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思平，女，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微（系张思平之女），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清涛，男，198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张思平因与被上诉人曾清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艳秋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思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曾清涛赔偿张思平医疗费43557.26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护理费122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00元、辅助器具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误工费34543.3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等，费用合计266116.5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思平未保持中立和理性参与争执存在过错，因此减轻曾清涛的侵权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并未规定张思平在家庭发生争执、其女儿受到伤害时应当保持中立和理性，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张思平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曾清涛应当对张思平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张思平因欠缺法律常识，在一审起诉时遗漏了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和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未释明也未支持遗漏的诉讼请求，且残疾赔偿金金额也主张少了，请二审法院支持张思平的全部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曾清涛辩称，一、张思平在一审时所述纠纷情节与事实不符，张思平对曾清涛的无理谩骂和对矛盾的激化是冲突的直接原因，其女儿汪微在冲突期间对曾清涛使用防狼喷雾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次纠纷经东升派出所调查后已经认定曾清涛并无故意加害行为，而系因防狼喷雾导致其视线受阻失去判断而在阻止施暴方侵害时导致张思平被台阶绊倒，故张思平所受伤害属于意外事故而并非曾清涛的直接行为所致，故其受伤与曾清涛并无直接关系。二、张思平所主张的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曾清涛在纠纷发生后已经为张思平垫付了医疗费等费用，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确定的医疗费金额无误，张思平系农村户口，且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纠纷发生前的工作情况和收入水平，不能证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了误工损失，故依法不应支持误工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张思平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人均收入计算，且张思平在一审中仅主张残疾赔偿金12544元，对剩余部分应当视为自动放弃，不应当再进行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虽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张思平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张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曾清涛不同意对张思平遗漏和追加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张思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曾清涛赔偿张思平各项损失共计90148元（医疗费4240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4800元+2400元+5000元、辅助器具费2600元、营养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1254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已付的4000元）；2.依法判令曾清涛当场赔礼道歉。2020年10月26日，张思平当庭增加、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医疗费42404元+1153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4800元+2400元+5000元、辅助器具费2600元、营养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12544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000元，扣除已付的4000元后，赔偿总额为104301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曾清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思平人身损害赔偿款45350.63元；二、驳回张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1元，由张思平负担200元，由曾清涛负担201元。 二审中，曾清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6民初60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曾清涛并不同意与汪微（张思平之女，也系曾清涛前妻）离婚，且在负债情况下为张思平垫付医疗费；2.成都市武侯区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拟证明2014年11月因汪微离家出走并通知曾清涛离婚使曾清涛受到精神伤害以致内出血住院；3.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出具的成双公（东）不立字〔202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拟证明曾清涛并没有加害张思平的行为；4.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张思平伤情及影像学照片6张，拟证明张思平背部有在2011年与其前夫打架斗殴留下的伤痕；5.绵竹市什地镇五方村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思平是农村户口并长期在农村生活；6.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书》，拟证明张思平的伤情经过手术治疗已经痊愈出院；7.曾清涛父亲在2015年1月26日记录的汪微第一次起诉离婚的原因及事情经过，拟证明张思平及汪微在汪微与曾清涛婚后一年的时间内就存在侵权行为；8.华玮物业2019年12月7日出具的《物品放行单》，拟证明曾清涛自2019年11月起一直在公司居住。第一组证据主要证明曾清涛与张思平、汪微在2014年开始存在矛盾，2019年12月2日发生的纠纷系积怨已久，双方对此均有责任。 第二组证据：1.《借款协议书》一份；2.汪微于2014年12月12日向旌阳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一份；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旌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曾清涛提交的答辩状一份；4.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6执9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一份；5.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6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6.曾清涛与汪微签署的《和解协议》一份，第二组证据拟证明张思平之女汪微于2014年起诉离婚，之后双方不断吵闹，汪微向双流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是为了分割房产。 第三组证据：双流区第一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空港医院出具的曾某（系曾清涛与汪微之女）的《验光单》一份，拟证明汪微为阻止曾清涛探视曾某而长期将其关在屋内致其近视。 经本院组织质证，张思平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1.曾清涛在外面负债与汪微无关；2.曾清涛一直患有胃病，其因病住院也与汪微无关；3.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不足以证明曾清涛没有加害张思平的行为；4.对影像学照片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思平没有任何旧伤，且骨折与烫伤也没有关系；5.张思平户口是否在农村以及其是否在农村生活与本案无关；6.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书》上载明了后期治疗的内容，并未提及痊愈出院，后续还需要很长的康复期，该证据达不到曾清涛的证明目的；7.不认可曾清涛父亲的陈述；8.曾清涛在2019年一直在家中居住，在离婚案件中曾清涛也陈述其每天在家照顾女儿，且当时其并未在该公司工作。对第二组证据：曾清涛在离婚前负债300000元与汪微无关，汪微在2014年起诉离婚系因双方感情不和，离婚并非为了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汪微的离婚诉请没有任何问题。汪微之所以与曾清涛签署《和解协议》也系汪微想尽快解决双方纠纷，并非为了房屋拍卖款。对第三组证据：曾某确实已经近视，但汪微并未将曾某长期关在家中，曾某在正常生活。 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曾清涛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上载明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已经查明，本院不再重复确认；因曾清涛并未对一审判决结果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提交的有关张思平伤情的出院病情证明书、影像学照片等不再予以评述；绵竹市什地镇五方村出具的《证明》与本案二审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曾清涛父亲的陈述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其并未申请出庭作证，且曾清涛父亲与曾清涛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曾清涛父亲的陈述不予采信；华玮物业出具的《物品放行单》与本案二审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第二组证据：《借款协议书》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曾清涛提供的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答辩状、执行裁定书及《和解协议》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对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1.汪微与曾清涛于2012年10月15日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7月7日育有一女曾某，婚后由于家庭琐事常发生争吵，汪微于2014年12月12日向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曾清涛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请求对女儿的抚养权依法裁决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出具（2015）旌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汪微与曾清涛离婚。该判决生效后，汪微与曾清涛仍在一起共同生活，但双方经济各自独立，对家庭开支实行ＡＡ制。 2.在2019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16民初6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汪微与曾清涛离婚。该判决作出后，汪微与曾清涛在处理离婚事宜及子女抚养问题上仍存在争议，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依据汪微与曾清涛的离婚判决作出（2020）川0116执9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对曾清涛与汪微共有的住房予以评估、拍卖。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受理了曾清涛诉汪微探望权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7月21日对该案作出判决。2020年9月9日，汪微与曾清涛达成《和解协议》：一、经双方协商一致，曾清涛于2020年9月9日一次性补偿汪微20000元；二、汪微对双方另案探视权纠纷的判决结果积极配合协助执行；三、双方在本协议签字后，汪微申请撤回对（2020）川01民申390号案件的再审申请；四、双方没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其他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思平的上诉理由及曾清涛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支持张思平残疾赔偿金12544元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汪微在与曾清涛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因一些家庭琐事经常发生争吵，并导致双方感情实际破裂。但自汪微于2014年12月12日第一次申请离婚之时到本案事故发生之日（2019年12月2日），双方及汪微的母亲张思平、曾清涛的父亲曾思荣、女儿曾某均在同一房屋居住，并未实际“离家”。直至2020年9月9日，双方才最终对离婚和女儿曾某的抚养探视等事宜达成和解。由此可见，曾清涛和汪微双方因离婚及女儿曾某的抚养事宜，经常争执吵闹，双方积怨已久，在日常生活中必定会影响并波及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包括汪微的母亲张思平和曾清涛的父亲曾思荣。本案中，张思平所受伤害也系由汪微与曾清涛之间再次因离婚及女儿的抚养事宜发生的纠纷所引发，在本次家庭纠纷中，张思平与曾思荣均就汪微与曾清涛之间的争执事项发表过意见。而张思平受伤的原因除去公安机关对各方所作的询问笔录外，目前并无其他证据反映事发当时的情况。按照张思平、曾思荣、曾清涛及曾某在公安机关的一致陈述，能够证实在本次家庭纠纷中，汪微在被曾清涛阻拦不让其出门后，随即回房间拿出辣椒水对着曾清涛喷射。随后，张思平与曾清涛有肢体接触。因此，就本案而言，曾清涛不当限制他人行动自由、阻止汪微出门，并在争执过程中与张思平发生身体接触导致张思平摔倒，其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在纠纷发生之时，汪微也存在对着曾清涛面部喷辣椒水导致双方争执严重化的不当行为，曾清涛在其身体受到一定程度威胁的情况下作出侵权行为，其主观过错应当减轻。而张思平作为汪微的母亲，在汪微与曾清涛的争执过程中未保持中立和理性，并参与争执亦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当减轻曾清涛的赔偿责任。故，一审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曾清涛承担50%的责任，由张思平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思平主张本案应当由曾清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支持张思平残疾赔偿金12544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张思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明确仅主张残疾赔偿金12544元，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一审仅支持其残疾赔偿金1254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思平主张应支持其残疾赔偿金144616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张思平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及交通费，其在二审中要求支持其上述费用，而曾清涛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对张思平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张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1元，由张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