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乐园西小区**。法定代表人：朱玉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男，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站红，衡水市桃城区公正苑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8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平物流公司）、魏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平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上诉人魏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站红、被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平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魏某的答辩意见）：1.认可魏某是双平物流公司员工，魏某因到公司没多久，双方还未签订劳动合同，社保也未交纳。2.事故发生系因双平物流公司文员魏某下班后，不听劝阻私自驾驶叉车帮助王某1卸货，并在王某1摔倒后未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所致。3.王某1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资深的物流从业人员，应当对特种设备驾驶和操作的特殊性和危险性具有充分认知，但其不顾魏某的大力劝阻坚持站在叉车叉子上，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致使自己受伤，王某1应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4.魏某不应该让王某1上车，口头劝阻失败的情况下可以采取不开车的方式，魏某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5.魏某下班后的行为与双平物流公司无关，双平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魏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魏某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改判魏某对王某1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平物流公司和王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双平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1.一审期间，经魏某与双平物流公司确认，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魏某因执行双平物流公司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双平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魏某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魏某与双平物流公司成立劳务关系，并在此基础上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令魏某与双平物流公司就王某1的损失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改判魏某对王某1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同意一审判决，针对魏某的上诉，辩称：魏某不具备驾驶叉车的资质，而且没有进行劝阻，根据相关规定，魏某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正确。王某1认为雇主和雇员是广泛的概念，魏某的上诉理由不应该成立，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王某1不同意双平物流公司的上诉，辩称：双平物流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由并不具备叉车驾驶资格的魏某驾驶叉车，由此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责任。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平物流公司、魏某赔偿王某1医疗费19465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79050元、护理费931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二次手术费250000元、鉴定费4550元、病历复印费13.6元，扣除双平物流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后共计883053.69元；2.案件受理费由双平物流公司、魏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18时，北京八方居然国际运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经理王某1前往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北门口村物流园区给双平物流公司送货。当日20时许，王某1站在双平物流公司职员魏某驾驶叉车的货叉上方，由魏某运载前往货物存放处。在行进过程中，王某1从叉车上跳下后摔倒，随即被魏某驾驶的叉车撞伤。王某1受伤后，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被诊断为：双大腿根部、会阴撕脱伤；阴茎、阴囊碾挫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马驹桥派出所接警，并安排民警到场进行处置。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1申请就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以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20年8月2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2.被鉴定人王某1伤后误工期考虑以45至90日、护理期考虑以20至30日、营养期考虑以20至3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各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1陈述在事故发生后，双平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玉东向其支付了医疗费30000元，并同意从相应的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减扣。一审法院另查，魏某系双平物流公司的文职人员，事发时魏某不具备驾驶叉车的特种设备操作证。一审法院另查，王某1的被扶养人共有三人，分别为：其父王某2（1953年6月24日出生）、其母杨某（1953年4月14日出生）、其女王某3（2016年8月7日出生），其子李某1（2012年9月19日出生）。其中王某2与杨某的抚养人共2人，分别为长子王某4和次子王某1。王某3与李某1的抚养人共2人，分别为父亲王某1和母亲李某2。经一审法院核实，王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9465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1250元、误工费11560元、护理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21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鉴定费3150元、病历复印费13.6元，共计497921.59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某1被叉车碾压致伤所产生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王某1认为，应由魏某和双平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魏某认为，其在事发时系履行职务，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双平物流公司承担，且王某1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双平物流公司认为，王某1对于自身受伤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事发时魏某已经下班，因其不听劝阻自行驾驶叉车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平物流公司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魏某作为双平物流公司的职员，在不具备特种设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自行驾驶叉车，其后又违反安全管理制度使用货车运送人员，在王某1摔倒在地后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避让，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魏某作为双平物流公司发货部门的职员，在日常工作中需参与货物接收和发送，其驾驶叉车的行为虽然超出正常工作范围和权限，但与之履行职务之间确实存在密切关联。虽然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属于魏某的正常工作时间，但结合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魏某在下班用餐后返回双平物流公司的园区内，在较长的期间内持续性参与货物装卸和运输工作，据此足以确认魏某在事发时应系从事雇佣活动，处于履职状态。综上，双平物流公司作为魏某的雇主，应当就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魏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与双平物流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某1作为物流行业的从业人员，应当对特种设备驾驶和操作的特殊性和危险性有充分认知，其站在行驶中叉车的货叉上本属不当，在叉车行驶过程中又自行跳下并摔倒，与其之后遭叉车碾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由此可以确认王某1对自身受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双平物流公司、魏某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某1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对于双平物流公司关于魏某不听劝阻驾驶叉车，其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如双平物流公司认为魏某存在不当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可就相应损失向魏某另行主张，但据此不足以免除双平物流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双平物流公司该项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现对王某1各项诉求核对如下：关于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载明的数额予以计算，王某1主张的数额与一审法院核实的数额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一审法院根据王某1的住院天数，按照北京市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王某1主张的数额与一审法院核实的数额一致，故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王某1的营养期结合其伤情予以确定，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王某1的收入情况，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予以计算，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王某1提交的护理费票据，酌情确定护理费标准为200元/天，依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对王某1的护理费予以核算，超出护理期的护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由于王某1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根据其居住地点以及往返交通次数情况酌情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王某1提交的营业执照、工商信息、完税证明、社保记录、扣发工资证明以及房屋租赁合同可以确认王某1早已脱离农业生产，并在北京市长期工作，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结合王某1的年龄以及赔偿指数，对其残疾赔偿金予以核算，王某1主张的数额与一审法院核实的数额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一审法院根据王某1的被扶养人人数以及年龄，在每年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条件下予以计算，王某1主张的数额未超出一审法院核实的一致，故以其主张的数额为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一审法院结合王某1的受伤程度以及受伤身体部位酌情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因王某1因本次事故造成身体残疾，应产生相应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王某1提交的票据予以核算；关于二次手术费用，虽然依据王某1开具的二次手术证明书可以确认王某1后续将要发生的整形费和康复费约需花费25万元左右，但由于二次手术及相关治疗尚未发生，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应在后续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予以计算；关于复印费，根据相应票据予以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共计267362.21元（已扣除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魏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双平物流公司认可与魏某之间系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1被叉车碾压受伤后产生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和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关于王某1致伤的损失赔偿主体，魏某上诉称其与双平物流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故对于魏某因执行双平物流公司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双平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魏某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双平物流公司认可与魏某成立劳动关系，本院对双平物流公司与魏某系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系双平物流公司的职员魏某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导致王某1受伤，根据上述规定，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魏某之用人单位双平物流公司承担。故魏某的上诉请求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魏某与双平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并据此判决魏某就王某1之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平物流公司虽主张魏某下班后的行为与双平物流公司无关，但本院认为，结合魏某的就职部门、参与收发货物的日常工作及下班用餐后返回物流园区长时间持续参与装卸货和运输工作，可以认定魏某事发时应系执行工作任务，处于履职状态。故双平物流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结合双平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魏某在不具备特种设备驾驶资格情况下私自驾驶叉车等过错行为以及受害人王某1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王某1的损失由双平物流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王某1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王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的计算标准和数额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经核算，双平物流公司应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共计267362.21元（已扣除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综上所述，魏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双平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455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共计267362.21元（已扣除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15元，由王某1负担3660元（已交纳），由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6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北京双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