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浩艺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普陀区中江路****楼**。法定代表人：李德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鼎，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茁，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霖，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媛媛，女，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琳，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格，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浩艺软件有限公司（简称新浩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茁、吴媛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8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浩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茁、吴媛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是否参与经营举证责任在于股东，一审判决认定陈茁、吴媛媛非实际控制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属于全体股东所有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明文规定的内容，而由谁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系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情况，作为外部利害关系人的新浩艺公司无权了解也无义务知晓，对此存在客观上的举证困难。陈茁、吴媛媛作为无锡坤博长虹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坤博公司）股东在举证能力上相较于外部利害关系人新浩艺公司而言具有绝对的优势，从公平正义以及证据距离角度考量，应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新浩艺公司既已证明陈茁、吴媛媛系坤博公司股东，即可认为其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若陈茁、吴媛媛抗辩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理应由其对未参与经营管理或实际控制人另有他人承担举证责任。而陈茁、吴嫒媛对坤博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陈茁、吴媛媛非坤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误。退一步讲，不管陈茁、吴媛媛是否实际参与经营，坤博公司是否有除股东之外的实际控制人，既然已认定陈茁、吴媛媛股东资格，无论其是自有股权还是代持，均不能免除作为股东应履行的义务及承担的责任。即便有其他实际控制人，也应是陈茁、吴媛媛与实际控制人一并承担相关责任。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苗、吴媛媛客观上无法履行保管账册、重要文件及财产等义务，不存在主观上的过失与过错。1.关于陈茁、吴媛媛所负义务。陈茁、吴媛媛作为坤博公司的股东及清算义务人，陈茁是持股85%的控股股东，吴媛媛同时担任公司监事。在公司存续期间内，负有维持公司的正常持续经营，制作并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在公司出现破产事由后，负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的义务。在破产清算启动后，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及时向管理人提交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并积极配合清算的义务。2.关于陈茁、吴媛媛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积极配合清算属于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相关义务。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管理人员妥善保管财务账簿等重要文件系其应当履行的勤勉义务之一，该项保管义务亦为公司全体股东的共同义务。在管理人员未能履行勤勉义务对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债权人可追责于公司，而在破产清算不能的情况下，股东应承受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坤博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这一客观事实已确认，但对于因何灭失、由谁保管等均未能确认。而陈茁、吴媛媛也并未举证证明坤博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及财产等系因不可归责于其二人的原因灭失，或其二人已采取了积极措施。据此，无法得出陈茁、吴媛媛客观上无法履行保管账册、重要文件及财产等义务。即使陈茁、吴媛媛在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未能具体经手保管财务账簿等重要文件，亦负有在破产清算程序中保证公司财务账簿等重要文件完整并向破产管理人移交的义务，而不能以其他人员所负义务为由豁免自身的义务。否则，必将造成股东借此逃避责任，从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代表财产已全部灭失。一审判决认定（2014）普执字第3328号执行裁定书作出时，坤博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据此认为陈茁、吴媛媛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对新浩艺公司债权能否实现并不产生实质影响。但是，执行程序并无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全面的调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程序并不当然意味着公司的财产已全部灭失。陈茁、吴媛媛提交的坤博公司2010年度及2011年度年检材料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坤博公司2011年度年末所有者权益尚余260万余元，加之2012年3月股东第二期出资共700万元，坤博公司足以清偿其对新浩艺公司所负全部债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后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简称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三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之指导案例9号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破产审判职能作用服务保障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去产能的意见》第26条的规定，陈茁、吴媛媛应对坤博公司所欠新浩艺公司的债务及相应利息、垫付破产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茁辩称，一、陈茁不是坤博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的经营情况毫不知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档案中所有出现“陈茁”的签名均为同一笔迹，与陈茁请求笔迹司法鉴定而提交的比对件显现极大的差异。二、新浩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浩艺公司先设置不存在的事实，再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法条及司法解释，无任何证据及客观事实推翻一审判决对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适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吴媛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吴媛媛是股东是错误的，吴媛媛是被冒名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根本没有办法承担股东的相应责任，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破产管理人才是坤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吴媛媛没有保管公司财务账簿的义务。新浩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茁、吴媛媛对坤博公司所欠新浩艺公司的债务1024292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以10098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为35538.09元，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0984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暂计算至原一审起诉日为242286.8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陈茁、吴媛媛对新浩艺公司垫付的破产公告费1000元、清算费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陈茁、吴媛媛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新浩艺公司与坤博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坤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浩艺公司服务费1009844元，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88元，公告费560元，由坤博公司负担。坤博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新浩艺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因未发现坤博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2014）普执字第3328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该次执行程序，该案剩余债权数额为1024292元及相应利息，在具备执行条件时，申请人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2月27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211民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新浩艺公司对坤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2月28日，坤博公司管理人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经调查，坤博公司住所不详、人员下落不明、财产状况不清，印鉴、证照、财务账册不明，目前无财产可供分配，故请求终止坤博公司的破产程序。2017年12月28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211民破1-2号民事裁定：终结坤博公司的破产程序。应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通知，新浩艺公司为该起破产案件垫付公告费1000元、破产清算费1万元。另查明，2010年8月20日，坤博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董雯雯，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吴媛媛（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董雯雯（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刘秀芳（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董雯雯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吴媛媛为监事。吴媛媛作为委托代理人至工商部门办理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2012年3月14日，坤博公司股东由吴媛媛、董雯雯、刘秀芳变更为陈茁（认缴出资额为850万元）、吴媛媛（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法定代表人由董雯雯变更为崔博。2012年3月30日，坤博公司实收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坤博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资料中多处出现陈茁、吴媛媛的签字。陈茁、吴媛媛对工商资料中涉及两人的签名均不认可，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并表示从未参与过坤博公司的经营管理及享受股东的权利。还查明，陈茁陈述，其于2011年12月与崔博结婚，2014年1月离婚，崔博于2014年因犯罪被捕，现正服刑。吴媛媛陈述，其与崔博是朋友、老乡关系，与坤博公司有业务往来，帮崔博处理业务，崔博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此处无法清算是指由于公司据以进行清算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正常的清理，造成公司的财产和负债范围无法确定，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关于陈茁、吴媛媛的股东问题。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较强的公信力，登记股东若确有证据证明其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而其对此一无所知，且从未有要成为该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则可依法主张其并非公司股东，但对于冒名股东的认定应当审慎，并应对主张己方被冒名的股东课以必要的举证义务。陈茁自2012年起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登记为坤博公司的股东，吴媛媛自坤博公司2010年成立起被登记为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设立时，吴媛媛作为坤博公司的授权代表至工商部门办理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工商部门应对吴媛媛的身份进行了核查。同时根据吴媛媛陈述，其与坤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博认识，且与坤博公司有业务往来。以上证据表明，陈茁、吴媛媛对其长期被冒用登记为坤博公司股东一事不知情有违常理。工商资料中的签字是否为陈茁、吴媛媛本人所签，不影响两人股东资格的认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陈茁、吴媛媛虽然被登记为坤博公司的股东，但其并非实际控制人，新浩艺公司也未举证两人参与了公司实际经营。陈茁、吴媛媛客观上无法履行保管账册、重要文件及财产等义务，更不存在主观上的过失和过错。根据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执字第3328号执行裁定，坤博公司在该裁定作出时，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陈茁、吴媛媛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对新浩艺公司的债权能否实现并不产生实质影响。因此，新浩艺公司主张陈茁、吴媛媛对坤博公司所欠债务及相应利息、破产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新浩艺软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17元，由新浩艺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新浩艺公司所持异议同其上诉意见，陈茁、吴媛媛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二人为坤博公司的股东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浩艺公司要求陈茁、吴媛媛对坤博公司所欠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人民法院在适用批复第三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以及由此根据企业破产法应当承担的责任，以确保此类案件受理后能够顺利进行，而非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及时履行解散后的清算义务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的责任。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本案中，坤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新浩艺公司在坤博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主张陈茁、吴媛媛作为债务人坤博公司的股东对坤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浩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7元，由新浩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彭晓莉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