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1，男，199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刘某1之父），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川，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某1，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1、郭某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6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郭某1向刘某1支付违约金1744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郭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对于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刘某1无违约行为无任何过错，而认定郭某1有违约行为有过错，在不存在过失相抵、损益相抵的情形下，按照九民会纪要的相关精神，本案违约金的计算不应该参照贷款利率，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予以确定。郭某1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针对刘某1的上诉辩称：郭某1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该支付违约金。郭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某1向郭某1支付违约金50万。2.案件受理费由刘某1承担。事实理由：1.双方曾将过户时间确定为2015年12月底，由于刘某1的原因导致未能如期办理过户，一审法院认定刘某1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郭某1违约及刘某1主张延迟付款违约金未过诉讼时效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助配合过户是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卖方的重要义务，刘某1没有履行其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双重标准，有违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未考虑涉案房屋系通过强制执行程序才得以过户，刘某1的违约行为给郭某1造成了实际损失。刘某1不同意郭某1的上诉请求，针对郭某1的上诉辩称，就延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双方一直协商至2017年6月，故刘某1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中未约定过户时间，双方亦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刘某1在涉案房屋的过户问题上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未给郭某1造成损失。郭某1提交的证据未被一审法院采纳是因为证明力问题。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某1支付刘某1违约金1744400元及违约金的利息385464.3元（以1744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暂计至2018年12月1日到实际清偿之日）。郭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刘某1向郭某1支付延期过户的逾期违约金2265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7日，刘某1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郭某1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郭某1购买刘某1所有的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为890万元。《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附件二中约定，买受人应于签订本附件当日支付出卖人定金10万元整；剩余购房款：买受人于2014年4月6日支付出卖人购房款200万元整，于2014年6月6日支付出卖人购房款150万元整，于2014年8月16日支付出卖人购房款530万元整；买卖双方应于2014年8月16日前向该房屋所属区县税务部门缴纳交易所需的税款；买卖双方应于取得《契税完税凭证》后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买卖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若逾期履约，自逾期之日起违约方按本合同约定成交价格的每日0.5‰向守约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如遇税费调整还应赔偿守约方多缴纳的税、费，合同继续履行。2014年4月9日，涉案房屋以出卖人刘某1，买受人郭某2办理了网签手续。2014年4月11日，刘某1与郭某1签订《补充协议》，就提前将涉案房屋交付买受人使用进行了相关约定。当日，刘某1向郭某1交付了涉案房屋。关于购房款的交付情况如下：2014年3月18日郭某1通过杨某账户支付定金10万元，2014年4月9日郭某1通过郭某3账户支付200万元，2014年11月3日郭某1通过杨某账户支付20万元，2015年2月17日郭某1通过郭某3账户支付500万元，2015年6月30日郭某1通过郭某3账户支付160万元。2017年7月，郭某1之女郭某2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刘某1至一审法院，要求刘某1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2名下。该案经公告送达，刘某1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59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1继续履行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郭某2办理完毕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过户至郭某2名下。判决生效后，经郭某2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2名下。刘某1因不服（2017）京0105民初59331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京03民申7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在向申请人正常使用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送达均被拒收的情况下，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裁判并无不当，驳回了刘某1的再审申请。庭审中，郭某1为证明其一直积极与刘某1方沟通，刘某1仍未能协助过户存在违约行为，提供郭某1之妻杨某与刘某1之父刘某2于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7月的短信记录。刘某1对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郭某1的证明目的，且能够证明双方至2017年7月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及违约金的支付事项进行磋商，不存在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庭审中，双方对涉案房屋的过户时间各执一词。郭某1称，双方曾协商一致确定涉案房屋的过户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并提供中介公司与郭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刘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对过户时间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未约定，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也未曾协商一致。另，郭某1在庭审中陈述涉案房屋系举全家之力为未成年人郭某2购买，在网签之前的合同均系郭某1与刘某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均由郭某1承受，涉案房屋实际登记于郭某2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与郭某1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刘某1主张郭某1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1744400元及违约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郭某1确存在延迟付款的情形，其辩称延迟支付房款均已通过刘某1的同意，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另，郭某1认为刘某1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提供的短信记录等，可以看出双方至2017年6月仍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具体情况进行磋商，故刘某1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郭某1应当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履约情形、违约程度及刘某1的损失情况，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定郭某1支付刘某1违约金25万元。关于刘某1要求郭某1承担违约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某1要求刘某1支付逾期过户违约金226505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确定涉案房屋的过户时间，在后来的磋商过程中也未能达成一致。郭某1虽称，双方曾协商一致涉案房屋的过户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但刘某1对此不予认可，郭某1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对过户的日期曾达成过一致。故，刘某1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郭某1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郭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某1违约金二十五万元；二、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郭某1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刘某1认可2015年7月与郭某1曾有过交流，其同意在郭某1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下办理过户手续，但截至2017年6月双方仍未就违约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刘某1与郭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郭某1确实存在数次延期付款行为，郭某1虽上诉主张每次延期付款均已取得刘某1同意，但在刘某1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郭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上诉意见。另，根据双方提供的短信记录等证据，可看出至2017年6月双方仍在对房屋买卖合同事宜进行磋商，故郭某1主张刘某1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之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郭某1应当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刘某1是否应承担逾期过户违约责任一节。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双方虽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的过户时间，郭某1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刘某1就过户时间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协助配合过户作为房屋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重要义务，在房屋买受人已经履行完毕涉案房屋的付款义务后，即使合同中对过户时间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房屋出卖人亦应在合理期限内配合办理过户。关于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刘某1称2015年7月双方曾有过交流，其同意在郭某1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下办理过户手续，但最终双方未就违约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可以看出，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的情况下，应当允许当事人进行补充，不能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根据合同的有关条款、交易习惯来确定。如果双方不能达成一致，也不能通过合同解释来确定，则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亦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某1与郭某1未能就履行过户手续的时间达成一致，也无法从合同解释的角度来确定履行期限。但是，鉴于刘某1认可2015年7月郭某1曾与其就过户问题进行过协商，只是因为延期付款违约金的金额未谈妥，双方最终未能确定过户时间，本院认为，在郭某1已履行完毕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全部付款义务且不存在其他履行障碍的情况下，郭某1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要求刘某1履行过户义务。根据在案证据显示，郭某1虽然曾提出过等房屋满两年再过户，但刘某1并未表示同意。同时，鉴于郭某1已于2015年6月30日向刘某1支付完毕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但是直到2017年7月，刘某1仍未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等情况，本院认为，刘某1履行过户义务的时间已超过必要的准备时间和合理期限的范畴，其要求郭某1先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再履行过户义务亦不存在相应合同依据，该主张不构成其拖延履行过户义务的有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某1不存在违约行为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刘某1应承担逾期过户的违约责任。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郭某1、刘某1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双方均认为对方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本院认为，违约金过高的认定标准，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院综合考虑双方诉辩意见、在案证据、涉案房屋交付时间及当事人各自的违约情形对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折抵等因素，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由郭某1支付刘某1二十五万元违约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不持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某1、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0元，由刘某1负担18250元（已交纳），郭某1负担88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