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永声，男，1975年4月4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月，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立国，男，197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悦达酒店，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沈营路29-5号A3幢6门。经营者：赵晶，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东陵区。原审被告：赵晶，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东陵区。上诉人关永声因与被上诉人韩立国、原审原告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悦达酒店（以下简称悦达酒店）、赵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永声上诉请求：1.请求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112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被上诉人韩立国对于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证据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其提供的“定货合同”因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存在重大瑕疵，明显无法达到上述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属于证据不足。（1）真实性：定货合同的主体内容由被上诉人韩立国单方手写，造假的可能性极高，既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合法性：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才成立。本案中，《定货合同》上只有被上诉人韩立国一方的签字，没有上诉人一方的签字或盖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定货合同并未成立，更不可能发生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却依据一份既没有成立更没有生效的合同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金额为120000元，证据明显不足。（3）关联性：定货合同上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相关信息，无法确定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关联性。二、一审法院以双方实际履行推定《定货合同》生效，但并未查明实际履行的内容是否与《定货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便主观断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定货合同》的全部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只提供了一份效力明显存在瑕疵的《定货合同》证明其已全部履行合同上的内容，货款金额为120000元，但定货合同不等同于“送货合同”，该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合同上显示的物品及数量已全部送到原审被告悦达酒店处。如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应当查明实际履行的内容，以此作为确定货款金额的基础，但一审法院对这一重要事实并未查明，在上诉人已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仍没有任何的论述，仅以一份不完整的证据及上诉人的部分认可拼凑出一个完全有对利于被上诉人的结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也有失人民法院居中公平裁判的原则。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金额确实为120000元，在2019年上诉人出具欠条时，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同意金额仅为40000元，仅为货款金额的三分之一？被上诉人作为一个理性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三、欠条所附条件从性质上属于解除条件，因条件未成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欠条内容仍然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已失效，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欠条》中的主体内容为：“关永声欠韩立国40000元，每个月还5000元，8个月还清，6月-1月末还清，此条作废，2020年1月末此条作废。”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附解除条件的欠条，如上诉人按照欠条的内容还款，则到2020年1月末全部履行完毕时，此条作废，合同失效。但由于上诉人未按照欠条约定内容——在2020年1月末前还清全部欠款——所附的条件并未成就，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欠条并未失效，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按照欠条约定支付40000元导致欠条失效，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四、被上诉人依据《定货合同》主张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欠条无法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如否认欠条效力，因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但一审法院仍按照定货合同的内容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明显无法律依据。《定货合同》显示的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被上诉人自诉已按照定货合同的内容向原审被告悦达酒店送货，并约定两个月内还款，则给付货款的期限应截止到2014年3月10日，因上诉人未给付货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4年3月11日——2017年3月10日。而双方达成欠条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此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欠条无法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通过欠条的方式进行了确认，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货款金额的情况下，应以欠条上的金额为准。如一审法院否认欠条的效力，因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为120000元，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仍依据一份效力明显存在瑕疵的证据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为120000元，明显无法律及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韩立国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第一，依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定货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虽然上诉人关永声并未签字，但被上诉人韩立国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案涉公司悦达酒店接受并投入使用至今（五年以上），依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案涉公司悦达酒店自接受合同标的时，该合同已然成立，合法真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关联性。第二，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韩立国提供的证据包括合同、《欠条》、上诉人关永声与被上诉人韩立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欠条》与微信聊天记录均能证明被上诉人韩立国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且上诉人关永声确认与被上诉人韩立国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达到了最高法《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第三，依据最高法《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关永声辩称“确实欠韩立国货款”，上诉人关永声已构成自认，依据最高法《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韩立国无需举证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在无需承担证明责任的前提下，依然举证证明，且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关永声与被上诉人韩立国之间合同与欠款事实真实、合法、有关联，属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以双方实际履行推定合同生效正确。第一，依据《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限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二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是，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二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合同中约定了产品质保期限为一年，案涉企业悦达酒店接受货物并使用，至今已超过质保期限，而在质保期限内上诉人关永声并未提出异议，证明标的物在数量上和质量上符合约定。因此，依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成立正确。第二，通过合同成立的事实可以证明，该合同符合《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据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关永声应当履行合同义务。三、欠条所附条件属于生效条件上诉人关永声2019年6月3日出具欠条中约定，“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末还清，此条作废。”该约定依据体系解释方法进行解释，含义系上诉人关永声还清欠款之时，既是新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旧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之时，也是新债务清偿完毕之时，若上诉人关永声未按时清偿债务，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生效，上诉人关永声与被上诉人韩立国原合同之债依然存在，因此该欠条的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当条件成就之时，发生债的变更。四、上诉人关永声一审中并未提诉讼时效抗辩，应视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关永声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且无新证据，二审法院应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韩立国与上诉人关永声之间签订的《定货合同》真实有效且被上诉人韩立国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货物的数量和质量符合《定货合同》标准，上诉人关永声自附生效条件欠条因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之时应当继续履行《定货合同》的货款给付义务，向被上诉人韩立国给付剩余货款。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悦达酒店、赵晶未到庭、未陈述意见。韩立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关永声、悦达酒店、赵晶给付货款101000元及逾期利息暂计36360元（从2014年3月11日至2020年3月11日）；2.诉讼费用由关永声、悦达酒店、赵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关永声承包悦达酒店的装修，装修过程中在韩立国处购买了120000元的装修家具用于装修使用。后关永声通过他人给付了韩立国19000元，其余部分2019年6月3日向韩立国出具欠条约定，2020年1月末前如能给付按40000元结清，如不能，出具的欠条作费。截止开庭时，关永声未支付给韩立国剩余欠款，韩立国因催要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韩立国、关永声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韩立国已履行交货义务，经开庭确认，未支付部分货款为101000元。1、对于关永声提出双方已经就剩余部分达成了仅需支付40000元的约定，现只同意给付40000元的抗辩意见。从关永声出具的欠条可以看出，给付40000元是附条件的约定，即关永声应在2020年1月末前支付，否则该约定失效。因关永声未按约定的条件支付40000元，故该约定已失效，关永声应当给付韩立国剩余货款为101000元。2、对于关永声提出其仅欠40000元，其余部分应由其它人支付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3、对于韩立国主张悦达酒店、赵晶支付货款的诉求，韩立国系和关永声构成的买卖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韩立国向悦达酒店、赵晶主张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对于韩立国主张欠付款利息的诉求，因双方对给付欠付款的利息和时间均未作约定，故其利息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关永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韩立国货款101000元；二、驳回原告韩立国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7元，由被告关永声承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关永声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本案中，韩立国主张关永声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并提供了订货合同予以证明，关永声虽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但是悦达酒店和赵晶陈述是关永声购买的订货合同上的货物，关永声亦收到了订货合同上的货物，关永声明确承认悦达酒店和赵晶陈述的事实属实。基于关永声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关永声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并无不当。关永声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关永声欠付货款数额认定问题。韩立国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交付的货物价值为120000元，关永声仅能证明其已经给付1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欠付货款的数额为101000元，并无不当。虽然关永声提出双方已经就剩余部分达成了仅需支付40000元的一致意思表示问题。从关永声出具的欠条可以看出，仅给付40000元是附条件的，即关永声应在2020年1月末前支付，否则该约定失效。因关永声未按约定的条件支付40000元，故该约定已失效。关永声以此为由主张仅支付剩余40000元货款，不能成立。关永声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关永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由上诉人关永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李 涛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