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丽，女，196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征，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文保，男，197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新疆丰源鑫盛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梅，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国辉，男，195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新疆盛龙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上诉人王丽因与被上诉人杨文保、原审被告王国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丽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征，被上诉人杨文保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国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依法解除对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的查封；2．由杨文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王丽与王国辉于2015年12月协议离婚，约定涉案的房屋归王丽所有，该房屋已不属于王国辉的财产，不应该被执行。2．本案涉及的债务系因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周平借款产生的，王国辉只是债务的担保人，故涉案的债务不属于王国辉与王丽的共同债务，不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责任。3．王丽对涉案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权利成立在前，杨文保的请求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该请求权可以排除杨文保的申请执行的权利。从权利性质和内容上反映，王丽享有的是针对涉案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杨文保享有的是针对王国辉的担保债权，杨文保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产公示的信赖产生的，王国辉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未将涉案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杨文保并非基于王国辉名下登记有涉案房产而同意其提供担保，因而，杨文保的担保债权请求权与王丽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不具有优先性。 被上诉人杨文保辩称，1．涉案房屋登记在王国辉名下，虽然王丽与王国辉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王丽所有，但双方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物权转让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王丽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2．王丽仅对房屋的变更登记享有请求权，请求权不是物权，不能排除执行。 原审被告王国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停止对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保与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周平、王国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于2016年7月5日立案，经审理在2016年9月6日当事人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作出（2016）新01民初332号民事调解书。因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周平、王国辉未能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杨文保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新01执1121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依法查封了王国辉名下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房产证号为乌房权证米东区字第XXXX号）的房产及对应的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自2017年12月11日起至2020年12月10日止。2019年7月9日案外人王丽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作出（2019）新01执异1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丽的异议请求。王丽不服该裁定，遂提出本案诉讼。另查明，王丽与王国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12月1日登记离婚，达成《离婚协议书》，协议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归王丽所有，该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是王国辉，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诉讼的争议焦点是王丽对作为执行标的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本案的有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王丽与王国辉于2015年12月1日登记离婚，达成《离婚协议书》，协议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归王丽所有，但该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是王国辉，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因涉案房屋购买于王丽与王国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登记在王国辉一人名下，在王丽、王国辉未举证证明归个人所有的情况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式方法，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因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的设立方法是为了突出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力和对抗效力，其针对的是不动产物权所有权人之外的他人。虽然王丽与王国辉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王丽所有，但双方没有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王丽没有取得涉案不动产的物权，涉案房产仍属于王丽与王国辉共同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涉案房屋属于王丽与王国辉共同所有，人民法院可以执行。综上，王丽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丽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丽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1．乌鲁木齐市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一份。2．乌鲁木齐市房屋权属登记表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于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5日期间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北京路支行，王丽无法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 经质证，杨文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涉案房屋公125.76平方米，已超过人均保障房的面积及价值。根据法律规定，该房屋是可以进行强制执行的，房屋的抵押状态不妨碍对王丽与王国辉共同财产的执行。王丽与王国辉离婚后，两人多次找杨文保继续借款，杨文保不知两人已经已离婚，其二人通过离婚转移财产。且两人离婚时房产还有贷款，离婚协议亦未对债务进行分割，因此杨文保认为王丽与王国辉之间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 第二组：乌鲁木齐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王丽的唯一住房。 经质证，杨文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房屋信息记载的权利人是王丽，无法证明房屋的实际权利状态，而且也不能作为王丽唯一住房的证据。 第三组：2016年10月19日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执1236号执行裁定书，新疆创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公司、周平、王国辉等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实施类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丽未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原因不在于自己，过错方不在于我方。 经质证，杨文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问题也不认可。即使裁定是真实的，王丽与王国辉离婚时间在2015年12月1日与该裁定于2016年作出时间相距一年，王丽怠于行使权利，不能证明其无过错。 原审被告王国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王丽与王国辉于1982年9月15日结婚。 涉案米东区XX路148号13栋5单元302室房屋于2013年6月8日登记，权证号为乌房权证米东区字第XXXX号，权利人为王国辉。另，米东区XX路381号1栋1层01房屋于2013件6月8日登记，权证号为乌房权证米东区字第XXXX号，登记权利人为王国辉。 2014年9月9日，出借人杨文保与借款人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立《借款合同》，约定乙方（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甲方借款15,000,000元，借款期间为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11月9日。王国辉在担保人处签字，对借款、逾期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另查明，2015年12月1日王丽与王国辉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约定：婚住房一套，地址米东区XX路148号13栋5单元302室，米东区第XXXX房产证、土地证归女方所有；乌市国用（2014）第XXXX号，面积21.38㎡土地证归女方所有。位于米东区XX路381号1栋01，米东区第XXXX房地产权证（商业门面）归女方所有。男方在乌市南湖北路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持股份，归男方所有。 2018年杨文保与王国辉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甲方（杨文保）与乙方（王国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2016）新01民初332号民事调解书，判决乙方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并已执行。现甲方与乙方就该案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自愿将其名下位于米东区XX路381号1栋1层01商业门面的房产，房产证号：乌房权证米东区字第XXXX。抵债78,000元用于清偿上述欠款，乙方应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30工作日内协助甲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丽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王丽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所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系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王丽与王国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关于不动产物权变更、转让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王丽上诉主张《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已不属于王国辉的财产，应当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虽然《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王丽所有，但王丽并未对涉案房屋办理房产登记，《离婚协议书》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离婚协议书》是王丽、王国辉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王丽据此针对该房屋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因此，王丽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王丽对涉案争议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其他民事权益 王丽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权利成立在前，可以排除杨文保的申请执行的权利。本院对此认为，离婚协议是基于身份关系在夫妻离婚时对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作出的特殊的“一揽子协议”，具有一定的伦理价值。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并不一定要绝对公平，基于一方在婚姻关系中的付出，在离婚协议中以部分财产予以适当补偿，亦符合法律规定和道德伦理要求。离婚协议约定将相关不动产归一方所有，但未办理登记过户，该离婚协议对于不动产的分配约定，能否排除夫妻一方债权人的强制执行行为，需要审查该离婚协议是否明显不利于举债一方，导致举债一方无力偿还债务，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以及对未及时办理登记过户是否存在过错。若离婚协议早于涉案债务发生时间，则一般可以排除离婚协议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应当尊重离婚双方对财产的处分约定，同时在查封前没有怠于办理登记过户的过错的情况下，可以排除在后查封的执行行为；若离婚协议晚于涉案债务发生时间，且离婚协议分割给被执行人的财产明显少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半，又没有合理理由的，则一般不能排除在后查封的执行行为。 具体到本案中，虽然王丽、王国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晚于涉案债务发生时间，且《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产以及王丽、王国辉二人另一共同财产即米东区XX路381号1栋01号商业门面房均归王丽所有，仅约定新疆德鑫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持30%股权归王国辉所有，在王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股权市场价值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对于共同财产的分割明显有失偏颇。但在杨文保申请执行（2016）新01民初332号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王国辉已通过与杨文保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行为，将原分配予王丽的米东XX路381号1栋01号商业门面房抵顶给了杨文保，王丽亦对此予以确认。杨文保虽然不认可《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认为其与王国辉已明确签署了协议作废的条款，但杨文保对于王丽、王国辉实际上已将米东区古牧地中路381号1栋01号商业门面房办理登记过户至杨文保用于抵偿王国辉所欠780,000元债务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王丽、王国辉之间《离婚协议书》通过实际履行进行了变更，对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分配已经相对合理，并未明显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且根据查明事实，涉案房屋于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抵押给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北京路支行，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因此王丽对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亦不存在过错。因此，本院认为王丽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丽上诉主张因杨文保申请执行的债权系王国辉个人债务，不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夫妻共同财产包含配偶一方的财产，即使是配偶一方的个人债务，亦不必然影响人民法院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查封与执行，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79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的强制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8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7.46元，共计6374.92元，由杨文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阿布拉·马合苏提 审 判 员 周   亚   卉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阿达克 · 阿达力 书 记 员 艾力努尔·马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