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住所地：邯郸市东柳大街**。 负责人：王毅兵，该公司大卖场华北区运营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芳，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磊，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华华，女，1985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邯郸分店）因与被上诉人左华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邯郸分店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20)冀04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沃尔玛邯郸分店合法解除与左华华的劳动合同，无需向左华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5084.12元；事实与理由：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做出的(2020)冀04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对事实的认定错误，沃尔玛邯郸分店与左华华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沃尔玛邯郸分店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沃尔玛邯郸分店规章制度的规定。无需向左华华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一、沃尔玛邯郸分店解除与左华华的劳动合同依据的不仅仅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左华华是否存在篡改商品保质期的行为，除此之外，左华华违反岗位操作流程，未检查商品生产日期就进行补货销售，违反诚信原则，对下属进行不正当指引，严重违纪，沃尔玛邯郸分店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仅依据沃尔玛邯郸分店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左华华篡改商品生产日期，从而认定其未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属于违法解除，是属于以偏概全，并未全部查清案件事实，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1、根据沃尔玛邯郸分店提供的监控录像，左华华补货全程并没有检查过涉事鸭蛋的生产日期，且监控中左华华更换过涉事鸭蛋的散装标签，并在对方仲裁时提交的与杜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能够证明左华华对该鸭蛋属于过期商品是明知的，二人的对话明显是在相互包庇的行为。原审庭审中左华华承认2019年1月24日门店订购5箱十三香鸭蛋自己是知道的，且之后再没有订购过，作为果蔬部主管，熟知鸭蛋保质期限，再时隔两个月的时间还剩两箱鸭蛋的情况下仍然不检查就直接上货，违背公司操作规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解聘范围。2、左华华在岗位培训手册中签字确认接受培训，岗位培训中明确规定其应负责检查商品品质，“取货过程中需要关注商品日期、品质检查时每个员工的工作职责”（详见证据第89、96、99、100、102页），且在该员工的营运日常工作清单及标准操作中“商品品质检查和保质期检查”是该员工的日常必需的工作（详见证据第114页）。3、根据2019年3月5日给予左华华最终警告的录音中左华华说“我并没有说已经过期的东西，我差就差在没有放到指定位置，我就是还没有，我就是心里太有普了，我觉得这个事肯定没有问题，没有给你说，然后也没有绐老板报备，就这个情况，就是保质期过期这个事，我认，过期这个事，我认，而且这些相应的措施，我也采取”（详见证据第6页）可以证明检查保质期是左华华的工作职责。且庭审中左华华承认其负责订货，而涉事鸭蛋自2019年1月24日后再未订过货，左华华在未检查商品保质期的情况下直接补货销售已经严重违反了业务操作流程，已经达到了解聘的程度。无论是左华华未检查保质期的行为还是更换保质期标签的行为，二者均已达到解聘的范围，沃尔玛邯郸分店在解聘通知书中的列举是对其各项违规的陈述，并非仅是因其篡改标签的行为而给予的解聘，请法官予以知悉。4、根据梁雯雯签字的会谈纪录及其仲裁时的证人证言，梁雯雯亲口表示“该商品保质期60天，3月23日到期，今天上货补货属于过期销售、是左华华在楼面果蔬自助称台处把十三香鸭蛋的标签给我的，并安排我进行更换到商品面位。”（详见证据第30、32页）能够证明左华华更换过期标签，并对下属进行不正当指引违规操作，应立即解聘。原审庭审中梁雯雯也承认是左华华给其标签并更换。二、左华华严重违纪，沃尔玛邯郸分店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1、沃尔玛邯郸分店《奖惩政策》规定：第5.1条：纪律处分层级从低到高分为口头警告、书面警告、最终警告、解聘共四级。第5.2条：在纪律处分有效期内，员工如发生与前次纪律处分相同的行为或前次纪律处分层级相同的违法行为，则本次纪律处分直接升级为下一个更高的纪律处分。第8.4条：受到最终警告的12个月内再次发生最终警告的行为，应立即解聘，即发生两次最终警告，可以解聘。2、左华华短时间内连续违纪受到4次纪律处分导致解聘的事实如下：(1)2018年1月3日，受到口头警告一次，左华华签字认可。违纪事实：在BFSA审核过程中冷冻牛肚售卖存放条件错误、包装骨肉相连存在解冻后复冻情况。部分食品标签缺失、散标日期错误等。给食品安全造成隐患。纪律处分依据：依据《奖惩政策》第8.1条违反员工手册、违反规章制度给予口头警告的有关规定，作出口头警告。(2)2018年10月12日，受到书面警告一次，被上诉人签字认可。违纪事实：2018年9月26日鲜食运营巡店时，93#4箱刨好的肉片未见张贴入库标签，制作肉馅的肥膘碎肉标签显示过期，以上行为对食品安全带来严重隐患，鱼缸见粪池活动鱼池和锯骨机未及时清洁，影响顾客购物体验。纪律处分依据：依据《奖惩政策》第8.1条工作态度消极、工作效率低、不能在规定时间完成工作给予口头警告的规定，作出口头警告。(3)2019年3月5日，受到最终警告一次，左华华面谈时对违纪事实认可。违纪事实：1、2019.2.26在查看果蔬后仓时发现有两件双黄蛋FDC标签为2019.1.20的日期，外箱标注保质期为30天，显示该商品已过期，经仔细核查该商品的生产日期为2019.1.19生产，已过期7天，但楼面无该商品陈列，仓库两件商品原装箱未开箱，系统查看来货数量为2件/36公斤，该商品从来货到过期一直存放在仓库，未在楼面陈列过，成本共计1954.8元；2、当日(2019.2.26)与合规主管一起排查果蔬仓库，在仓库又发现一批惠宜和蜂蜜果茶商品过期，田园蜜炼百香果茶10瓶，成本25.86元／瓶，生产日期2017.6.28保质期18个月，过期两个月；惠宜葡萄干48包，成本9.38元／袋，生产日期2018.2.6保质期12个月，过期20天；惠宜莲子30包，成本12.27元／袋，生产日期2018.2.6保质期12个月，过期20天；惠宜桂圆肉16包，成本15.99元／袋，生产日期2018.2.6保质期12个月，过期20天，共计成本1331.6元。以上过期商品合计成本金额为3286.4元，以上商品未及时按照公司保质期政策CVP出清处理，过期后未按照公司政策及时做丢弃处理！带来严重的食品安全隐患，且对公司造成一定的金额损失！纪律处分依据：依据《奖惩政策》第8.2条工作表现不能达到岗位要求和目标给予书面警告的有关规定，做出书面警告规定，因存在有效期内的书面警告，本次升级为最终警告。(4)2019年4月14日，左华华因严重违反公司保质期管理政策，被直接解聘。违纪事实：(1)该员工负责的部门2019午1月24日来货5箱十三香鸭蛋，生产日期为2019年1月23日，保质期为60天，2019年3月23日该商品到期，按照公司保质期管理政策，提前15日应做出清处理，到期日前3天应下架丢弃，该同事不但没有按照公司保质期管理政策进行相应处理，反而在2019年3月24日亲自将该过期商品补货到楼面进行销售，严重违反了公司保质期管理政策，该行为给公司带来了严重的食品安全风险和财产损失（该商品共过期114公斤，丢弃未税成本金额为2897.88元），并严重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2)2019年3月24日左华华将该过期商品补货到楼面进行销售，并安排部门员工梁雯雯将标有错误生产日期的标签张贴在卖场该商品处（该商品在楼面展示的散装食品标签生产日期显示为2019年2月2日，实际生产日期应为2019年1月23日），该行为属于篡改食品生产日期的严重违纪行为。该员工曾多次因保质期过期问题受到公司处分。综上所述，该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本次直接给予解聘。纪律处分依据：《员工手册》3.3、《奖惩政策》8.4、严重违反业务操作流程，篡改食品生产日期、对下属进行不当指引，要求下属进行违规操作等有关违纪、违反诚信原则可以直接解聘的规定，同时左华华之前受到一次最终警告，依据《奖惩政策》有关再次发生最终警告可以解聘的规定，故沃尔玛邯郸分店对左华华直接予以解聘处理。（二）沃尔玛邯郸分店有权依据规章制度对左华华做出纪律处分。左华华作为果蔬部主管，签署确认了有关的《奖惩政策》、《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且其在入职时接受了规章制度的全部培训，其应遵守规章制度。所有规章制度都是经过左华华认可的，同意遵守规章制度。左华华对前几次的警告通知书签字认可即是认可规章制度、认可沃尔玛邯郸分店有权对左华华进行纪律处分。沃尔玛邯郸分店作为用工单位，具有自主经营制定规章制度的权利，更有依据规章制度对违纪员工进行处分的权利。左华华作为部门负责人，短时间内多次违纪，不履行部门负责人的职责，违反诚信原则，最后一次更是在明知两箱鸭蛋已过期的情况下补货到卖场销售，严重违反业务操作流程、对下属进行不当指引，要求下属进行违规操作等违纪行为，不仅属于严重违纪应立即解聘的范围，更是给广大消费者造成严重食品安全隐患。沃尔玛作为全球500强企业，对该行为属于零容忍，且沃尔玛邯郸分店给予左华华多次机会希望能够改正，但未看到效果，故沃尔玛邯郸分店依据规章制度合法解聘，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必须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综上所述，沃尔玛邯郸分店与左华华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对沃尔玛邯郸分店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 左华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沃尔玛邯郸分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4月15日合法解除；2、判决沃尔玛邯郸分店无需向左华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5084.12元。3、判决沃尔玛邯郸分店无需向左华华支付生育津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华华于2010年到沃尔玛邯郸分店工作。2016年7月28日左华华与沃尔玛邯郸分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左华华于2019年3月24日让梁雯雯协助其将仓库中已于前一天到期的“十三香鸭蛋”补货至卖场并张贴标签。2019年4月17日沃尔玛邯郸分店认为左华华有篡改商品生产日期并予以张贴的行为，上述行为严重违反公司保质期等规章制度，故据此向左华华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左华华于2019年4月22日由他人代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并于2019年4月27日由他人代收解聘离职催办信和员工离职交接清单。左华华在被沃尔玛邯郸分店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630.08元。另查明，因左华华对沃尔玛邯郸分店的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持有异议，左华华作为申请人以沃尔玛邯郸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一、依法确认被申请人违法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二、依法裁决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5084.12元；三、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孕期及哺乳期工资30094.74元、生育津贴24087.1元、年休假工资2810.64元；四、依法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孕期及哺乳期五险一金补偿25345.64元。该委员会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邯劳人仲案【2019】0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依法确认被申请人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违法解除与申请人左华华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被申请人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向申请人左华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55084.12元；三、被申请人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向申请人左华华支付生育津贴（具体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沃尔玛邯郸分店不服该裁决，遂成本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左华华是否严重违反沃尔玛邯郸分店的规章制度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左华华在梁雯雯协助下将2019年1月23日保质期为60天的“十三香鸭蛋”补货至卖场并张贴标签，但2019年3月24日和2019年4月12日的会谈记录和事发当天视频均并未明确记录左华华更换的是商品生产日期标签，现沃尔玛邯郸分店主张左华华篡改商品生产日期，但并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卖场上如能直接打印含生产日期的标签应是其原告自有规章制度不完善所致，故不能依据其警告处分的相关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关系，且常理上推断卖场上能够直接打印的标签为商品价签；另，从左华华主观上分析，其亦缺乏篡改商品生产日期的直接动机，因此左华华并未严重违反沃尔玛邯郸分店的规章制度，沃尔玛邯郸分店违法解除了与左华华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据左华华收到解聘离职催办信和员工离职交接清单的日期，依法认定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即2019年4月27日，左华华的月平均工资为3630.08元，经济赔偿金为65341.44元（3630.08×9×2=65341.44），所以左华华主张沃尔玛邯郸分店支付赔偿金55084.1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生育津贴的问题，该争议并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不予处理。判决：一、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左华华支付经济赔偿金55084.12元；二、驳回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2019年4月16日，沃尔玛邯郸分店向左华华邮寄基础劳动合同通知；2019年4月17日，由他人代收左华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2019年4月26日，由他人代收左华华离职催办信和员工离职交接清单。 其他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沃尔玛邯郸分店是否违法解除与左华华劳动合同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当事人陈述，自2011年12月30日起左华华系沃尔玛邯郸分店负责营运主管，2016年7月28日与沃尔玛邯郸分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沃尔玛分店对左华华等员工就《员工手册》《奖惩政策》《岗位培训手册—果蔬》《商品保质期管理》等内容进行了培训。左华华于2019年3月24日让梁雯雯协助其将仓库中已过期的“十三香鸭蛋”补货至卖场并张贴标签。虽然视频证据、会谈记录均并未明确记录左华华更换的是商品生产日期标签，但左华华作为超市管理人员，存在对所负责区域的监督管理责任，且《岗位培训手册-果蔬》及《商品保质期管理》中均对临期商品的处理方式及标签管理作出规定，应当对出现此类错误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沃尔玛邯郸分店的《会谈记录》及视频证据，左华华在未能对上架产品生产日期进行核对的情况下，带梁雯雯一起将“十三香鸭蛋”补货至卖场并将标签交由梁雯雯张贴，左华华作为主管，对员工梁雯雯存在指引不当的行为；另根据沃尔玛邯郸分店《奖惩政策》8.3及8.4第一项要求，左华华在此之前已经收到三次警告，符合立即解聘的条件，沃尔玛邯郸分店依据该《奖惩政策》解聘左华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沃尔玛邯郸分店提供的证据，2018年1月3日口头警告、2018年10月12日书面警告、2019年3月5日最终警告的证据，左华华此前三次的警告处理与本案情况类似，劳动者应当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尤其是作为食品服务相关的从业人员，应当对食品安全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以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左华华不符合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沃尔玛邯郸分店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沃尔玛（河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邯郸东柳大街分店无需向左华华支付经济赔偿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左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杨俊英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皓枫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