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超，男，198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岩（系孟庆超弟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树超，男，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上诉人孟庆超与上诉人尤树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庆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欠款总额118,815元，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争议焦点审理不明，对关键证据未予审查，罔顾公平正义，使欠钱者获利。1．孟庆超在一审中提交的与尤树超之间的聊天记录清楚可见双方间的借贷合意，且尤树超在一审中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表示认可，而且该份证据也是本案的主要证据，很多事实清楚可见。在聊天记录截图记载的2019年6月21日15时2分下，孟庆超在微信聊天中与尤树超进行了截至当转出1000元后的欠款的对账，明确提出“那就欠33500了对不”，尤树超回复“嗯”，结合第一张37,000元欠条及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再结合尤树超在一审中也自认与孟庆超自2018年8月起通过朋友认识从事二手车交易后，曾找孟庆超借过钱，开始借款时是有过现金支付的，可以明确证明两个事实：一是在2019年8月5日，双方对账确认尤树超欠款数额为37,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真实有效。二是双方通过微信转账借款是从2018年10月5日开始，且有几笔借款在转账说明中备注了借款，与借条相互印证，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仔细进行审查。三是2019年7月17日前，孟庆超光微信转账就转给尤树超62,000元，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对账，可见借条中的金额37,000元是双方在签订借条时认真核对后确认的。2.民间借贷案件，在双方间互有资金往来且对欠款数额有争议时，法院的审查焦点应为查清双方间的出借总额与还款总额，一审法院明显偏袒尤树超，使债务人在欠钱不还时仍获利，罔顾公平正义。对于微信交易明细中尤树超转给孟庆超的钱统统认定为还款，而对孟庆超转给尤树超的钱却在判决中以一句“难以认定转款的性质而一笔带过”，明显难掩偏袒之嫌。3.关于本案争议的尤树超转给孟庆超的18,000元、19,020元、24,000元，孟庆超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聊天记录截图并当庭提供手机展示证据来源，尤树超在一审中对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聊天记录中清楚可见，24,000元是尤树超向孟庆超的借款，让孟庆超充值到尤树超指定链接中（即尤树超所谓的网络平台中）；18,000元和19,020元是尤树超转给孟庆超，让孟庆超帮助其将18,000元、19,000元充值到尤树超指定的链接中，并且在聊天记录中孟庆超询问尤树超是否收到的时候，尤树超在微信中也明确回复“收到了”。在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聊天记录证明下，明显可见：24,000元属于按照尤树超要求指示交付，尤树超用欠条的方式表示认可，在第三张34,000元的欠条（2020年4月13日出具）中，并记录了2020年3月28日欠款24,000元字样。18,000元、19,020元不是还款，而是尤树超转给孟庆超，让孟庆超帮忙充值到尤树超自己发给孟庆超的链接中的网络平台上的，尤树超也表示收到了，现以收款人不是自己为由反口与事实不符，尤树超系该链接网络平台的用户，收款人当然不可能是其本人。但其在聊天记录中均已明确表示该三笔钱收到了，对于该份真实性和来源均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不予认定，明显存在偏袒，有失公正。4.对于第三张欠条34,000元中3月8日的欠款10,000元，虽然孟庆超暂未找到其他证据予以辅证，但孟庆超从事二手车交易工作，手中常有万元现金也符合事实及常理，且白纸黑字又记录着明确的时间细节，尤树超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该份欠条也是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尤树超亲自向孟庆超出具的。对于孟庆超有证据证明的事实，而尤树超无相反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罔顾证据效力，作出错误认定，其中原因不乏让人深思。无论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还是根据社会一般正常人的视角，均知道对于小额货币交易现金给付、出具欠条即是权利保障，一审法院的做法无形中在法律之外增加了孟庆超的举证责任，不仅违背了一般社会大众的观念，违背了老百姓对于权利保障的认知，更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对于举证责任的设定、对证据证明力的要求和立法初衷。综上，一审法院罔顾事实、罔顾证据，对关键事实未予查清、对关键证据未予认定，一审判决明显偏袒恶意欠债不还一方，有失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纠正一审的错误认定，依法改判。尤树超针对孟庆超的上诉主张辩称，1.孟庆超所称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尤树超回复“嗯”能证明尤树超欠款是33,500元吗？请把双方详细对账一笔一笔拿出来，累计在一起如等于33,500元，那才是真正的对账，否则，在孟庆超事先设计好的问话中，尤树超答“嗯”，是不能证明欠款事实的。2.第一张借条3.7万元，真实借款数只有1.9万元，多余的1.8万元是孟庆超自己加的高利贷利滚利。孟庆超说，该借条中有2.4万元是现金交易，请问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5月21日借出现金当时一没写借条，二没有转账记录，到8月5日才写借条，请问谁能相信？有这样借款的吗？况且以往借款哪怕是几百元都是微信转账，借条中共有6笔借款，而转账记录中却有11笔共计1.9万元，请问到底是借条真实还是转账记录真实？如果说借条是真实的，那么转账记录多出的五笔，每笔2000元又如何解释？综上，这张借条是孟庆超自己任意编造的，根本不是事实，是无效的。4月到7月11日双方根本就没见过面，怎么给的现金呢？3.孟庆超称2019年7月17日前给尤树超转账62,000元与本案无关。在一审庭审时双方已经明确确认2019年4月之前的往来账目早已结清。4.关于185,000元的欠条也不是实际数额，事实是：此款不是尤树超向孟庆超借的，而是孟庆超为了获得高利30%自愿投进去的，从2019年11月到2020年3月13日共转给尤树超是208,515元，尤树超转给孟庆超124,200元，最后被网络全部骗光。最后一笔3.4万元的借款根本不存在，那是孟庆超为要这些天的高利贷而自己编造的，根本没有一分钱的现金交易。尤树超为什么能在这三张借条上签字照抄，因为尤树超以前就欠外债40多万元，这次又被网上骗了20多万元。自己是个残疾人，再无能力偿还债务，心态崩溃，产生随时了却一生的念头，所以你写什么，写多少，叫尤树超抄什么，尤树超都照办。后来，家里老人看出尤树超的情绪不对，经过多人再三劝说，尤树超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关于2.4万元、1.8万元、1.9万元，尤树超向孟庆超借款叫孟庆超向网络平台充值，简直一派胡言。自从3月4日尤树超发现被骗后，再也不敢向平台投钱，直到3月28日尤树超把手中的1.8万元和1.9万元转还给了孟庆超，孟庆超由于前段得钱容易的诱惑，不甘心，坚持自己投钱，所以孟庆超投多少与尤树超无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尤树超2019年11月之前欠款3.4万元是没有依据的，在尤树超的记忆中，根本就没说过11月之前实际欠款为3.4万元这句话。即使在没理解法官提问或误导中，或混淆了第三张借条3.4万元，口误作出了认可，也不是真实表达的意思，因为尤树超在一审中已明确说明3.7万元的借条实际只借了1.9万元，多认定的1.5万元是从何而来？一没借条，二没转账记录，空口说3.4万元就能认定，那尤树超说欠的更多或说一点不欠也能认定吗？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孟庆超在网上共投资208,515元，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是孟庆超自愿投进去的，不是尤树超向孟庆超借的。孟庆超共获取124,200元，亏损84,315元，这笔款不应由尤树超一人承担，应该由孟庆超和尤树超共同承担。孟庆超明知尤树超以前欠孟庆超1.9万元都还不上，还向尤树超转款20多万元为求高利，不转那么多尤树超也不能被骗那么多，所以孟庆超必须要承担一定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事实给予合理判决。尤树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尤树超少承担15,000元还款责任，或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5,500元）。2．上诉费用由孟庆超承担。3．房屋保全费不合理，请求驳回或重新认定。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仅以“鉴于尤树超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承认2019年11月之前的欠款数额为3.4万元，本院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而忽视客观转账交易明细来认定欠款数额于理不合、于法无据。首先，尤树超曾在答辩时就提出“第一张欠条是2019年4月至7月欠款3.7万元，实际欠款是1.9万元”，且“经核对双方提供的微信转账交易……11笔共计1.9万元。”这与尤树超答辩的数额是一致的，后来质证时“孟庆超主张借条中的2.4万元是现金支付，尤树超予以否认。”这就表明尤树超对转账之外的借款是不认可的，所以尤树超不会再多认可1.5万元，且让自己处于前后矛盾之中，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本案中，孟庆超出具的是借条，而不是欠条，微信转账记录明确表明孟庆超向尤树超转款1.9万元，且孟庆超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转款3.4万元，故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9万元。其次，即便是尤树超当庭因为紧张，未听清法官的提问或未明白法官提问的意思而口误做出认可欠款3.4万元的事实，也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因为综合尤树超的答辩-真实欠款为1.9万元，以及不认可2.4万元现金支付的阐述来看，尤树超不会做出自打嘴巴，开始认可欠款1.9万元后又改口认可欠款3.4万元的陈述。且根据微信转账记录转账11笔共计1.9万元，该转账记录证据足以认定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借款数额为1.9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的2020年3月7日后的转款记录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3月7日之后转账记录有三笔，而事实上，在2020年3月29日还有一笔500元，是尤树超给孟庆超的还款，该笔款项应从尤树超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三、孟庆超在一审中保全的桦甸市阳光嘉园B区11栋7单元101室为尤树超与其爷爷共同财产，且尤树超仅占10%的份额1.8万元，现有房产证和税票为证。一审认定由尤树超承担全部保全费用于法不合，请求予以驳回或重新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割裂事实，形而上学的以尤树超认可的数额认定本案2019年4月至11月欠款数额，且少计算了一笔给孟庆超的还款，另有由尤树超承担全额保全费严重超出了尤树超拥有的份额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从公平公正角度，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孟庆超针对尤树超的上诉主张辩称，2019年8月5日尤树超向孟庆超出具的借条，系孟庆超与尤树超在当日的对账，该部分的事实自2018年8月初至2019年7月下旬，尤树超多次向孟庆超借款，尚未还款部分金额为37,000元，在借条的左下角有每一笔的记载，以及有与左下角内容相印证的借条三张，和聊天记录的对账内容相符。尤树超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孟庆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尤树超偿还借款25.6万元，并从欠条出具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日至2020年3月29日期间，孟庆超与尤树超通过微信支付、银行卡转账等方式，相互之间频繁转款140余次，数额从100元至数万元不等。2019年8月5日，尤树超为孟庆超出具了金额为3.7万元的借据，载明的期限为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2020年3月7日，尤树超出具了欠款金额为18.5万元的欠条，并标注日期为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2020年4月13日，尤树超出具了欠款金额为3.4万元的欠条，并标注2020年3月8日欠款1万元、3月28日欠款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孟庆超提供的借据和欠条、转账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尤树超之间对部分款项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何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的数额和孟庆超主张的各个阶段借款是否客观真实。就该焦点问题，可以根据孟庆超的诉讼主张、尤树超出具的欠条，结合一定期限内转账交易记录体现出的双方往来款项的差额，予以综合认定。孟庆超的诉讼主张之外的相互转账行为，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且难以认定转款的性质是孟庆超主张的借款还是尤树超主张其偿还的本金或者高额利息，故不予认定。一、孟庆超主张，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期间，尤树超先后多次向其借款3.7万元，并提供了2019年8月5日尤树超出具的借条。经核对双方提供的微信转账交易明细和银行转账交易明细，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期间，孟庆超通过微信转账向尤树超转款11笔共计1.9万元。孟庆超主张该借条中的2.4万元是现金支付，尤树超予以否认。鉴于尤树超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承认2019年11月之前的欠款数额为3.4万元，一审法院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孟庆超主张，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尤树超先后多次向其借款18.5万元，并提供了2020年3月7日尤树超出具的欠条。经核对双方提供的微信转账交易明细和银行转账交易明细，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7日期间，孟庆超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尤树超转款共计207,515元；尤树超在该期间内向孟庆超转款合计86,680元，双方之间转款的差额为120,835元，该数额应认定为该期间内的欠款数额。三、孟庆超主张，2020年3月8日、3月28日，尤树超向其借款3.4万元，并提供了2020年4月13日的欠条。孟庆超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举证时主张该3.4万元系现金给付，第二次庭审时主张其中的2.4万元是按照尤树超的指示转至户名为刘守坤的农业银行卡，其主张前后不一，且其主张的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通常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本案中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尤树超间接取得了2.4万元，故尤树超关于该借贷尚未实际发生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借条中载明的欠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经核对，双方2020年3月7日之后的转账记录有三笔，分别是2020年3月28日，尤树超向孟庆超转款18,000元和19,020元，2020年3月13日孟庆超向尤树超转款1000元。如前所述，孟庆超关于该18,000元和19,020元合计37,020元不是还款的主张，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扣除2020年3月13日孟庆超向尤树超微信转账1000元，其余36,020元，应认定为还款，应从尤树超的欠款数额中扣除。因此，本案中尤树超应偿还欠款118,815元（120,835元＋34,000元－36,020元）。双方对其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均无证据予以证明，孟庆超请求从借条或者欠条出具之日计算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尤树超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孟庆超118,815元；二、驳回孟庆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尤树超负担1338元，由孟庆超负担1232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尤树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另查明：2020年3月29日，尤树超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孟庆超支付500元，扣除该款项尤树超尚欠款项为118,31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孟庆超作为主张民间借贷协议已成立生效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其交付款项事实的义务。双方间微信聊天内容中并无尤树超对欠款数额明确予以承认的内容，故并不能免除孟庆超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通过对双方往来款项逐笔核对，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确定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之处，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尤树超上诉称2020年3月29日微信转账500元为偿还案涉借款，因该笔款项确实在一审认定事实成立的借条、欠条形成后支付，一审判决也认定该款项支付前一日的两笔款项（18,000元、19,020元）为偿还案涉借款，故该笔款项也应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尤树超尚欠借款为118,315元。双方在借条、欠条中并无利息标准的约定，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利息正确。尤树超在一审质证时明确对2019年11月份之前认可欠款3.4万元，构成自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自认有误，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孟庆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尤树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二、尤树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孟庆超118,315元；三、驳回孟庆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的分担按一审判决执行；孟庆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94元，由孟庆超自行负担；尤树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孟庆超负担8元，余款180元由尤树超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安冬雪（此件共13页，印13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