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8号院7号楼。法定代表人：李国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梁，男，1989年6月8日出生，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自来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甲121号。法定代表人：刘锁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锦，男，1961年9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增，男，1964年6月28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开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文体中心304室。法定代表人：孙学民，董事长。原审被告：北京金开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八号院8号楼地下室。法定代表人：孙思克，董事长。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婕，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自来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开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泰房地产公司）、原审被告北京金开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开泰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乡建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被上诉人自来水公司之委托所给代理人杨凤锦、刘合增，原审被告开泰房地产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乡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自来水公司的诉讼请求；2.自来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仅是涉案项目的土地一级开发，并将商品房开发转让给开泰房地产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系涉案项目的开发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自来水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达成《自来水欠费分期偿还协议》，可以认定本案不存在擅自用水情形。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我公司擅自用水，缺乏事实依据。第一，该协议已经确定自来水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之间为供用水关系，且涉及的管线供水范围为2号楼及涉案8号楼的6-21层。第二，一审法院以自来水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达成一半用水量结算，就剩余一半用水量要求我公司支付对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已生效的（2016）京0106民初10130号民事判决以及（2014）丰民初字第1373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开泰房地产公司擅自增加水表及收取水费。一审法院在开泰房地产公司侵权行为已经被确定的情况下，错误引用《物业委托合同》认定我公司为侵权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自来水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相互串通，损害国家利益。5.涉案项目“七通一平”的责任应归开泰房地产公司。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7）高民终字第244号民事调解书已作出相应认定。根据我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协议，涉案8号楼除了5000多平方米归我公司以外，其他都归开泰房地产公司。一审判决全部水费由我公司承担不合理。6.供水的手续均由开泰房地产公司办理，我公司仅是配合物业公司的前期进入和提交手续。自来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7）高民终字第244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就城乡建设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该小区的利益纷争进行的调解，不能改变城乡建设公司的侵权事实。早在2003年金开泰物业公司进入管理之前，涉案8号楼已通水，侵权行为已经发生。开泰房地产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辩称，涉案房屋产权人不是开泰房地产公司，是城乡建设公司。根据原始的合同协议，相应责任应归城乡建设公司。自来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乡建设公司、开泰房地产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赔偿我公司的财产损失1148035元；2.判令由城乡建设公司、开泰房地产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24日，城乡建设公司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北京市丰台区花乡草桥村角堡2#（部分）、4#、8#、9#、10#楼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1年4月23日，城乡建设公司（甲方）与开泰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小区4#、9#、10#住宅楼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以南珠苑小区4#、9#、10#楼项目用地和小区达到“七通一平”的市政配套设施作为投入，乙方以开发4#、9#、10#楼所需的其余全部建设资金和该项目全部面积的地价款作为投入，与甲方共同开发建设本协议书所指项目；利益分配为甲乙双方将按照4：6的比例进行商品房的分配，甲方分得9#楼地上可销售建筑面积5652.8平方米、分得10#楼地上可销售建筑面积6863.6平方米、分得4#楼地上可销售建筑面积1865.40平方米；4#、9#、10#楼除甲方分得部分以外的所有建筑面积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因乙方努力所增加之4#、9#、10#楼面积部分的所有权益亦由乙方取得；实物分配原则为……甲方分得9#楼的第1、3、5、7、9、11、13建筑层的商品住宅房，分得……甲乙双方共同立项，甲方以北京博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乙方共同立项；该协议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2001年7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樊家村派出所出具证明表明，原地址为丰台区花乡草桥111号（临）的草桥小区正式定为丰台区草桥东路8号院，小区内的原4#、9#、10#综合楼分别变更为1#、8#、2#。2001年7月30日，城乡建设公司就草桥小区9#住宅向自来水公司提交《自来水给水规划审批表》申请供水。该表记载：供水方案为住宅用水待小区审图合格后，转管网所验收、接水……2004年3月16日，自来水公司给城乡建设公司出具《新建小区及高层图纸给水审批表》，审批结果为：9#住宅：共给14块水表；低供（1-5层）：给DN40水表3块；人防：给DN40水表一块；泵房：给DN100水表一块；高供（6-21层）：给DN40水表9块。自来水公司为开泰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新建小区及高层图纸给水审批表》记载审批结果为：10#住宅：共给17块水表；低供（1-5层）：给DN40水表4块；高供（6-21层）：给DN40水表13块（泵房在9#楼，已审图接水）。2003年4月25日，城乡建设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签订《南珠苑小区4#、9#、10#楼合作开发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将项目4#、10#楼所需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办理在开泰房地产公司名下；城乡建设公司同意将4#、10#楼的土地、房产等证变更到开泰房地产公司名下……双方权益即商品房分配原则仍按双方于2001年4月2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执行。同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城乡建设公司以2100万元的价格将南珠苑小区4#、10#楼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转与开泰房地产公司。2004年7月9日，城乡建设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召开协调会，会议主要决定了双方就丰台区草桥南珠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将按照以下原则进行项目结算：1、按照原合作协议约定的城乡建设公司在南珠苑小区4#、10#楼应得的商品房面积由开泰房地产公司全部收购，除已收取的房款外，开泰房地产公司另外再一次性支付城乡建设公司1800万元整，凡涉及该项目的所有税费均由开泰房地产公司承担并负责缴纳，城乡建设公司将不再承担该项目的任何费用。……2004年7月16日，城乡建设公司将上述内容整理后，形成了《会议纪要》并在其上面盖章后送与开泰房地产公司，开泰房地产公司没有在《会议纪要》上盖章。后双方将纠纷诉至法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开泰房地产公司支付城乡建设公司1000万元，调解协议并就费用的承担进行分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5日作出（2007）高民终字第24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但调解书中未就楼栋权属作出认定。2003年7月7日，金开泰物业公司与城乡建设公司就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8号院南珠苑小区8号住宅楼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约定城乡建设公司委托金开泰房地产公司就上述物业提供物业管理，其中合同第二章委托管理事项第十四条约定：负责向业主和物业使用人收取下列费用：1、物业管理服务费；2、代收：水、电费、燃气费、供暖费；3、电梯、高压水泵运行费。第十七条约定：委托管理期限为一年，自2003年7月10日起至2004年7月9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04年7月10日再次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关于委托管理事项中第十四条约定：负责向业主和物业使用人收取下列费用：1、物业管理服务费；2、代收：水、电费、燃气费、供暖费。第十七条约定：委托管理期限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本物业业主委员会成立并选聘新的物业管理企业且订立正式委托管理合同止。2013年9月9日，北京市非紧急救助服务中心电话登记单载明：市民反映，其家住丰台区草桥东路8号院8号楼，属于马家堡街道，该小区应该用自来水公司的水，十年来居民们的水费都是交到物业的，物业根本就没有交到自来水公司去，其曾经给自来水公司打电话核实过，自来水公司称没有收到其小区的水费，但是小区里面却一直都有自来水。市民称可能是金开泰物业公司盗用的水，属于城乡开发商。2018年12月27日，自来水公司营销二分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签订《自来水欠费分期还款协议》，记载开泰房地产公司与营销二分公司为供用水合同关系，2015年之前开泰房地产公司系丰台区草桥8号院2号楼用水人，其使用五支水表向楼内供水，经计算，自2004年7月至2015年5月，开泰房地产公司共计欠缴水费1155166.8元。《自来水欠费分期还款协议》附件《草桥8号院2号楼水费计算明细表》记载编号为2X000487的DN100总表2015年5月14日查表底为459214，因供水范围为2#、8#楼高层区域，故分别按其一半水量计算，水量为229607，水费合计905069.2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经城乡建设公司申请，依法追加开泰房地产公司及金开泰物业公司为被告。涉案8号楼的建设单位系城乡建设公司，所有权登记人亦为城乡建设公司。2016年5月13日，自来水公司曾因本案纠纷将城乡建设公司等诉至法院，后于12月27日撤诉。双方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自来水公司提交水表照片一张，该照片显示的水表示数为459214，自来水公司称该照片系2015年5月14日拍摄，并称2016年后水费由其自行收取。自来水公司另称，正常情况下用水审批应为开发商申请用水，其设计、审批给几块水表，建设完成后申请验收，本案是审批了、建设了，但没有让其验收，就自行开水的，小区有总闸，是开发商控制的。城乡建设公司称其一直没有收取过水费，也没有委托过第三方收取水费，金开泰物业公司是开泰房地产公司的物业公司。金开泰物业公司称其未代收过水费。城乡建设公司提交草桥项目8#楼买卖合同归档明细表，拟证明涉案8号楼只有1、3、5、7、9、11层以及201、202号归其所有，其已出售给职工，自来水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城乡建设公司另提交双方之前诉讼中的庭审笔录，以证明涉案8号楼自来水供水的户外闸门系自来水公司负责，自来水公司称应由其开闸门，但事实上是开发商或物业某一方开的。一审法院认为，《城市供水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城市供水工程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组织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使用；禁止盗用或者转供城市公共供水。本案中，涉案8号楼归城乡建设公司所有，该楼的自来水给水规划审批手续亦由城乡建设公司申报，后城乡建设公司未经自来水公司验收，即擅自用水，并委托金开泰物业公司收取水费，造成自来水公司的权益受损，故城乡建设公司应当赔偿自来水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城乡建设公司虽主张本案存在时效问题，但自来水公司于2016年5月的起诉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法院对城乡建设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自来水公司作为城市供水工作的管理单位，对城市供水、用水等负有监管职责，城乡建设公司就涉案8号楼供水问题提交审批申请供水，自来水公司亦作出审批，后未经验收，涉案8号楼即实现用水，自来水公司于十余年后才发现问题，其自身就其损失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依法酌定其自身就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自来水公司损失的具体数额应以实际用水量为基础，按照自来水的实际价格计算。现城乡建设公司否认收取水费，无法确定收取水费的实际金额。自来水公司提交了水表照片，虽城乡建设公司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本案水表为2号楼及8号楼高层泵房共用水表，开泰房地产公司已经自来水公司就负担该表示数一半水量达成协议，故法院按照水表显示的示数的一半认定用水量。考虑到损害发生期间，水价存在浮动，且无法确定不同水价期间的用水量，参考水价浮动情况，法院酌定水价按照每立方米3.9元计算。判决：一、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市自来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损失626827.11元；二、驳回北京市自来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城乡建设公司应否赔偿自来水公司的损失及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恰当。首先，城乡建设公司上诉称结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7）高民终字第244号民事调解书，涉案8号楼“七通一平”的义务已确定由开泰房地产公司承担。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该楼的自来水给水规划审批手续由城乡建设公司申报，现查实该楼存在未验收后擅自用水，作为申请供水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且城乡建设公司与开泰房地产公司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足以否定涉案房屋系以其名义申请用水的事实。故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述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城市供水条例》第十七条、二十五条规定，城市供水工程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组织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使用。禁止盗用或者转供城市公共供水。本案中，涉案8号楼的供水设施并未进行验收，城乡建设公司即擅自用水，造成自来水公司的权益受损，故自来水公司要求城乡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就各方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对此多作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就用水量，本案水表为2号楼及8号楼高层泵房共用水表，依据损失填平原则，一审法院在开泰房地产公司已与自来水公司就负担该表示数一半水量达成协议的基础上，按照水表显示的示数的一半认定用水量，并无不妥。就具体价格，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水价浮动情况酌定按照每立方米3.9元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需指出的是，本案系自来水公司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如城乡建设公司主张其已将涉案房屋及相应权利义务转让他人，其并非实际侵权人，其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城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8元，由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