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4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淑梅，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韩其杞，宁夏知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湘，女，1982年7月28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玲，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王**，男，1976年4月1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景淑梅因与被上诉人吴湘、王**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4民初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淑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离婚协议只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不能对抗夫妻一方的债权人，故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离婚分割协议中关于房产权属的约定不具有物权效力，不动产的移转经登记才发生效力。其次，被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仅享有债权，并非享有物权期待权。且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其权利，致使名义权属与真实权属不一致。最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同居，双方的协议离婚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综上，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不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 吴湘辩称，离婚协议不能对抗的是离婚前一方的债权人，本案中的上诉人是离婚以后原审被告的债权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是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上诉人对原审被告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且该债权也并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因而不具有优先性。被上诉人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系因涉案房屋贷款未还清以及原审被告不配合等现实情况，并非怠于行使权利。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金钱借贷关系产生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关系解除之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恶意。关于车库，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一直认为房屋与车库为整体，离婚时一并处分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一直实际占有并处分，因而上诉人无权申请对车库的强制执行。 吴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银川市兴庆区贺兰山东路南侧天下川小区39-4-602室和天下川小区D4-1地下26号车库的执行；2.确认上述房屋和车库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2日王**与宁夏京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银川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王**以按揭方式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银川市××区房屋，房款1171077元，首付591077元，余款58万元以按揭方式支付，2011年6月30日前交房，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2月20日王**、吴湘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川西门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王**以天下川小区39-4-602室房屋按揭贷款58万元，吴湘同意该抵押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按揭贷款至今尚未还清。2012年3月15日天下川小区39-4-602室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为房权证兴庆区字第XXXX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王**，2012年3月20日该房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川西门支行，债权数额为58万元。2011年9月26日王**与宁夏京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银川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银川市××区第26号房，房款197421元，2012年3月31日前交房,该房仅作车库使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9日宁夏京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该车库的发票，发票金额为197421元，后该车库备案登记在王**名下。2009年7月3日吴湘与王**登记结婚，2016年5月24日双方在银川市兴庆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约定天下川小区39-4-602室房屋归吴湘所有，银川市兴庆区兴洲财富苑1-2-1001室归王**所有并注明该房已于2011年出售给王鑫，房款已付清，由于按揭暂未过户；所有婚前婚后债权、债务均由王**承担偿还，吴湘不负任何连带责任。离婚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7月10日法院受理景淑梅诉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根据景淑梅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9）宁0104民初11069号民事裁定，并于2019年7月16日将天下川小区39-4-602室房屋查封，同时对天下川小区D4-1地下26号车库进行预查封，上述民间借贷纠纷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2019年8月15日法院作出（2019）宁0104民初1106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载明：一、王**于2019年8月31日前偿还景淑梅借款本金1085459元，并按年利率4%向景淑梅支付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景淑梅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4750元，已减半收取73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75元，景淑梅负担6187.50元，王**负担6187.50元（该费用景淑梅已预交，王**于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景淑梅）。该调解书涉及的借款及相关借款手续均系王**与吴湘离婚后产生，该调解书作出后王**未按约定履行，景淑梅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执行案号（2019）宁0104执9476号。后吴湘得知案涉房屋和车库被法院查封，其对此提出执行异议，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宁0104执异31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其异议，吴湘不服裁定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湘就案涉房屋、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吴湘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车库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关于吴湘诉请案涉房屋、车库停止执行并确认归其所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法院既要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具有某种实体权利作出审查判断，同时还须对该实体权利能否阻却执行进行审查判断。根据该类案件的特点，具体到本案，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实质是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所享有的权益何者更优先。由于物权法与婚姻法对物权的保护各有侧重，法院不宜仅因未办理过户手续即排除案外人基于离婚协议约定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权利主张，而应从立法目的的角度，全面考量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及债权形成时间、债权性质、债权内容、社会伦理等因素，综合判断，进而确定对未过户房产享有更为优先民事权益的权利主体。吴湘与王**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吴湘所有，该离婚协议加盖了银川市兴庆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据此，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吴湘与王**针对案涉房屋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房屋登记在王**名下，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房屋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但吴湘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吴湘对案涉房屋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吴湘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吴湘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但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因该请求权先于执行案件的债权而产生，故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景淑梅的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理由有二：1.从两种请求权产生时间来看，吴湘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5月24日其与王**在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景淑梅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王**向其借款及出具的相关手续产生，因上述借款和手续均系王**与吴湘离婚后形成，故吴湘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王**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王**可能发生的债务，景淑梅的请求权与吴湘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2.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吴湘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景淑梅享有的是针对王**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公示的信赖所产生，具体而言，王**向景淑梅借款时并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因而，景淑梅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吴湘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综上，景淑梅对王**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物权，吴湘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先于景淑梅执行案件的债权而产生，在权利保护的顺序上，景淑梅的普通债权不能优先于吴湘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且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处分不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的情形，据此，吴湘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对于确权的诉请，因确权的基础和条件尚不具备，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根据吴湘提交的证据，其与王**的离婚协议对案涉车库天下川小区D4-1地下26号车库未进行任何约定，视为双方对案涉车库未分割，一审法院将备案登记在王**名下的车库查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车库系吴湘与王**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吴湘依法享有一半份额，执行时应当保留其享有的一半变现份额。综上，吴湘要求对案涉车库停止执行并确认归其所有的诉请，不予支持。王**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对其答辩、举证、质证、陈述、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案涉房屋被查封，系王**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导致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被法院查封，并引发此后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而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景淑梅对此并无过错，故案涉房屋所涉案件受理费应由王**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银川市兴庆区贺兰山东路南侧天下川小区39-4-602室房屋；二、驳回原告吴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3元，原告吴湘负担3903元，被告王**负担1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和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问题。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16年5月24日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变更请求权由此产生。因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等原因，涉案房屋始终登记在原审被告名下。而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宁0104民初11069号民事调解书表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借款均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关系解除之后产生，难以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离婚协议属恶意逃避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该离婚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有效，被上诉人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请求权。其次，关于被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问题。从权利的性质和内容上看，被上诉人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请求权，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其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并非债权。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是针对原审被告的一般金钱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性。被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是针对涉案房屋的，而上诉人的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因此被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应当优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金钱债权，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因离婚协议的有效约定而不再成为原审被告的责任财产。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有权请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且基于权利的性质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景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凤梅 审判员  张旭霞 审判员  岳 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萌萌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