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光，男，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杰文，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彩荣，女，196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臻，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永茂，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圣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四川路67号京澳大厦17-C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559447321Y。 法定代表人：谢绍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严光因与被上诉人赵彩荣、原审第三人广西圣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2月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及接受询问。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严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杰文，被上诉人赵彩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永茂出庭参加诉讼活动，原审第三人圣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严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彩荣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严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追加严光为本案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前提应是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已经届满且未足额缴纳出资。严光未到认缴期限而未增资不属于增资瑕疵。因此，圣地公司所负债务应由公司财产承担。严光不是适格被告，不应被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公司法司法解释及司法观点全编》（2019年印刷）第228页的解读，认缴期限未届满的股东转让股权后，无需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股东转让全部或部分股份，而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时，因此时其尚不具有出资义务，故相应增资义务应由股份受让人承接，而不应再由原股份转让人负担。股份转让人对该部分增资所负义务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严光在增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将所持圣地公司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谢绍林，此后严光应无需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一审判决严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圣地公司章程及修正案约定的增资认缴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前，且该公司章程关于认缴出资时间约定并不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在该认缴时间届满之前，严光未按认缴的出资额履行出资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严光对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作为原股东，唱丽娟和严光均负有增资义务，而唱丽娟至今未履行增资义务，但赵彩荣仅起诉严光，加重了严光的清偿责任。唱丽娟也应在其增资额392万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赵彩荣在放弃唱丽娟承担清偿责任的情况下，也应该放弃追究严光的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严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赵彩荣答辩称，一、严光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追加严光为被执行人正确。二、2016年10月13日严光在明知案涉债务存在的情况下，和另一股东唱丽娟召开股东会议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二人出资期限延长至2046年12月31日前，该行为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对赵彩荣而言，严光不享有期限利益，其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转让股权符合最高法执行规定，其应当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三、严光在上诉状自述其2015年2月5日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成为公司股东，并认缴增资408万元，认缴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前，并不正确。2015年2月5日，无论是当时股东会决议还是公司章程，认缴期限皆为2018年12月31日前。严光在2016年10月13日明知案涉债务存在且赵彩荣已于2016年8月起诉的情况下仍恶意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将出资期限延长至2046年12月31日。该行为明显侵犯了赵彩荣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追加严光为（2017）桂06民终943号赵彩荣与唱丽娟、圣地公司、孔庆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二、判令严光在其认缴出资408万元范围内针对圣地公司拖欠赵彩荣的债务向赵彩荣承担清偿责任，即圣地公司拖欠赵彩荣200万元本金的利息2034666元（按年利率14%，自2011年12月31日起计至2019年2月28日止）以及圣地公司拖欠赵彩荣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050000元（按年利率20%，自2011年12月31日起计至2017年3月4日止，以后另计），两项合计4084666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等诉讼费用由严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6日，赵彩荣与圣地公司签订一份《联营协议》，约定由赵彩荣投资300万元与圣地公司共同承包富源石材的石场项目。2014年7月22日，圣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唱丽娟以圣地公司的名义与赵彩荣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圣地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将赵彩荣之前投入的300万元投资款全额退还等内容。后因圣地公司一直未向赵彩荣偿还款项，赵彩荣于2016年8月以圣地公司、唱丽娟、孔庆奎作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6）桂060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圣地公司偿还赵彩荣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1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债务偿还之日止）；二、唱丽娟在本金200万元及相关利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赵彩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唱丽娟不服，提起上诉。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桂06民终9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唱丽娟在抽逃出资2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计算标准为：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0年8月23日起计至本项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因唱丽娟、圣地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书确定义务，赵彩荣于2018年6月28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桂0603执48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经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3月12日，赵彩荣向该院申请追加严光为（2017）桂06民终943号赵彩荣与唱丽娟、圣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020年5月12日，该院作出（2020）桂06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赵彩荣关于追加严光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另查明，圣地公司于2010年8月23日成立，原股东为唱丽娟、孔庆奎，其中唱丽娟持股份额为51%、孔庆奎持股份额为49%。2012年4月27日，孔庆奎将其所持圣地公司49%股权转让给唱守伟。2015年2月5日，唱守伟将其49%股权转让给严光。同日，圣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并通过新的公司章程，确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800万元，由唱丽娟、严光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以货币缴足，其中唱丽娟增资认缴392万元，严光增资认缴408万元。2016年10月13日，圣地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严光和唱丽娟认缴的出资款缴足时间变更为2046年12月31日前。2019年3月18日，严光、唱丽娟分别与谢绍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严光、唱丽娟将所持的圣地公司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谢绍林。2019年3月19日，圣地公司类型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绍林。防城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的圣地公司档案材料显示，谢绍林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0。 一审审理过程中，赵彩荣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桂0603民初7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严光名下在防城港市石源石材有限公司的13%股权，保全金额为130万元，冻结期限为二年。赵彩荣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并以在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方式提供担保，支出保险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严光作为圣地公司的原股东，因圣地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严光需增资408万元，赵彩荣主张严光未依法履行该增资义务，为此提供了圣地公司的存档；严光辩称其已向圣地公司交付增资款408万元，但严光及圣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严光向圣地公司交付408万增资款的事实，故对严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严光存在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现圣地公司作为（2018）桂0603执48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的（2017）桂06民终94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赵彩荣作为申请执行人，其请求追加严光作为被申请人并要求严光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赵彩荣还主张保险费用4000元由严光承担，该院认为，该费用是赵彩荣为申请财产保全，而选择以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方式提供担保而支出的费用，并不属于严光造成的必然损失，其主张由严光承担该笔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严光为（2018）桂0603执484号执行案件及后续恢复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严光在未出资408万元的范围内对广西圣地矿产有限公司不能清偿（2017）桂06民终94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47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严光负担。 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严光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赵彩荣申请追加严光为被执行人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争议焦点一。赵彩荣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严光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赵彩荣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又根据上述规定第二款“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的规定，赵彩荣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以被申请人严光为被告，故严光是本案适格被告。严光上诉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严光上诉主张其已将股权转让给谢绍林，其转让股权时其出资期限尚未到期，相应的出资义务应由谢绍林承担。赵彩荣抗辩称圣地公司及其股东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后修改公司章程延长出资期限，严光的出资期限加速到期，严光的出资期限应以增资时原公司章程确定的期限2018年12月31日为准，而不应以修改后的2046年为准。双方争议在于严光的出资期限问题及圣地公司在赵彩荣对圣地公司提起诉讼期间修改公司章程延长股东出资期限是否属于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情形。经审查，首先，严光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增资的出资义务。虽然圣地公司出具《证明》承认严光以现金方式向圣地公司缴纳了增资款408万元，但这属于公司内部对股东出资的认可，而严光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增资款给圣地公司的资金来源及公司财产状况已发生变化情况，且圣地公司工商登记实际缴纳金额为0元，故严光主张其已实际履行增资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圣地公司股东会在公司负有债务并被赵彩荣起诉期间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延长认缴出资期限，实际上是公司放弃对股东的债权，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表决股东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因股东恶意延长出资期限，逃避出资义务，故严光的出资期限应加速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其在出资期限到期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赵彩荣申请追加严光为被执行人并判令其在未履行出资408万元范围内对圣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责任有据可依，一审对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严光提出公司原股东唱丽娟的责任问题，因赵彩荣对唱丽娟未主张相关权利，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严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478元（上诉人严光已预交），由上诉人严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潘云燕 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