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 主要负责人：王秀明，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台州市椒江区白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男，196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斌，住台州市椒江区，系上诉人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杏均，男，住台州市椒江区，由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葭沚街道办事处推荐。 上诉人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桥村委会）、苏华清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一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林地基础补偿费236552元的40%应为苏华清所有，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双方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承包期间国家政府开发征用，青苗补偿费由村与承包者按6：4分成。本案合同约定的青苗补偿费不应当包括林地基础补偿款。在椒江所有的村，涉及开发征用的，对于承包户的青苗补偿款也都是不包括林地补偿款。本案的青苗补偿费计算所依据的面积应以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测量的面积10.69亩为准。二、一审法院不支持自2017年1月11日起的利息是错误的。本案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承包期间国家政府开发征用，青苗补偿费由村与承包者按6：4分成。2017年1月11日苏华清收到青苗补偿款362748.52元，但其未按约定将相关款项支付方桥村委会，存在违约，应以2017年1月11日之日起计算利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相关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测绘报告书》的鉴定不合法定程序，形式要件不完备。山地面积测绘时，方桥村委会成员及其他村民并未在场，进现场指界面积测量的是张青亮、张森、赖辉斌，他们是本案的共同承包人或亲戚，与本案有明显的利益关系。相关的址线由利益关系人指界，明显不合规。一审期间，方桥村委会已对该测绘报告书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测绘报告书》的内容与本案青苗补偿款并无关联性。双方协议书对于涉案林地的四址约定不明确，报告书的结论不能证明这山地均为本案的承包面积。本案承包的面积，经台州经济开发区等单位测量，且双方均已认可为10.69亩。 苏华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420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维持第三项；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三、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4年10月9日植物园指挥部与方桥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书》，涉案基础青苗补偿费为295690元(即29.569亩*10000=295690)，而不是补偿费的80%即236552元。苏华清反诉请求是涉案的所有基础青苗补偿费，而不是仅仅指已经汇入苏华清账户的款项，况且剩余的20%双方都认可待条件成就时另案处理。二、在苏华清承包地上的20棵樟树的青苗补偿费11361.78元应该依约分成，一审法院未予分成是错误的。三、案外人谢冬琴、林官国领取的17007.18元青苗款应依约6：4分成。由于该青苗种植在案涉承包地中，且款项已从指挥部领取，故苏华清有权依约分成。四、一审法院认定所有青苗补偿费均按6：4分成的事实错误。该协议约定“今方桥村有山林座落在大坟山和扫塞肚岸壹片(包括原有桔树、枇杷树竹木等)一并承包”；第6条约定“承包期满，承包者所承包的山地及果树竹木等(即承包初始状态)全数归村，不计任何价值…”；第7条还约定“承包期内，若遇政府开发征用…承包者所承包的山地全数归村”，并无明确约定承包者自己种植的树木等也必须归发包人所有。结合“今方桥村有山林座落在大坟山和扫肚岸壹片(包括原有桔树、枇杷树竹木等)一并承包”字面理解，承包的是山林及桔树、枇杷树竹木等，承包期满归还的当然是承包山地(林)和原有果树竹木等，足以证明期满归还的青苗不包括苏华清自己所种植的部份。因此从指挥部所获的345745.34元青苗补偿费及已经汇入80%和即将汇入的20%基础青苗补偿费106900元(10.69亩*10000=106900元)都属苏华清个人财产，不应按6：4分成。五、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207447.2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付因迟延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而承担的利息损失的前提是双方已经对应支付的债务数量及履行时间有过明确的约定，通常情况下，应待合同全面履行完毕后再予考虑。涉案青苗补偿费，双方至今从无进行过结算，且部份款项因付款条件未成就还暂存在指挥部。协议中无约定结算方式、结算时间，时至今日该协议尚未全面履行完毕，一审法院的判决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根据《山林承包协议书》约定，苏华清应得款项为539507.32元，减去苏华清已领到的345745.34元，方桥村委会还应支付给苏华清人民币193761.98元。 原审原告方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苏华清支付给原告方桥村委会青苗补偿款217649.11元，并支付该款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原审被告苏华清针对本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原告方桥村民委员会返还被告苏华清青苗赔偿费19376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方桥村委会与被告苏华清于2006年3月26日签订了山林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承包方桥村山林坐落于大坟山和扫箕肽垟岸一片（内包括原有桔树、枇杷、树、竹、木等）一并承包，承包期限自2006年公历3月26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承包款每年1500元，总计22500元，违约押金1500元到第15年抵交承包款。第一年在签协议时交清当年承包款，以后每年在公历元旦前交清当年承包款，不得拖欠。承包期满，承包者所承包的山地及果树、竹、木等全数归村，不计任何价值，不得任意砍伐和损坏。承包期内，若遇国家、政府开发征用，国家规定的青苗补偿费，村与承包者分成，即村分成60%，承包者分成40%，同时承包者所承包的山地全数归村，终止承包。2012年12月17日，案外人台州市植物园片区政策处理指挥部（以下简称植物园指挥部）发布了台州市植物园片区政策处理指挥部农村集体土地青苗、果树及林木补偿实施方案，即台植政指﹝2012﹞2号文件，规定为保障征收（用）农村集体土地工作的顺利进行，维护被征地单位和农民的合法权益，保护用地单位利益，规范征收（用）集体土地青苗、果树及林木的补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和《台州市植物雕塑园片区（椒江区块）农村集体土地青苗、果树及林木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结合实际，制定本规定。被征收（用）土地上的青苗按10000元／亩基准给予基本青苗补偿，低于10000元／亩的按10000元／亩补偿，高于10000元／亩的按实予以补偿，即在评估价格的基础上扣除基本青苗补偿15元／平方米。果树原则上以户为单位、就地块范围内按投影面积丈量；成片种植在地块内按片投影面积丈量，零星种植在地块内按株投影面积丈量。2014年10月9日，植物园指挥部与原告签订了土地征用协议书一份，约定土地坐落于方桥村，征用范围以红线图纸为准，征用土地面积约970亩（面积以实测为准）、山林地面积约480亩（面积以垂直投影实测为准）；包括安置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价格为9.18万元／亩，青苗补偿价格为1万元／亩，合计征地补偿价格为10.18万元／亩；山林地价格为5.7万元／亩，山林地青苗按斜坡计算1万元／亩，超过1万元／亩部分按实计算。征地协议签订后指挥部在十个工作日内付20%土地征用补偿款；土地丈量完毕，村与户政策处理基本完成付40%土地征用补偿款；拆迁协议签订基本完成，付20%土地征用补偿款；拆屋腾地，土地全部交付使用后20%余款付清。2015年11月7日，台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台州绿心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联合发文台开绿〔2015〕92号《关于成立台州经济开发区（台州绿心旅游度假区）椒江片区工程建设政策处理指挥部的通知》，通知撤销原“台州市植物园片区政策处理指挥部”，成立“台州绿心旅游度假区椒江片区工程建设政策处理指挥部”。2017年1月11日，台州绿心旅游度假区椒江片区工程建设政策处理指挥部（以下简称绿心指挥部）与被告苏华清签订了青苗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台州市重点工程项目推进及台州经济开发区（台州绿心旅游度假区）管委会青苗补偿相关文件规定，经评估机构测量评估，现就绿心指挥部征收土地范围内的地上青苗的补偿，达成如下协议：1.此次青苗补偿范围位于椒江区××街道××村征地红线范围内。被告代表家庭所有成员签订本协议，并领取被告苏华清所有权或管辖权范围内各项青苗的所有补偿款。如有冒领、骗领，被告对自身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此次补偿的青苗品种及数量经绿心指挥部及被告双方现场确认并经第三方评估机构测量评估确定，按照青苗补偿办法规定的单价，共计人民币362748.52元。3.绿心指挥部根据本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支付给被告100%补偿款362748.52元。本次补偿之后被告任何新种植的青苗，绿心指挥部不再评估补偿，被告在收到绿心指挥部支付的补偿费后，应协助做好已补偿青苗的相关管理工作。4.青苗补偿款付清后，被告所有的青苗所有权收归国有，未经主管部门书面同意，被告不得对已补偿的青苗、林木进行砍伐、毁坏、迁移。凡未经主管部门同意擅自砍伐、毁坏或者迁移果、林木的将追缴其发放的补偿款；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日，被告领取了青苗补偿款362748.52元。2018年2月2日，原告的主要负责人王金玲作为经办人出具了领款收据一份，确认由被告苏华清支付给案外人谢冬琴、林官国八队青苗补偿费17003.18元，并由谢冬琴签字确认。 另查明，原告已收到全村山林基础青苗补偿款的比例为80%。被告苏华清向原告方桥村委会承包的坐落于大坟山和扫箕肽、垟岸的山地面积为29.569亩。2020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就原告方桥村委会为与被告苏华清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原告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桥村委会与被告苏华清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根据山林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承包期内，若遇国家政府开发征用，村与承包者按照村分成60%、承包者分成40%的比例分成国家规定的青苗补偿费，同时承包者所承包的山地全数归村，终止承包。对于该国家规定的青苗补偿费，双方并未特别约定为扣除基础青苗补偿费的其他青苗补偿款或仅指基础青苗补偿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国家规定的青苗补偿费应为包括基础青苗补偿费在内的所有青苗补偿款。根据被告提供的领款收据，付款人虽然是被告，但原告的主要负责人在该领款收据的经办人一栏签字，结合庭审中原、被告陈述该款项系被告经原告劝说而同意支付给案外人的事实，能够证明领款收据中的款项17003.18元系原、被告对被告取得的青苗补偿费的共同处分行为，应当在被告取得的青苗补偿费362748.52元中予以扣减，且双方均亦无权就共同处分的款项向对方主张权利，故被告在反诉部分就该部分款项17003.18元向原告主张分成4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按照被告实际取得的青苗补偿费345745.34元计算原告分成，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的青苗补偿费为345745.34元×60%=207447.20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青苗补偿费取得后的付款期限未作约定，故双方有权随时主张权利。现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取得青苗补偿费的当日即向其主张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7年1月11日起计算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诉前登记案件管理信息表，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收到起诉材料，故原告有权自2020年1月10日起向被告主张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反诉部分，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尚未取得的20棵樟树的青苗补偿费11361.78元的分成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测绘报告书，被告向原告承包山林地的面积为29.569亩，故被告承包山林地的基础青苗补偿费应为29569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原告实际已取得的基础青苗补偿费的比例为80%，故原告实际已取得被告承包山林地的基础青苗补偿费为295690元×80%=236552元，被告有权就原告已取得的基础青苗补偿费236552元按照40%的比例主张权利，即94620.8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被告反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青苗补偿款207447.2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青苗补偿款94620.8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91元（已减半），由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负担21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8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负担106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20元；鉴定费4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4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华清负担245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桥村委会提供了台州绿心旅游渡假区椒江片区工程建设政策处理指挥出具的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该证明内容系对协议书涉及的概念青苗按斜坡计算1万元/亩的解释，并非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青苗补偿费是否包括林地基础补偿费的问题；二是承包地计算面积问题；三是20颗樟树补偿费及谢冬琴、林官国领取的17003.18元补偿费要否按比例分成；四、补偿费如何分配问题；五、利息起算问题。 方桥村委会与苏华清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依法应当确认为有效。根据承包协议约定，若遇国家政府开发征用，村与承包者按照村分成60%、承包者分成40%的比例分成国家规定的青苗补偿费。对于合同约定青苗补偿费，应当是本案双方因政府征用获取的补偿费。根据本案的征用补偿情况，案涉的青苗补偿费包括两部分，一是苏华清与征用单位签订协议获取的补偿费，二是征用单位补偿给方桥村委会的林地基础补偿费。由于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区分基础青苗补偿费和其他青苗补偿费，故本案所涉的上述两项补偿费均应认定青苗补偿费。由于双方对青苗补偿费分成有约定，故应当按照约定比例即6：4进行分配。 林地基础补偿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征用单位确定的面积为准，由于苏华清与征用单位已对征用面积进行测绘，并有《测绘报告书》为据，故林地基础补偿费所依据的面积也应当按《测绘报告书》确定的面积为准，即29.569亩。方桥村委会主张以10.69亩计算林地基础补偿费的依据不足。 20颗樟树补偿费及谢冬琴、林官国领取的17003.18元补偿费，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获得的补偿费，苏华清要求对该款进行分成，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客观常情。 本案双方就青苗补偿费取得后的付款期限未作约定，故双方有权随时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自起诉之日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0元，由上诉人苏华清、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芷街道方桥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3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