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闻喜县支公司，住所地：闻喜县北城区兴闻西街**海天嘉园东街商铺****。 代表人：张志荣，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哲，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公司，住所，住所地：寿光市公园街**div> 代表人：苏磊，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霞，山西儒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辉，男，1982年7月8日出生，汉族，闻喜县桐城镇岭东村**居民，个体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喜县青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闻，住所地：闻喜县兴闻西街**下）。 法定代表人：王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冬敏，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鸽，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闻喜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寿光公司）、被上诉人李江辉、被上诉人闻喜县青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龙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闻喜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3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哲、被上诉人人民财险寿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霞、青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冬敏、赵景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江辉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闻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闻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823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赔偿被人民财险寿光公司2000元，对原判决多判的30176元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由人民财险寿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江辉雇佣司机梁燕燕驾驶晋Ｍ×××××/晋Ｍ×××××号半挂货车发生交通事故，但其所持驾驶证尚处于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之规定，故对于本起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后果，因驾驶人存在违法情形且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判由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被上诉人民财险寿光公司30176元，增大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系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纠正。二、人民财险寿光公司所用条款与人寿保险闻喜公司相同，其深知实习期驾驶半挂不属于保险责任，起诉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赔偿属故意为之，本案一审判决认为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未尽告知义务，但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在被保险人所持有的保险单上已尽到重要提示义务，迄今为止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未收到被保险人提出任何要求补充条款和其他合同事项，故人民财险寿光公司及人寿保险闻喜公司的被保险人对其实习期驾驶半挂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其驾驶人实习期间对车辆操作不熟悉，存在一定危险性。其行为应由青龙公司及李江辉承担赔偿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能够依法查明事实，尊重商事保险合同约定，支持人寿保险闻喜公司的上诉请求。 人民财险寿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应驳回人寿保险闻喜公司上诉请求。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在提供投保单时将合同条款送达给投保人。根据一审庭审情况，保险人并未送达三者险的合同条款。另外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而保险人并未提示和说明。所以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青龙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司机梁燕燕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一、《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半挂牵引车。该条针对的是初次领取驾驶证的实习期，并非是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显然行政法规和部门规整对实习期的规定的含义明显不一致。因此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应当就实习期到期是何种含义向青龙公司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明确说明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一审至今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就实习期的真实含义向答辩人做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时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没有就实习期的定义向青龙公司作出说明，而且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应当作出对答辩人有利的解释即实习期未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三、A2驾驶证准驾车型包含半挂牵引车。司机在时期内就已经取得了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资格。司机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是为了驾驶半挂牵引车，熟悉其性能、运行。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就失去了法律设立实习期的真正目的。2020年9月以来，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已经明确的取消了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辆免赔的合同条款，足以印证该条款的不合理性。四、事故认定书对梁燕燕驾驶半挂牵引车没有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江辉未到庭参加诉讼。 人民财险寿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寿保险闻喜公司、青龙公司、李江辉赔偿垫付的赔偿款3217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闻喜公司、青龙公司、李江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14时50分,李江辉的雇佣司机梁燕燕驾驶的晋Ｍ×××××、晋Ｍ×××××号车(乘车人张国辉)由西向东行驶至S328线104公里加200米处时,与由东向西管考春驾驶的鲁Ｇ×××××、鲁Ｇ×××××号车相撞,造成张国辉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新疆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N652201201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燕燕与管考春均负同等责任;张国辉无责任。鲁Ｇ×××××、鲁Ｇ×××××号车所有人为寿光市振凯物流有限公司,均在人民财险寿光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分别为258336元和96824元，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10日止。事发后,寿光市振凯物流有限公司就其鲁Ｇ×××××、鲁Ｇ×××××号车车辆损失向人民财险寿光公司申请赔偿车辆维修费37252元、施救费37000元,共计74252元。人民财险寿光公司于2018年3月3日向寿光市振凯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了车辆损失、施救费等共计62352元。另查明,晋Ｍ×××××、晋Ｍ×××××号车实际所有人为李江辉,登记所有人为青龙公司,该公司为晋Ｍ×××××在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7月29日至2017年7月28日，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另还为晋Ｍ×××××、晋Ｍ×××××车分别投保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8月4日至2017年7月28日，保险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险。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当中，被保险人寿光市振凯物流有限公司的保险标的物鲁Ｇ×××××、鲁Ｇ×××××车受到损坏后，人民财保寿光公司及时对被保险人的损失进行了核定，并进行了理赔，符合法律规定。自其向被保险人寿光市振凯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2352元之日起，即取得向交通事故责任方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因青龙公司为肇事车辆晋Ｍ×××××在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另还为晋Ｍ×××××、晋Ｍ×××××车分别投保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按照事故车辆所负的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确定为50%计32176元，由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项下赔偿人民财保寿光公司2000元，剩余30176元由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因赔偿款未超出保险责任险额，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已经全额赔偿，李江辉及青龙公司均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青龙公司及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认为人民财保寿光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数额过高，但均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司机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使系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而人寿闻喜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向投保人释明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也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中，在双方对系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有争议，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最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司机梁燕燕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即梁燕燕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且在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也未对梁燕燕的驾驶资格提出任何异议。故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对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故对人寿保险闻喜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闻喜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公司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公司301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梁燕燕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免责范围；二、人寿保险闻喜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首先，梁燕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所持的是A2驾驶资格证，梁燕燕的驾驶资格证并非初次领取，是在已经申领资格证的基础上增加了驾驶范围，对于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该法条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并无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由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颁布的内部规章，故梁燕燕在增驾实习期内持有A2驾照驾驶牵引车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人寿保险闻喜公司上诉所称梁燕燕存在违法驾驶的情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对本次事故在人民财险寿光公司公司向鲁Ｇ×××××、鲁Ｇ×××××车理赔后，依法向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二、即使人寿保险闻喜公司认为实习期包含初次领证实习和增驾实习，但由于人寿保险闻喜公司与青龙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且只有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能驾驶牵引挂车的约定，对于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即使青龙公司在案涉保险单上签字或盖章、即使青龙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要求对原保险合同进行补充或变更，都不能退订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已经向青龙公司做了充分的说明与提示，因此，原判认定人寿保险闻喜公司在本案中未尽说明和提示义务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闻喜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闻喜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解和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奕璇 书记员张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