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1行终1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寿英，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委托代理人任林鹏，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仙虹，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清市音西街道福人路11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斌、周芸，福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单位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福清利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镜洋镇上店村。 法定代表人林俊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红平，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寿英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福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4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熊寿英丈夫李隆彪生前系第三人公司加工课主管，负责喷漆外包、网板、油墨订购。2019年4月28日下午14时01分李隆彪打卡出厂。2019年4月30日11时35分，福清市公安局石竹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人死亡，民警赶赴现场后发现位于福清市××村××号××楼××出租屋内的厕所里，李隆彪趴在马桶上已经死亡。经过福清市××队法医现场勘查，体表未见明显伤痕，初步判断系猝死。2019年6月11日，第三人福清利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公司）向被告福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李隆彪工伤认定申请，并向被告提交了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工伤事故报告、李隆彪熊寿英的身份证结婚证及户口簿复印件、死亡证明、冯师龙及丁素萍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李隆彪劳动合同书以及工牌、证明、李隆彪外出单、李隆彪2019年3至4月考勤记录、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等材料。被告于当日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原告在被告调查期间向被告提交了《关于李隆彪打卡上班厂里说成打卡下班家属提出强烈抗议》、工伤事故报告申请书、家庭情况等、证明人及证据、证明、驻厂证、证明等、租赁合同范本简单版、身份证复印件、棋山村民委员会证明、福建省暂住登记凭证、考勤、加班记录、工资记录、ＪＸ新排程、微信记录、照片、通话记录。第三人在被告调查期间向被告提交了考勤、加班记录、工资记录、情况说明、外出单、劳动合同书、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2019年7月1日及24日，被告对原告熊寿英进行调查询问。同年7月3日，被告对第三人公司丁素萍、冯师龙进行调查询问。2019年7月9日，被告对第三人公司委托人殷巧丽进行调查询问。2019年7月12日，被告对第三人公司员工祖桂金、倪碧娟进行调查询问。2019年7月24日，被告对第三人公司保安陈水和进行调查询问。同年7月9日，被告到福清市公安局石竹派出所调取了李细连、熊寿英、李隆斌的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8月1日，被告作出融人社伤险不决字［2019］3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将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李隆彪猝死的事实和李隆彪与第三人利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隆彪2019年4月28日当天下午打卡出门后死亡，是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死亡。 本案中，原告提出因为李隆彪的工作职责的特殊性，其作为加工课主管的工作内容具有较大灵活性，需要不定期外出处理工作事务，其于事发当天下午14时01分打卡后外出系为捷星公司（Ａ34Ｇ××）样品签样，认为李隆彪的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第三人利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该公司驻派捷星公司员工表述，样品的签样流程是由外包公司打包好样品后，由公司寄货车交给驻厂签样员拿给客户公司的ＲＤ部门签样，然后寄回公司投产。偶尔比较急的样品由公司的员工直接把样品送来找签样员签样后带回。李隆彪于4月30日11时35分被发现死亡于其租住的出租屋厕所内，经过福清市××队现场勘查，初步判定为猝死。从李隆彪通话记录单中最后一通接通的电话时间来看，李隆彪至少于2019年4月28日16时52分时尚可正常接打电话。但此时距其14时01分打卡出厂已有2小时51分钟。但根据被告提交的调查笔录显示，在此期间乃至事发当日，负责捷星公司样品签样的第三人驻捷星员工祖桂金以及签样员倪碧娟均未与其接触或者联络过，并且对于李隆彪是否要去捷星公司签样均不知情，这与原告主张死者李隆彪下午系外出去往捷星公司签样的表述不符。 根据第三人利丰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每天需刷脸打卡两次，周末若有加班无需申请可以通过打卡进行记录，在工作日以及加班期间若要外出需要签署外出单放在保安室处后方可放行。2019年4月28日当天李隆彪的打卡情况为上午8时32分及下午14时01分，至少已经在形式上完成了第三人公司规定的考勤要求。根据事发日第三人公司当班保安陈水和在调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4月28日下午两点多，死者李隆彪驾驶两轮摩托车要外出时，对其表示其今天没加班，要出去。因此陈水和未让其填写外出单就予以放行。由于外出单是证明员工工作去向以及工作时间的重要凭证，若李隆彪需因公外出签样而在时间并不紧迫的情况下不填写外出单证明自己的工作质效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4月28日当天李隆彪两次打卡后外出且未联系其公司签样流程的对接工作人员及死亡时所处的地点系其自行租住的出租屋等实际情况，原告关于李隆彪2019年4月28日当天下午打卡出门后处于外出工作状态的主张不能成立。李隆彪死亡的情况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被告经过调查之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融人社伤险不决字［2019］3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隆彪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寿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熊寿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9年4月28日14时1分李隆彪外出系处理3198（A34G3198）号样品的工作事宜，一审法院以当时李隆彪未联络过祖桂金与倪碧娟且其对李隆彪是否要去捷星签样不知情为由认定李隆彪非因公外出，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李隆彪4月28日14时1分打卡系因公外出打卡，而非下班打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隆彪作为管理人员，工作时间具有相当大的灵活性，打卡记录极不规律，往日外出不签外出单时有发生，且4月28日系正常工作日，14时1分下班打卡明显不合理。三、李隆彪因公外出，在工作时间内因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通话记录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6-2、16-3的微信截图可以推断李隆彪系在4月28日下午5点左右死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记录及外出单可知，金晟公司一般在晚上8点下班，故李隆彪在晚上8点取样前死亡，均可说明李隆彪在工作时间内死亡。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的融人社伤险不决字[2019]3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判决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认定李隆彪身亡属于工伤；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一、虽李隆彪有与丁素萍及冯师龙说等会去处理公司样品事宜，但根据人的语言习惯，等下要做的事情只是一个计划性的，并非就是事实。且上诉人以李隆彪2019年4月28日外出时办公室电脑未关来证明其仍需返回办公才未关电脑也是缺乏依据的，不排除李隆彪本身就有不关电脑的习惯，或是忘了关、关了之后又被其他人打开等情形。综合李隆彪事故当天未联系驻捷星公司的祖桂金及签样员倪碧娟，她们均不知道李隆彪要到捷星公司签样；利丰公司门口保安陈水和笔录显示，2019年4月28日下午2点多，李隆彪告知他今天没加班，要出去;2019年4月28日（周日），利丰公司并未按照国家对法定节假日的相关规定调整为工作日，仍是按平时正常的周末加班来执行，李隆彪当天的打卡记录完成了形式上的上年一次、下午一次，且其平时的考勤记录均未显示有打完卡后因工外出的情况，所以答辩人判断李隆彪是打完下班卡后外出，并非因工外出。二、李隆彪死亡地点位于福清市××村××号××楼，据房东李细连笔录，李隆彪把租住的房间当工作室做些彩印工作。答辩人工作人员到福清市××队××队查阅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等材料显示李隆彪死亡所处的出租屋内有摆放工作台、床铺干净整洁等，说明李隆彪到该出租房的频率不低，利丰公司未将业务承包给李隆彪个人，那么这些彩印工作就是因私的。且这个出租屋是极私密的，连李隆彪妻子熊寿英也甚少知道，这才导致李隆彪失踪后一天多之后才被发现死亡在该处。熊寿英的笔录中体现李隆彪告知到宏路拿驻厂牌，尚且不论这只是熊寿英的单方说辞，无相关证据支撑，宏路那么大，在熊寿英不知道此出租屋的情况下出事后说成是到该处拿驻厂牌明显是不符逻辑的。三、李隆彪的通话记录显示其最后一通电话为2019年4月28日16:52，但并不表示16:52之后的时间内李隆彪都是无法联系的，有可能16:52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并未有电话联系李隆彪。2019年4月30日11:35左右李隆彪被发现倒在出租屋马桶边上，经法医初步判断死因系猝死，但法医并未判断死亡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下午。据当时有到李隆彪死亡现场的丁素萍和冯师龙所诉，警方判断李隆彪死亡30-40小时，但这时间有一个跨度，并未确认死亡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下午。因死者家属未提出尸体解剖，死亡时间已经成了谜。因此，综合调查的材料、李隆彪死亡时所处的地点、现场环境、死亡时间不明确等因素，答辩人认为李隆彪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死亡，其猝死于出租屋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情形。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中李隆彪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其不认定为工伤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及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利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李隆彪的死亡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具体而言，在对因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认定上，应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疾病突发和48小时内死亡等四个条件，尤其是疾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是否属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或者特殊情形下合理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李隆彪生前系利丰公司加工课主管，负责喷漆外包、网板、油墨订购。李隆彪2019年4月28日下午14时01分从公司打卡外出，2019年4月30日被发现死亡于其租住的出租屋厕所里，并非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主张李隆彪4月28日下午系因工外出去往捷星公司处理样品事宜，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笔录显示，负责捷星公司样品签样的利丰公司驻捷星员工及签样员均陈述未与李隆彪接触或联络过，也不知情李隆彪是否要去捷星公司签样。被上诉人在向利丰公司门口保安调查时，保安也陈述李隆彪4月28日下午外出时对其表示当天没有加班，要出去。综合本案在案证据，李隆彪死亡时所处的地点为其租赁房屋内，死亡时间不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在此期间属于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亦无法认定其发病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据此，被上诉人认定李隆彪因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1日受理利丰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同日予以立案，经调查取证后于2019年8月1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熊寿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刘 薇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