有仓储物损失金额。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保险人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由此可见，损失核定是保险公司必须履行的理赔程序。本案中，受损仓储物客观上已无法进行销售计算利润，蒙通公司主张以实际进货价作为主张金额，并提供与现场调查笔录损失清单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佐证，并无不妥。在蒙通公司已提交初步证明材料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至今未履行损失核定程序，也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据此该院确认181837.27元为所有仓储物的损失金额。对人保财险公司提出应扣除税费的意见，不予采纳。另一方面，由于仓储物被水淹后蒙通公司开展施救，至人保财险公司查勘现场时，部分受损货物已经进行拆箱、搬移，改变了水淹时事故现场仓储物的摆放位置，以致无法区分30公分以下及以上部分的损失情况。综合考虑40公分的水位深度、仓储物底层垫板高度、仓储物本身高度、仓储物堆放情况等客观情况，结合蒙通公司积极展开施救改变仓储物原状、人保财险公司怠于核损等主观因素，该院酌情认定所有仓储物损失金额的40%(即72734.91元）为底层30公分以上仓储物的损失金额。该部分损失由人保财险公司根据财产综合险约定进行赔付，同时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损失金额10%作为免赔额，故人保财险公司应赔付蒙通公司65461.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蒙通公司赔偿款人民币65461.42元。二、驳回蒙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人保财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7元，减半收取1968.5元，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708.66元，蒙通公司负担1259.8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公分以上仓储物的损失占所有仓储物损失的比例（40%）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案件涉及的争议事实进行裁量认定时可以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本案中，根据人保财险公司与蒙通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财险公司仅需对蒙通公司放置在底层30公分以上水位线以下的受损货物承担赔偿责任。对于30公分以上水位线以下的受损货物具体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时的水位高度、仓储物底层垫板高度、本身高度、堆放情况及人保财险公司现场勘查笔录等客观情况，结合人保财险公司怠于定损、蒙通公司在开展施救过程中改变仓储物原状等因素，酌情认定底层30公分以上仓储物的损失占所有仓储物损失总额的40%，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未违反法律及程序的规定。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尽管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其承担的比例应为总损失的20%，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底层30公分以上仓储物的损失占所有仓储物损失的40%，本院予以认可。一审中，蒙通公司以实际进货价向人保财险公司主张赔偿，并提供了与人保财险公司现场调查笔录损失清单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所有仓储物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可，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应当扣除税价计算货物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