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女，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男，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隆中，钟祥市安陆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广德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城襄沙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4744605520X。法定代表人：尚金波，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贝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经济开发区江兴路25号C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17784054XA。（原武汉贝斯特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六兵，董事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艳，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梅、王成、王祥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广德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贝通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梅、王成、王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隆中，被上诉人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艳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梅、王成、王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支付李梅丈夫生前医疗期工资、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92247.2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不能单独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详见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6-9行），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梅、王成、王祥不仅提交了保险单，还提交了另案中的《庭审笔录》、《证人证言》、钟祥市人民法院（2018）鄂0881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以上证据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能证明襄阳广德公司与王某1生前存在劳动关系。李梅、王成、王祥并非只提交了保险单这一孤证。（二）一审法院认定钟祥市人民法院（2018）鄂0881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确认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属认定错误。1.《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记载，投保人名称是襄阳广德公司，被保险人中有王某2、罗强的姓名、年龄、身份号码以及职务等信息。2.证人与王某1生前系同一单位的同事关系，“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十分明确。3.根据劳社部颁发的[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王某1生前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未有与其（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意思表示，其投保项目意外伤害保险，参保人员实行流动申报，并没有按照社会保险参保……二者关系呈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应为劳务关系”，属认定错误。1.单位为员工投保一年期限保险的事实，已视为单位愿意与员工签订一年期的劳动合同；2.本案是实名制的参保，不可任意增加或减少被保险人；3.没有按照社会保险参保，就作出双方是劳务关系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呈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未能释法说理，也缺乏事实证据。即使“呈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说法成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劳动关系的特征是组织性、从属性、有偿性。用人单位对王某1等人在上班之前进行了岗前培训，为员工购买了一年期限的团体意外保险，确定了上班时间由施工队长（即项目经理）安排，以及上下班准确作息时间等规章制度，同时，每天工作均由施工队长带队并亲临现场指挥作业，员工自上班之时起，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必须受以上规章制度的约束，必须服从用人单位现场负责人分配或安排的工作（员工不可单独作业）。以上用工事实特征，完全符合劳社部颁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应当被认定为劳动关系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上班时间由施工队长安排，符合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这是对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混淆或错误理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用人单位应针对李梅、王成、王祥的主张，依法提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但不限于隶属关系，不受其单位制度管理、约束，不属于其单位工作范围）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但本案的用人单位不仅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对李梅、王成、王祥的诉求进行反驳和抗辩，还自认“王某1是其公司招聘，实际用工单位也是其公司”（详见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1行）。故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驳回李梅、王成、王祥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错误。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中贝通信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中贝通信公司与王某1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是实际用工人。该公司将其承接的钟祥市境内网络工程的安装工程发包给襄阳广德公司。王某1从事的工作，是襄阳广德公司承接的中贝通信公司的施工工程。王某1的死亡是因为交通事故造成的，不是在施工工程中或者工地上死亡的，所以中贝通信公司不是适格的当事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看双方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而且还要看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控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和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反映的是一种稳定、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结合的关系。本案中，襄阳广德公司招聘王某1等五人，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投保施行项目为整体参加意外伤害保险，参保人员实行流动申报，并没有按照社会保险参保。王某1等人的工作为拉光纤电缆，工资为每人每天150元，上班时间由施工队长安排，两者之间的关系呈现的是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应该为劳务关系。虽然襄阳广德公司在工作前对王某1等人作了培训，但这只是为了完成工作内容所进行的培训，不应视为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故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襄阳广德公司不应承担医疗期工资、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的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正是因为李梅、王成、王祥没有提供其与襄阳广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才判决驳回李梅、王成、王祥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梅、王成、王祥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梅、王成、王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襄阳广德公司、原武汉贝斯特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贝斯特公司）共同支付李梅丈夫王某1生前医疗期工资40107.5元（4010.75×10个月）；2.请求依法判令襄阳广德公司、武汉贝斯特公司共同支付李梅、王成、王祥丧葬补助费12032.25元（4010.75×3个月）；3.请求依法判令襄阳广德公司、武汉贝斯特公司共同支付李梅、王成、王祥一次性抚恤金40107.5元（4010.75×10个月）。一审法院认定：武汉贝斯特公司将其承接的在钟祥境内网络工程的安装施工工程发包给襄阳广德公司。2017年8月初，襄阳广德公司荆门项目部招聘了包括王某1在内的5名工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每人每天150元。襄阳广德公司于8月11日为王某1等5人投保了一年期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施工前，该公司对王某1等5人进行了岗前培训，主要内容为施工过程中具体做什么以及注意事项。2017年8月5日，王某1等5人被安排在钟祥市磷矿镇××组附近拉光纤电缆。上班时间由施工队长安排，吃饭是施工队长安排结算，上班时间是早上6点各自从家里往施工地点赶，中午12点钟下班，休息到2点左右上班，晚上6点左右下班。2017年8月14日19时45分，王某1无证驾驶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遇任国军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某1受伤，王某1受伤住院治疗54天。经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某1伤残程度为一级，终身依赖护理，王某1后于2018年6月18日去世。交警部门认定王某1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2017年8月14日，李梅、王成、王祥向襄阳广德公司、武汉贝斯特公司发函，要求襄阳广德公司、武汉贝斯特公司配合其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并与其就医疗补助金等劳动待遇进行协商。双方协商无果，李梅、王成、王祥于2018年12月向钟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又于12月25日提出撤诉。2019年1月7日，李梅、王成、王祥再次提交仲裁申请，钟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查后，决定不予受理。李梅、王成、王祥因此诉讼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某1生前是否与襄阳广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因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看双方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具体的还要看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对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除审查用人单位用工主体资格外，应依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和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等，反映的是一种稳定、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与劳动对象相结合的关系。本案中，襄阳广德公司招聘王某1等5人，未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投保施行项目整体参加意外伤害保险，参保人员实行流动申报，并没有按照社会保险参保；王某1等人工作为拉光纤电缆，工资为每人每天150元，上班时间由施工队长安排，符合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彼此之间只体现财产关系，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且二者关系呈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应为劳务关系。虽然襄阳广德公司在工作前对王某1等人作了培训，亦是完成工作内容的具体要求，不应视为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综上所述，李梅、王成、王祥主张与被告襄阳广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足，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医疗期工资、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应当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襄阳广德公司系武汉贝斯特公司工程项目的承包单位，武汉贝斯特公司并非实际用工人，李梅、王成、王祥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梅、王成、王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李梅、王成、王祥负担。二审中，襄阳广德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劳务采购协议一份；2.襄阳广德公司的账户明细流水，拟证明襄阳广德公司将案涉的工程又承包给了施工队长，并与施工队长签订了书面协议，且在该工程施工完毕后与施工队长进行的结算。李梅、王成、王祥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劳务采购协议中王某2的电话不是他本人的电话，王某2在2018年的电话为156××××0506。劳务采购协议中登记的电话拨打过，对方表示不是王某2，也不认识王某2。在劳务采购协议中王某2签字的笔迹，与李梅、王成、王祥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中的王某2的签字笔迹不符。劳务采购协议中约定的工钱与事实不符，王某1的工钱是每天150元，劳务采购协议中却是每天27元。襄阳广德公司在一审中称，王某1是该公司招聘的，实际用工人也是该公司，但劳务采购协议的约定却与这一事实不符。如果该劳务采购协议属实，那也应该依据劳务采购协议的第八条第五款的规定，认定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是劳动关系。证据2与本案无关，案涉工程是2017年8月做的事，付款记录却是2018年2月的。襄阳广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王某2办了工程款结算和支付款项。经审核，因李梅、王成、王祥在钟祥市人民法院（2018）鄂0881民初2819号案件的庭审中申请了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王某2在该庭审笔录上的签名与劳务采购协议中王某2的签名明显不一致，且李梅、王成、王祥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在本案二审质证时，当庭拨打了王某2的手机号码，王某2在通话中表示：其只签了保险协议，并未签订劳务采购协议；其把案涉的工程接过来后，由其找王某1、周敏等人集体施工，施工的钱是襄阳广德公司给其后，其再把钱给王某1等人，结算是由襄阳广德公司与其结算。王某1从事的案涉工程，襄阳广德公司与其已经结清，是微信转给其的。王某1是其请的工。故证据1劳务采购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证据2襄阳广德公司的账户明细流水无法证明就是支付的王某1参与的案涉工程的款项。本院对证据1、证据2不予采信。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武汉贝斯特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变更为中贝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王某1生前是否与襄阳广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若成立劳动关系，李梅、王成、王祥主张的医疗期工资40107.5元、丧葬补助费12032.25元、一次性抚恤金40107.5元，能否获得支持。李梅、王成、王祥主张，王某1生前与襄阳广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反驳，王某1生前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已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身份上具有从属关系,双方确已形成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进行分析,即审查: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虽然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均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王某1从事的拉光纤电缆工作也属于襄阳广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的关系呈现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1.王某1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王某1只需按照施工队长临时安排的施工时间、施工地点从事施工活动，无需遵守襄阳广德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2.王某1的工资按天计算，且李梅、王成、王祥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王某1的工资是由王某2带的现金给王某1的，其未举证证明王某1的工资是由襄阳广德公司直接发放；3.襄阳广德公司为王某1等5人投保了一年期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这说明襄阳广德公司与王某1并无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王某1生前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王某1生前与襄阳广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李梅、王成、王祥依据劳动关系而向襄阳广德公司、中贝通信公司主张医疗期工资、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处理正确。综上所述，李梅、王成、王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梅、王成、王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肖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