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2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仕强，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真，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毅，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妮，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仕强因与被上诉人付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7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仕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毅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没有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进行审查。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的一种，除了需要支付凭证以外，最重要、最基础的是要有借贷合意，而通过曲仕强一审提供的银行账户资金状况、（2020）辽02民终4992号民事案件的举证情况，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合意，且付毅也不存在出借能力。首先，因曲仕强在2019年起诉付毅民间借贷一案中，根据（2020）辽02民终499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付毅于2009年7月24日从曲仕强处借款4.4万元，而2009年8月21日又再次借款了10万元，均至今未还，”故付毅根本没有出借能力，不可能在4.4万元还未偿还的情况下，在2009年8月19日有能力将6.8万元借给曲仕强，况且3日后又向曲仕强借款10万元！另外，付毅在另案的上诉请求中称没有用过案涉银行卡，和曲仕强没有经济往来，连知道转账6.8万元都是在一审之后调查流水才发现的，而本次庭审中称因借款时间太久而忘记，其陈述自相矛盾，且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从一审曲仕强举证的账户资金状况可以看出，其在2009年8月仅一个账户内就有220万元多，根本不存在资金周转不灵情况。二、曲仕强提供的进账单及尾号2666的银行流水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货款。首先，曲仕强提供的账本是自己为了记账所用，账本中招商银行的进账均能在尾号2666的银行流水中体现，说明了每一笔货款的真实性以及账本的真实性。而其中的单据有的是买家直接拿银行的支票或者现金给曲仕强，曲仕强去招商银行存款，有招商银行的回单作为记账记录。而付毅是通过给曲仕强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进而曲仕强只是用了招商银行的进账单的纸进行记录作为底账，故不会有招商银行的盖章。因为交易形式不同，所以记账时该单据和别的纸张不同，且该招商银行进账单早已经停用无法取得，不可能是因为本次起诉而制作。另外，付毅是将货物卖出后直接支付货款，钱款当时已经结清，故该货物的出库单也只是曲仕强记账为了核实货物的流向制作，所以不需要付毅签字确认。综上，曲仕强已尽到举证责任，足以证明双方没有借贷合意，该款项性质是货款，应当由付毅继续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该款项系借款。 付毅辩称，不同意曲仕强的上诉请求。首先，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付毅在原审中提供的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其向曲仕强出借了68,000元的事实，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付毅已经完成了对借款关系成立及生效的举证责任。其次，曲仕强主张案涉款项系代卖货物的货款，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向付毅交付过货物，以及付毅实施了代为销售的行为等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曲仕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事实上，付毅从未代曲仕强销售货物，更不存在向其支付货款的行为。最后，由于当时双方互相比较信任，故在曲仕强声称需要资金周转时，让付毅向其农业银行账户存入68,000元，基于信任，两人共同到农业银行办理转账，且两人均在银行凭条上签字。至于曲仕强其他银行账户是否有其他存款，不能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 付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曲仕强偿还付毅借款68,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9日，付毅通过银行的方式从其银行卡中转给曲仕强68,000元，曲仕强收到该笔款项。 另查明，曲仕强诉付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辽02民终49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付毅偿还曲仕强借款本金144,000元及利息。其中，付毅在上诉时主张将案涉6.8万借款与一审判决的10万元进行抵销，但二审判决认为该笔款项在一审中未涉及，系另一法律关系，故未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68,000元款项的性质以及曲仕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付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与曲仕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其向曲仕强出借了68,000元，曲仕强抗辩该笔转账系偿还其货款，故曲仕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曲仕强提供的进账单、出库单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销售货物的事实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曲仕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现付毅要求曲仕强偿还借款本金68,000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一节，付毅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付毅与曲仕强对本案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但自付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即视为其向曲仕强主张还款责任，故付毅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一节，曲仕强辩称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双方均未证明案涉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且曲仕强也未证明付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最长保护期限为二十年，因此一审法院对曲仕强的该节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判决：被告曲仕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付毅偿还借款本金68,000元，并自2020年11月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普通发票领购簿3张，证明上诉人所经营的大连强大塑胶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购买了一本工业企业货物销售发票，起始号码为0138026终止号码0138050。2.编号为0138050号的辽宁省大连市工业货物销售剪贴发票存联一张，证明2009年8月19日，付毅向上诉人购买了白料10吨，单价6,800元，共计6.8万元，上诉人针对该笔货款向其出具编号0138050号销售发票。该发票出具的时间和数额与付毅所称借款的产生时间、数额均一致，故案涉款项实际为货款。付毅质证意见为，首先，该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如果是真实的，应当是2001年存在的证据，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其次，对于普通发票领购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张发票是否是向付毅开具以及是否交付给付毅，无证据证实。购货单位付毅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所写，发票上记载的付毅是否是本案的当事人，也无证据证实，并且发票0138050之前的发票存根联均是2004年的，而本案证据的发票记载时间是2009年，不符合一个公司正常的经营行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付毅主张与曲仕强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付毅在一审中仅提供了其从本人银行账户向曲仕强银行账户转款的银行凭证。付毅在前诉4992号案件中提出“付毅并未支配案涉银行卡”，“付毅在一审宣判后，调取银行流水，2009年8月19日向曲仕强账户转入6.8万元，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此款应为曲仕强借款”。付毅在本案一审中又称“后来这68,000元，是我自己拿到银行转的”。付毅在两个案件中关于案涉款项的转账行为描述并不一致。而曲仕强无论是前诉案件还是本案均坚称案涉6.8万元转账系付毅支付的货款。曲仕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记账账本（包括进账单、出库单），在二审中又提交了普通发票领购簿以及相对应的辽宁省大连市工业货物销售剪贴发票一本。无论是记账账本还是剪贴发票簿均反映了曲仕强主张的付毅支付货款6.8万元的内容。相关记账凭证以及发票虽无付毅本人签字，但是均保存在完整的账册之中，并且按照正常的财务流程，内部的记账凭证和销售发票的存根联亦非必须由购货方进行签字。鉴于付毅对于借贷过程的陈述并不具有一贯性，而曲仕强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在付毅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不能仅依据转账凭证即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综上所述，曲仕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75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付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均由付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媛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