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登封市金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颍阳镇裴塘村。法定代表人：李钢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绍，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娅，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俊，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省利华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东18号东1单元15层1502号。法定代表人：李钢利，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登封市金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俊及原审被告河南省利华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7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绍、张卓娅，被上诉人周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全面、说理不清，没有对原审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全面分析认证，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服。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周俊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本案已经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金博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出这个问题，但原审法院并未对该问题进行审查。本案对比（2020）豫0105民初15456号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均基本相同。虽然本案适用的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但周俊诉称的主要事实仍是“2012年10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从事销售业务”，该事实反映出的法律关系显然还是劳动合同关系，周俊在随后的庭审中也并未举出与金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证据。上诉人认为，审查案件的诉讼标的与前诉是否相同，应当是看原告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所反映出来的法律关系是否与前诉相同，而不是简单的更换案由，如果是这样，很容易就能达到规避“重复起诉”的目的。综上，周俊如果以劳务合同纠纷起诉，应当在起诉时如实写明与金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据，而不是仍然写一个跟前诉基本一样的事实，这实际上已经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周俊的起诉。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金博公司与周俊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法律关系是在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的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法院应当根据原、被告双方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来认定双方是何种法律关系，金博公司在原审中也重点说明了与周俊之间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原告作为销售人员为被告登封金博销售产品，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过于片面，更是没有事实依据。销售金博公司产品并不必然与金博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金博公司的代销商都是常年为金博公司销售产品，但显然并不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合同关系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自然人提供劳务而获得劳务报酬”，但本案周俊并非如此，其并不是因提供劳务而获得劳务报酬，而是代销金博公司产品获取一定比例利润。在卷证据也证明，周俊跑市场的全部差旅成本均由周俊自行承担，金博公司也从未向其发放过劳务报酬，显然，金博公司与周俊之间并不是劳务合同纠纷，而是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一般合同关系。原审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当按照一般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审理。三、金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钢利在结算清单中签的是“同意结算方法”，并无立即支付的意思表示，在周俊未履行收回全部货款义务前，其无权要求支付销货奖励。在原审判决中仅说明李钢利代表金博公司签字，并未说明所签的仅是“同意结算方法”的事实。本案中，金博公司与周俊是代销产品的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交易习惯及公平原则确定。在合同关系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是对等的，周俊代销产品的合同目的是赚取销货奖励（提成），周俊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当履行将代销货物货款收回的义务，只有这样，金博公司的合同目的才能实现。本案发生争议的根本原因是周俊未能收回部分所代销产品的货款，周俊代理人在庭审中也认可未收回100余万货款的事实，这些欠款客户均是周俊发展的，客户基本信息均由周俊掌握，这些客户也都只认周俊，因此，只有周俊才能将货款要回。在周俊提交的2013年度结算清单中也备注有“市场无遗留问题的，春节前发放70%”的约定。虽然金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钢利在结算清单中签有“同意结算方法”，但这并不代表金博公司同意立即支付，在金博公司签署“结算清单”保障周俊权益的同时，周俊也当履行自己收回货款的义务。现金博公司连周俊客户的基本身份信息都没有，而周俊在一审中也不出庭，周俊代理人对金博公司的发问也都以“不清楚”为由拒不回答，金博公司将更加无法收回100余万元货款。四、原审判决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周俊主张的利息损失，未超出法律相关规定”，法律相关规定是哪个规定？上诉人认为，判决适用的法律应当清楚明了，而不是适用“相关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引起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本案情形，法律、司法解释也没有另行规定。显然，本案判决适用《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九条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虽然事实简单，但应当在厘清法律关系后，作出有理有据的判决。本案因金博公司与周俊之间没有书面合同，而周俊本人最清楚相关事实，因此，上诉人申请二审法庭要求周俊本人出庭，查明事实，在维护自然人合法权益的同时，也能够考虑企业的利益。金博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关于双方不构成劳务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具有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周俊也是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如果周俊受雇于上诉人，作为销售人员为上诉人销售产品，那么双方形成的只能是劳动关系。而事实上，上诉人作为生产、销售公司，一直以来就没有与任何个人形成过劳务关系。另，请二审法庭注意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周俊代销客户的统计表》的第38项显示：周俊-江苏欠105100元，证明周俊不但代销上诉人的产品，还以自己名义在上诉人处购买产品，并且还欠货款105100元，也就是说，周俊本人也是上诉人的客户，周俊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周俊辩称：一、本案和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5456号案件（简称前一个案件）不构成重复起诉。因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不一样，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前一个案件为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诉求是请求支付劳务报酬，前一个案件诉求是工资及各种劳动赔偿金等一系列请求，因上述情形不符合民诉法247条规定，故不构成重复起诉。二、答辩人周俊和被答辩人之间是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符合事实情况和法律规定。三、被答辩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劳务报酬并支付相应利息。法律没有规定，销售货物后必须将货款收回才能支付报酬，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且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上诉认为不符合支付劳务报酬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销售奖励款346559.5元（268528元+78031.5元）及利息（以346559.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1日，被告登封金博出具《2016年度业务人员销售奖励结算清单》一份，载明：“2013年提成119876＋2014年－2016年所有提成390375＋3900－244520－已领提成5万－借款135000＋2017年提成181197＝265828”，该结算清单落款处原告周俊及被告登封金博法定代表人李钢利均签字确认。庭审中，被告自认《2016年度业务人员销售奖励结算清单》落款处李钢利是代表被告登封金博签字确认，且双方均认可该结算清单为2013年-2017年之间销售奖励的总计；原告代理人称《2013-2017年周俊费用》其中有78031.5元的费用并不属于原告周俊的费用，故该项费用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根据庭审中被告代理人的陈述及核算相应数据，原、被告均认可2013-2017年周俊的费用已在《2016年度业务人员销售奖励结算清单》中费用一栏进行抵扣，故双方均认可未付的销售奖励款为26852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当庭核实情况，原告作为销售人员为被告登封金博销售产品，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2016年度业务人员销售奖励结算清单》，2013年-2017年间原告周俊为被告登封金博提供销售，被告登封金博应当向其提供劳务报酬，同时相关业务报销费用双方也已经进行核算，故被告登封金博应向原告周俊支付销售奖励费用268526元；关于原告周俊主张的利息损失，未超出法律相关规定，被告登封金博应以26852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被告的辩称，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登封市金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俊销售报酬26852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6852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周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49元，由被告登封市金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周俊为金博公司销售产品，2019年10月11日，双方在《2016年度业务人员销售奖励结算清单》中予以签字确认，该结算清单中对应发的提成、已领取的提成、借款等进行了结算，系双方之间对销售奖励的结算，金博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单确定的数额支付周俊销售奖励，一审判令金博公司支付周俊销售奖励报酬及利息并无不当。金博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在结算单中签署的是“同意结算方法”，但并未同意立即支付，应由周俊要回货款后再予支持，周俊对此不予认可，金博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金博公司另称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98元，由登封市金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