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电建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华苑产业区榕苑路2号4–2101。 法定代表人：高宗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喜，河南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昌彬，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柳林镇马林村四组村北。 法定代表人：姚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亚辉，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刘明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远，黑龙江超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玉峰，男，汉族，1980年8月18日出生，住天津市南开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建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吴玉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9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豫民申65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电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喜、柯昌彬，被申请人浩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亚辉、刘向明，华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远到庭参加了诉讼。吴玉峰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仅以混凝土用在总承包方的工地上，就判决电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存在明显错误。华安公司参照与电建公司签订的《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PPP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合同》制作的单方结算单，即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完整性，也不能作为结算单的依据。二、一、二审裁判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华安公司购买混凝土的行为是独立的，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电建公司无权干预。电建公司与华安建设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根据华安公司在施工中形成项目工程量对其进行结算、支付，电建公司已对华安公司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在已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判令承担付款义务，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中由电建公司承担责任的判项，改判电建公司不承担偿付责任，驳回浩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 浩天公司辩称，一、电建公司是涉案贾鲁河项目的承包方，浩天公司自2016年11月份至2018年4月份向该项目上供应商品砼。在该项目上，项目部一直是中国电建公司，浩天公司从未见过有华安公司的名称，即使电建公司与华安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那也只是其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电建公司仍应对浩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电建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向浩天公司支付货款991100元，可以证明其与浩天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根据浩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与吴玉峰的录音，可以证明吴玉峰是电建公司在项目上的负责人。吴玉峰并表示电建公司对欠浩天公司的货款予以认可，只是当时没有支付能力，愿意分期付，但对该款项并没有表示否定，更没有向浩天公司提起过华安公司。三、浩天公司提交的向电建公司发送的催款告知函，电建公司收到后也未向浩天公司提出过异议，更未告知浩天公司向华安公司主张权利。综上，电建公司应当就欠付水泥款承担付款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 华安公司辩称，一、涉案商砼供应的施工第二标，不是华安公司的《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PPP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合同》第一标段的施工范围，制作的单方结算单，即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完整性，也不能作为结算单的依据，而是其他单位的施工承包段，华安公司不应支付。二、混凝土用在总承包方电建公司的工地上，电建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中由华安公司承担责任的判项，改判华安公司不承担偿付责任。 浩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电建公司、华安公司及吴玉峰向浩天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422778.63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422778.63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以4422778．6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判令电建公司、华安公司及吴玉峰承担本案诉讼费。 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一、2017年10月23日，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国电建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电建公司）。二、2017年8月17日，电建公司与华安公司签订《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ＰＰＰ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一份，约定由华安公司对郑州市××段××层等工程的施工，合同开工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7日，合同总价款12872758元等内容。三、2017年8月17日，华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致电建公司，本授权书声明注册于林州市的华安公司（乙方名称）的法定代表人侯斌（姓名）授权吴玉峰（被委托人的姓名，职务）身份证号码：132524198008××××为本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全权办理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ｐｐｐ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的投标，谈判，签约和履约等工作，并签署全部有关的文件、证明、协议及合同，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与之相关的各项事务。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四、2017年9月7日，吴玉峰出具《委托代为付款申请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电建公司，现我公司华安公司应付浩天公司混凝土材料款共计991100元，在此委托电建公司对上述款项代行支付，特此声明：此次电建公司所代为支付款项可在后期我公司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ｐｐｐ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合同相应工程计量款中进行扣除，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全部由我公司自行承担，与贵公司（电建公司）无关。五、浩天公司提交的两份2019年1月31日浩天公司商砼结算单汇总表分别显示：供方单位浩天公司，需方单位电建公司，工程名称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二标段，供砼日期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总方量为567641，总金额为2288916.19元，并加盖浩天公司公章，材料负责人处有冯志强签字。另一份汇总表显示：供砼日期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总方量为10344.15，总金额为4056998.94元，并加盖浩天公司公章，项目负责人处有吴玉峰签字，注明本结算单为最终结算凭证。六、2017年9月15日，电建公司向浩天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转款991100元。2020年1月20日，冯志强通过本人账户向浩天公司转款100万元。 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浩天公司向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供应商品砼，电建公司为该项目的承包人，后将该项目部分工程分包给华安公司。根据浩天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31日由吴玉峰签字的结算单及转账凭证显示总货款为4056998.94元，电建公司与华安公司已经向浩天公司支付货款1991100元，故华安公司与电建公司应当向浩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65898.94元。对浩天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31日由冯志强签字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虽有其会计冯志强签字，但2017年8月17日华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代理人无转委托权，且吴玉峰签字的结算单也载明该结算单为最终结算凭证，浩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结算单不属于重复计算，故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可。对浩天公司提交的2017年1月24日的两份结算单，没有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盖章，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人员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也不予认可，浩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签名人员与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的关系，故对该两份结算单，法院亦不予认可。浩天公司要求吴玉峰支付货款，因吴玉峰系华安公司委托代为处理涉案项目事宜，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其责任应由华安公司承担。关于逾期利息部分，浩天公司主张过高，酌定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浩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辩称，证据不力，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一、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浩天公司货款2065898.94元及利息；二、驳回浩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91元，由浩天公司负担11879元，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负担10412元。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浩天公司要求电建公司及华安公司支付2019年1月31日由冯志强签字的结算单上的货款的诉求，该结算单虽有冯志强签字，但2017年8月17日华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代理人系吴玉峰且无转委托权，两张结算单供货日期相同，吴玉峰签字的结算单也载明该结算单为最终结算凭证，浩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结算单不属于重复计算，故对其上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电建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浩天公司向涉案项目供应商品砼，电建公司为该项目的承包人，后其于2017年8月17日将该项目部分工程分包给华安公司。根据浩天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31日由吴玉峰签字的结算单显示需方单位电建公司，供砼日期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结合电建公司曾向浩天公司支付过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电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浩天公司、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1民终93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93元，由浩天公司负担25111元，由电建公司负担44582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一、涉案建设项目施工现场及合同供应商品砼送货地址的具体位置为贾鲁河（尖岗水库起点）向东中州大道东约30至34公里区段。二、电建公司项目的项目部临时办公场所在金水花园小区，施工现场由华安公司设置了临时办公项目部。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商品砼买卖合同的主体认定，华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吴玉峰与浩天公司形成的商品砼买卖行为，是否构成电建公司对浩天公司的表见代理，即电建公司是否承担向浩天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 一、涉案商品砼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为华安公司与浩天公司。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行为，合同法律关系中的相对性原则，是其重要的特征，即合同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上的束缚，只有合同中的当事人能够基于合同关系而向相对方提出请求权，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方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权，即无法定事由不能为合同外的第三人设立合同上的义务。（一）1、电建公司作为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标段的中标和承包人，将其承包标段中的部分工程施工项目予以分包，与华安公司签订《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ＰＰＰ项目第一标段30＋000~34＋000建筑物工程》，约定由华安公司对郑州市××段××层等工程的施工，该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电建公司与华安公司。2、华安公司承包该建设项目后，指派吴玉峰作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组织施工。华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吴玉峰为公司的代理人，全权办理涉案项目的投标，谈判，签约和履约等工作，并签署全部有关的文件、证明、协议及合同，以公司名义处理与之相关的各项事务；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吴玉峰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与浩天公司形成商品砼买卖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华安公司与浩天公司。（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即合同双方主体之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一方当事人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并不因代为履行而建立合同法律关系，其合同的相对人、权利和义务人仍是合同双方主体。本案中，吴玉峰向电建公司出具《委托代为付款申请书》，就华安公司应付浩天公司混凝土材料款991100元，委托电建公司对该款项代为支付，代支付款项可在后期合同计量款中扣除，其后，电建公司对浩天公司代付了该款项。电建公司与浩天公司之间没有设立合同及合同成立的要约、承诺的法律要件，并不因代为付款的事实行为而发生双方建立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故电建公司与浩天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电建公司不是华安公司与浩天公司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人。（三）浩天公司依据其单方制作的《商砼结算单汇总表》主张认定电建公司系混凝土商砼的买受人或付款义务人，证据不足。浩天公司提交的两份2019年1月31日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汇总表》显示：供方单位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需方单位中国水利水电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名称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二标段。但该《商砼结算单汇总表》属于浩天公司单方制作，仅加盖浩天公司公章，“需方单位中国水利水电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抬头为打印字样，材料负责人处分别有冯志强、吴玉峰签字。经审查，冯志强系吴玉峰的雇佣人员，吴玉峰系华安公司指派的项目负责人，上述签单没有经电建公司加盖印章，也没有电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故依据该签单而主张买卖合同相对方之外的第三人电建公司承担合同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浩天公司主张吴玉峰的行为构成电建公司的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当事人主张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主张人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如合同书、授权书、证明、印章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的形式要件；同时，还应当证明自身尽到了审慎的义务，履行了对交易主体、商业风险进行常识性和基本的辨识和审查义务；主观上属于善意，没有过错或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浩天公司向涉案项目供应商品砼，虽然电建公司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但涉案施工项目已分包给华安公司，涉案商品砼的采购和使用的主体是华安公司；浩天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吴玉峰在与其商议、采购、使用商品砼过程中，是以电建公司负责人或员工身份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吴玉峰出示过有电建公司加盖印章或认可的合同书、聘任书、授权书等表明代理人身份的书面材料。浩天公司述称的曾与吴玉峰在电建公司金水花园小区的项目部办公室场所商议买卖合同事项，但没有提交予以佐证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该商议过程中或合同签订时有电建公司员工参与的情形。浩天公司在大额商品砼销售过程中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审查吴玉峰的职务身份，送货时没有制作经接受公司确认的签单或签章，在交易过程中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浩天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不符合有权代理客观表象的形式要件，且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该项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电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电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932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065898.94元及利息（利息以2065898.94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91元，由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879元，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693元，由郑州浩天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太键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段励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