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健，女，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丽、曲妍，均系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存海，男，193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系辽宁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德，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上诉人王立健与被上诉人姜存海、王树德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丽、曲妍，被上诉人姜存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树德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立健的上诉请求是：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的(2020)辽028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确认2008年3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决中关于“被告王树德、王立健对原告姜存海付款、接受交付的事宜应系明知，双方于2008年3月7日就案涉房屋再次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买卖，有悖常理，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的认定，明显属于个人推断，无任何客观事实证据，也不符合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王立健与被上诉人姜存海的儿子姜广夫于1995年4月19日登记结婚，而被上诉人姜存海与王树德是于1995年元月22日签订的《契约》，是在上诉人结婚之前，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姜存海家庭没过门的媳妇，没有可能提前知道上述《契约》的存在，以及《契约》的履行问题。而在上诉人与姜广夫结婚后，便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要是姜广夫没有房子，上诉人可能也不会与其结婚，结婚时姜广夫也是跟上诉人说这是姜广夫购买的为其准备的婚房，归其夫妻二人所有，所以上诉人对于上述《契约》不存在明知或应当知道的可能。并且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其个人支付的案涉房屋购房款，该款项到底由谁支付，是被上诉人还是姜广夫，上诉人并没有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姜广夫1967年生人，1995年结婚时已经28岁，明显是具备一定经济能力的成年人，姜广夫为结婚购置婚房并由其直接支付购房款是符合常理的，虽然1995年的《契约》为被上诉人姜存海签订，但是不排除购房款是有姜广夫支付的可能。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姜存海未出具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1995年签订《契约》的购房款是由被上诉人支付，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中关于“被告王立健在居住案涉房屋十三年之久后才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购买房屋，被告王树德作为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在明知其与原告姜存海就买卖案涉房屋事宜签订《契约》、房屋交付给原告姜存海的情形下，十三年后又与被告王立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认定，也是属于“常理”推测，无任何事实证据证明。实际上，被上诉人王树德虽然与姜存海于1995年签订《契约》，但是案涉房屋是直接交付给姜广夫，而非被上诉人姜存海，那么按照常理，理应判定虽然1995年《契约》是姜存海签订，但是实际上购房款是由姜广夫支付，姜存海只是代为签订《契约》，符合借名买房的构成，姜存海自始至终都没有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至于之后被上诉人王树德与上诉人王立健是否签订合同，都与被上诉人姜存海不存在关系。对于上诉人王立健来说，从其1995年结婚开始，就在案涉房屋居住，其爱人姜广夫称案涉房屋是其为二人婚姻生活购买的婚房，对于上诉人王立健来说，该情形是符合常理和逻辑的。2008年因被上诉人姜存海的外孙女要出国劳务，想要向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夫妻借用案涉房屋抵押，该项事实是被上诉人姜存海本人及其整个家族都知情并认可的，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夫妻二人为了帮助被上诉人姜存海的外孙女，同意将案涉房屋为其办理出国劳务抵押。因此事，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才想起案涉房屋一直没有办理产权登记，由于此时姜广夫出门在外，上诉人王立健便听从姜广夫的安排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了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姜广夫告诉上诉人王立健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直接过去办理相关手续就可以，之后上诉人王立健与被上诉人王树德及案涉房屋共有人郭娜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缴纳了案涉房屋契税，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随后将案涉房屋为被上诉人姜存海的外孙女办理了抵押。上诉人王立健提供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公证书》、《税收通用完税证》等客观证据，而一审法院仅以不符合常理为由，认定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王立健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构成恶意串通，而就本案来说，其一，上诉人王立健不存在任何恶意。上诉人王立健对于1995年婚前存在的《契约》并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且姜广夫也跟上诉人王立健表示案涉房屋是其购买作为二人的婚房，二人在婚后也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上诉人王立健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是姜广夫购买的。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婚后共同生活期间，家中大事小情均为姜广夫做主，上诉人为家庭妇女并不掌管家中财政事务，在2008年经姜广夫授意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被上诉人姜广夫、王树德以及姜广夫、姜彬、姜玉霞及其女儿都是知情并认可的。其二，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未损害被上诉人姜存海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姜存海与王树德虽然签订了《契约》，但是该份《契约》约定的购房款到底由谁支付，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且自始至终被上诉人姜存海都没有办理所有权登记，也没有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被上诉人姜存海自始至终都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那么上诉人王立健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的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损害了被上诉人姜存海的何种利益呢?是购房款的债权利益?还是案涉房屋的物权利益?若是购房款的债权利益，被上诉人姜存海应当出具由其支付购房款的客观事实证据，若是案涉房屋的物权利益，被上诉人姜存海从未取得过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从未取得，又何来侵害。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夫妻一载20余年，育有一女，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在姜广夫去世之后心痛不已，情感上一直无法接受丈夫的离开，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而被上诉人姜存海将上诉人王立健与姜广夫共同生活居住了20多年的房屋要求确认归其所有，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也着实令儿媳妇寒心。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是：不同意上诉人诉讼请求，应当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树德未向本院作出书面抑或口头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姜存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于2008年3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元月22日，原告姜存海与被告王树德签订了《契约》，主要内容：今有王树德将位于明兴委庄河厨)厦子六平方一间自愿卖给姜存海名下所有，房屋四至以房照为准，经双方协议以人民币叁万叁千元整价格成交，自立照之日起房款一次付清，房屋为姜存海所有，以契约为据。特立此约，双方遵照执行，永不反悔。立契人：王树德，买契人：姜存海，中间人：夏庆鹏、于同阳、崔文星、姜广田、郝玉龙，执笔人：张世远。上述人员均在签名上按手印。《契约》签订后，原告姜存海向被告王树德支付了全部房款，被告王树德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姜存海，但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原告儿子姜广夫与被告王立健结婚后，原告姜存海将案涉房屋交给二人居住使用。2008年3月7日，被告王树德又与被告王立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主要内容：立契约人：甲方(卖方)：王树德，乙方(买方)：王立健。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等价有偿的原则订立本契约，共同遵守，一、甲方自愿将自有的座落在新华街道明兴委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36.4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998007806，丘(地)号4-8-7795。乙方已对甲方所要出售的房地产做了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大写)叁万伍仟元整，￥35000元。由乙方于2008年3月7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购房定金在付款时冲抵。三、甲方于2008年3月7日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乙方，房屋交给乙方时，该建筑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其他附属设施一并转移给乙方。四、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无抵押、典当、被查封等权利受限制情形。若发生与此房地产产权有关的纠纷，概由甲方承担一切民事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负责赔偿。五、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或者双方协商承担。六、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甲方：王树德，共有人：郭娜，乙方：王立健。《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双方于同日向庄河市公证处申请对《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公证。庄河市公证处于当日出具(2008)庄证民字第558号公证书，证明该《房地产买卖契约》自双方当事人签名之日起生效。被告王立健于2018年3月11日缴纳了契税，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产权证号为：庄房权证庄私字第**)。另查，姜存海曾于2019年5月15日以王立健为被告、王树德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姜存海与王树德于1995年元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合法有效、要求判令案涉房屋归姜存海所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辽0283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一、姜存海与王树德于1995年元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有效，二、驳回原告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情形的，应认定为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姜存海与被告王树德于1995年元月22日签订了案涉房屋的《契约》，该《契约》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原告姜存海依据该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接受了案涉房屋，后将案涉房屋交由其儿子姜广夫及儿媳即被告王立健居住，被告王树德、王立健对原告姜存海付款、接受交付的事宜应系明知，双方于2008年3月7日就案涉房屋再次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买卖，有悖常理，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被告王立健又基于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损害了原告姜存海的利益，被告王树德、王立健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情形，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08年3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基于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王立健在居住案涉房屋十三年之久后才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购买房屋，被告王树德作为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在明知其与原告姜存海就买卖案涉房屋事宜签订《契约》、房屋交付给原告姜存海的情形下，十三年后又与被告王立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明显不符合常理，被告王立健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王树德再次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交纳了对价的购房款和原告姜存海被告对被告王树德存在授意将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在其名下，故对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本案与(2019)辽0283民初3531号案件系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但(2019)辽0283民初3531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原告姜存海所有，与本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故对被告的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王树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与抗辩的权利，本院应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被告王立健与被告王树德于2008年3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时上诉人主观上是否为恶意。首先，姜存海与王树德于1995年签订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后上诉人及其丈夫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十余年之久，上诉人主张自己并不知晓其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的依据系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显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主张自己对上述合同的签订并不知情，自己系听从姜广夫的安排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即便如此，姜广夫当时应当明确知晓自己与上诉人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的法律依据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姜广夫明知自己并未签订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如上诉人所述，姜广夫安排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案涉房屋变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便上诉人不知情，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一方主观存在恶意的事实亦存在，故无论上诉人是否知情，均可以认定案涉协议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其次，上诉人主张姜广夫已经向王树德给付案涉房屋的对价款，但其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2008年购买案涉房屋时并未支付相应房款。综上，本院认定原审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悖常理，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姜广夫为结婚购置婚房并由其直接支付购房款是符合常理的的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上诉人主张自己或者其丈夫支付房屋价款，其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本案审理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姜存海与王树德于1995年签订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借名买房的上诉主张，因其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被上诉人姜存海未曾实际居住，一直是上诉人夫妻居住的上诉理由，实际生活中父母买房子女居住的事实不违反常理，该事实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姜存海应当出具房屋付款证明的主张，因二被上诉人的协议签订于1995年，该协议约定“自立照之日起房款一次付清”，而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树德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之日，上诉人及其丈夫在案涉房屋内居住长达十三年，如被上诉人姜存海未给付案涉房屋房款，其二人即无法在案涉房屋内能够居住十三年的时间，故上诉人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立健预付），由上诉人王立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王迎春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