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主要负责人：姚惠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和平，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军，天长市大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赟，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和平、何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长沙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被上诉人叶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军、被上诉人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赟、张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最多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并且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被保险车辆为混凝土泵车，其有两种功能，一是通行，二是停止通行时作为专用作业车，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停止状态，不符合交强险适用的“通行”情形，且该“通行”应作通常的理解，而非一审判决无限延伸的解释，如依一审判决所作的解释只要发生事故就必须赔偿，那么交强险条例中有关“通行”的规定就没有任何必要和意义，这显然是对交强险条例的曲解，故就本案所涉情形而言，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发生在建筑工地，对建设现场负有监管责任的建筑单位应当承担安全生产的监管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伤者叶和平本人对自身受伤也负有一定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平。叶和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叶和平作为本案受害人，其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任何责任，而叶和平的伤害是混凝土泵机作业过程中造成的，何平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何平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将“通行”作了引伸理解，符合公正公平的原则，且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确定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以外，商业险全额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改判最多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且不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明显与何平投保时的保险目的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平辩称，根据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的意见，特种机动车在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参照交强险条例，要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平赔偿医疗费20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用具费145元、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20520元、误工费73096元、鉴定费2100元；2.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5日10时左右，叶和平在中山国际高尔夫别墅三期30幢从事木工作业，作业的地点是在挖的基坑下面，沪Ｂ×××**混凝土搅拌车在基坑上面作业，混凝土搅拌车通过车上的管道灌注混凝土，在浇灌混凝土的过程中，因为故障，导致管道内压力过大，输送管失控甩出，击打到叶和平腿部，导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何平报警，玄武公安分局板仓派出所出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简要报警内容为：环陵路中山高尔夫别墅三期30栋，何平在此做混凝土施工，作业时候，水泵的管子碰到一名男子的腿，该男子腿受伤，已经送去医院。处警经过及结果为：民警到现场，报警人何平称，工人叶和平在施工中腿部受伤，已送至孝陵卫中西医医院就医。事故发生后，叶和平被送至南京市医结合医院治疗，经检查，当天收治住院。2017年7月25日、8月1日行左胫骨结节骨牵引术＋左足趾开放性损伤清创缝合术、左股骨干骨折髓内钉固定术，左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7年9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股骨干骨折、左侧髌骨骨折、左手小指中节指骨骨折、左下肢多发开放性损伤。2018年11月5日，因取内固定，叶和平再次在南京市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1月7日行左股骨、髌骨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于2018年11月20日出院。一审中，叶和平申请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的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经法定程序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5月29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叶和平左股骨骨折、左髌骨骨折等损伤及留有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功能丧失未达25%）尚未达到伤残等级程度；2.被鉴定人叶和平所需误工、护理期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330日、135日和105日（其中含2018年11月取内固定物治疗期间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30日、15日和15日）。诉讼中，叶和平称是孙某雇佣其在中山国际高尔夫别墅三期30幢从事木工作业，而何平是发生事故的混凝土搅拌车的车主，叶和平与何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沪Ｂ×××**混凝土搅拌车所有人为何平，系专项作业车辆。该车辆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是2017年1月9日至2018年1月8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叶和平要求何平赔偿的损失、提供的证据及何平质证意见如下：一、医疗费2071元，证据为医疗费发票、病历、出院记录2份、诊断证明书1份。何平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中没有医嘱和病历资料的医疗费不认可。经核算，叶和平医疗费数额为1980.8元，叶和平认可且同意医疗费变更为该数额。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每天50元，住院60天，证据为出院记录2份。何平认可住院59天，每天30元。三、交通费1000元，没有票据，叶和平出院以后回安徽省天长市平安镇平安村休养，又到南京做二次手术产生的交通费用。刚开始不能走的时候是包车来南京治疗，拄拐杖能走以后是坐公交到金牛湖坐地铁来南京治疗。何平认可500元。四、残疾用具费145元，用于购买拐杖，证据为购买发票。何平无异议。五、营养费3150元，营养期限105一天，每天30元，证据为鉴定意见书。何平对期限没有异议，认可每天20元。六、护理费20520元，护理135天，每天120元，证据为鉴定意见书。何平认可135天，每天80元。七、误工费73096元，误工330天，按照江苏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9741元计算，证据为鉴定意见书。何平认为叶和平并未就其实际的收入情况以及损失提供确切的证据，误工期限过长，不应超过270天，标准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另叶和平陈述，其当时在工地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每天240元，提供2017年11月8日、9日雇主孙国山的朱会计给其发放工资时候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工资是每天240元。何平对真实性不认可，聊天记录中讲工资是支付到叶和平的银行卡，叶和平应当提供银行卡明细。八、鉴定费2100元，证据为鉴定费发票。人保长沙分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应当由何平承担。何平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应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承担。何平称其已为叶和平垫付医疗费75890.45元，证据为：1.何平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6张、住院病人费用清单2份；2.借条1份，证明何平除了医疗费，又支付2万元给叶和平进行后续的治疗以及其他损失的先行垫付款。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叶和平及人保长沙分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所致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平所有的沪Ｂ×××**混凝土搅拌车在作业时发生事故，致叶和平受伤，有证据证明，予以采信。叶和平在此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沪Ｂ×××**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平是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故赔偿责任应由何平承担。何平所有的沪Ｂ×××**混凝土搅拌车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针对涉案混凝土搅拌车在施工作业中因操作不当致第三者受伤，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应否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应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交强险设立目的看，交强险系国家为了受害人权益得到及时保障，运用公权力强制机动车主购买的一种保险，其设立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在审判实践中，只要机动车发生事故致第三者伤亡或财产损失，法院均应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超出部分依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处理，仍有不足的由各方当事人按事故责任进行分担。由此可得出，为车辆购买交强险和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事故是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中，涉案事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被保险混凝土搅拌车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在道路上行驶，故对“通行”宜作扩大解释，且该车在作业时本身处于启动状态，亦可理解为“通行”，作业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在此情况下，如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作为特种车辆的混凝土搅拌车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其次，从特种车辆的特殊性看，涉案混凝土搅拌车系特种车辆而非一般车辆，一般车辆“行驶”是其常态，特种车辆“作业”是其常态，对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时间短、速度慢，发生事故几率较普通车辆低，更多的事故则发生于施工作业过程中，而投保人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的目的，系为驾驶该特种车辆在往返作业地点的道路行驶途中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及从事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故结合特种车辆的使用性质，应认定其特种作业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最后，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也未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该类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人保长沙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或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和范围的损失，应由何平赔偿。关于医疗费，叶和平主张的医疗费1980.8元，有证据证明，应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住院59天，每天30元，共计1770元。关于交通费，没有票据，根据叶和平治疗的次数及应乘坐的交通工具，酌定交通费800元。关于残疾用具费、营养费，有证据证明，且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叶和平主张的护理期限为135天，有鉴定意见书证明，予以支持；叶和平住院期间59天，主张护理费每天12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叶和平出院期间76天，护理费以每天100元为宜。支持护理费14680元。关于误工费，叶和平主张的误工时间330天，有鉴定意见书证明，予以支持；叶和平主张误工费按照江苏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9741元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因其从事的工作属于建筑行业，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故应按江苏省2017年度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62668元计算，故支持误工费56659元。关于鉴定费210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该损失不属保险赔偿范围，应由何平赔偿。人保长沙分公司提出扣除10%非医保用药，未提供证明，不予支持。何平称其垫付了医疗费75890.45元，有证据证明，何平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予以准许。何平支付给叶和平的20000元，叶和平无异议，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叶和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77871.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用具费145元、营养费3150元、误工费56659元、护理费1468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157175.25元，由何平赔偿2100元，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55075.25元。因何平已支付叶和平20000元，垫付医疗费75890.45元，合计95890.45元，应返还何平，在扣除何平应负担的赔偿款2100元和案件受理费400元后，叶和平实际应返还何平93390.45元，该款由人保长沙分公司从应给付叶和平的赔偿款中扣除，并将直接支付给何平。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叶何平61684.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何平93390.4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诊断证明书、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微信聊天记录、保险单、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住院病人费用清单、借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2.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交强险的保单及条款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统一制定，承保范围并非双方自由协商，本案事故是否属于承保范围亦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进行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保监会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上述条文反映的立法精神是，交强险承保机动车运行带来的社会风险，更多关注对受害人的补偿和保障，带有明显的社会属性。特种机动车的运行风险较普通车辆更大，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根据交强险救济受害人的原则，应当认定特种机动车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且涉案车辆为混凝土搅拌车，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承保时对此是明知的，故不能以本案事故非道路交通责任事故为由拒绝赔付交强险。综上，人保长沙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符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叶和平系在作业基坑从事木工作业时，被向基坑灌注混凝土的沪Ｂ×××**混凝土搅拌车因故障导致管道内压力过大，输送管失控甩出，打到腿部受伤，因此，叶和平对其损害的发生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何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人保长沙分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沈 廉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