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5民终1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片仔癀宏仁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浔美工业区聚集区域B-8厂房**。 法定代表人：黄秉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华，福建世礼（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县锋，男，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寿宁县。 上诉人泉州片仔癀宏仁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片仔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县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7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片仔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片仔癀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片仔癀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龚县锋名为片仔癀公司员工，但实际为片仔癀公司要求其承担报损药品的代理人和销售控制人，因此，双方并非正常的劳动合同关系。第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仍然承诺要处理片仔癀公司的滞销和过期库存，显然与普通的销售员不同，若为普通的销售员，在离职后做完工作交接即可，无需也无理由承担滞销和过期库存。第二，龚县锋拿走销售该些药品所获得的绝大部分利润。龚县锋所获得的报酬远高于普通业务员销售药品所获得的收入，既说明龚县锋与片仔癀公司并非正常的劳动关系，也说明龚县锋在获取高收入的同时，也应承担药品滞销过期的风险。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龚县锋于2018年11月与片仔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此，自2018年11月起，龚县锋不受片仔癀公司管理，此时双方已为平等民事主体关系。2019年6月1日，片仔癀公司与龚县锋签署《报损明细》，此时龚县锋已不受片仔癀公司管理长达近7个月，因此该《报损明细》应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即双方就《报损明细》中列明药品的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因此，片仔癀公司与龚县锋就报损药品的损失责任承担已达成合意，即由龚县锋承担133,695.52元的报损损失，合法有效。且龚县锋于2019年8月6日向片仔癀公司支付20,000元，表明龚县锋对由其承担的责任并无异议，因此应继续履行《报损明细》中由其承担的报损款支付义务。此外，龚县锋于解除劳动关系后7个月，仍愿意与片仔癀公司签订损失赔偿协议，也可推定龚县锋与片仔癀公司之间并非简单的劳动关系。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2018年11月之后，片仔癀公司与龚县锋之间是购销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2．退一步讲，即使2019年6月双方就货损的约定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一审法院在认定劳动争议案件性质后径直审理实体内容，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明显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的有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若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劳动争议，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让片仔癀公司将争议问题提交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处理，而不能违反法律规定径直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剥夺片仔癀公司依法享有的司法救济途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龚县锋辩称，龚县锋和片仔癀公司并非购销合同关系，是经理让其签报损明细，卖完后再让龚县锋办理重新入职。药品也不是龚县锋采购的，要有市场部经理和常务副总经理签字，龚县锋无权采购药品，与其无关。 片仔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县锋向片仔癀公司支付拖欠报损药品补偿款113,695.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县锋为片仔癀公司的业务员，负责药品销售，工资组成为底薪1,500元加销售提成。龚县锋于2018年11月离职。2019年6月1日，龚县锋在一份《报损明细》上确认“以上金额拾叁万叁仟陆佰玖拾伍元伍角贰分是本人在泉州片仔癀宏仁的报损款，本人承诺于2019年12月31号还清，于每月30号还贰万元，到还清为止。”该《报损明细》上有12批次药品，“业务日期”为2018年4月到9月期间，总价133,695.52元，报损原因为临近有效期。2019年8月6日，龚县锋向片仔癀公司支付了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龚县锋与片仔癀公司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现片仔癀公司依据龚县锋所签的《报损明细》请求龚县锋支付药品报损补偿款，实质为要求龚县锋承担药品临近有效期的赔偿责任。劳动者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即劳动者需向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为：劳动者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按约定尽到保密义务、违反竞业限制、因过错或重大过失给单位造成损失。本案龚县锋为片仔癀公司的销售人员，工作内容为销售药品，工资为按照底薪1,500元加提成，有别于转售获取高额差价的经销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龚县锋获取普通工资报酬却要承担片仔癀公司药品临近有效期的正常市场风险导致的高额赔偿，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片仔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龚县锋存在过错，案件事实并不符合上诉规定的四种情形，片仔癀公司本案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片仔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73.9元，减半收取1,286.95元，由片仔癀公司负担。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报损明细》中有一笔业务日期为“2019-4-1”，其余业务日期为2018年4月到9月期间。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述事实有误外，其余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龚县锋与片仔癀公司于2017年5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并就劳动合同试用期、劳动报酬、工作地点等进行约定。可见，双方之间曾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片仔癀公司依据龚县锋签字确认的《报损明细》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是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法定前置程序。片仔癀公司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驳回片仔癀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有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73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泉州片仔癀宏仁医药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3.9元，减半收取计1,286.95元，退还泉州片仔癀宏仁医药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9元，退还泉州片仔癀宏仁医药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蒋秀华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