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平，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现在江西景德监狱服刑。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90年7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现在江西景德监狱服刑，系被告李小平之子。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承和，江西敦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志荣，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莲，女，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原告章志荣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鑫彬，男，199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原告章志荣、刘爱莲之子。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爱，江西敦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李小平、李涛因与被上诉人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7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平、李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两上诉人赔偿三被上诉人411,192.06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二审上诉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该案本质上是刑事附带民事，依法应由刑事诉讼法来规制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害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非直接的非物质损失未列入赔偿范围。在司法实践中，对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赔偿审理，无论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刑事审判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都未将被害人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列入赔偿范围，此已成司法惯例。刑诉法及其解释是针对犯罪行为所造成的人身损害侵权，属特别法，应优先适用。请求驳回赔偿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2、李小平实施故意伤害行为的起因是被上诉人章志荣借上诉人李小平50余万元长期不还，且被上诉人出言不逊，先动手导致的，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要求支持其上诉请求。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赔偿的理由，与法相悖。1、关于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的问题。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且答辩人因上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残疾，导致了劳动能力下降，变相的减少了物质收入。2、我国的侵权责任法规定了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3、从公平角度看，不支持残疾赔偿金显然会给受害人造成更大的伤害。同理，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样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二、本案系因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了答辩人的损害，答辩人不存在过错，一审划分比例正确。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911,649.71元（保留后续治疗的损失追偿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原告章鑫彬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住院伙食补贴天数均变更为688天，增加治疗费8,58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被告李小平与原告章志荣因投资亏本而产生纠纷，李小平多次找章志荣催债未果。2019年2月4日17时左右，李小平、李涛父子两人一起来到“玖亿珑庭”小区2号楼1单元202室章志荣家中讨要欠款，当时章志荣的父母及妻儿都在大厅内。双方交谈几句后发生争吵并引起打架，后李小平用随身携带的尖刀将原告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先后刺伤。被告李小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李涛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9月1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章志荣受伤后，先后在余干县附院接受治疗，医疗费为15222.05元。刘爱莲受伤后，先后在南昌大学一附院及余干信江医院接受治疗，2019年2月5日在南昌大学一附院住院15天，2019年5月24日返院行回肠造口术（住院11天），共花费治疗费83017.48元。2019年7月15日余干东山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余东鉴［2019］临鉴字第185号），评定刘爱莲因外伤导致的腹部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期90日，营养期120日，护理期60日。章鑫彬受伤后，先后在多家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南昌大学一附院住院14天、江西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28天、北京首都康复医院住院11天、余干信江医院两次（住院天数分别为160天、49天）、余干仁和医院住院四次（住院天数分别为147天、142天、54天、14天），共花费治疗费185732.54元，目前章鑫彬尚在康复治疗中。2020年6月2日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西神州［2020］临鉴字第Ｆ204号），评定章鑫彬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000元，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均为12个月。另查明，本案故意伤害行为发生时，原告章志荣、刘爱莲无固定工作，原告章鑫彬为个体经营；原告刘爱莲兄弟姐妹共五人，尚有父母刘友生、李根香需要赡养，二人均为69岁，农业户口。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李小平、李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三原告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１、关于赔偿范围。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地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受伤住院接受治疗，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被告提出的不承担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原告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减轻被告的责任？被告李小平与原告章志荣存在经济纠纷，被告李小平本应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但其随身携带尖刀至原告家，在双方未谈妥的情况下，不但将原告章志荣刺伤，还将与其并无纠纷的原告刘爱莲、章鑫彬一并刺伤，故对被告提出的原告存在过错，需减轻被告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三原告的损失计算。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江西省上一年度统计数据，原告章志荣的损失认定为：①医药费15,222.05元，对于其在余干县人民医院住院的认定，2019年2月4日未受伤当天，其就近现在县医院进行紧急治疗符合常理，故对该治疗费予以认可，但其当天即转院至南昌大学一附院，故对县医院的2天住院天数不予认可；②误工费，原告章志荣接受治疗时住院7天、门诊4天，故误工天数为11天，参照江西上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确定收入标准，即41,444元/年÷365天×11天=1,249元；③护理费，参照江西上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即50,744元/年÷365天×7天=983元；④营养费140元；⑤住院伙食补贴费，40元/天×7天=280元；⑥交通费，考虑到往返南昌治疗，酌定400元。以上原告章志荣的经济损失共计18,278.05元。原告刘爱莲的损失认定为：①医药费83,017.48元；②误工费，考虑到其医嘱为注意休息、3月内避免激烈活动，且须返院回肠造瘘回纳，如使用住院天数计算其误工损失，明显不当，故误工天数采用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天数，即41,444元/年÷365天×90天=10,219元；③护理费，护理天数采用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天数，即50,744元/年÷365天×60天=8,341元；④营养费500元；⑤住院伙食补贴费，40元/天×26天=280元；⑥残疾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10%=73,090元，⑦交通费酌定2,000元。⑧鉴定费1,900元；⑨被扶养人生活费，22,714元/年×22年×10%÷5人=9,994元。以上原告刘爱莲的经济损失共计199,341.48元。原告章鑫彬的损失认定为：①医药费185,732.54元，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准，关于原告章鑫彬在北京首都康复医院情况，原告提供了医疗发票但未提供其他病历资料，结合原告提供的往返火车票及考虑原告章鑫彬的病情，对该医疗发票予以采信，但章鑫彬在该院住院期间，并未从余干信江医院出院，故对该院住院天数应予扣除；②误工费，原告章鑫彬受伤后至庭审前一日，共住院608天，即41,444元/年÷365天×608天=69,035元；③护理费，50,744元/年÷365天×608天=84,527元；④营养费1,500元；⑤住院伙食补贴费，40元/天×608天=24,320元；⑥残疾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30%=219,276元，⑦交通费，考虑到其辗转南昌、北京等多地治疗，酌定8,000元。⑧鉴定费，6,600元；⑨外地就医住宿费640元。以上原告章鑫彬的经济损失共计598,730.54元。综上，三原告的经济损失为：816.350.07元。为防止被告转移财产，原告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购买保险作为担保，该保险费不宜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小平、李涛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人民币共计816.350.07元；二、驳回原告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8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小平、李涛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小平、李涛与被上诉人章志荣、刘爱莲、章鑫彬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因本案纠纷受到了刑事处罚，但不影响其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受理”，故本案所争议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法院支持，首先要确定它们的性质，即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还是精神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可见，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应确定为物质损失，侵权人理应予以赔偿。其次，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也未排除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再次，本案纠纷虽由犯罪行为所引起，但被上诉人提起赔偿诉讼其本质仍然属于民事诉讼。对于一般的侵权行为，被害人尚可能获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而对于犯罪这种严重的侵权行为，被害人却不能获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故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要求给付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的前提。依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均是被李小平随身携带的尖刀刺伤，虽然伤害行为发生前，双方存在争执并有扭打，但并无证据证实系被上诉人的原因挑起，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经济矛盾理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并非案涉纠纷发生的必然因数，因此，上诉人因自身的不理性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身体受到损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其主张被上诉人也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小平、李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68元，由上诉人李小平、李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锐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魏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