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街**。 负责人：吴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子，女，196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彧，女，湖州市吴兴区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卫根，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益明，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惠子、陆卫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3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湖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与赵惠子误工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惠子、陆卫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其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是错误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陆卫根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根据陆卫根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该种情况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且该份保险合同已向陆卫根履行了免除保险责任说明义务，原审过度解释条款，实属对事实部分的认定错误。二、原审对误工费的认定过高，不合实际。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赵惠子并未提供其实际误工损失，且其已年满55周岁，故原审对误工费的认定标准过高。 陆卫根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机动车驶离现场有知情与不知情之分，不能一概而论，否则违背社会的公平合理精神。 赵惠子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惠子是农民，对赵惠子的误工费损失已经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且鉴定时其并未满55周岁，一审判决合情合理。 赵惠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卫根赔偿其各项损失252857.23元；2.判令人保湖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3.判令诉讼费由陆卫根、人保湖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上午，陆卫根驾驶浙ＥＷ××××小型轿车途经南浔区镇胜线维多利服装厂门口路段时，与赵惠子乘坐的电动三轮车发生刮擦，造成三轮车驾驶员顾荣妹及乘客即赵惠子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陆卫根负事故主要责任，顾荣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赵惠子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治疗，诊断为特急性内开放颅脑损伤等，治疗共花去医疗费用135658.71元。2019年11月20日，经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赵惠子患有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同年12月31日，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司法鉴定，赵惠子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的伤残构成十级，误工期限（含住院）建议270天，护理期限（含住院）建议90天，营养期限建议120天。另查明，肇事车辆浙ＥＷ××××小型轿车在人保湖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陆卫根已垫付赵惠子医疗费、护理费125624.33元。经该院核算，赵惠子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各方提供的票据为135658.7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32020.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56天＝1680元；3.营养费，为30元／天×120天＝3600元；4.护理费，按照2019年浙江省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48599元／年÷365天×90天＝11983.32元；5.误工费，赵惠子系农民，且未到退休年龄，应按2019年浙江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48672元／年÷365天×270天＝36003.95元；6.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9876元／年×20年×32%＝191206.4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1200元；8.交通费，根据赵惠子就医情况，该院酌定为600元；9、鉴定费，根据发票为5000元；以上合计为396932.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陆卫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在交强险外对赵惠子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案焦点在于陆卫根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情形。该院认为,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是通过被保险人支付保费,将可能发生保险合同约定情形的风险损失合法地转嫁给保险公司。本案商业三者险中载明的“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其目的是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存在主观恶意的逃逸行为是法律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设置的预防所在,如不区分驾驶人是否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要存在驶离现场行为而一概认定保险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则违背了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不符合公平原则的社会价值取向。而区分驾驶人是否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驶离,应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时的各项综合因素予以认定。根据本案事发当时肇事车辆的行驶状况,车辆刮擦的部位、程度以及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陆卫根驶离现场后的车辆行驶状态以及后续采取的措施等,该案难以认定陆卫根系明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之理由,该院难以支持。故人保湖州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湖州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费用及不承担鉴定费的主张，陆卫根已签署免责告知和投保人声明，该院予以采纳，但交强险范围内的医疗费用除外。经核算，交强险外的非医保费用为22020.32元、鉴定费为5000元，陆卫根应承担18914.22元；人保湖州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付294938.44元[（396932.38元-22020.32元-5000元-120000元）×70%+120000元]；陆卫根垫付赵惠子的125624.33元已超出其赔偿范围，超出部分赵惠子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损失294938.44元，其中支付赵惠子188228.33元，支付陆卫根106710.11元；二、驳回赵惠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4元，减半收取682元，由赵惠子负担174元，由陆卫根负担50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湖州公司可否以陆卫根事发后驶离现场为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二、赵惠子的误工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湖州公司主张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是否适用的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从涉案保险条款的文义来看，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与上述条款系并列关系，因“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系故意明知行为，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亦应为故意明知行为，仅有客观上的离开行为，如果主观上不知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该条款的约定。其次，从该条款的设置目的来看，应是为了保护受害人的生命、减少财产损失、督促驾驶人遵纪守法而设置，对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行为的惩罚，不应包括不知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事故现场行为的惩罚，如果不对驾驶人是否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进行考量，只要有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认定构成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有违该条款的设置初衷。据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应当以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前提。关于陆卫根事发当天离开现场时是否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该主观心理状态不能仅凭陆卫根的陈述为准，应结合事发前后其行为表现结合相关证据综合予以认定。首先，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涉嫌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系一种严重违法行为。本案中，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询问，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陆卫根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其次，陆卫根驾驶的车辆与受害人乘坐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的部位在车辆尾部，考虑到陆卫根与赵惠子系同向行驶，陆卫根超车时未能及时发现车尾有事故发生的可能性较高，且在交警大队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时陆卫根积极予以配合，并没有实施清除事故痕迹或采取其他方式以掩饰交通肇事等不法行为，也不存在酒后驾驶等其他违法行为。现有证据及涉案交通事故的细节，不能认定陆卫根当时明知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其驾车虽离开了现场，但不能就此认定该行为系为了逃避法律追究。综上，陆卫根的情形不符合该免责条款的约定条件，人保湖州公司主张以此为由免除其保险责任，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赵惠子虽未举证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但其系农民，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浙江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林佳佳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