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景茂庭，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荣标，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上海南路新康景园****楼。负责人：吴新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娥，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茂庭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6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茂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人保公司赔付景茂庭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1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景茂庭所乘坐的涉案车辆系营运性质车辆不当。（1）事故认定书已载明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表明案涉车辆行驶证中记载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系行政主管机关对涉案车辆使用性质的法律认定。人保公司虽主张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但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和询问笔录均系间接证据，这些间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小于行政主管机关直接对车辆使用性质认定文书的证明力，应当以行政主管机关的认定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另外，人保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系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为复印件，且证人未出庭，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以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2）即使参照人保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亦不能得出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的定性。关于询问笔录，第一，在人保公司提供的对景茂庭的询问笔录中，景茂庭称乘载涉案车辆时，并未谈及所谓价钱，且事实上也未付款，景茂庭在笔录中也称乘坐的是顺风车。一审判决认定景茂庭默认车费为200元系主观猜测，并无证据可以证明。第二，人保公司提供的对案外人张某杰的询问笔录只能证明张某杰自身与车主的约定，并不能证明景茂庭的行为。且张某杰是在拼车群中找到该车的，与其他人的关于顺风车的表述相一致。第三，在人保公司提供的对叶某永的询问笔录中，其明确表明，本次出行的目的是去上海接其哥哥叶某红回沭阳，从上海回沭阳前，叶某红顺便找了几个准备回沭阳的人，挣点“油钱”。上述笔录可以与交通事故认定书相印证，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偶尔的顺风车行为，并不会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另外，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收费金额超过了车辆出行成本，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泰州市公安局无权在涉案车辆性质已经法定认定的情况下再次认定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系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景茂庭认为，“黑车”与顺风车不应当认定为营运车，对营运交通工具应当作限缩解释，即严格限定为具有营运许可、手续齐全的法定营运车。人保公司二审辩称：景茂庭要求将其乘坐的涉案车辆认定为非营运车辆、进而要求人保公司按照《交通出行人员意外伤害保险A款》向其赔付保险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景茂庭乘坐的涉案车辆是从事营运的“黑车”，该车辆并非《交通出行人员意外伤害保险A款》保险条款中“保险项目：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中所称的“非营运汽车”，故景茂庭所主张的损失不属于该保险险种约定的赔偿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景茂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100000元并赔付景茂庭意外伤害医疗津贴4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04时41分，崔永生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质量的苏Ｎ×××**重型仓栅式货车，沿京沪高速往上海方向行驶至京沪高速1035KM+100M段时，苏Ｎ×××**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头左侧与前方同向、在应急车道内停车交换好驾驶员后由卢某驾驶、进入第四车道低速行驶的苏Ｃ×××**中型普通货车车尾右侧追尾相撞，苏Ｃ×××**中型普通货车失控向左穿过中央活动隔离栏后冲入相对方车道，苏Ｃ×××**中型普通货车车头右侧与往北京方向行驶、叶某红驾驶的苏Ｎ×××**小型普通客车（附载叶某永、景茂庭、何春凤等九人）车头左侧相撞，苏NCL31**小型普通客车又与其右侧同向行驶、蒋大宇驾驶的沪Ｅ×××**重型厢式货车车头左侧发生碰撞。事故致上述四车不同程度损坏，以及多人伤亡，其中苏Ｎ×××**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员叶某红死亡，景茂庭受伤。泰州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15日在其官方网站发布《2019京沪高速公路K1035泰兴段“7.11”较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对涉案交通事故有关情况作出了公示，关于事故的间接原因之一：苏N**小型普通客车张某杰、景某庭、景某志、何某凤、王某洲、仲某才、汪某丽、仲某娜等8人，明知该车非正规营运的长途客运车辆且超过核定载人数而主动搭乘，其安全意识不强，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关于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要加强对非法营运车辆的打击力度。要强化日常监管，积极争取网信、公安等部门配合，实施多部门联动，对“黑车”非法拼车群给予取缔，斩断信息发布的源头。要引导群众不租用、不乘坐无手续或手续不全、存在安全隐患的“黑车”，形成安全行车、安全用车的良好氛围。景茂庭于2019年7月11日-2019年8月18日在江苏省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一审法院受理该案之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委托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景茂庭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次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景茂庭意外受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另查明，景茂庭于2019年5月30日在人保公司处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该险包含以下五项保障内容：1.《营运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在汽车中因意外伤害造成的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200000元；2.《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200000元；3.《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2000000元；4.《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B款）条款》：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为80%；5.《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B款）条款》：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21600元，每日津贴给付标准120元，每次免赔日数3天，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90日，总给付日数180日。该保险特别约定中注明：本保险默认被保险人的配偶和子女为连带被保险人；本保险合同承担三个保障期间保险责任：一是驾乘期间意外伤害责任，二是全天候意外伤害责任，三是乘坐营运交通工具期间意外伤害责任；本保单各项保额由所有被保险人均分。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已向景茂庭赔付1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如一审法院认定叶某红驾驶的涉案车辆系非营运车辆，则人保公司对景茂庭诉讼请求中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如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则人保公司仅剩4200元住院津贴尚未支付，且该4200元符合支付条件。景茂庭投保的该保险在出险时，主被保险人及连带被保险人一共4人。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为：景茂庭乘坐的车辆是否为营运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景茂庭在人保公司处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对于住院津贴数额无异议，且该津贴符合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景茂庭乘坐的车辆是否属于营运性质，景茂庭诉称叶某红驾驶的涉案车辆非基于营利为目的的营运行为，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指导意见》及其他法院类似判决，同种类型的顺风车均被认定为非营运。一审法院认为叶某红驾驶的涉案车辆系营运性质车辆，理由如下：1.景茂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提到其一家三口乘坐涉案车辆没有提钱的事，但是其以为是送他们去上海时候的那个人，而去上海时乘坐车辆时其支付了每人200元，故本次其默认车费为200元；2.案外人张某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也陈述车费为200元证明涉案车辆是收费的；3.“顺风车”服务应是分摊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出行方式，而本案中叶某红驾驶的涉案车辆核载7人实载10人，无论实载人数以及收费金额均超出了分摊出行成本的范畴；4.泰州市公安局的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认定张某杰、景某庭、景某志、何某凤某王某洲、仲某才、汪某丽、仲某娜等8人，明知该车非正规营运的长途客运车辆且超过核定载人数而主动搭乘，且在“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中也提到要打击“黑车”行为，故景茂庭搭乘的系“黑车”而非“顺风车”。故除住院津贴以及营运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赔偿的赔偿金外，景茂庭按叶某红驾驶的系非营运车辆而向人保公司主张的其他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景茂庭支付住院津贴4200元；二、驳回景茂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92元，由景茂庭负担1167元，由人保公司负担25元。（上述款项汇至权利人指定账户，户名：景茂庭；开户行：中国银行江苏沭阳支行；账号：62×××96）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景茂庭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事故发生时，景茂庭所搭乘的由叶某红驾驶的涉案车辆是否可认定为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二、如认定景茂庭搭乘的系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是否应适用《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进行保险赔付，也即对该险种中的“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中的“非营运汽车”如何解释适用。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虽系复印件，但景茂庭在一审开庭发表质证意见时并未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仅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询问笔录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二审时，景茂庭虽对询问笔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询问笔录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询问笔录和泰州市公安局《2019京沪高速公路K1035泰兴段“7.11”较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等证据，应当认定在事故发生时，景茂庭所乘坐的涉案车辆应当定性为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理由如下：1.根据公安机关对景茂庭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们回来的时候是多少钱一个人？答：回来的时候没有谈钱，就出事故了。问：你们坐车没有谈费用？答：我以为还是送我们去上海时候的那个人，所以没有提钱，哪晓得又换了个人接我们回沭阳了。问：去上海的时候你们的费用？答：去的时候是200元一个人，我们一家给了800元”，从常理分析，上述笔录内容可推知景茂庭默认本次乘车的收费标准同去上海时的乘车收费标准一致或大体相当；2.涉案车辆上的另一个幸存乘客张某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谈好的乘车费用为200元；3.涉案车辆上幸存的另一个驾驶员叶某永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涉案车辆主要用途“有时也拉拉苗木，有时也捎带一些用车的人挣点油钱”，还陈述“在上海准备回沭阳前，我哥叶某红在上海帮我找了几个人准备带回沭阳，让我挣点油钱”，而涉案车辆核载7人实载10人，从实载人数、收费金额分析已明显超出了分摊出行成本的范畴，而“顺风车”服务应是分摊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出行方式，其不以盈利为目的，倡导节能环保、减缓交通压力和文明出行，事发时涉案车辆明显无法定性为“顺风车”；4.泰州市公安局《2019京沪高速公路K1035泰兴段“7.11”较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公示》认定张某杰、景某庭、景某志、何某凤某王某洲、仲某才、汪某莉、仲某娜等8人，明知该车非正规营运的长途客运车辆且超过核定载人数而主动搭乘，且在“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中也提到要加强对非法营运车辆的打击力度，对“黑车”非法拼车群给予取缔，要引导群众不租用、不乘坐无手续或手续不全、存在安全隐患的“黑车”，形成安全行车、安全用车的良好氛围。综上，从高度盖然性角度，应将景茂庭搭乘的涉案车辆定性为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文头“当事人、车辆、道路和交通环境等基本信息”一栏中所记载的涉案车辆“使用性质：非营运”信息，仅是公安交警部门对涉案车辆行驶证信息的记载，并非是对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使用用途的定性，该记载的信息不影响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系从事非法营运“黑车”的定性。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险种中的“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中的“非营运汽车”如何解释适用问题。人保公司上述险种涉及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故对于“非营运汽车”的理解，应当从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说来，单从汽车本身作为一个物体分析，其并未天然附加营运与非营运属性，只有当与实际使用用途联系起来，才有了营运与非运营的区别。当然，只有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并获得营运资格的汽车从事营运，才属于合法营运；未经相关审核登记的汽车一旦从事营运，则属于非法营运。故从通常理解角度，对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情形的解释脱离不了车辆实际用途这一要素。具体到本案，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属于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该车辆在事发时的实际用途已发生变化，已成为一辆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该情形不宜解释为符合《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险种中的“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情形，故景茂庭乘坐非法营运“黑车”受伤的情形无法适用上述险种进行保险赔付。综上所述，景茂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景茂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殷志浩审判员  孙 笑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晏 鸾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