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财金大厦（聊城高新区长江路**华建1街区**办公楼）。 负责人：徐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友，男，197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孟然，男，198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琦，男，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龙，聊城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国友、张孟然、张玉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被上诉人赵国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被上诉人张孟然及被上诉人张孟然、张玉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争议金额111227.25元；2.改判长安保险公司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弃车逃逸”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得以是否签名或告知等免责事项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逃逸”。故“肇事逃逸”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张孟然驾车逃逸事实清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逃逸”为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张孟然在投保时已实行电子保单实名制缴费，应当视同本人签字，应当视为收到并知晓条款。条款实行全国统一，中保协按照银保监会授权发布，官网挂出，不用保险公司刻意告知。被上诉人张孟然不得以是否签名或告知等免责事项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张孟然具有驾驶资格，应当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所有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交通事故后逃逸的惩戒，肇事逃逸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 赵国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孟然、张玉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孟然积极抢救伤者，并给伤者积极交纳了部分医疗费用，应当认定抢救伤者，没有逃逸行为。 赵国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孟然、张玉琦、长安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损、施救费、司法鉴定费、车损评估费、拖车费，共计265604.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04月02日22时30分许，张孟然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沿城区财干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鲁化路交叉路口处时，与沿鲁化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财干路交叉路口处左转弯赵国友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赵国友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孟然驾车逃逸（张孟然虽抗辩称其行为不是肇事逃逸，因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调查亦未收集到其他相关证据，故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该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执勤三大队处理认定，张孟然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疏忽大意、观察不当、操作不规范是造成该事故的全部原因，再因张孟然事发后驾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张孟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国友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赵国友被送至聊城市人民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伤情诊断：左胫腓骨骨折、左股骨干骺骨折、右侧颞顶骨骨折、双侧肋骨骨折、右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头皮下血肿、右顶硬膜下血肿等；住院治疗22天，出院后又多次到该医院复查，共支付医疗费（含复查费用）61775.91元。诉讼过程中，经赵国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赵国友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12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90日；赵国友左下肢内固定物取出约需后续治疗费12000-14000元。赵国友支付司法鉴定费2860元。另查明，（1）张玉琦与张孟然系父子关系，张孟然具有驾驶资格，所驾鲁Ｐ×××××号车登记在张玉琦名下，该车正常年检合格，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该车系手机投保，长安保险公司在承保该车商业险时，不能证明其向投保人出示或送达了商业保险条款，亦不能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明确说明义务。（3）事发后，张孟然为赵国友支付医疗费34100元。（4）诉讼过程中，赵国友未提交张玉琦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的相关证据。赵国友本案诉求项目的损失：1.医疗费：61775.91元，以赵国友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为准；长安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赵国友主张660元（30元/天×22天），合法有据，予以支持。3.营养费：赵国友主张2700元（30元/天×90天），合法有据，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赵国友主张14000元，张孟然、张玉琦、长安保险公司均认为过高，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酌情认定为13000元。5.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双方当事人对赔偿标准的协议，其误工费为20874.6元（115.97元/天×180天）。6.护理费：赵国友主张16467.74元（115.97元/天×22天+115.97元/天×120天），张孟然、张玉琦、长安保险公司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赵国友主张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张孟然、张玉琦、长安保险公司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国友主张1000元，张孟然、张玉琦、长安保险公司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9.被扶养人生活费：经一审法院核算为26731元（26731元/年×2年×10%+26731元/年×10年×10%÷2人+26731元/年×9年×10%÷3人）。10.交通费300元（双方当事人当庭协商数额）。11.车辆损失、评估费（200元）、施救费共计1600元（以双方当庭协商数额为准）。12.司法鉴定费2860元，根据赵国友提交的票据确认。赵国友以上损失共计232627.25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78135.91元；死亡伤残项下损失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150031.34元；财产损失项下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1400元；另司法鉴定费、评估费，共计306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其认定张孟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国友不承担事故责任，合法有据，依法予以确认。张孟然的交通违法行为侵害了赵国友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孟然所驾涉案车辆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赵国友合理损失依法应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优先赔付）。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长安保险公司以张孟然肇事后驾车逃逸为由拒赔，张孟然以长安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业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长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投保人签名；诉讼过程中，长安保险公司又未提交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向投保人（书面或口头）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其他相关证据，故不能认定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长安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系经保监会公布，保险人无需再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理由，与以上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应依张孟然所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100%）承担赔偿责任。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依法由致害人张孟然予以赔偿（100%）。赵国友诉求张玉琦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孟然事发后为赵国友垫付的医疗费34100元，依法应予返还。赵国友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损失78135.91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68135.91元（78135.91元-10000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全额赔偿。赵国友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损失150031.34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40031.34元（150031.34元-110000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全额赔偿。赵国友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损失1400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赔偿限额（2000元）内全额赔偿。司法鉴定费及评估费3060元是赵国友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损项依法由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全额赔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赵国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额）、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 121400元；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国友在交强险内获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及司法鉴定费，共计111227.25元；三、赵国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孟然为其垫付的医疗费34100元；四、驳回赵国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2元，由赵国友负担247元，由张孟然负担2395元。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安保险公司提交张孟然从2014年至今在该公司的投保记录，拟证明张孟然持续多年在该公司投保，应当知道商业险免赔事由。赵国友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属于长安保险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合同签订时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更无法证明合同签订时长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张孟然、张玉琦认为，根据长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肇事车辆的投保单及投保情况，足以证明张孟然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多年，该公司也未向张孟然提交及提示任何免责条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长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条款即对投保人生效，否则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为电子投保，商业保险条款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张孟然肇事后驾车逃逸的事实已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长安保险公司以张孟然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该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长安保险公司一审仅提交了没有投保人签字确认的保险单、商业保险条款，并主张商业保险条款系保监会发布，无需再尽告知义务，不能证明该公司已经向投保人提供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商业保险条款并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长安保险公司二审提交的张孟然在该公司的投保记录也不能证明该公司已向投保人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一审认定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长安保险公司不得以是否签名或告知等免责事项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立伸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