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名亮，男，194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剑，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晴，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凤岚，女，195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建，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名亮、上诉人邵凤岚因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6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名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名亮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张名亮的委托范围。张名亮已指定了投资的范围，即投资信托，这是张名亮和邵凤岚所在的浦发银行退休员工集体的交易习惯。张名亮多年来均投资信托产品，在本案中突然开始投资私募基金产品，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邵凤岚的过错以及过错程度。邵凤岚存在超越委托权限、故意对案涉产品重新命名、拒不披露所购买的理财产品、私自牟利等严重过错，应当对张名亮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邵凤岚故意欺瞒张名亮，将私募基金产品包装成信托产品私自牟取利益，中饱私囊，赚取利差。邵凤岚作为受托人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减少委托人张名亮的资金风险，但邵凤岚显然没有尽到该义务。邵凤岚亦未能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未向张名亮报告委托事务和情况。按照规定，私募基金的流程包括特定对象确定、投资者适当性匹配、基金风险提示、投资冷静期、回访确认等。邵凤岚接受了张名亮的委托，即使邵凤岚不是专业私募基金机构，也应当将相关信息反馈给张名亮，尤其是应当提示私募基金的风险，征询张名亮的意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和中润国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集资诈骗案不属于同一事实，一审法院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为由驳回张名亮的诉讼请求存在明显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和刑事案件同属一个事实，本案也应当中止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邵凤岚辩称：不同意张名亮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在实际委托理财当中，张名亮并没有限制邵凤岚只购买信托产品，不得购买其他产品。邵凤岚购买了本案所涉基金产品之后，张名亮未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在不能兑付的时候才提出。在购买案涉产品的存根里，张名亮签字确认清楚该产品的性质风险，并愿意承担一切的收益或者损失，证明其对该产品是明知、认可的。根据代理的法律关系，该产品的损失收益的风险应该由张名亮承担。二、本案邵凤岚没有任何过错。邵凤岚购买案涉基金产品系基于双方的认可及在实际操作中的确认，邵凤岚在之前的购买中，不仅买过信托产品，也买过基金、证券债券等产品，故张名亮该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三、案涉基金产品的实际投资人是张名亮，因该案涉及刑事案件，在刑事案件没有处理完没有进行追偿之前，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没有问题，但一审法院对邵凤岚在委托理财中存在过错的认定，邵凤岚不予认可。邵凤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邵凤岚在为张名亮理财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在该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中，邵凤岚不存在越权代理的情形，其代理张名亮购买基金理财产品为有权代理，没有过错。在未特别约定理财产品类别的前提下，无论是信托产品还是基金产品，邵凤岚都可以购买。在本次购买基金产品的过程中，从张名亮转账到产品出现问题前，张名亮从未表示异议。二、邵凤岚作为受托人无偿为张名亮提供金融产品理财服务，对张名亮损失没有过错，更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张名亮之所以产生损失是因为案涉产品的基金公司管理出现问题，导致基金产品到期无法兑付，该损失并非邵凤岚所能控制，邵凤岚对此并无过错，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名亮辩称：双方确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并不代表张名亮未指定特定的投资范围，因邵凤岚一直未告知张名亮购买私募基金的真相，张名亮才未提出异议，其直到本案产品不能兑付才得知真相。邵凤岚故意隐瞒其购买真实产品的种类、名称，编造虚假的产品名称、虚假的利率，邵凤岚明显具有过错。张名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邵凤岚赔偿张名亮投资款本金损失280万元；2．判令邵凤岚赔偿张名亮利息损失(以280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PR为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其中40万元从2018年3月2日起算，120万元从2018年6月23日起算，40万元从2018年9月1日起算，80万元从2018年11月6日起算)；3．判令邵凤岚赔偿张名亮律师费损失11.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名亮分别于2017年6月19日、2017年11月2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8月31日通过浦发银行将120万元、80万元、40万元、40万元转至邵凤岚账户。2018年3月6日邵凤岚向张名亮出具《东方1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载明以下内容：“张名亮先生：您购买该产品(小写)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本产品系我行员工(退休)内部参与集合投资，所有事项与本凭证持有人联系。产品签署存续期一年，预期收益年／8.5％，不分红，到期本金及收益按照以下账号支付。骑缝线下签署确认具有法律效力。资金到账10个工作日。产品依据代办人签署的‘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和合同’的有关内容，本着利益风险共担原则，产品期满后的收益和损失按照投资份额进行分配，到期凭本支付凭证发放本金及收益。该产品2018年3月6日成立计息，2019年3月6日到期，前期利息到期一并发放。收到本金及收益10日后本凭证作废。本计划合同代办人邵凤岚，协管、财务苏萍。”2018年6月29日邵凤岚向张名亮出具《东方6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载明以下内容：“张名亮先生：您预留应收账款本金(小写)1，200，000元认购本产品，(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本产品系我行员工(退休)内部参与共同投资，所有事项与本凭证持有人联系。产品存续期12个月，业绩比较基准年／7-8％。到期本金及收益按照以下账号支付，骑缝线下签署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产品依据代办人签署的‘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和合同’的有关内容，本着利益风险共担原则，产品期满后的收益和损失按照投资份额进行分配，到期需上缴本支付凭证方可发放本金及收益。本产品2018年6月29日成立，2019年6月29日到期。前期利息到期一并发放，资金到账日为10个工作日后本凭证作废。本计划合同代办人邵凤岚，财务苏萍。”2018年9月6日邵凤岚向张名亮出具《东方9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载明以下内容：“张名亮先生：您购买该产品(小写)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本产品系我行员工(退休)内部参与集合投资，所有事项与本凭证持有人联系。产品签署存续期一年，业绩基准收益年／8％，不分红，到期本金及收益按照以下账号支付。骑缝线下签署确认具有法律效力。资金到账10个工作日。产品依据代办人签署的‘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和合同’的有关内容，本着利益风险共担原则，产品期满后的收益和损失按照投资份额进行分配，到期凭本支付凭证发放本金及收益。该产品2018年9月6日成立计息，2019年9月6日到期，前期利息到期一并发放。收到本金及收益10日后本凭证作废。本计划合同代办人邵凤岚，协管、财务苏萍。”2018年11月9日邵凤岚向张名亮出具《东方9号(二期)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载明以下内容：“张名亮先生：您预留金凰本金(小写)800，000元认购本产品，(大写)捌拾万元整。本产品系我行员工(退休)内部参与共同投资，所有事项与本凭证持有人联系。产品存续期12个月，业绩比较基准年／7-8％。到期本金及收益按照以下账号支付，骑缝线下签署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产品依据代办人签署的‘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和合同’的有关内容，本着利益风险共担原则，产品期满后的收益和损失按照投资份额进行分配，到期需上缴本支付凭证方可发放本金及收益。本产品2018年11月9日成立，2019年11月9日到期。前期利息到期一并发放，资金到账日为10个工作日后本凭证作废。本计划合同代办人邵凤岚，财务苏萍。”张名亮分别于2018年3月12日在《东方1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存根》、于2018年7月2日在《东方6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存根》、于2018年9月13日在《东方9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存根》、于2018年11月12日在《东方9号(二期)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存根》上签名，载明：“本人已知晓该产品为高风险投资，以真实身份参与集合计划，了解相关权力义务和风险，自行承担投资本金损失以及产品产生的一切风险。本金以及收益均与本人联系，账务划转为以下账号。遵守行内员工共同投资产品规则，代办人不承担该产品任何风险，产品到期上交凭证及附件后，领取本金及收益，本人签署具有法律效力。”邵凤岚于2018年3月5日通过浦发银行划款1，780万元至东方证券基金运营外包服务募集专用账户，附言认购中润并购一年期1，780万；于2018年6月27日通过浦发银行划款1，500万元至东方证券基金运营外包服务募集专用账户，附言认购重整资产一号一年期1，500万；于2018年9月5日通过浦发银行划款720万元至东方证券基金运营外包服务募集专用账户，附言认购国丞一号一年期720万；于2018年11月6日通过浦发银行划款1，400万元至东方证券基金运营外包服务募集专用账户，附言认购中润并购1年期1，400万。张名亮于2019年5月30日与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沙剑、陆雅、郑杰锋律师担任张名亮的委托代理人，代理诉讼相关事宜，并于当日支付律师代理费11.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中润国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犯集资诈骗罪、被告人吉正全、杨建华、姜寅、张家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20年08月03日由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邵凤岚作为投资人，以自己名义，购买基金产品共计6，880万元，均未兑付，司法机关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产的情况以及各被告人的退赔情况尚未经过刑事判决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根据张名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邵凤岚银行存款28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张名亮、邵凤岚之间存在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张名亮作为委托人，邵凤岚作为受托人，张名亮委托邵凤岚进行理财，具体形式为张名亮将钱款交付邵凤岚，邵凤岚以自己名义购买理财产品，到期后张名亮获得收益。邵凤岚将钱款购买基金产品，现基金公司因涉嫌犯罪导致到期后不能兑付。根据《东方1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东方6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东方9号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东方9号(二期)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支付凭证》的名称中显示“资产管理集合资金计划”，不能认定邵凤岚所购买的理财产品的性质，张名亮作为浦发银行退休职工，亦购买过信托产品，其应当对邵凤岚购买的产品尽到审慎注意义务；邵凤岚作为受托人，自行对理财产品进行命名，未及时披露所购买的理财产品，现相关单位及人员涉嫌犯罪，张名亮未能取回投资款项及预期收益，双方对此都存在过错。鉴于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张名亮的损失金额未能确定，张名亮的诉请难以支持，张名亮可在损失金额确定后再行起诉。关于张名亮要求邵凤岚承担律师费损失，基于双方对律师费承担问题并无约定，故张名亮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名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名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名亮、邵凤岚之间系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张名亮上诉称其始终委托邵凤岚购买信托理财产品，但邵凤岚擅自购买私募基金产品超越授权范围，相关损失应由邵凤岚全部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张名亮与邵凤岚之间系口头委托理财关系，双方并无书面约定理财产品的范围，张名亮虽在审理中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前述证据尚不足于证明双方之间已明确张名亮只授权邵凤岚购买信托理财产品，因此张名亮该节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信。虽然邵凤岚购买私募基金理财产品不属超越代理权限，但其在购买风险较大的私募基金产品时理应对购买的产品尽到审慎的主要义务，并应该及时披露具体的产品名称、相关利率等。就涉案理财产品而言，邵凤岚于2018年购买该产品时，社会媒体已广泛报道多起高回报理财产品因涉嫌刑事犯罪而停止兑付、投资人损失严重的事件。在此背景下，邵凤岚投资此类承诺给予高收益的理财产品时，更应充分注意并合理判断投资风险。但邵凤岚在将张名亮委托处理的大额资金投向高风险产品时，自身未对理财产品的风险作出合理判断，在购买前也未向张名亮告知风险并征求意见，购买后亦不如实告知所投资的理财产品种类、投资项目、利率等具体情况，具有明显过错。邵凤岚在委托理财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张名亮作为浦发银行退休职工，未对邵凤岚购买的产品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亦有一定过错。在本案所涉刑事案件退赔程序是否启动、最后受害人是否得到退赔、退赔后实际损失是否产生、实际损失的主体是否为张名亮等诸多不确定因素存在的情况下，确无法认定张名亮产生了损失及其金额大小。因此，在邵凤岚行为尚不具有违法性、张名亮损失金额无法认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张名亮诉请难以支持，其可在损失金额确定后再行起诉的判决亦无不可，张名亮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名亮、邵凤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6元，由上诉人张名亮、邵凤岚各半负担15，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岳 菁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