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萍，女，汉族，1976年4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功、朱润芳（实习），河南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文，男，汉族，1961年3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秦霞，女，汉族，1962年1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上诉人杨丽萍因与上诉人马瑞文、白秦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5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丽萍上诉请求：1.撤销或发还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5644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马瑞文、白秦霞偿还杨丽萍借款本金571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2月起按月息1.5%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马瑞文、白秦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证券法》第五十八条，但《证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内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判决书引用该条款，必然导致错误判决结果。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陈述，“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和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并以此认定涉案《借据》、《协议》无效，但《证券法》并未此项规定。《证券法》第八十条规定: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他人的证券账户。该法条限制的是法人，而非自然人个人。另《证券法》针对操控证券市场的违法行为及从业限制做了具体的规定，对个人借用证券账户及资金没有明确规定。涉案《借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主动认定《借据》、《协议》无效，属于超越职权。涉案民间借贷活动，系当事人自愿、公平进行，依法自马瑞文实际控制涉案资金910000元生效。双方当事人对该借贷关系及借贷事实无任何异议，但一审法院却将争议焦点定位《借据》、《协议》是否有效，并作出不利于杨丽萍的错误判决，超越其职权，应依法予以纠正。3.杨丽萍与马瑞文之间的民间借贷依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杨丽萍与马**签订《借据》、《协议》，将自己的证券账户资金910000元，借与马瑞文使用，马瑞文每月支付杨丽萍利息13500元(月息1.5%)，马瑞文到期后还本付息，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有关借款利率规定，符合民间借贷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杨丽萍将账户密码告诉马瑞文，自马瑞文实际控制涉案资金910000元后已生效，属合法的民事行为。马瑞文可以将涉案资金用作他用，也可在杨丽萍的证券账户内进行证券交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借据》、《协议》真实有效，依法应予保护。4.涉案民间借贷所形成的民事债务，系马**、白秦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该债务形成的初心是民间借贷的收益用于马**、白秦霞的共同生活，没有证据证明马**、白秦霞关于该债务的特别约定告知了杨丽萍，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马**、白秦霞应共同承担本案的法律义务。一审判决白秦霞不承担还款责任，依法应予纠正。5.根据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相同案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1民终10970号民事判决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836号民事判决书，对该类民间借贷案件处理意见是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借贷关系确认合法有效，涧西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与上述法院的判决结果完全相反，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马瑞文、白秦霞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5644号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由杨丽萍承担损失，维持第二项，驳回杨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杨丽萍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金额)认定有误，具体如下:1.一审法院本金多认定了160000元。事实是2018年1月15号以前我们双方曾经签过合同，主要内容是双方合作炒股，盈利部分三七比例分成，杨丽萍占七成，马瑞文占三成。刚开始杨丽萍告诉马瑞文说她账户里有910000元，但马瑞文并不知道，但是到了2018年1月12号后杨丽萍告诉我亏损了,本金剩750000元，这时杨丽萍说不干了，多次找马瑞文说也别分成了，想拿固定收益每月一万三千五，但是本金必须要按当初的910000元计算，以后挣钱了，再给补足910000元，马瑞文看她可怜，天天缠着，实在没办法就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了她的提议，但是当时杨丽萍的账户并没有910000元，而是750000元，到现在也没有补齐，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查清，只是说杨丽萍提交了华安证券和国都证券交易明细证明和款项卖出情况，一审法院对是否存有910000元并未查清，认定的910000元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由马瑞文承担全部损失不当。2.双方签署的炒股协议(借据)是在杨丽萍百般纠缠，以自杀相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由于股市两年以来受中美贸易战和疫情的影响，一路大跌，在未取得任何收益的情况下，马瑞文已给付杨丽萍324000元固定收益款，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马瑞文承担全部损失不当，合同法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马瑞文没有从事证券业务资质，杨丽萍对此应是明知的，故双方对损失的发生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一半责任，按照双方约定的固定收益标准，自2018年2月至2020年1月，马瑞文向杨丽萍实际支付固定收益为324000元(13500元/月x24月),2020年1月份扣去固定收益账户剩余款项为339000元，上述款项合计663000元，杨丽萍实际出借账户值为750000元，扣减上述已获得的663000元，杨丽萍实际损失85000元，马瑞文已承担了大部分损失，剩余部分由杨丽萍承担合理合法。3.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122条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受托人必须取得相应的委托理财资质并接受必要的监督管理，本案中马瑞文作为受托人不具有从事资产管理经营活动的资格，其个人接受委托，为他人操作股票投资，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不适格，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妥。新证券法第58条及第195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之前已经颁布的《九民纪要》86条已经对场外配资合同效力明确规定无效，《九民纪要》认定无效采取的解释路径是特许经营，未经核准的主体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业务的民事行为能力，这也符合我们传统的解释规则。2015年证监会发布《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取缔各类账户转借、规定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不得借用他人证券账户买卖证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定合同无效，适用的法律完全正确，应予维持。4.杨丽萍要求白秦霞承担还款责任根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的判决完全正确，涉案资金无论盈亏始终在杨丽萍的股票账户中，马瑞文无提取证券账户资金归个人使用的可能和途径，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白秦霞对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明知或认可，更没有使用该资金用于家庭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5.根据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相同案件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豫01民终6470号判决书，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7民终1128号判决书等类似案件最终都是合同无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司法层面对民间委托理财与民间借贷做了明确的区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以投资账户开立主体进行区分，受托人开立投资账户的，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委托人开立投资账户的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委托理财关系”。结合本案很明显，应确定为委托理财，从内容上看，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委托行为为保本理财型，即保证本金不受损失，其中保底条款的约定，规避和转嫁了理财风险，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也违背了基本的经济规律和资本市场原则，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保底条款是被我国法律法规所禁止的，应认定为无效。近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了两则判决文书，该法院已经根据新证券法的条款对相似案件合同的效力确认合同无效(见[2019]浙06民终4984号;[2020]浙06民终777号)。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对910000元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各方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杨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马瑞文、白秦霞偿还杨丽萍借款本金571000元及利息，利息暂计10000元(利息自2020年2月起按照月息1.5%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马瑞文、白秦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秦霞与马瑞文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25日，马瑞文向杨丽萍出具《借据》一份，主要约定杨丽萍账户共计910000元整交由马瑞文操作，马瑞文每月向杨丽萍支付利息13500元，盈亏由马瑞文自负，期限一年，支付日期每月15日。2019年1月15日，杨丽萍与马瑞文续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内容同《借据》，期限截至2020年1月15日。杨丽萍提交的华安证券和国都证券交易明细证明其账户款项情况和卖出情况。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杨丽萍两个账户内的股票售出后累计价值366000元，扣除两个月利息27000元后，尚余339000元。杨丽萍按照协议约定本金的总数额为910000元，扣去339000元，马瑞文尚欠其57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杨丽萍与马瑞文签订的《借据》及《协议》是否有效。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本案中杨丽萍与马瑞文之间的证券账户出借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按照杨丽萍、马瑞文约定的利息标准，自2018年2月至2020年1月，马瑞文向杨丽萍实际支付利息为324000元(13500元/月x24月)，2020年1月份扣去利息后剩余款项为339000元，上述款项合计663000元，杨丽萍实际出借账户价值为910000元，扣减上述已获得的663000元，马瑞文尚欠杨丽萍247000元，该款项马瑞文应向杨丽萍支付。杨丽萍及马瑞文对合同无效均有一定过错，对借款期间及起诉前的利息，本院不再予以支持，马瑞文应向杨丽萍支付杨丽萍起诉后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标准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杨丽萍要求白秦霞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瑞文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杨丽萍偿还借款本金24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9月1日起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05元、保全费3425元，共计8230元，杨丽萍承担3230元，马瑞文承担5000元。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杨丽萍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证实，2018年1月25日之前，马瑞文向杨丽萍提供股票炒股，盈亏三七分成，杨丽萍亏损了。马瑞文提出让杨丽萍把910000元和股票账户出借给马瑞文操作炒股，每个月固定支付利息13500元，2018年1月25日杨某作为中间人让二人签订了《借据》。一年到期后其作为中间人又组织双方续签一年。马瑞文支付利息不及时，此后协商未果，诉至法院。杨丽萍又提交了华安证券账户2018年1月8日明细、国都证券账户2018年1月5日交易明细截图和2018年1月17日股票明细对账单、相关的微信截图等证据，拟证明2018年1月，杨丽萍的两个股票账户上股票市值和现金余额合计超过了910000元。马瑞文提交了与杨丽萍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丽萍委托其合作炒股三七分成；2020年1月15日还款协议照片，拟证明炒股的原始本金为750000元；马瑞文经营果园的员工证言和与杨某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杨某与杨丽萍系男女朋友关系，股票账户中有杨某的钱。本院认为，为了维护国家股票市场的平稳运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规定了证券账户实名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本案中，杨丽萍将自己的股票账户出借给马瑞文炒股使用，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过错。因合同无效当事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马瑞文已经支付的利息应从中扣减。杨丽萍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丽萍股票账户交付给马瑞文时实际资金情况，因杨丽萍提交的股票账户明细显示2018年1月总资产超过了910000元，且2018年1月25日《借据》和2019年1月15日《协议》上马瑞文均签字确认使用账户时共计910000元的事实，故马瑞文现主张杨丽萍出借账户值为750000元，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马瑞文主张与杨丽萍合作炒股三七分成的约定，其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发生在2018年1月25日《借据》之前，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杨丽萍承担3080元，马瑞文、白秦霞承担3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伟审判员  赵河龙审判员  王惠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梁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