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法定代表人：冯广海，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彬，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宇，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仲，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思琦，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刘连仲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彬，被上诉人刘连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于思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中2022年12月31日至2032年12月31日的部分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连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承包荒地合同书》，但是涉案土地性质实际为农业用地，并不是荒地。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中第一条的规定，“四荒”界定必须通过政府组织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编制土地分类和划定土地利用区规划。在根据土地区位和利用条件确定“四荒”具体的治理开发方向后，再进行使用权承包、租赁或拍卖，而涉案地从未被相关部门确定为“荒地”。因此，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二行载明的“并对所承包的荒地进行了改良”，系一审对土地性质做出错误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此涉案土地性质应为农业用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因刘连仲已经从村里取得了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其他土地，故本案涉案土地也不属于应采用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承包土地的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涉案土地承包未见村民表决文件，因此不符合土地承包的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涉案土地不应适用土地承包的法定最高30年期限，而应参考使用租赁合同的法定最高20年期限。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刘连仲辩称：一、争议土地性质为“荒地”。首先，《承包荒地合同书》中明确载明案涉承包地为“荒地”，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主要负责本村村民的土地承包工作，在《承包荒地合同书》明确载明土地现状时，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知悉内容并盖章确认，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案涉争议土地性质为“荒地”。其次，《承包荒地合同书》中约定30年的承包费用共计21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应当审视合同的有关条款乃至合同周围的事情甚至关联交易，来寻觅自洽的、周延的、符合公平正义的合同条款或语句。客观合理统一的解释应当是在相对人无法正确理解该词语时，以理性人的理解标准来解释，是基于相关行业对其适用、覆盖大多数合同对其名词的适用来解释。30年的承包费用共计2100元，费用极低，应当认定为承包土地系为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最后，涉案土地系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与刘连仲在双方签订《承包荒地合同书》中均认可其性质为“荒地”，且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不能以未经程序进行登记就推定涉案土地在签订合同时的性质为农用地，该推定与事实不符。综上，涉案承包土地在签订合同时的性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荒山、荒沟、荒丘、荒滩）规定。二、《承包荒地合同书》的签订程序合法，不存在无效情形。（一）《承包荒地合同书》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中20年最长期限的规定。由上述答辩意见可知，案涉土地性质为“荒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四荒”使用权承包、租赁或拍卖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50年。本案中，《承包荒地合同书》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中20年最长期限的规定。（二）《承包荒地合同书》签订过程中所需的表决文件等相关文书应由大皮营三村经合社提供。刘连仲系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一普通农民，在与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签订《承包荒地合同书》时，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称已经符合全部法定程序，刘连仲遂与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签订上述合同。刘连仲兢兢业业开垦荒地20余年，开垦过程中有多人可以证实该合同签订时土地性质为“荒地”，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均未提出过异议。现大皮营三村经合社故意隐匿相关表决文件、逃避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承包荒地合同书》的签订程序合法，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和刘连仲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中2022年12月31日至2032年12月31日的部分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连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和刘连仲于2002年12月31日签订《承包荒地合同书》，约定刘连仲承包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南荒小洼荒地1块，此合同有效期为30年，从2002年12月3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止。双方商议自2002年12月3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刘连仲付给大皮营三村经合社该块地承包费每年四十元，10年共计四百元整。从2013年元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刘连仲付承包费每年七十元，十年共计七百元整，从2023年元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止，刘连仲付大皮营三村经合社承包费每年一百元，十年共计一千元整。在本合同期限内，如有国家集体征用此地，由国家集体承付此地内林木的损失，其利益归植树人刘连仲所有，本合同期内，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和刘连仲双方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更改。如有更改，更改一方要承担对方一切损失，刘连仲有权处理此地内的林木。合同签订后，刘连仲按照合同约定如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将承包期内的承包费全部交清，并对所承包的荒地进行了改良，并种植果树。通过一审庭审，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1.双方签订《承包荒地合同书》时，涉案承包土地为何性质？2.《承包荒地合同书》的效力如何。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的意见：1.涉案土地签订时不属于荒地；2.《承包荒地合同书》应为无效，鉴于已经承包20年，所以请求确认双方所签《承包荒地合同书》中2022年12月31日至2032年12月31日的部分无效。法律依据同起诉状一致。另，刘连仲无权改变土地性质。刘连仲的代理意见是涉案土地在签订合同时的性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的规定；2.《承包荒地合同书》的签订程序合法，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本案中《承包荒地合同书》在签订时，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的性质，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即签订合同时，只能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任一方式即可，无须通过其他法定程序，所以不存在无效的情形；3.《承包荒地合同书》应当继续履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20年最长租赁期的规定。首先，《承包荒地合同书》签订于2002年12月，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实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公布的指导案例，《人民司法案例》2010年第12期，在2002年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虽尚未公布，但调整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村民间土地承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本案中，《承包荒地合同书》约定的30年期限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上述规定，承包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的，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承包荒地合同书》应当继续履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20年最长承包租赁期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大皮营三村经合社和刘连仲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大皮营三村经合社要求确认双方所签合同中2022年12月31日至2032年12月31日的部分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连仲为大皮营三村本村村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承包荒地合同书》是否无效；2.《承包荒地合同书》是否应参照租赁合同20年的期限认定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前述规定系指就土地承包经营事项制定的规划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且属于规范村民会议议事内容的管理性规定，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依据前述规定主张“村民承包土地必须经村民会决议讨论决定，本案涉案土地承包未见村民表决文件……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大皮营三村经合社上诉称应参考租赁合同的规定认定《承包荒地合同书》承包期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承包荒地合同书》应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在本案中，涉案合同在签订时，双方明确土地为“荒地”并在合同中表述刘连仲承包涉案土地并支付承包费，从土地性质上看，包括荒地在内的农村土地均可以承包方式对外承包，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的该项上诉意见亦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大皮营三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皮营三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