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陕西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上诉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李某执行程序中的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8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李某经法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8民初80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的诉讼请求，中止对案外人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643018.36元债权的执行；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一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法院对案涉债权采取执行措施前，赛尔公司已经将案涉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中铁公司，上诉人对案涉债权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审判决认为，2019年3月22日，原审法院对中铁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案涉债权。此时，赛尔公司尚未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中铁一局，该债权仍登记在赛尔公司名下。在原审法院查封该债权之后，赛尔公司方才履行通知义务，不足以产生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上述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分述如下：（1）原审法院对案涉债权采取执行措施的时间应为2019年10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复字第36号《执行裁定书》明确，参照《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当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享有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保全该债权，但在保全该债权时，应当另行作出裁定；在实施保全措施时，未依法作出裁定，而直接向次债务人发出协执通知的，程序违法。根据上述规定，2019年3月22日，原审法院未另行作出裁定，而仅向中铁公司送达协执通知书，并不能产生查封、冻结案涉债权的效力。事实上，原审法院对案涉债权采取执行措施的时间，应是2019年10月22日。该日，原审法院向中铁公司送达（2019）晋0108执8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赛尔公司对中铁公司享有的债权643018.36元，并送达了（2019）晋0108执863号《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2）上诉人及赛尔公司已于原审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前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中铁公司。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2月便已经签订，远远早于原审法院首次前往中铁公司的时间，作为两家长期从事相关贸易的公司，如此长的时间内都未进行通知，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中铁公司与赛尔公司及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中铁公司也始终认可两家公司在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后第一时间便履行了通知义务，并认可该债权转让事宜，这也足以证明两家公司及时履行了通知义务。退一万步来讲，2019年6月12日，上诉人应中铁公司要求就案涉债权开具了发票。由此得知，中铁公司至少自2019年6月12日起便知道了债权转让事宜。而该时间节点远远早于原审法院对该债权采取执行措施的2019年10月22日，充分证明上诉人及赛尔公司已于原审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前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中铁公司。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采取诉前保全时涉案债权登记在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前保全在先的情况下，即使有债权转让的事实也不能排除强制执行，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申请人依法申请诉前保全，不因法院采取何种法律文书是否有瑕疵，进而影响到期债权保全的法律效力。1、一审法院在诉前保全时采取何种法律文书是否存在瑕疵，进而否定诉前保全的效力。答辩人于2019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一审法院根据答辩人提供的线索，于2019年3月22日向次债务人送达（2019）晋0108财保30号民事裁定书、（2019）晋0108执保6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保全到期债权的目的和司法效果已经达到，次债务人被一审法院要求不得擅自向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清偿，该协助执行内容并未超过对到期债权采取保全的限度和范围。2、即使诉前保全时存在法律文书瑕疵，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作出的（2019）晋0108执8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9）0108执86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又以合法的方式进行了补正，进一步强化了对案涉债权冻结的法律效力。3、司法实践中，对于财产保全阶段的措施，法院一般采取一审法院的做法，不能因法院的实际操作程序问题而否定财产保全的效力，进而侵犯申请人的权利。另外，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需要另行作出裁定保全债权，但根据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的规定，即使在执行阶段，冻结债权的裁定是“可以”作出，并非“应当”作出。因此，司法实践中的这种做法，也并非违反法律规定。4、被答辩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复字第36号执行裁定书的观点，认为：一审法院2019年3月22日实施保全措施时，未另行作出裁定，而仅向次债务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不能产生查封、冻结案涉债权的效力。该观点系片面、错误的，本案与引用案例在案件事实、法律程序及处理方面均不同。引用的案例中，福建高院在对案涉债权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并未再做出冻结债权的裁定，而本案如前所述，在执行阶段又依法出具了保全裁定。（二）一审法院保全案涉债权的时间是2019年3月22日，即使存在债权转让，但一审法院保全时该债权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说明并未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未生效的债权转让不能排除强制执行。1、答辩人虽然提供了财产线索，但不掌握具体的债权金额，次债务人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供债权金额是643018.36元，一审法院才据此在执行阶段明确冻结该具体金额的债权。2、2019年3月22日债权保全之后的任何通知或行为，均不能排除强制执行。被答辩人所谓2019年6月12日开具发票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3月22日之后，也没有得到次债务人的认可和接受，不产生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不能排除执行。二、被答辩人所谓的债权转让涉嫌串通虚构，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既没有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转让人、受让人之间又存在关联、利益关系，明显涉嫌相互串通虚构事实、转移财产。（一）被答辩人不是案涉债权的权利人。被答辩人与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被答辩人无法根据基础事实取得案涉债权。1、执行异议程序中的执行审查笔录显示，被答辩人自认其和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没有经济往来，那么，两者之间就不存在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2、被答辩人一审期间出示的转账凭证、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等真实性、关联性存疑，不能证明其与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二）被答辩人取得案涉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涉嫌相互串通、虚构。1、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采取诉前保全时，案涉债权仍登记在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但被答辩人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日期是2018年12月26日，且该协议书上明确注明次债务人已经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两者明显相互矛盾，存有故意将签订时间提前、伪造债权转让协议的嫌疑。2、被答辩人与次债务人关于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与《债权转让协议》金额不一致等众多相互矛盾的内容，证实债权转让的事实是虚构的。被答辩人陈述，其于2019年6月12日根据次债务人的要求就所转让的债权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次债务人在另案中否认该情况并称未收到被答辩人的发票，并且次债务人在另案中的《履行到期债务异议申请书》明确“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向其提供增值税发票”；被答辩人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是497087.30元，但《债权转让协议》记载的金额是525000元，两者不相符，明显矛盾。3、从工商登记资料看，被答辩人公司股东李文丽原是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同股东，与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原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即被执行人李某存在亲属关系；从涉诉案件看，被答辩人与被执行人李某因租赁合同纠纷被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以（2020）陕0112财保48号民事裁定书被同时采取诉前保全，说明被答辩人与被执行人李某及其实际控制的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4、被答辩人提供的编号00782447价税合计497087.30元的陕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复核人是“李雅”，“李雅”与被答辩人公司股东李文丽是母女关系（二人均是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因虚假出资被一审法院追加为被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即被执行人李某是夫妻关系。不难看出，被答辩人与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存在明显的利益瓜葛，属于李某实际控制下的关联公司。综上，被答辩人涉嫌虚构债权转让的事实，其不是案涉债权的权利人，不能排除强制执行。退一步讲，即使有债权转让存在，也并未在一审法院采取诉前保全之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也不能排除强制执行。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根本不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李某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准予执行(2019)晋0108执86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对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643018.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我院工作人员依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向我院提出的诉前保全申请，前往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在与该公司法务人员核实后，查封了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在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人民币643018.36元的债权。2019年4月30日，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将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李某诉至我院，2019年6月24日，我院作出（2019）晋0108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书：一、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86595.55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4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二、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23259.79元。三、第三人李某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书生效后，二第三人未能履行判决书内容。2019年8月15日，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1月19日，被告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对执行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在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643018.36元的到期债权的（2019）晋0108执86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撤销请求的书面异议，称：1.其与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存在供货往来，但早在2018年12月25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并由律师起草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已经成为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实际债权人；2.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也早在2019年6月12日向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得知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已经成为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实际债权人；3.此笔材料款的实际资金投资人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有转账记录证明。综上，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所列债权并未充分了解事实，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早已将债权转让给了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2020年4月23日，我院作出（2020）晋0108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643018.36元到期债权的执行。后原告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将被告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第三人李某诉至我院。庭审中，被告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出具了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咸阳博物馆项目，甲方（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分批提供钢材给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咸阳博物馆项目，钢材供货款金额525000元。二、债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本协议第一条项下之债权转让给乙方（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2.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债权。3.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已经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所提执行异议中称，被告与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存在供货往来，并在2018年12月25日与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涉案债权。结合工作记录可知，在2019年3月22日，我院工作人员前往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查封该债权时，经与该公司工作人员核实，该债权仍登记在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下，由此可知即使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属实，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也未如该协议约定已将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即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则该债权转让对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发生效力，被告在我院对该债权采取保全措施时就该债权并未成为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案涉债权在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后，第三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即使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也不具有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未取得案涉债权的，原告所提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准予执行(2019)晋0108执86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被执行人）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对中铁一局集团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643018.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供证据为：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12月底债权转让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并未提交相应在2018年12月底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其他证据。被上诉人太原市恒久盛商贸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供证据为：证据一：李雅与恒久盛公司业务员刘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3月22日在尖草坪人民法院进行诉请保全的时候，次债务人仍然认可案涉到期债权属于赛尔公司。间接证明上诉人证明是虚假的。证据二：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2019.3.22下午送达给次债务人的法务执行通知书后，结合一审提交的工作日志可以证明涉及到的三笔债权，其中有两笔已经执行完毕。上诉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送达回证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受送达人是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而非中铁一局建设有限公司，并且也没有裁定冻结案涉债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具备成立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上诉称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中铁公司，并提供中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证明2018年12月底债权转让已经完成，但该证据与尖草坪区人民法院工作日志内容相矛盾，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2019年3月22日，原审法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另行裁定，不能产生查封、冻结案涉债权的效力，因至今债权转让仍无法证明已通知债务人，转让不发生效力，且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向中铁公司送达（2019）晋0108执8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冻结了到期债权，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案涉债权，准予执行陕西赛尔实业有限公司对中铁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0.0元，由上诉人陕西曲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铁柱审判员 张军红审判员 安源生 二O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梁 卉书记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