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冬荣，女，194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卓民，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三木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丁字路口火炬城001栋401号房。法定代表人：张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菁，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溯，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冬荣因与被申请人湖南三木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44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湘民申3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冬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卓民，被申请人三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菁、周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冬荣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裁定并裁定继续审理该案。主要理由如下：1.刘冬荣与湖南湘润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2.刘冬荣与三木公司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刘冬荣与汇通公司之间是担保合同关系，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汇通公司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法院审理刘冬荣与三木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依法应当继续审理。3.即使在汇通公司非法集资案件中，法院对本案所涉80万元借款进行了处理，也不影响刘冬荣向三木公司主张权利。三木公司答辩称，1.汇通公司集资诈骗罪的事实与本案民间借贷事实属于同一事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2.涉案资金已经被认定为汇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犯罪金额，属于刑事追缴退赔的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请求予以维持。刘冬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木公司立即支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借款利息24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016年11月后的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自2016年12月起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三木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2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016年11月后的违约罚息按月利率千分之七点五自2016年12月起计算至三木公司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三木公司承担案件的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刘冬荣、三木公司、汇通公司、衡阳正能量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共同签订《衡阳市民间资本借款合同》，约定“三木公司向刘冬荣借款人民币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28日至2016年5月28日，计12个月，借款利率为千分之十五（即月利息金额为12000元）”，逾期归还，则逾期部分按原定利率加收50%罚息，付息日为每月28日，汇通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在三木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向刘冬荣支付利息和到期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时，汇通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代三木公司承担偿还刘冬荣的借款本息的责任，如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本息还须承担刘冬荣追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等及合同约定其他内容。另，三木公司在借款过程中出具《汇通公司项目推荐书》，对合同约定的借款提供了抵押财产担保，承担抵押物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刘冬荣依约向三木公司汇入出借款人民币80万元。后，还款期限到期，三木公司、汇通公司未能归还本金及部分利息，刘冬荣多次催要，并与三木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三木公司承诺在2016年9月5日前付清所欠三个月利息，在2016年9月15日前偿还所欠本金35%，剩余本金在2016年12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及乙方违约，刘冬荣有权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由三木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等及协议其他内容，但三木公司、汇通公司未能依约如期偿还所借款项，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刘冬荣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案中，刘冬荣所诉请的80万元借贷资金在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刑初58号判决书中已作为汇通公司的犯罪金额予以认定，并在该案中进行了处理，故该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刘冬荣的起诉。该案预收的案件受理费12460元退还给刘冬荣，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刘冬荣予以承担。刘冬荣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湘0104民初8315号之四民事裁定，并裁定继续审理该案件。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刘冬荣提出与其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系三木公司，即使汇通公司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刘冬荣仍可向三木公司主张权利。经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刑初58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汇通公司及肖学鸿以担保为名，通过三木公司等单位融资的犯罪事实。故本案刘冬荣与三木公司的借贷行为本身已涉及非法集资犯罪，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刘冬荣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三木公司以申请律师调查令的方式调取了汇通公司涉刑事案件的相关资料并作为新的证据提交：第一组证据为衡阳市金马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附件《三木公司融资来源情况表》《三木公司融资去向情况表》。根据《三木公司融资来源情况表》可知，本案涉案资金即刘冬荣出借的资金已经明确被列为融资来源，亦被认定为犯罪金额，拟证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行为与汇通公司犯罪属于同一事实；根据《三木公司融资去向情况表》可知，本案刘冬荣出借的款项被汇通公司分流，拟证明三木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涉案资金。第二组证据为（2019）湘04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及（2020）湘刑终170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冬荣是集资诈骗案件的集资参与人和被害人，本案属于刑事案件的退赔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刘冬荣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认为三木公司融资400万元，但无法确认款项的具体用途，且三木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确认使用其中的200万元，故不能达到三木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19）湘04刑初27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的部分内容如下：汇通公司犯集资诈骗罪，追缴汇通公司等人违法所得，退赔返还给各集资参与人、各被害人（根据附卷在案的衡金马[2017]司会鉴字第5-1至5-28、5-30至5-38、5-39、5-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附表所载明的集资参与人、被害人名单及出借金额）。汇通公司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湘刑终170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衡阳市金马司法鉴定所衡金马[2017]司会鉴字第5-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为，三木公司通过各融资中介平台融资为712万元，其中400万元资金去向为其他个人或公司账户，受证据所限，对于转入上述账户的资金400万元和其他资金312万元的具体用途和去向无法确定。据2017年7月14日李伯桥讯问笔录供述，通过三木公司融资的资金只给三木公司老板何琦使用了200万元，该款项一直未还，其他的资金都被李伯桥分流使用了。该鉴定意见书的附表一《三木公司融资来源情况表》中列明了刘冬荣的投资金额8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裁定驳回刘冬荣起诉是否正确。首先，从本案《衡阳市民间资本借款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情况来看，民间借贷行为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分别为刘冬荣与三木公司，汇通公司仅为担保人。涉案款项打入三木公司的账户，因金钱是种类物，故涉案款项转入三木公司的账户后便已由三木公司所有。三木公司如何支配使用该笔借款，非出借人刘冬荣可以控制，亦非《衡阳市民间资本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并且，从司法鉴定意见来看，也无法确认刘冬荣出借款项是否为三木公司或汇通公司使用。三木公司将其名下账户的资金交由汇通公司使用，系三木公司与汇通公司的关系，不影响三木公司与刘冬荣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其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本案中，三木公司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未被列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本身并未涉嫌刑事犯罪，而是与民间借贷案件有关联但并非同一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规定，原审裁定驳回刘冬荣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刘冬荣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4463号民事裁定及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8315号之四民事裁定。二、指令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杨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