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陕刑终77号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康，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于陕西省三原县，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三原县陂西镇陂西村三组。2019年7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郝大明、郭茜（实习），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月十六日作出（2020）陕01刑初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19日晚,被告人杨康与被害人艾帅及朋友陶文倩、王卫娟在西安市莲湖区龙首北路大食代美食广场吃饭期间，因艾帅酒后亲吻陶文倩引起杨康不满,双方发生争执，后被劝开。次日凌晨0时许,双方从大食代美食广场沿龙首北路向西行至约150米处时,杨康与艾帅再次发生厮打,杨康将艾帅摔倒后对其头部拳打脚踢。后杨康拨打120急救电话。120到达现场时艾帅已死亡。之后群众拨打电话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将杨康带回派出所。经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艾帅系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生前醉酒为死亡辅助因素。另认定，被告人杨康与被害人艾帅的母亲常利萍、妻子祝兴巧达成和解，杨康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二万元，祝兴巧、常利萍对杨康表示谅解。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康因琐事殴打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杨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属于坦白，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在公共场所强行亲吻同行女子，该行为虽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对矛盾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被告人杨康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唯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获得其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杨康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杨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杨康上诉提出：1.其主观上无故意伤害被害人的意图；2.本案因被害人多次挑衅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3.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1.杨康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2.被害人在案发时有言语挑衅，激化矛盾，具有过错；3.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改判十二年有期徒刑。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康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破案报告及抓获经过，证明2019年7月20日0时许，罗旭祥报案称有人打架。民警到现场后对在场与死者同行人杨康询问，杨康称死者艾帅为其朋友，系酒后摔倒死亡。民警将杨康带回派出所进一步审查。后经对证人走访调查发现，杨康与死者发生冲突后对死者进行殴打。公安机关于同日对其刑事拘留。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清单，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纬二十六街宏林名筑门口向西4米，为非机动车道，地面为沥青马路，北侧为施工围墙。中心现场向东70米路北可见一“大食代美食广场”，门向南开。在院子内西侧可见一家“新疆买买提烤肉店”，店门向东开。在交大医学院对死者进行初步的体表检查，死者左脸部和额头左侧可见皮下出血，左胸上方可见弧线状皮下出血。公安人员从杨康处扣押金色华为荣耀v8手机一部。3、微信截图证明：（1）2019年7月20日凌晨0时许，杨康与徐嘉豪的微信号聊天，称一个朋友喝多死了，让徐嘉豪救自己并拨打了语音通话。（2）同日凌晨1时许，杨康与微信名为“苹果李总”的微信号聊天称朋友喝酒死了，让其救自己。（3）同日凌晨0时许，杨康给王卫娟发微信让王给陶文倩传达是摔跤致死统一口径，后又给王卫娟发微信说警察让王和陶文倩来红庙坡派出所了解情况。4、鉴定意见：（1）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9]毒鉴字第1011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艾帅心血中乙醇含量为185.58mg/100ml；未检出吗啡、甲基苯丙胺成份；未检出巴比妥、地西泮、三唑仑、咪达唑仑安眠镇静药物；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有机磷农药；未检出杀鼠药毒鼠强。（2）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9]病鉴字第165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以头面部为著，右侧颞肌出血，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余诸脏器呈淤血水肿改变。系统毒物检验心血中乙醇含量185.58mg/100ml。本例死者尸检见头面部有明显损伤，右侧颞肌出血，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部未发现可以解释出血的血管病变，因此，出血原因考虑外伤性。同时死者心血中亦检出较高浓度的乙醇，乙醇中毒可引起人体共济功能失调，自我防卫能力下降，易于发生各种损伤；乙醇还具有加速血流、扩张血管、减少血小板粘集功能作用，对出血发生有协同作用。尸检发现其头面部多处皮下出血，右侧颞肌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艾帅系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生前醉酒为死亡的辅助因素。5、证人罗旭祥证实，2019年7月19日23时许，他和朋友在纬二十六街一烧烤院子吃饭，看到两名男子互相推搡，被他朋友拉开，个子稍低的男子到棚子里面，另一男子和同行的两名女子还在推搡的地方。约20分钟，四人出了烧烤院子，高个男子准备上出租车时两人又继续推搡，之后一人在前面走，一人在后面追，具体谁追谁没有看清。他把朋友送走回来后，看到高个男子躺在马路边上，眼睛大睁，与其同行的一名穿红衣服的女性就叫他拨打急救电话，他刚准备打电话，发现低个男子正在打急救电话，两名过路人给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低个男子和白衣女子也做心肺复苏，之后救护车来了，医生宣布临床死亡，然后他就报警了。6、证人陈洋证实，2019年7月20日凌晨0时许，她在西安市莲湖区龙首北路下车，看见一名男性面向上倒在地上，一只鞋落在身边，感觉快不行了。旁边一个胖胖的男性说倒地的人喝酒摔倒了，还说120接不通，蹲在身边试图摇晃叫醒倒地的男性，同时也在观察倒地男性的情况。现场围观群众中有一对夫妻说是会急救，就进行了急救措施。她还观察到男性的瞳孔有涣散的情况。120来后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她在现场就打了110。7、证人陈菊妮证实，案发当晚她经营的烧烤店来了两男两女吃饭喝酒，后来两名男性就发生了推搡撕扯，两名女性就在劝架。两名男性从店门口一直推搡到烧烤园院子的中间，两名女性跟着劝架。这四个人就边推边走到了烧烤园门口，有人拦了出租车让高个男性先走，但没走，这四人就向西走了。约20分钟，两名女性回来拿包、结账。她看见有120的车过去了。8、证人陶文倩证实，她和艾帅是2019年3月通过百合网认识的。7月19日晚，她和艾帅、王卫娟、杨康四人到巨瀚广场对面的夜市摊吃烧烤，他们都喝酒了。艾帅和杨康喝多了，两个人也都喜欢她，艾帅就趁着酒劲强吻了她，她摔倒坐在地上，杨康就不愿意了，二人就打架。后二人出去顺着纬二十六街向西走，她和王卫娟追过去，看见杨康和艾帅一开始是互相打，艾帅还有抵抗能力，后来杨康一个背摔将艾帅摔倒，先用拳击打了艾帅的颈部，嘴里还念叨着“打死你，打死你”，之后起身用脚踹艾帅后脑部位，嘴里念叨着“踹死你，踹死你”，她和王卫娟将杨康拉开、劝住，然后他们三个人往回走，艾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和王卫娟回烧烤摊结账，让杨康打120，120来说艾帅已经死亡了。艾帅明确表示过喜欢她，杨康没有明确说，但是有表述过想和她在一起的意思，她没有答应杨康。9、证人王卫娟证实，2019年7月19日下午，她和艾帅、陶文倩、杨康四人在她店内喝茶，艾帅提议吃烧烤喝酒，于是他们来到巨瀚广场对面夜市院子的“买买提”吃烧烤喝酒，期间，艾帅借着酒劲，强吻了陶文倩，强吻完还给杨康用带点挑衅的语气说“看，这就是男人”。她平时能感觉到杨康也喜欢陶文倩，所以杨康和艾帅就发生争执并厮打在一起，后二人从夜市院子出去沿着纬二十六街向西走，她和陶文倩追上后，见杨康已经把艾帅打倒了，艾帅趴在地上，杨康在打艾帅，打在艾帅的头部，她和陶文倩就赶紧把杨康拉开，她俩先安抚杨康，之后三人一起折回去看艾帅，见艾帅侧面向下倒地不动，假发掉了，额头处有擦伤痕迹。她让杨康打120，后和陶文倩回去取东西结账，折回到艾帅倒地的地方，看见有围观群众在给艾帅做心肺复苏。后来120来现场，检查后说艾帅已经死亡。7月20日凌晨0时37分，杨康通过微信给她发消息，让她与陶文倩要和他统一口径，说艾帅是摔跤摔的。10、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⑴陈菊妮混杂辨认出杨康是发生推搡的两名男性之一，辨认出陶文倩、王卫娟是同行的女性；⑵罗旭祥混杂辨认出艾帅、杨康是发生推搡的两名男性，辨认出陶文倩、王卫娟是同行的女性；⑶陶文倩、王卫娟分别混杂辨认出艾帅是与其同行吃饭后死亡的男性，辨认出杨康是与其一起吃饭的男子之一；⑷杨康混杂辨认出王卫娟、陶文倩是与其一起吃饭喝酒的女性，辨认出艾帅是与其一起吃饭发生口角后互相殴打死亡的男性；⑸祝兴巧辨认出照片上的死者是其丈夫艾帅；艾楠辨认出照片中的死者是其哥哥艾帅。⑹杨康对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11、上诉人杨康供述，2019年7月19日19时许，他和王卫娟、陶文倩、艾帅4人在西安市莲湖区纬二十六街巨瀚广场对面夜市一家叫“买买提”的烧烤店喝酒吃烤肉，在喝酒中途艾帅去厕所，走到陶文倩身旁亲了陶的嘴，他就对艾帅说“你喝点酒，咋还耍酒疯呢”，艾帅向他走过来说“我就喜欢她，咋了”，他说“你喝点酒，看你怂样子”，艾帅说“我之前卖过酒，酒量好”，他说“行行行，你牛皮，你赶紧尿起”，之后艾帅就去上厕所。回来后准备起身时，他们又发生言语争执，他把艾帅推开，艾帅也推了他一下，他说“第一次跟你喝酒，你酒品咋差成这样了”，艾帅说“让我跟他玩玩”（意思就是摔跤），艾帅抓着他的肩膀，他抓着艾帅的胳膊，相互用劲，被陶文倩和王卫娟拉开，陶、王给艾帅挡了出租车，但艾帅不上车，还骂他，他也骂艾帅，艾帅追上他打了他头部和胸部几拳，他当时还手了，用右手打了艾帅后脑勺左侧下部，然后他俩就抱在一起，艾帅把他摔倒在地，他起来抱住艾帅的腰也把其摔倒在地上，当时艾帅先是屁股着地，用手撑了一下，因为惯性，他的脚踩到艾帅的上半身，然后踢了艾帅上半身两下，具体部位记不住了，他还用拳头和脚在艾帅的头上打和踢。王卫娟和陶文倩把他拉到夜市门口的围墙边，劝了他两三分钟，之后他说过去看看艾帅，他们3人走到跟前看见艾帅躺在地上脸朝上，人已经不动了，脸部左侧有一点血，出血量不大，他赶紧给120打电话，在120到来前，2名围观的路人、王卫娟和他给艾帅做心脏复苏，120医生过来检查后说艾帅已经没有心跳了。他当时就懵了，给周围人说麻烦报下警。过了一会，警察来了，现场问他情况，他忘记当时怎么给警察说的了。之后他给王卫娟发微信，让其给陶文倩转达“警察找的话就告诉警察艾帅是摔倒的，大家统一口径”。事发后，他通过微信给李渊、徐嘉豪说过这件事。艾帅确实自己摔了一跤，打完架后，他被王卫娟和陶文倩拉到一边，他看见艾帅起身了，但没看到是如何摔倒的，因为艾帅最终是倒地的，所以他认为艾帅既然起身了，最终又躺下了，就认为艾帅是摔跤摔倒的。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康故意非法侵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杨康具有坦白情节，且能积极超额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物质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对杨康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杨康因不满被害人艾帅强吻同行女子，与艾帅发生争执，进而厮打，且在将艾帅摔倒在地后，仍对艾帅头部拳打脚踢，致艾帅死亡，其行为明显具有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故意，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杨康作案后虽未离开现场，但在公安人员到场询问时，为了逃避罪责，谎称艾帅系酒后摔倒死亡，且给同行人员发信息要求统一口径称艾帅系摔倒死亡，充分证明其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司法机关控制之下接受司法机关处理的主观意愿，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认定条件，故其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仍不构成自首；原判综合考量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杨康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超额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物质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情节，已经对其从轻处罚，且所处刑罚并无不当。故杨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永林审判员  冯 洁审判员  左小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曹惟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