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298号298-30幢上视大厦1802室。法定代表人：袁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区北环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亚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北京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简称东乐影音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189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东方娱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东乐影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线上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娱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乐影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东乐影音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东方娱乐公司从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录音制品，从未实施被控的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在线播放”行为，且东方娱乐公司并非网络用户也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此东方娱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基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东方娱乐公司实施“在线播放”的推论错误：即，在推定东方娱乐公司拥有极限挑战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况下，无视实际播放该节目的网络服务提供商的存在，直接认定该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的行为均由东方娱乐公司实施。三、一审判决关于电视台直接播出录音制品的情形与本案不同的判断缺乏依据，对广播权法定许可的判断与实务界尤其是集体管理组织的理解存在较大差异。四、一审判决判赔金额畸高，与行业常识相悖，也忽视了东乐影音公司在类似案件中的自认。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东乐影音公司答辩称：一、东方娱乐公司自认是综艺的制作者，又口头表述其不享有著作权也不知著作权归谁。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合理分配适用规则，认定东方娱乐公司为极限挑战的著作权人是正确的。二、东方娱乐公司除在东方卫视进行播放以外，还将上述节目提供给了相关的视频网站经营者，是许可行为。三、本案是针对录音制作者权是否侵权的审查，本案的使用方式、使用场景是在极具知名度的综艺节目当中，并非电视台播放的法定许可情形。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东方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东乐影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东方娱乐公司于优酷视频、腾讯视频、爱奇艺视频中删除极限挑战节目中的《追梦赤子心》歌曲；判令东方娱乐公司赔偿东乐影音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事实与理由：东乐影音公司是涉案歌曲原版的录音制作者，并于2011年出版发行了同名专辑《追梦赤子心》。涉案歌曲获得了第三届中国摇滚迷笛奖最佳年度摇滚歌曲奖。在此之后，东乐影音公司授权过中国好声音节目以及鹿晗进行录音权的改编与使用，东乐影音公司的录音权在市场上充分体现出其艺术价值与市场价值。东方娱乐公司未经授权在极限挑战节目（第四季）中使用涉案歌曲作为背景音乐，侵害了东乐影音公司作为录音录像制作者享有的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极限挑战节目是中国最具人气和影响力的顶级真人秀节目，东方娱乐公司利用该歌曲直接拉升了节目品质并在节目版权售卖中实现包括侵权获利在内的收益。东方娱乐公司作为该节目的经营者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歌曲《追梦赤子心》由苏朵作词、谱曲，甘虎编曲，GALA乐队演唱，被收录在音乐专辑《GALA追梦痴子心》（2011年出版发行）中；获得第三届中国摇滚迷笛奖最佳年度摇滚歌曲及第十二届风云音乐榜年度盛典最佳摇滚歌曲。音乐专辑《GALA追梦痴子心》封面载明，东乐影音公司版权提供，中国音乐家音像出版社出版。2011年3月5日，东乐影音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栌（艺名苏朵）作为乙方签订《权利确认书》，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专辑《追梦痴子心》之12首歌曲的录音制作者权专属甲方全权永久全世界拥有。甲方可无条件、全范围的使用上述专属录音制作者权，包括但不限于（1）所有媒体，包括但不限于电台、电视、活动作公开播放、于互联网、有线或无线上传、下载、任何已知或未知的媒体中传输或播放；（2）收录于甲方之其他录音/录像产品之内。乙方保留署名权、表演权、改编权和获取合法版税的权利。2018年5月6日，东方娱乐公司运营的东方卫视频道播出了极限挑战第四季第二期节目，该节目中的1小时53分至1小时56分处，将歌曲《追梦赤子心》作为背景音乐播放，本案审理过程中，东方娱乐公司认可并未取得相关权利方的授权。上述节目片尾处载明合作视频网站为腾讯视频、爱奇艺视频及优酷视频；东方卫视极限挑战节目官方微博账号发布的信息中表明可以登录腾讯视频、爱奇艺视频、优酷视频观看完整节目；优酷视频、腾讯视频及爱奇艺视频平台上亦载有涉案节目内容。涉案节目在优酷视频、腾讯视频及爱奇艺视频平台上播出时载有东方卫视台标。为证明歌曲《追梦赤子心》的市场价值，东乐影音公司提交了东乐影音公司与浙江宝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盈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东乐影音公司授权宝盈公司在2019年4月13日播出的《2019创造营》节目中对授权作品进行原词曲现场翻唱一次，宝盈公司可对该节目进行摄制/录制/剪辑，且可在本合同授权范围内播出该节目正片。授权期限为该节目首次播出之日起两年。宝盈公司需向东乐影音公司支付授权费用11万元。东乐影音公司同时提供了该11万元款项的增值税发票。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组织的庭审中，东方娱乐公司表示，东方娱乐公司是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的制作者之一，但不是唯一制作者，不享有该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不知授权腾讯视频、爱奇艺视频和优酷视频播出该节目的主体是谁。一审法院于该次庭审中要求东方娱乐公司披露其他制作者信息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人。后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组织的庭审中，东方娱乐公司表明其仅为涉案节目播出方，具体合作事宜由集团负责，故无法提供上述信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3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东乐影音公司对涉案歌曲《追梦赤子心》享有录音制作者权；上海市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沪73民终13号民事判决书，对（2018）沪01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结果予以维持。以上事实有音像制品、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网页页面截图、《权利确认书》《音乐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专辑上的署名、王栌与东乐影音公司签署的《权利确认书》及生效的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东乐影音公司是涉案录音制品的录音制作者权人，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录音制作者权。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在东方娱乐公司运营的东方卫视频道播出后，又在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等网络平台进行播放。东乐影音公司根据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在优酷视频、腾讯视频及爱奇艺视频平台上播出时载有东方卫视台标及节目片尾处载明的合作视频网站信息，主张东方娱乐公司是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的著作权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应当对优酷视频、腾讯视频及爱奇艺视频平台上通过播放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传播歌曲《追梦赤子心》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东乐影音公司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如果东方娱乐公司在认可自身为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播出方和制作者之一的前提下，却否认自身系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的著作权人，且主张自身不享有该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那么则应当由东方娱乐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中使用了涉案歌曲。根据东方娱乐公司陈述，该公司系上述节目的制作者，亦认可系播出上述节目的东方卫视频道的运营者，作为涉案节目的制作者和播出方，在一审法院向其进行释明后，东方娱乐公司明确表示其无法提供节目的其他制作者信息或相关权利人的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娱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东方娱乐公司辩称，其作为电视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播放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东方卫视播出的极限挑战（第四季）综艺节目具有很高的社会知名度及市场价值，该节目的播出除为东方娱乐公司带来可预见的显性经济利益外，还可能帮助东方娱乐公司及其运营的东方卫视频道提高品牌价值等隐性商业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所指为电视台直接播出录音制品的情形，而非本案中电视台播出其参与制作的综艺节目中使用录音制品中音乐作为背景音乐的情形。东方娱乐公司在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中使用歌曲《追梦赤子心》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东方娱乐公司未经东乐影音公司许可，通过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的在线播放行为造成了歌曲《追梦赤子心》的在线传播，侵害了东乐影音公司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的录音制作者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为此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涉案录音制品的知名度、市场影响力、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及东方娱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中删除歌曲《追梦赤子心》；二、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五万元；三、驳回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东方娱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会员名录页面打印件，证明东乐影音公司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2.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中国会员作品公示情况，证明《追梦赤子心》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中国大陆会员公示作品。3.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音乐使用者-《广播、电视》页面打印件。4.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广播电视许可流程页面打印件。5.《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版权委员会关于会员台2016至2020年度音乐作品一揽子使用合作备忘录》。6.《关于音乐作品一揽子使用的合作协议》。7.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广播电台电视台使用音乐作品付酬及维权诉讼情况公示》页面打印件。证据3至7用以证明行业实践中对“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录音制品”的理解包括在除广告、影视剧、动画片以外的“电视节目”中的一切“播放”，东方娱乐公司通过电视频道播出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属于法定许可，东方娱乐公司运营的“东方卫视”电视频道使用音乐作品，已经一揽子向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付酬。8.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音乐使用者-《网站（新媒体）》页面打印件。9.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音乐使用者-复制-《影视及类电作品》页面打印件。证据8至9用以证明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使用费标准。10.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9）沪73民终1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东乐影音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就涉案歌曲的赔偿金额的自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东乐影音公司主张其为涉案歌曲的录音录像制作者，并主张东方娱乐公司侵犯了其作为录音录像制作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GALA追梦赤子心》音乐专辑的封面署名，涉案歌曲词曲作者与东乐影音公司签订的《权利确认书》，以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东乐影音公司是涉案歌曲的录音制品的制作者，对涉案歌曲的录音制品享有录音制作者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东方娱乐公司所称中国音乐家音像出版社是录音制品的制作者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该制品首次制作完成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被许可人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录音录像制品，还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表演者许可，并支付报酬。本案中，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中使用了涉案歌曲的录音制品，在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中传播，且未经东乐影音公司许可，属于对东乐影音公司录音制作者权的侵权。东乐影音公司主张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为东方娱乐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在东方娱乐公司运营的东方卫视频道播出后，又在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等网络平台进行播放。在上述平台播放中，始终载有东方卫视台标，且东方卫视极限挑战官方微博账号发布信息中表明可以在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观看完整节目。东方娱乐公司认可其为东方卫视频道的运营者，是极限挑战（第四季）的播出方和制作者之一。通过上述证据及东方娱乐公司的自认，可以证明其为极限挑战（第四季）的制作者，享有极限挑战（第四季）的著作权。东方娱乐公司对上述认定，应当提交反证，以证明其并非著作权人。但是其仅称东方娱乐公司并非唯一制作者，却不提交其他制作者的信息，也未提交其他著作权人的信息，因此，东方娱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为极限挑战（第四季）的著作权人，享有相应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可以对外许可。东方娱乐公司辩称其作为电视台，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不经许可播放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所指为电视台直接播出录音制品的情形，而非电视台播出其参与制作的综艺节目中使用录音制品作为背景音乐的情形。此外，本案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在网络平台中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录音制品的行为，而非电视台播出的行为，因此，本案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所指情形，东方娱乐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片尾显示了合作视频单位为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且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在宣传中，也明确显示可以在上述视频网站进行观看，上述视频网站中也确有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通过以上证据，可以显示东方娱乐公司许可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在其网站中播放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东方娱乐公司辩称其并未进行许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被诉侵权行为，由于东方娱乐公司是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的权利人，且由其授权许可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和腾讯视频进行网络传播，故对该侵害信息网络传播的行为，东方娱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东方娱乐公司虽称其已经就涉案歌曲获得了集体管理组织的许可，但对录音制品的使用行为，仍需获得录音制作者的许可。综上，东方娱乐公司侵害了东乐影音公司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涉案歌曲的录音制品知名度较高，市场影响力较大，极限挑战（第四季）节目有较大市场影响，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东方娱乐公司所称的合理数额，所涉及的情况与本案不同，其该项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东方娱乐公司的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汪 舟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