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琴音大道168号。诉讼代表人：鲁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新能极齿轮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中兴东路6号。法定代表人：孟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云，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新能极齿轮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极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能极公司的全部诉请，并由新能极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新能极公司提供的图纸以及肖晨光、黄俞星的辨认就认定存放在星能公司厂房内的三台减速机就是《减速机销售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协议》）中的减速机，明显证据不足。1.在星能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摇号方式选定了江苏宏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星能公司资产进行评估，评估公司对案涉三台减速机评估出的重量为108吨，与《销售协议》中显示的重量29吨相差巨大，足以说明存放于星能公司的三台减速机与《销售协议》里的R7无关。2.新能极公司提供的图纸上并无明显标识显示其对应的是《销售协议》中的三台减速机。因此即使肖晨光、黄俞星两人辨认现场的三台减速机就是设计图纸上的减速机，也无法说明其对应的是《销售协议》中的R7。二、一审法院依据《减速机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认定占有改定成立缺乏相应依据。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形成保管关系，而实际上，《补充协议》中所述的“暂存”仅是描述案涉减速机在未交付时存放在星能公司厂房内的事实状态，并非是星能公司与新能极公司达成保管合同关系的表述。《补充协议》本身并未约定有关保管合同的任何内容，也未约定和保管关系有关的权利义务，之所以用“暂存”来描述是因为衔接《销售协议》中关于所有权转移的有关内容，《补充协议》也仅是对《销售协议》有关付款方式内容的补充，不能以此扩大合同约定的范围，视为双方形成保管关系。新能极公司辩称，一、（2018）苏01民终3305号案件即已确定新能极公司有取回权。星能公司在该案的委托代理人表示，因设备是拆零的，需要图纸等材料证明，属于机器的都可以。新能极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提供了图纸，一审法院也找到该图纸的设计人员，并通知星能公司一起去现场勘验。现场的设备上有《销售协议》上载明的制令号，设计人员现场勘验时明确R1-R7实际属于一套完整的设备，缺少一台就工作不了，并明确R7是用来配合R1、R2、R3使用的。故《销售协议》中约定的R7实际为一套，共计三台。如果只有一台的话，机组无法工作，新能极公司签订《销售协议》的目的也无法实现。而且在双方之前的诉讼中，到现场指认的人员也都确认三台绿色的减速机就是R7。另外，虽然合同上写明设备的重量，但签合同时并未实际称重。如果实际称重的话，设备的重量不可能都是整数。二、双方签订《销售协议》确定案涉设备所有权转移给新能极公司，后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之后，新能极公司安排王仁杰到星能公司处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维修、更换、清洗等工作，王仁杰在3305号案件中出庭证明了上述事实。故案涉设备只是暂时存放在星能公司，等新能极公司全部装配完毕后，星能公司为新能极公司设备出库提供证明即可。综上，星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能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取回新能极公司与星动能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中的机架号为R7、图号为TJJZ-R7-00、制令号为XN13-813的减速机一台（该台减速机是与R1、R2、R3配套使用，实际为三台）；2.取回R4、R6的输入轴两根；3.判令星动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0日，新能极公司、星能公司及朱宝军三方签订《销售协议》，其中约定：新能极公司购买星能公司长期库存的XN12-813Z制令项目的减速机7台，合同总价为321.6万元；该合同自三方签订之日起立即生效，新能极公司即拥有对上述7台减速机的所有权及处置权；鉴于星能公司对朱宝军存在到期未偿还的债务，新能极公司将支付星能公司货款128万元，用于支付星能公司经营中所欠员工工资、社保、电费、耗材支出，剩余193.6万元由新能极公司直接支付给朱宝军，作为偿还星能公司欠朱宝军的债务，并由朱宝军给新能极公司开具收据，由新能极公司交星能公司入账，冲减星能公司对朱宝军的欠款。2016年12月7日，新能极公司、星能公司及朱宝军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就三方于2016年11月10日达成的《销售协议》补充如下：1.朱宝军同意为新能极公司代为支付128万元的货款（包含前期朱宝军为星能公司垫付的员工工资、电费、供应商货款等款项）；2.新能极公司将暂存于星能公司厂区内的所有减速机调试完毕，发往最终用户后，新能极公司在一周内支付给朱宝军128万元垫付款项；3.新能极公司在减速机发往最终用户时，如果朱宝军垫付资金不足128万元时，新能极公司必须补足不足款项；4.星能公司有义务为新能极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安装，更换零件，试车等工作提供必要的便利条件；5.该补充协议内容与主减速机销售协议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协议落款甲方处盖有新能极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乙方处有朱宝军的签名，丙方处盖有星能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对星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8月3日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作为星能公司管理人。2017年11月16日，新能极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星能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星能公司向其交付XN12-813Z减速机7台，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7）苏0117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驳回新能极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新能极公司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6月27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该次调解笔录中星能公司认可新能极公司对合同中约定的7台减速机享有取回权，但认为现只能就双方均确认的6台机器进行取回，新能极公司认可先取回双方均确认的6台机器，对剩余的机器及散落的轴承保留权利。2018年7月2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民终33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星能公司同意新能极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前自行前往星能公司取回以下机器：XN12-813ZTJJZ-R1-1(1#)一台、XN12-813ZTJJZ-R1-1(2#)一台、XN12-813ZTJJZ-R1-1（3#）一台、B4-一台（另加B4-三个齿轮）、星能XM3-813Z-TJJZ-R5-30（5#）一台、星能XMD-813ZTJJZ-R601一台，合计六台。2018年8月1日，新能极公司与星能公司制作机器交接表一份，确认新能极公司已于当日按照调解书的规定取回六台机器及三个齿轮，调解书的内容已履行完毕。经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R1/R2/R3-R7联合减速机、900齿轮机座Z1以及R4、R6输入齿轮轴的设计师肖晨光、黄俞星定于2020年8月23日下午15:30到星能公司就案涉被查封的三台减速机（制令号均标为TJJZ-Z1-11）及两根输入轴（制令号分别标为XN12-813Z-TJJZ-R4-02、XN12-813Z-TJJZ-R6-02G）进行现场勘验，星能公司以到场后也无法确认被查封的机器为案涉标的物为由拒不到场，经肖晨光、黄俞星现场辨认，被查封的三台机器即为三台人字座，均系配合R1、R2、R3联合使用的R7减速机，R7是一种型号（机列号），被查封的两根输入轴确为R4、R6的输入齿轮轴，这两根输入轴系R4和R6减速机的零部件。另，庭审中，新能极公司陈述双方按照（2018）苏01民终330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进行机器交接时，取回的R4和R6减速机上是没有输入齿轮轴的，星能公司陈述从照片上看取回的B4与R6确实是没有输入齿轮轴的，但不清楚B4是否就是R4减速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依新能极公司申请查封的现存放于星能公司厂房内的三台减速机及两根输入轴是否是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2.案涉设备的交付方式是否属于占有改定，即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是否已经发生转移；3.新能极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享有取回权。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被查封的两根输入轴以及三台绿色机器上的制令号分别为XN12-813Z-TJJZ-R4-02、XN12-813Z-TJJZ-R6-02G以及TJJZ-Z1-11，与设计图纸以及《销售协议》中约定的制令号基本一致；其次，经设计师黄俞星、肖晨光现场辨认，确定被查封的两根输入轴即为图纸所示的R4、R6输入齿轮轴，属于R4、R6减速机的零部件，而被查封的三台绿色机器即为三台R7减速机，是与R1、R2、R3减速机配套使用，属于一个机组；第三，新能极公司已取回的机器中确无R7减速机，而R4、R6减速机上亦没有配置输入齿轮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存放于星能公司厂房内的三台绿色减速机及两根输入轴确系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动产的交付有现实交付（直接交付）和观念交付（间接交付）两种方式。观念交付中又存在占有改定的交付方式，即让与人与受让人达成动产物权变动协议后，依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标的物仍然由让与人继续占有，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让与人与受让人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从上述规定可知，占有改定必须符合以下三项要件：一、让与人与受让人达成转移动产物权的合意，这是发生交付的基础；二、让与人与受让人另外达成让与人继续占有使用该动产的协议。本案中，新能极公司与星能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销售协议》达成了包括案涉设备在内的动产物权转移的合意，后又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达成了新能极公司将其购买的设备暂存于星能公司厂区内的合意，即星能公司基于保管的法律关系继续占有所涉设备（含案涉设备在内），因此新能极公司与星能公司之间的协议构成占有改定交付，即案涉设备已完成交付，其产生的法律效果与现实交付相一致，故新能极公司已取得了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由前述规定可知，财产权利人可不依破产程序，从由管理人占有、管理的债务人财产中，取回原本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之财产的权利。本案中，案涉设备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了交付，新能极公司已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故案涉设备不属于破产财产，新能极公司对案涉设备应当享有取回权。现新能极公司起诉请求取回案涉设备，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星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新能极公司根据双方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销售协议》所取得的制令号为TJJZ-Z1-11的三台R7减速机、制令号为XN12-813Z-TJJZ-R4-02的R4输入齿轮轴以及制令号为XN12-813Z-TJJZ-R6-02G的R6输入齿轮轴，返还给新能极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保全费2260元，合计8780元，由星能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能极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享有取回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新能极公司与星能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销售协议》约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新能极公司即拥有对《销售协议》项下7台减速机的所有权及处置权。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能极公司将上述设备暂存于星能公司厂区内。从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新能极公司在《销售协议》签订后取得协议项下设备的所有权，之后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由星能公司保管上述设备，双方的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新能极公司已取得《销售协议》项下设备的所有权。关于新能极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取回的机架号为R7、图号为TJJZ-R7-00、制令号为XN13-813的减速机三台及R4、R6的输入轴两根是否系《销售协议》项下的设备，从本案相关证据来看，首先，新能极公司在3305号案件中依据《销售协议》所取回的机器设备中并不包含有上述设备；其次，新能极公司提供的设备图纸与《销售协议》上记载的设备制令号基本一致；第三，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时，设备的设计师亦确认被一审法院查封的三台绿色机器即为三台R7减速机，且R7减速机是与R1、R2、R3减速机配套使用的，属于一个机组。被查封的两根输入轴为图纸所示的R4、R6输入齿轮轴，属于R4、R6减速机的零部件。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新能极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取回的设备即为《销售协议》项下的设备。星能公司虽提出设备的实际重量与《销售协议》记载的重量不同，但仅重量不同尚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且新能极公司也就此问题作出相应的解释，星能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星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0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