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建始县长梁镇百股水村4组（村委会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22822MA48XNCD7M。法定代表人：胡卫平，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崇新，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男，生于1975年7月11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住建始县，系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社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富鑫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始县长梁镇天生桥社区8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2MA48UNG0XR。法定代表人：王云晓，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农耀种植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建始县富鑫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农业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耀种植合作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农耀种植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农耀种植合作社2018年给富鑫农业公司交付的栝楼数量不正确。一审认定2018年交付的栝楼数量为24.5吨加上49548个，但在庭审过程中富鑫农业公司明确认可2018年农耀种植合作社交付的栝楼为19车，大概30万斤。一审法院对2018年交付的栝楼数量少计了14车，该漏计的14车瓜价格应该按照种植合同的约定即0.8元/个进行计算。按一审法院认定的重量大约只有8万斤左右，故还有20余万斤的栝楼未认定。因双方对交付的栝楼计价方式发生争议，农耀种植合作社要求按数量计价，富鑫农业公司要求按重量计价，故导致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肥料款，富鑫农业公司理应给上诉人退还10350元。二、农耀种植合作社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双方合作的根本目的是通过种植栝楼获益，但自2018年至今富鑫农业公司均没有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栝楼收购价款，且明确表示不愿意收购农耀种植合作社的栝楼。故富鑫农业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农耀种植合作社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第三年以后的合同价款、计价方式等权利义务进行约定，鉴于富鑫农业公司的前期履约行为。现双方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条件。若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将会给农耀种植合作社造成更大的损失，加剧双方的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富鑫农业公司辩称：农耀种植合作社称少计了14车，富鑫农业公司不清楚这一情况，一审中农耀种植合作社也没有提出来；关于肥料款的问题，农耀种植合作社退回的肥料都在厂里，农耀种植合作社可以随时取走，不存在欠付肥料款。农耀种植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农耀种植合作社与富鑫农业公司签订的《栝楼种植合作协议书》的合作事项；2.富鑫农业公司支付农耀种植合作社栝楼瓜欠款413336.00元及水溶肥料款10350.00元，共计423686.00元，并从2018年10月起按月利率20‰支付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富鑫农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耀种植合作社、富鑫农业公司因栝楼种植合作而设立。富鑫农业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日，经营范围为：中药材种植、初加工、销售，农业技术开发及相关的农业信息咨询服务；营业期限：长期。农耀种植合作社成立于2017年3月24日，系农民专业合作社，业务范围为：依法为本社成员提供以栝楼为主及其它中药材、禁果种植所需的种苗，中药材、禁果的种植、贮藏、运输、收购、销售、技术培训、信息咨询服务以及成员从事种植所需的生产资料的配送服务。2017年3月28日，农耀种植合作社（乙方）与富鑫农业公司（甲方）签订《栝楼种植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一、项目内容概况：由乙方提供项目地址，甲方在乙方辖区内大力推广栝楼种植项目。高山区以收根为主，低山区以收栝楼果实为主。二、合作方式：乙方负责对村民的宣传和管理，并尽最大可能为甲方提供优惠政策；甲方无偿提供种源和技术指导；乙方在自己辖区内租用农户土地330亩，用于与甲方合作种植栝楼，并提供相关文件供甲方备案；甲方为乙方先行垫付肥料费用，收获后一次性收取；甲方为乙方采购搭架子所需物资，费用由乙方负担。三、收益分成：在项目合作期限内，第一年成熟瓜按0.9元一个，次年瓜按0.8元一个收购，可以根据当年收益适当调整，根按3元每公斤收购，小青瓜按1.4元每公斤收购。四、甲方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有权监督甲方维护村民的权益，有义务协助甲方做好种植和回收工作。甲方应当把村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做到公开透明。五、违约责任：若乙方在合同期限内擅自更改或解除本协议，则项目所产生的收益及资产一切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得在同一区域内（建始县）自行发展同一项目；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全部经济损失；因不可抗力因素不能履行合同时，一方当事人应及时通知对方，并提供证明资料，可根据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六、其他：甲方以每亩500元作为保证金打到乡政府专项资金账户，第一年收购结束后一次性全额返还给甲方；合同期限为6年，即2017年到2022年止。合同签订后，农耀种植合作社租赁部分农户土地组织栝楼种植，富鑫农业公司按约定向农耀种植合作社免费提供种苗并先行提供所需肥料，因农耀种植合作社实际种植面积有所增加，富鑫农业公司实际按照363亩提供种苗和肥料。双方按照农耀种植合作社种植、富鑫农业公司收购的基本模式开展合作，富鑫农业公司收购的瓜由其自行加工出售。2017年，双方均依约履行未产生争议，富鑫农业公司收取了相应的肥料款。2018年，富鑫农业公司于10月10日收青瓜一车12.23吨，10月11日收青瓜一车12.27吨、收黄瓜12968个（105袋×120个+368个），10月13日收瓜2车计36580个。2019年，双方认可富鑫农业公司共收瓜57.26吨，但无证据表明是青瓜还是黄瓜，农耀种植合作社主张都是成熟瓜即黄瓜，富鑫农业公司称既有青瓜也有黄瓜。收购前，农耀种植合作社曾就价格问题找富鑫农业公司商谈，要求富鑫农业公司先行定价，富鑫农业公司坚持要根据其最终销售的情况确定，双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庭审时，富鑫农业公司主张2019年收购的瓜按0.2元/斤付款，与农耀种植合作社诉请按2000.00元/吨计价的意见仍存较大分歧。受新××炎疫情影响，富鑫农业公司2019年收购的瓜加工后2020年4月才售出。一审另查明，2018年以来，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因管理、质量等问题多次发生争议，农耀种植合作社搭建的栝楼架子有倒塌现象发生。后富鑫农业公司以农耀种植合作社管理不善，出售的瓜存在质量问题等理由，未向农耀种植合作社支付相应瓜款，农耀种植合作社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农耀种植合作社、富鑫农业公司签订的《栝楼种植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和合作共赢的精神严格履行。从该协议的基本内容和性质来看，富鑫农业公司按合同约定收购瓜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争议应依照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瓜款如何确定、富鑫农业公司是否违约、协议应否解除。一、关于价款核定问题。根据双方对收购价格的约定，2018年度的价款计算应按两个标准执行，其中以重量为单位的应按1.4元/公斤计价，以数量为单位的应按0.8元/个计价，照此计算，该年度富鑫农业公司应支付的价款为：（12.23吨＋12.27吨）×1.4元/公斤＋｛36580个＋（105×120＋368）｝×0.8元/个＝73938.40元。2019年的价款，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本年度及其之后的价格无明确约定，如何调整也约定不明，故只能参照“小青瓜按1.4元每公斤收购”的约定执行。依双方均认可的57.26吨计算，富鑫农业公司应支付的价款为57.26吨×1.4元/公斤＝80164.00元。以上合计154102.40元。富鑫农业公司关于2018年全部应按重量计价、2019年按0.2元/斤计价的意见，以及农耀种植合作社关于2018年都按数量计价、2019年按2000.00元/吨计价的主张，或缺乏足够证据证实，或与法院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均不予采纳。二、富鑫农业公司是否违约及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富鑫农业公司收购瓜后，依双方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理应及时支付相应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富鑫农业公司从2018年起一直未给农耀种植合作社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案涉合同虽有违约责任条款，但并无明确具体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农耀种植合作社关于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请求，可按逾期付款损失参照前述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瓜款支付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农耀种植合作社也未提供起诉前向富鑫农业公司主张付款的依据，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可自本院收到农耀种植合作社诉状之日即2020年4月13日开始起算。三、关于合同是否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富鑫农业公司虽有拖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但综合考量农耀合作社、富鑫农业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期限为六年，尚有三年待履行，富鑫农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继续合作的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合作的事项具有收益期限较长的特点；双方为开展合作均有一定投入，富鑫农业公司的投入相对更大，简单解约将会给双方造成较大损失；无证据表明案涉协议已出现客观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农耀种植合作社亦表示其提起诉讼的主要目的系收回相应款项等因素，农耀种植合作社关于解除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望双方在今后的合作中，都能从互利共赢的大局出发，相互信任，相互配合，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对合同中约定不明容易产生分歧的条款，建议双方坦诚协商，及时加以完善，以免产生新的争议。四、农耀种植合作社主张的肥料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农耀种植合作社主张富鑫农业公司应支付肥料款1035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农耀种植合作社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始县富鑫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栝楼瓜收购款154102.40元，并自2020年4月1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逾期付款损失至款项结清时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656.00元，减半收取3828.00元，由建始县富鑫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92.00元，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436.00元。二审期间，农耀种植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拟证实2018年农耀种植合作社交瓜19车，一审漏计了14车；证据二2017年12月13日肥料领款单一份，拟证实农耀种植合作社将肥料退还给富鑫农业公司后，富鑫农业公司已经将相应肥料款退还给农耀种植合作社。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农耀种植合作社提交的证据一仅能证实其交瓜的车数，无法证实所交瓜的品质，证据二系2017年肥料款的结算情况，并不能证实富鑫农业公司尚欠农耀种植合作社肥料款，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农耀种植合作社的证明目的，故应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栝楼种植合作协议》系由农耀种植合作社、富鑫农业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该协议约定可知，对于2018年富鑫农业公司收购瓜的价格标准为成熟瓜0.8元/个，小青瓜1.4元/公斤，即按照瓜的不同品质采取不同价格标准进行收购。农耀种植合作社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2018年富鑫农业公司收购瓜的数量认定有误，认为少计算了14车瓜。对此经审查，对于2018年农耀种植合作社已交付瓜的凭据仅有三份送货单和一份收据，从该送货单和收据记载的内容显示，所交付给富鑫农业公司的青瓜为24.5吨、黄瓜49548个，一审依据该证据按照双方约定的收购标准计算出富鑫农业公司应付款数额正确。农耀种植合作社主张还交付了14车瓜，虽提交了“百股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但是审查该聊天记录内容，仅有农耀种植合作社在瓜装车后发车前的单方陈述，所发车的瓜是否全部被收购以及所收购瓜的品质、数量等，均缺乏证据证实，故仅凭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实农耀种植合作社在2018年另外还交付瓜的数量种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农耀种植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栝楼种植合作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六年，且所涉项目为农产品的种植收购，投入产出周期较长，协议签订后双方均进行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在合同仅履行三年尚余三年待履行的情况下即解除合同会给双方造成较大损失，且从目前情况看，富鑫农业公司虽有拖延付款的情况，但并无证据证实该协议已出现客观上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故农耀种植合作社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农耀种植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4元，由上诉人建始县农耀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卫审判员 侯著韬审判员 宋九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