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1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学文，男，1958年3月6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崇兴镇海子村二队30。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勇，北京市景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金双禾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新华桥三岔路口向西100米。 法定代表人：朱淑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纪灵英，女，1972年4月1日出生，回族，住宁夏灵武市（系宁夏宏达羊绒制品有限公司股东）。 再审申请人周学文因与被申请人宁夏金双禾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双禾公司）、一审第三人纪灵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夏高院）（2020）宁民终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学文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宁夏高院（2020）宁民终16号民事判决，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银川中院）（2018）宁01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双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未交付缺乏证据证明。1.宁夏宏达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是家族式企业，股东为纪生俊及其子女纪灵川、纪灵平、纪灵英（本案第三人）等人。周学文与宏达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存在担保之债、民间借贷等债权债务关系。2.2015年11月30日，周学文按照其与纪灵平、宁瑞娟（纪灵平之妻）、王永霞（纪灵川之妻）、纪洋（纪灵川之子）、纪灵英等人签订的《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代纪灵英还清了纪灵英购买的（实际上是宁夏富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地公司）抵顶给宏达公司的房屋）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13层1301-1323室、14层1401-1423室房屋的按揭贷款7773243元。2015年12月1日，周学文与纪灵英、宏达公司三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周学文以宏达公司欠周学文的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加上周学文为纪灵英偿还的按揭贷款7773243元都作为周学文购买纪灵英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13层1301-1323室、14层1401-1423室房屋的购房款；纪灵英将上述房屋的钥匙交付给周学文，周学文将借条等手续交给了纪灵英。自即日起就视为双方完成了房屋交付”。协议签订后，周学文与纪灵英即完成了交付手续，纪灵英将涉案房屋的《银川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钥匙都交给了周学文。3.在金双禾公司第一次二审中，周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宁夏高院主审法官、金双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淑萍及其丈夫孙兵在场的情况下，持有钥匙打开了上述房间的房门。经查勘，该房屋内部已经进行了部分装修，地板、灶台、卫生洁具都已安装。该情形表明周学文已经合法占有了上述房屋。周学文没有办理进驻手续的原因是因为2015年12月1日，在富地房地产公司和纪灵英配合周学文办理解除房屋原备案登记、重新备案。该房屋因金双禾公司的诉讼保全请求而被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预查封，周学文未能来得及办理进驻手续。4.（2016）宁0104民初1108号案件所涉及的事实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未交付的事实。二、本案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周学文与宏达公司、纪灵英等人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以及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本质上属于以物抵债协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指导案例，周学文享有物权期待权。三、金双禾公司起诉纪灵川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执行人纪灵川于2013年11月以王永霞等人的名义，购买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3、4、5、7、8、9、10、11、12层房屋，纪灵川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金双禾公司与被执行人纪灵川恶意串通，趁周学文还清了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之际，而对涉案房屋提出诉讼保全明显恶意，法院不应当支持该恶意行为。 金双禾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驳回周学文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书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为执行异议之诉，通过原审多次法庭审理，双方核心争议体现在：周学文作为原告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求是否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进行审查属适用法律正确。二、金双禾公司针对涉案建筑物申请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周学文没有实际占有涉案建筑物，不满足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定要件。1.周学文于2016年1月27日提出的要求交付房产的诉讼，由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做出（2016）宁0104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明确判决排除障碍后由房屋处分权人向周学文交付房屋，可见，到金双禾公司对涉案建筑物查封后的半年多的2016年6月，周学文仍没有实际占用房屋；2.周学文与金双禾公司之间执行异议之诉提起后，经过原一审、二审后再发回重审后又一审、二审的整个诉讼活动中，宁夏高院发回重审的（2018）宁民终107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经本案现场勘查核实，涉案永乐家园4号楼系在建工程，未竣工验收，未交付使用，不具备法定的交付和使用条件，一审法院未予查清”。该裁定书出具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可见，自涉案建筑物2015年12月10日查封之后，到2018年9月11日，仍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交付条件，周学文所谓交付事实存在并不成立。三、周学文所谓取得涉案建筑物钥匙即意味着实际完成了房屋的交付，违背相关建筑法律规范的规定，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涉案建筑物在内的整个开发项目中的整体都还属于“在建工程”，根本不具备进行竣工验收并最终交付的法定条件，周学文所谓已实际占有建筑物属缺乏基本事实支持。四、周学文与案外利益关联主体纪灵平之间存在恶意患通、虚假陈述事实、出具虚假材料进行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请最高院对此进行审查。 纪灵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再审审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当依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周学文的再审事由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本案中，对于周学文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民事权益的规定，并可在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时参照有关执行程序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加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学文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相应权利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原审法院参照该条规定的条件审查认定周学文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上述第二十八条规定解决的是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买受人对所买受的不动产权利保护与普通金钱执行债权人权利保护发生冲突时，基于对正当买受人合法权利的特别保护之目的而设置的特别规则。因此，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参照适用该规定审查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时，应当严格把握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从严审查买受人支付价款、合法占有不动产以及未办理过户的原因等事实。 一、关于周学文是否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问题。首先，涉案永乐家园4号楼系在建工程，该工程未竣工（尚未安装门窗）、未交付使用，不具备法定的交付和使用条件。其次，依照金双禾公司的申请,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预查封了涉案房屋。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查封房屋之后,周学文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法院审理过程中,依然在诉请原审第三人纪灵英向其交付涉案房屋,该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的(2016)宁0104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一案中判决“纪灵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排除其他司法障碍后将其名下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13层、14层房屋交付给周学文”,该生效判决表明在此时间节点,涉案房屋已被一审法院查封,原审第三人纪灵英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周学文。故不能认定周学文在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周学文关于原审法院否定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的事实有误以及认定涉案房屋未交付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学文是否已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问题。首先，从本案认定的事实看，纪灵英与富地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纪灵英购买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13层1301-1323室、14层1401-1423室房屋，即涉案房屋总价款8491361元+8538182元=17029543元。其次，周学文称其按照《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于2015年11月30日代纪灵英偿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7773243元。周学文还称其与纪灵英、宏达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周学文以宏达公司欠周学文的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加上周学文为纪灵英偿还的按揭贷款7773243元都作为周学文购买纪灵英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永乐家园4号楼13层1301-1323室、14层1401-1423室房屋的购房款”。周学文主张其取得权利的价格远低于案涉房屋的合同价格，在当事人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亦不应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支付了全部价款的条件。第三，在银川中院（2017）宁01执异2号案件中，法院业已查明周学文亦不能证实其已经全部支付房屋价款。故周学文关于金双禾公司趁周学文还清了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之际对涉案房屋提出诉讼保全明显恶意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效力规定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物权法》对不动产的合同效力规定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周学文依据案涉《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取得的合同权利，但并未发生物权变动。鉴于周学文亦不能证明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原审法院认定周学文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四、从周学文所签案涉《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书》《协议书》来看，该系列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以房抵债，即周学文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并非为购买案涉不动产，而是为了实现债务的清偿。基于债的平等性，周学文所享有的债权并不较本案所涉执行债权更具有优先实现的价值利益。故周学文关于其享有物权期待权以及本案适用法律有误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学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学文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徐 霖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