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豫行赔终2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治安，男，回族，1955年10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修武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玲玲，女，回族，1957年3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闫部伟，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俸禄，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修武县为民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魏松，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孟兆军。 委托代理人：许振东，河南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治安、王玲玲诉被上诉人修武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二人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8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焦作市佳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峰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8日，原告丁治安和王玲玲系该公司的股东，原告丁治安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佳峰公司在修武县城关镇运河西路中段拥有经营场所。 2017年7月5日，修武县人民政府作出修政文〔2017〕147号《修武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运粮河黑臭水体治理及生态改造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该方案明确征收范围四至为：东起云台大道，西至青龙大道，全长2600米，南北至界，以规划红线为准。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决定，由县人民政府负责制定或者作出；佳峰公司在该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内。 2017年8月4日，丁治安（修武县佳峰工贸有限公司）与修武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编号为西关组161号《运粮河沿线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812平方米、房屋内部设施及装饰情况为空调、电机等、附属物及构筑物情况为水泥地面、机井等；房屋征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根据评估机构评估结果，应获得补偿1441500元（附评估报告），搬迁及临时安置费18120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181200元，土地使用面积693.93平方米，补偿金额173482.5元；另约定签约奖144150元；同时协议还对履行方式以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 2017年12月20日，修武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的佳峰公司房屋进行了拆除。 2018年5月7日，二原告以个人名义，以修武县人民政府、修武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确认强制拆除佳峰公司生产经营所使用的房屋及相关附属物的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豫08行初81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二原告的起诉。二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豫行终3782号行政裁定，裁定该院继续审理。2019年6月28日，该院作出（2019）豫08行初7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的佳峰公司房屋行为违法。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19）豫行终288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20年4月28日，二原告作为申请人向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20年6月24日，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作出修政赔字（202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1、对申请人申请的拆除佳峰公司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共23812302.1元，不予补偿。双方应按照2017年8月4日签订的161号《补偿协议》共计金额1958452.5元继续履行。此款在修武县公证处提存，申请人可随时领取。2、对佳峰公司室内物品，已经修武县公证处现场清点，目前物品存放完好，由申请人自行处理。逾期如造成损失由申请人自行承担。 二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23812302.1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20年8月25日庭审中变更财产损失的数额是21729662.1元。2020年8月26日庭审再次变更赔偿数额为15271216.94元，其中红楼厂房净值共3990190.6元、生产设备及原材料8489976.34元、经营性损失共1860000元、其他未评估财产损失共513050元、应补偿的搬迁费和奖励金418000元。 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修武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修武县城关镇政府与丁治安签订的《运粮河沿线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已履行，丁治安的补偿金额人民币玖佰玖拾叁万零肆佰肆拾捌元八角（9930448.8元）由修武县城关镇政府账号转入修武县公证处账号。之后修武县公证处分别于2018年10月17日、22日和26日三次在《河南法制报》进行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的佳峰公司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其强拆行为造成二原告的佳峰公司房屋毁损，产生财产损失，二原告有权取得赔偿，修武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给二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依法应作为行政赔偿义务机关。二原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后，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书，二原告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系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应负有相应的赔偿义务。首先，针对二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虽然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认为其已经按照与丁治安签订的协议，对丁治安应获得的补偿、搬迁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产停业损失、土地补偿和签约奖励等已经协商并达成一致，并且在丁治安不予领取补偿款项的情况下已经将该款予以提存，该部分补偿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但根据双方所签的运粮河沿线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中所约定的补偿数额系根据河南瑞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结果所得，而该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协议补偿金额与评估结果并不吻合，且二原告否认收到过该评估报告，对此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未能予以查明。其次，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认为二原告的佳峰公司的室内物品，已经修武县公证处清点并在搬离后进行了妥善保管，该部分物品应由二原告自行处理。但根据被告所举的河南瑞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及资产评估明细表，不显示佳峰公司的存货--原材料明细的具体内容，且被告对二原告的室内物品进行了两次搬迁，两次搬迁时对搬迁物品的数量登记编号不一致，对被告方主张现在保存的物品与拆迁时搬迁的物品是否相互一致，被告未能予以查明。第三，被告陈述在强制拆除搬迁时，二原告的部分室内物品系二原告指定存放地点，由被告方组织搬迁的事实，二原告明确予以否认，且经该院询问被告无法确定实际存放的具体地点，对该部分事实被告也未能予以查明。综上，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二原告因强制拆迁造成的损失需进一步进行核实，案涉拆除房屋在修武县运粮河黑臭水体治理及生态改造项目范围内，该工程属于社会公益性工程，且绝大多数被征迁户已经签订征迁安置协议，并予以安置，被告应根据二原告财产所处的地理位置、土地性质、房屋结构、征收与补偿方案、拆迁搬离的具体情况及签订的安置协议，积极协调原告，查清事实，重新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的修政赔字（202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修武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对原告王玲玲、丁治安重新作出赔偿决定。 丁治安、王玲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判决超出了本案诉讼请求的范围，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修武县人民政府没有查清相关案件事实，将本应属于一审法院的职责转移到一审被告名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未按照一审原告诉讼请求判决一审被告承担具体的赔偿数额，将使得被征收人的相关权利无法有效地得到司法救济。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修武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是拆迁补偿协议纠纷，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二、上诉人诉求的赔偿数额缺乏依据。三、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材料缺乏客观真实性且已失去证据效力。四、本案拆迁赔偿已经实际履行结束。五、本案依据的判决虽为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修武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丁治安、王玲玲有依照该法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在具体的赔偿程序中，赔偿义务机关负有依法作出赔偿决定的法定义务。 本案中，修武县人民政府虽已作出赔偿决定，但诸多事实未予查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修武县人民政府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赔偿决定，对丁治安、王玲玲依法全面进行赔偿，不仅有利于进一步查清涉案房屋和相关财产的具体情况、赔偿项目、赔偿金额等事实，更有利于矛盾最终的妥善化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丁治安、王玲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届时，若修武县人民政府在判决规定的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或者丁治安、王玲玲对修武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需要指出的是，修武县人民政府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应当兼顾个案与类案的利益平衡，依照法定程序确定房屋赔偿标准、房屋价值及各项费用，充分保障丁治安、王玲玲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发忠 审 判 员 张书强 审 判 员 黄志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沙沙 书 记 员 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