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剑东，男，1991年5月12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辉（系赵剑东父亲），男，1962年9月18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泽贵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新街道麒麟桥村**。法定代表人：刘岳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剑东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泽贵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贵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6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剑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泽贵公司赔偿本人损失54595.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泽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微信聊天记录看，本人已多次提醒泽贵公司存在加工错误。2.本人要求加工的被子包含九十多种规格，需泽贵公司在三四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三万多条被子的加工，期间本人无法按照一般加工合同准确知晓每批次货品缺损的具体数量，只能在泽贵公司送货来时予以清点，如有缺失，便再次重复下单让其补齐，即会重复产生人工费用，造成本人损失。3.本人将需加工的产品下单，泽贵公司按照本人下单进行加工。泽贵公司错误加工且未及时告知，而本人因案涉产品型号繁多无法查明，只能在整体加工完成后核对双方下单和送货单后才能知晓，本人接收货物并不代表予以认可。4.双方在2020年7月的对账结果是依交易习惯形成，核对发现的错误均应为损失，本人提交的网页截图亦是损失计算依据，泽贵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应予以认定。泽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赵剑东的上诉请求。1.赵剑东虽有下单行为，但在实际操作中，其通过微信电话等形式对下单规格进行更改。所以实际交货数与下单数不一致符合常理。2.赵剑东下单后，我司多次向其交付货物，如其认为存在问题，应及时提出或退货，但其从未提出存在问题，而是在我司向其催要款项时才提出，实则为了拖欠加工款。3.赵剑东父母多次到我司仓库盘点货物，其目的是根据库存来安排生产，便于下一次调整订单，所以其应当是非常了解实际加工数与下单数不符合的情形，现其以错做少做抗辩不支付加工款于法无据，应予驳回。赵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泽贵公司赔偿损失135529元。泽贵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赵剑东支付欠款413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4日起，赵剑东与泽贵公司发生被子加工业务往来，由赵剑东根据其所需不同颜色、规格的被子陆续向泽贵公司下单，并提供相应的被壳及填充棉交由泽贵公司进行生产加工，泽贵公司根据赵剑东的指令分批送货或由赵剑东自行提货，双方约定的加工单价为6.8元/条。赵剑东下单时备注有不同规格被子的单条用棉量，具体如下：1.5米3斤，0.75千克；1.5米4斤，1.25千克；1.5米5斤，1.75千克；1.5米6斤，2.25千克；1.5米7斤，2.75千克；1.8米4斤，1.1千克；1.8米5斤，1.6千克；1.8米6斤，2.1千克；1.8米7斤，2.6千克；2.0米4斤，1千克；2.0米5斤，1.5千克；2.0米6斤，2千克；2.0米7斤，2.5千克；2.0米8斤，3千克；2.2米6斤，1.85千克；2.2米8斤，2.85千克。赵剑东与泽贵公司的马小敏曾通过微信对加工和发货情况进行沟通。2019年9月11日，赵剑东称“不盘一次的话，怕后面有些不要的颜色和斤数太多，造成库存影响。”2019年10月6日，赵剑东称“1.5米6斤绯红秋260条你先梳100条，还有160条先放一下，后面可能改其他斤数，后面的活动卖法可能改变斤数侧重。”2019年11月15日，赵剑东称“下午晚一点我爸妈过来和你们一起统计库存。”2019年11月18日，赵剑东称“我有一个基准的库存后，我反正最后要根据送货单对账，有账跑不掉的，主要是我现在要知道该怎么生产。”2019年11月29日，赵剑东称“11月15日单子1.5米6斤浪漫粉拿掉40条我带回家了没做，单子划掉，把总数改为520条，用棉减掉90公斤，总用棉改为1029公斤。”赵剑东随后在11月15日的书面订单中修改后拍照发给了马小敏。2020年1月，泽贵公司将其为赵剑东加工的被子全部交付赵剑东。赵剑东已陆续向泽贵公司支付加工费240000元。2020年7月18日，赵剑东与泽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岳山核对下单数量，并针对每个颜色、规格手写汇总了清单，确认下单总数为38322条。2020年7月21日至7月23日，赵剑东又与刘岳山对实际送货情况进行核对，确认总送货数38200条以及各个颜色、规格的实际送货数，赵剑东在自己手写的“印花”送货数的清单中，注明了单条被子的用棉量，其中1.5米4斤的用棉量为1.3千克，1.5米5斤的用棉量为1.8千克，1.8米4斤的用棉量为1.2千克，1.8米5斤的用棉量为1.7千克，1.8米6斤的用棉量为2.2千克，2.0米5斤的用棉量为1.6千克，2.0米6斤的用棉量为2.1千克，2.0米8斤的用棉量为3.1千克，总用棉3643.2千克，该页清单中赵剑东及刘岳山均签字确认。与书面下单数相比，泽贵公司超出下单数的送货数量为1135条，已下单但未实际送货的数量为1257条。另查明，赵剑东共计向泽贵公司提供原料棉72057千克，双方认可原料棉的价格为7.5元/千克左右，用棉损耗为1%。根据赵剑东下单时备注的各规格型号被子单条用棉量，在不考虑损耗的情况下，泽贵公司向赵剑东交付的不同颜色、规格的38200条被子用棉总量为74013.95千克（其中印花被的用棉量为3463.1千克）。审理中，赵剑东陈述：“泽贵公司一直存在少做被子的情况，做对的被子我已经卖掉，少做的部分则必须再下料让泽贵公司加工，泽贵公司多做的被子一直放在泽贵公司仓库，年前才一次性交付给我，我全部签收是因为只有签收下来才能算总账，知道泽贵公司具体做错多少。我父母是去泽贵公司统计过库存，但是只统计那边剩余的被子，剩的多的型号后续就减少下单，没有的型号还要继续下单，但那时我并不知道泽贵公司多做或者少做多少，因为没有进行总核对。如果我要更改订单，会在书面订单上修改后发给对方，不会通过口头或电话通知更改。”泽贵公司陈述，其均是根据赵剑东提供的被壳进行加工，实际加工过程中并非是严格按照下单数进行加工，赵剑东曾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对需要加工的规格型号进行更改，也多次至公司仓库盘点库存，每次送货时赵剑东均予以接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如果提出异议，完全可以退回重新加工。一审法院认为：赵剑东与泽贵公司对于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没有异议，该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综合当事人的本诉及反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剑东以泽贵公司未按照下单数送货为由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2.泽贵公司能否按照实际送货数量要求赵剑东支付加工费及垫付的原料棉款。对于争议焦点1，赵剑东的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赵剑东向泽贵公司下单后，泽贵公司多次向赵剑东交付货物，赵剑东在收货时应当进行清点、验收，核对送货的规格、数量与下单是否相符，其明知泽贵公司实际送货数量与下单数不完全相符的情况一直存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收货后向泽贵公司提出了异议或退回泽贵公司要求重做，而是继续下单并陆续向泽贵公司付款，这显与常理不符。其次，赵剑东曾至泽贵公司盘点库存，并表示需要根据库存安排生产，可见，其已对泽贵公司为其加工完成但未进行交付的被子数量进行了清点，应当清楚实际加工数与下单数不符的具体情况，但在此后仍然接收了全部货物，应视为对泽贵公司加工成果的认可。其称全部接收是为与泽贵公司算总账，但在已盘点库存的情况下，是否接收剩余货物并不影响双方进行结算。因此，对赵剑东该解释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应采信泽贵公司的陈述，确认赵剑东在下单后曾对部分规格作了更改。再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赵剑东主张泽贵公司对于实际交付与书面下单差额部分的被子按照2019年对外供货价赔偿损失，但2020年7月泽贵公司仅是对下单数及实际送货数与赵剑东进行核对，不能以此作为其认可赔偿损失的依据，由于距赵剑东接收泽贵公司剩余加工定作物至双方对账已达半年，赵剑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泽贵公司所交付的超出书面下单数之外的被子未能对外销售，且其提供的“找家纺网”网页截图也仅是为了证明损失的计算方法，并未举证其因泽贵公司多做或者少做部分所实际发生的损失。因此，其要求泽贵公司进行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基于以上对于焦点1的分析，难以认定泽贵公司在履行加工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因此，其在完成加工承揽工作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后，赵剑东应当支付相应报酬259760元（38200条×6.8元/条），扣除已支付的240000元加工费后，赵剑东仍需向泽贵公司支付剩余加工费19760元。关于泽贵公司主张的原料棉款，泽贵公司认为其向赵剑东交付的38200条被子实际用棉量为74936千克。一审法院根据赵剑东下单备注的每条被子用棉量统计，该38200条被子用棉量为74013.95千克（不含损耗，其中印花被用棉量为3463.1千克），而赵剑东在与刘岳山对账时，曾在自己记录的“印花”送货数清单中，注明了各规格印花被子的单条用棉量，据此统计的印花被用棉总量为3643.2千克，如按此数据统计，38200条被子的用棉总量为74194.05千克（74013.95千克-3463.1千克+3643.2千克），再算上1%的损耗，总量应为74936千克（74194.05千克×101%），恰与泽贵公司主张的用棉总量一致。因此，应确认泽贵公司加工38200条被子所用填充棉共计74936千克，赵剑东仅提供原料棉72057千克，超出部分的2879千克用棉由泽贵公司代垫。因赵剑东对原料棉的单价7.5元/千克未提出异议，故赵剑东需给付泽贵公司原料棉款21592.5元。综上，泽贵公司向赵剑东实际交付的加工定作物数量虽与书面订单不完全相符，但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应视为双方对订单协商一致进行了部分更改，赵剑东要求泽贵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其本诉请求不予支持。泽贵公司已向赵剑东交付了全部加工定作物，有权请求支付相应报酬及垫付棉款，其反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驳回赵剑东的本诉请求；二、赵剑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泽贵公司加工费19760元及原料棉款21592.5元，合计41352.5元。本诉案件受理费3010元，减半收取计1505元，由赵剑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7元，由赵剑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剑东提交以下证据：1.其与泽贵公司马晓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泽贵公司应当按照本人要求加工产品，期间发现其存在做错的情形并要求其加以更改。2.照片复印件两张，证明泽贵公司做错的货物仍存放在本人家中。泽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聊天记录一审已提交，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进行过多次盘点并在加工过程中对产品规格进行过更改。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存在。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聊天记录记载了双方加工合同关系期间沟通往来，可以证明双方曾就是否做错进行过沟通，但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存在赔偿责任。赵剑东并未提交证据2照片的原件，且无法从照片的内容辨认出是否为案涉产品，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剑东要求泽贵公司赔偿损失54595.1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赵剑东与泽贵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但双方事实上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赵剑东主张泽贵公司部分货品加工错误并要求赔偿，但综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在加工合同关系期间的多次交货及盘点情况，赵剑东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依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赵剑东曾表述“还有160条先放一下，后面可能该其他斤数，后面的活动卖法可能改变斤数侧重”，“我有一个基准的库存后…主要是我现在要知道该怎么生产”，“…拿掉40条我带回家了没做，单子划掉，把总数改为…”等，该类陈述表明了赵剑东在下单后，在泽贵公司实际加工的过程中曾对数量规格等进行了更改，泽贵公司则是根据赵剑东的指示更改了加工产品的数量及规格。赵剑东表述的“后面的活动卖法可能改变斤数侧重”也进一步说明了案涉产品的加工规格数量并非固定，后续还存在更改的可能性。故综合泽贵公司的陈述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赵剑东曾对案涉加工产品的规格进行过更改。其次，在双方加工业务往来期间，泽贵公司多次向赵剑东交付产品，但赵剑东均未提出异议并予以签收，赵剑东作为收货方有义务对收到货物清点验收，核实产品数量规格是否符合其要求，但其在收货后很长的时间段内均未对产品的数量规格提出过异议，而是继续要求泽贵公司加工并陆续支付货款，赵剑东抗辩其收货时无法发现数量规格错误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双方的加工模式为泽贵公司依据赵剑东的下单加工产品并交付赵剑东需要的货物。在双方交易期间，赵剑东方曾至泽贵公司对已加工完成但未交付的产品进行盘点以确认后续所需加工的产品。可见在整个加工过程中，赵剑东对于泽贵公司已加工产品的实际情况时时跟进并了然于心，其盘点库存时也理应发现泽贵公司加工产品的数量与其实际下单数量不一致的情形，但其并未在盘点时提出异议，反而接收了泽贵公司加工的全部货物，可见其对泽贵公司加工的产品数量及规格并不存在异议。综上，赵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赵剑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