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营业场所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都路南、康平路东佳田商务中心二期C幢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648973487。负责人：邹天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燕燕，河南洪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诉人（原审原告）：郑彦菊，女，汉族，1976年8月14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彦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9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属于“第三者”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事实部分。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郑振驾驶车牌号为豫Ｐ×××××的小型客车，沿商登S60高速行使至商登S60高速109公里200米南半幅处时，与护栏发生碰撞致车辆失控，车辆在旋转时将后排座位乘车人抛出车外”。事故发生时间点及危险发生时间点均为车辆与护栏发生碰撞，事故发生的瞬间，被上诉人处在机动车内，事故发生时及事故过程中被上诉人均处于车内，其应属“本车人员”，而非“第三者”，至于之后被上诉人在车辆旋转时被甩出车外，系事故发生的结果，系车内危害行为及损害结果的延续，其作为车内人员的身份并不能转化。2、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属于一般的侵权案件，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原理及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对其属于“第三者”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事发时及事故过程中被上诉人身处车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定其被抛出后被车辆二次撞击，也不能证明其损伤是属于被抛出车辆后，与车辆撞击的后果，故被上诉人的身份仍然为“车上人员”，而未转化为“第三者。”在被上诉人举证不利得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第三者”身份赔付，缺乏事实依据。3、关于被上诉人的损伤，可能有三种情形：（1）被上诉人在车辆剧烈的撞击及旋转时损伤已经造成；（2）被甩出车辆以后碰到高速路面（或其他物体）损伤形成；（3）被甩出车外后与车辆发生二次碰撞导致损伤形成。被上诉人的损伤形成原因共有以上三种情形，被上诉人被甩出车外后，与车辆发生碰撞导致损伤的概率仅为三分之一，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全额赔偿被上诉人，属于严重事实认定不清。（二）关于法律适用。1、关于车上人员是否可以转化及如何认定转化，我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可供依据，各地法院判决不一，为了实现裁判的统一，有些省份高院出具审判指导规范性文件对该问题予以了规定，我省并没有，就该问题最高院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具体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08年07期，郑某诉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裁判要旨：“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2）2011年出版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刊载了最高院民一庭李明义法官发表的文章，该文在最后一部分指出最高院民一庭的倾向性意见：“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3）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最高法院民一庭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当由交强险予以赔偿。”综上，我们可以看出，最高法院关于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第三者的态度从肯定变成了否定。2、我省虽然没有出具相应的规范性文件对该问题予以明确，但我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9月11日公布的第四批参考性案例（三、焦作市某物流有限公司诉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案）中，该院观点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人，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考虑，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作扩展性解释。”从我省高院至今的多个裁定及判决都可以看出，不支持车上人员的转化为第三者。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属于第三者，有违公平正义。事故车辆加上司机共计乘坐6人，且损伤的5人均乘坐在后排，存在严重超员，不安全系数极高，后排的5人客观上也不可能系安全带。试想如果依法系安全带的人在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后在车内导致死损伤，只能享受较低赔偿限额的车上人员险的理赔，但违法乘坐还不系安全带的人在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后摔出车外导致损伤却能享受较高限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明显违反了法律公平正义的原则。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无疑会给人民传递“只要发生了事故，保险必赔”的错误观点，这也与我们建设法治社会的理念是相悖的。三、被上诉人可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但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违章搭乘情形属于上诉人免责范围。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1万元限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针对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请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肇事车辆存在违法、违章搭乘情形，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四十二条的约定，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出上诉。庭审中，上诉人另补充，1、纠正一个笔误，在上诉状的第三页第三行，把2014变为2011年。2、经过二审庭前阅卷，上诉人得知一审法院在庭后要求被上诉人提交有新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告知上诉人，也没有通知上诉人进行质证。故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实体也不公正。3、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将本案的驾驶员作为被告承担其责任，系被上诉人郑彦菊放弃自己的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及诉讼费用应自行承担。郑彦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属于第三者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案件事实部分：1、本案答辩人不属于本车人员，应属于第三者，属于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对象。本案答辩人郑彦菊所受伤情系遭本车撞击造成的。开封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也确认郑彦菊被甩出车外之后又被本车撞击碾压受伤。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前系车上人员，但是被甩出去后又遭受本车碾压，即转化为第三者，如果答辩人系车上人员则不可能会遭受本车撞击。本次交通事故致使4人被甩出车外，除郑彦菊外其余被甩出的人员均受伤很轻微，郑彦菊构则成两处伤残（一处四级，一处七级），如果未受撞击的话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2、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即是否构成交通事故应以是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为标准，据此，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从人员受到伤害时开始计算，而不应从危险发生时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答辩人已从车座上被甩出车外，置于保险车辆之下，而非保险车辆之上。3、《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所述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且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4、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事故发生后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及视频，赵雅静、郑素平在询问笔录都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在郑彦菊苏醒的第一时间，民警制作了询问视频，视频中郑彦菊也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此次系单方事故，当事人被撞，也只能是被本车撞击，不可能是被其它车辆撞击。交警事故认书中确认被车撞击是依据专业知识做出的判断。本案中主张郑彦菊被本车二次碰撞已达到民法中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关于法律适用部分：1、现从法院公开的裁判文书查询得知法院判决均认可，从车内甩出又被本车碾压的乘车人均可转化为第三人。例如（2015）甘民申字第439号判决，驾驶员在结冰路面采取措施不当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副驾驶座位乘客骆华被摔出车外后被保险车辆碾压致死，法院判决确认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骆华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的受害人。相同的判决还有（2017）湘0528刑初83号等等。2、对于原乘车人从车内甩出未遭到车辆二次撞击而受伤或者死亡的，由本车的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赔偿的案例仍有很多。例如（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2153号判决，司机驾驶车辆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法院依然认定其对于所驾驶的车辆而言属于车外人员，其相对于所驾驶的车辆已经变成第三人，并判决其本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2015）驿民初字第6506号、（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13号、（2016）陕01民终2551号、（2018）黔0302民初5632号判决书、（2017）豫17民终497号、（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1116号等判决均认可原车辆乘车人被甩出车外的相对本车而言即可转化为第三人，其所受的伤情由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我们一审庭后提交的有交警队关于交通事故处理的卷宗，但是这个卷宗一审没有采纳，对这个案件的结果未产生影响。一审程序公正，判决合法，应予以维持。郑彦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费人生活费等共计62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9日15时15分许，郑振驾驶豫Ｐ×××××车，在商登××南××（××县境内）时，与护栏碰撞致车辆失控，车辆在旋转时将后排座位的乘车人赵雅静、郑彦菊、郑素平、郑益昂、郑皓聪抛出车外，赵雅静、郑彦菊、郑素平被抛出落地后不排除被车辆二次碰撞，造成车辆、路产损坏，乘车人赵雅静、郑彦菊、郑素平、郑益昂、郑皓聪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开封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处理认定：郑振负事故全部责任，赵雅静、郑彦菊、郑素平、郑益昂、郑皓聪无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事故发生前原告为“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过程中，原告因郑振驾驶车辆与道路护栏发生碰撞被甩出车外致伤，原告受伤时空间位置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确实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肇事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故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14255.3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50元／天x57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x90天）、误工费21824.27元（46858元／年÷365天x170天）、护理费77604.55元（46858元／年÷365天x57天＋46858元／年x3x50％）、伤残赔偿金506174.36元（34200.97元x20年x74％）、精神抚慰金37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3658.84元（21971.57元／年x12年）、鉴定费4201元、交通费1140元（20元／天x57），共计1041048.38元。因郑振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6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彦菊6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开封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在旋转时将后排座位的乘车人郑彦菊等人抛出车外，郑彦菊等人被抛出落地后不排除被车辆二次碰撞，造成车辆、路产损坏，乘车人受伤的交通事故。郑彦菊受伤时空间位置位于车外，与肇事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身份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大地财险河南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大地财险河南分公司上诉称涉案事故中郑彦菊属车上人员不应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 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程佳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