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男，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高新区张范街道办事处欣兴路西侧，统一社会机构代码91370400699668900J。法定代表人：张成伟，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主要负责人：程元玖，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雯，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王祥与上诉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奚仲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上诉人奚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祥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王祥与奚仲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不存在中止状态；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奚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祥与奚仲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通知》的内容断章取义，仅对公司宣布待岗的原因及可以向劳动部门或法院起诉予以引用和论述，但对于《通知》的主要内容即公司对员工待岗期间相应待遇的承诺却只字未提，完全曲解了《通知》维护待岗期间员工的工资待遇等合法权益的本意。奚仲公司在《通知》中告知全体员工“待岗期间工资按原工资标准的70%发放，从解散之日至破产时的工资，按照原有工资标准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可以证实员工和公司之间并非“两不找”情况，不属于劳动关系中止状态。如果认定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则期间的劳动报酬和社保，奚仲公司均不用支付，明显与奚仲公司的本意不符。2、并非王祥的原因导致2018年1月1日之后不提供劳动，奚仲公司下发《通知》告知全体员工待岗才导致王祥无法提供劳动。如果因为公司的原因造成无法生产、员工待岗无法提供劳动期间认定为劳动关系中止状态，明显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第十二条及第十四条是相冲突的，不符合《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立法本意。因此，奚仲公司与员工之间并非司法实践中因为员工自身原因私自离开公司或者与公司协商一致离开公司，公司也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从而形成“两不找”的状况，不应认定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二、一审判决认定王祥与奚仲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在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认定王祥与奚仲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以书面形式协商一致的；（二）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三）因不可抗力致使劳动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中止，也不存在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及因不可抗力致使劳动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情形。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自然灾害、如台风、地震、洪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方面。本案明显不存在不可抗力的因素。另外，我国现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国务院行政法规并未对劳动关系的中止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因此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中止，无明确法律依据，过于草率，对劳动者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2.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如果认定劳动关系中止，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报酬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对员工的权益的影响巨大。另外认定劳动关系是否中止不应只考虑职工是否提供劳动，还应考虑未提供劳动的真实原因，法律有因单位原因导致职工下岗、待岗、放假的规定，也有因工伤等原因导致客观无法提供劳动的规定，如果一概以未提供劳动就认定劳动合同中止显然过于片面，不符合立法本意，不利于对破产企业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3.经查询近年来枣庄地区类似案例，经公司通知待岗后多年未提供劳动的破产职工均确认了劳动关系且未认定劳动关系中止，管理人也确认了相应的职工债权。原审法院的判决会造成同案不同判，同样情况的破产职工能否得到职工权益却完全不同，不利于众多破产职工合法权益的维护，不利于社会的稳定，也不利于法律的公平公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确认王祥与奚仲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不存在中止状态。奚仲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奚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2.判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在“本院认为”中认定：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奚仲公司给王祥交纳了职工养老保险、生育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奚仲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奚仲公司认为王祥在奚仲公司工作期间是奚仲公司交纳费用，调离奚仲公司后，费用不是由奚仲公司承担。奚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成伟书写的证明与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相矛盾，不符合最高院规定的证人证言的要件，张成伟的讯问笔录和王祥的询问笔录在王祥是山东民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员工的记录上是一致的，该证据不能证明是王祥是奚仲公司的职工。王祥提交的《通知》抬头是写给奚仲公司后勤管理人员的，因王祥在陈述该证据来源时说在奚仲公司公告栏处揭下来的。该通知没有张贴痕迹，奚仲公司在2015年2月还在生产，3月全部转给枣庄市福彩电动车有限公司租赁，解决了职工去向问题。该通知内容虚假，不符合证据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适用法律错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在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有详细规定。本案中王祥2015年在民丰公司上班，接受民丰公司的管理，民丰公司提供报酬(张智、李霞询问笔录)，即使没有民丰公司与王祥的书面合同，有支付工资这一事实足以证明劳动关系。本案中王祥交纳的社会保险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根据，在有证据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仅凭保险缴纳手续认定劳动关系是不合逻辑的。三、关于劳动关系中止问题。最高院部分法官对于劳动者不给原单位提供劳动，原单位不支付任何待遇的学理观点认为：应按照劳动关系中止判决，这种观点渐渐成为主流。本案中王祥已从奚仲公司调离，所以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止的说法。一审判决确认奚仲公司与王祥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综上所述，王祥提供的2015年1月14日的《通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王祥并未给奚仲公司提供劳动，与奚仲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客观性，二审应查明案件事实，予以改判。王祥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奚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劳人仲案字[2020]第297号仲裁裁决；2.诉讼费用由王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奚仲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成伟；民丰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成伟；民丰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于翌芳。奚仲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为王祥缴纳了职工医疗保险，自2012年8月至2017年12月给王祥缴纳了职工养老保险，自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给王祥缴纳了失业保险，自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给王祥缴纳了工伤保险等。2015年1月14日，奚仲公司因经营遇到巨大问题，一直处于无法正常生产状态，也没有能力按时支付工资，向其公司后勤管理人员下发《通知》，告知公司解散，并告知因公司不能恢复生产状态持续时间存在不确定性，可随时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工资发放及补偿以裁定为准。2020年1月3日奚仲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王祥在职工权益公示中未发现自己的名字，后与奚仲公司管理人协商未果，王祥向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9日作出枣劳人仲案字[2020]第2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确认王祥与奚仲公司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奚仲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奚仲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未显示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5年2月王祥的工资发放情况。奚仲公司提交的张成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卷宗材料显示：张成伟陈述王祥系张成伟的外甥，山东菏泽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创公司）于2012年投资建设，2013年曙创公司建成后，张成伟派王祥负责曙创公司的电动车生产，王祥只是张成伟派去的负责人。王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是曙创公司的总经理，是法定代表人。王祥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张成伟于2020年11月2日给奚仲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如下：自2012年11月始，何春凤、王祥、倪志芳、王祥、孙先富（孙先富自2010年10月始）在奚仲公司工作，公司出现其他变故后，他们一直留守坚持工作，直至2020年3月。奚仲公司对该证据存有异议，认为该书面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且与张成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准，即劳动者为谁提供劳动，由谁支付报酬，接受谁的管理。本案奚仲公司、王祥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关于奚仲公司与王祥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问题。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在无书面合同或无有效书面合同情况下形成的劳动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关系。劳动者对其主张的事实劳动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即应当提供相关证据，比如：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王祥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能够证明奚仲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2月为王祥缴纳职工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结合王祥提交的《通知》等，一审法院认定王祥与奚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王祥提交的奚仲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公示的《通知》能够证实被告奚仲公司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正常经营、无力发放工人工资，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告知王祥等职工随时可向劳动人事部门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祥也未能举证证明自2018年1月1日起奚仲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及缴纳各类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月1日起奚仲公司与王祥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奚仲公司与王祥于2012年1月1日至奚仲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其中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奚仲公司认为与王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祥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二、驳回原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原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祥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祥提交以下证据：1.《通知》一份、《奚仲公司职工权益公示表》一份，《通知》上加盖奚仲公司的公章，且内容与奚仲公司实际情况一致，背面上部及下部明显有张贴痕迹，该证据真实有效。《奚仲公司职工权益公示表》中的2015年1月及2月工次发放情况可以看出奚仲公司自发布待岗通知后有许多员工待岗，可以印证《通知》的真实性；2.照片两张，可以证明王祥在奚仲公司参加培训情况，王祥系奚仲公司的员工。奚仲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通知》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奚仲公司在2015年3月全部转给枣庄市福彩电动车有限公司租赁，不存在《通知》中所说的无法正常生产状态，该《通知》内容虚假；对《公示表》的真实性认可；2.对证据二写有奚仲公司内部培训的照片没有标出哪位是王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定意见为，证据一中的第1份证据原审中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2份证据具备真实性。证据二未提交原始载体，且奚仲电子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祥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能够证明奚仲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2月为王祥缴纳职工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结合王祥提交的《通知》等，一审法院认定王祥与奚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王祥提交的《通知》虽然能够证实奚仲公司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奚仲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关手续中止或终止其与王祥的劳动关系，且本案的情形亦不属于《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的劳动合同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王祥与奚仲公司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奚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祥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姚天佑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