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0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邦源，男，回族，1990年5月23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玉华，女，回族，1937年12月12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崇光（系杨玉华儿子），1967年3月12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一汽总医院，住所地长春市东风大街2643号。法定代表人：程海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兰，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专，男，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工作人员。上诉人朱邦源和杨玉华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邦源、杨玉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赔偿朱邦源、杨玉华医疗费348862.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万元；二、本案二审上诉费用由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朱邦源、杨玉华应获得的各项赔偿费用中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认定有误。朱邦源、杨玉华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了发票和相关医疗票据，所有票据均记载朱崇严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的医疗费用为348862.04元。而一审法院仅保护了朱邦源、杨玉华支付的现金部分即63881.60元，对医疗保险支付部分未予保护。朱邦源、杨玉华认为，医疗保险系死者朱崇严自行参保缴纳，在由于吉林省一汽总医院严重医疗过错导致朱崇严死亡的情况下，该部分费用应支付给收取发票方即朱邦源、杨玉华一方。如果该笔费用不退还给朱邦源、杨玉华，则会产生朱崇严投保，而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即医院方受益的情形。因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应赔偿朱邦源、杨玉华的医疗费应为发票金额即348862.04元。此外，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死者朱崇严年仅59岁即因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死亡。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的过错行为给朱崇严的儿子及其年迈的母亲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朱邦源、杨玉华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一审诉请即10万元为宜。结合朱邦源、杨玉华在一审中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按照9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因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9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朱邦源、杨玉华主张的医疗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予充分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朱邦源、杨玉华的上诉请求，保护朱邦源、杨玉华的合法权益。吉林省一汽总医院辩称，一、原审判决按照朱邦源、杨玉华实际支出花费的医疗费用63881.60元予以计算医疗费用是正确的。1、朱邦源、杨玉华在上诉状中将医保已经报销的医疗费也计入赔偿数额内是错误的，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医保报销部分并不属于朱邦源、杨玉华的实际花费，根本不属于朱邦源、杨玉华的实际损失。侵权责任的承担以“填补损失”为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也明确规定赔偿义务人赔偿的医疗费用是受害人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因此，原审法院按照朱邦源、杨玉华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计算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2、朱邦源、杨玉华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已经得到原审法院保护，朱邦源、杨玉华不能因同一损害获得“医保报销利益”和“医院赔偿利益”双重赔偿，否则就与损害赔偿的“填补功能”相悖。二、原审法院判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承担40,0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不低，根本不存在不当之处。本案属于医疗损害纠纷，与其他故意侵权案件不同，医生的诊疗行为属于医疗过失行为，并非故意侵权；另外经司法鉴定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承担的是主要责任，并非全部责任。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金额系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在法院的生活水平及司法实践等综合因素予以确定，原审法院判令的4万元精神抚慰金并不低，实际上已远远超出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其他同类案件的标准。朱邦源、杨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立即赔偿朱邦源、杨玉华医疗费34886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24天）、营养费2400元（100元/天×24天）、护理费7772.64元（161.93元/天×24天×2人）、误工费6901.92元（287.58元/天×24天）、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56880元（37844元×20年）、丧葬费3426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985元（22394元/年×5年÷2人）、精神损失费10万元、律师代理费5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367468.1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吉林省一汽总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崇严（曾用名：朱崇岩）系杨玉华之子，朱邦源（曾用名：朱启睿）之父。2020年2月8日，朱崇严因“持续性上腹部胀痛8小时”前往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就医，急诊行腹部CT检查后以“急性胆囊炎、胆囊结石”将其收入该院普外二科住院治疗。同日，朱崇严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粘连松解术。朱崇严术后出现腹泻、腹部胀痛进行性加重，于2020年2月20日行小肠部分切除术、空肠回肠吻合术，术中诊断：弥漫性腹膜炎、弥漫性小肠坏死。2020年2月23日出现肠漏表现，行小肠部分切除术、空肠造瘘术。术后病情进一步恶化，于2020年3月3日死亡。死亡诊断为：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腹腔室隔综合征、弥漫性腹膜炎、弥漫性小肠坏死、肠梗阻、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肠瘘、急性胆囊炎、胆囊结石、急性胃肠炎、呼吸性碱中毒合并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急性心力衰竭、KiLLipⅢ级、高血压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Ⅱ级、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020年4月20日，经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吉大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31号），结论为：朱崇严系由于肠系膜上动脉内血栓栓塞致肠坏死，继而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发生感染性休克而死亡。2020年5月14日，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朱邦源在长春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共同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就“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对朱崇严的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5月30日出具《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吉一诺司鉴中心［2020］医鉴字第10号），鉴定意见为：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在对朱崇严的诊疗活动中存在漏诊、误治的医疗过错；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朱崇严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以主要责任为宜。因在长春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朱邦源、杨玉华为向吉林省一汽总医院索要赔偿，诉讼来院，其变更后的最终诉请为请求依法判令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按照90％的责任比例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56，709.98元。对此诉请，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同意按照双方共同委托的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划分责任，按照70％的比例对朱邦源、杨玉华主张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朱邦源、杨玉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调整。其他各项损失应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公布的各项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先行垫付尸检费和鉴定费共计19，400.00元，上述费用也应按照双方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由朱邦源、杨玉华承担30％，并从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应给付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其他待质证时一并发表意见。朱崇严1960年7月29日生，殁年59周岁。杨玉华1937年12月12日生，由朱崇严、朱崇光扶养。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5月30日出具的《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当事人于诉讼前在长春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共同委托作出，合法有效，应予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应当对朱崇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具体责任比例以80％为宜。2．就朱邦源、杨玉华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综合案件实际，经计算核定，按如下数额予以保护：医疗费63，881.60元（79，852.00元×80％）、营养费576.00元（30.00元／天×24天×80％）、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00元（100.00元／天×24天×80％）、护理费2，964.29元（154.39元／天×24天×80％）、误工费4，402.40元［6，878.75元／月×（24÷30）月×80％］、交通费400．00元（500.00元×80％）、死亡赔偿金563，572.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516，784.00元（32，299.00元／年×20年×80％）、被扶养人生活费46，788.00元（23，394.00元×5年÷2人×80％），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9，524.80元（36，906.00元×80％）、存尸费4，056.00元（5，070.00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0元，以上共计761，297.09元。3．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因此次医疗事故花费的检测费、鉴定费共计19，400.00元，应由朱邦源、杨玉华承担20％即3，880.00元，进行抵扣后，吉林省一汽总医院应向朱邦源、杨玉华承担的赔偿数额为757，417.0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吉林省一汽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朱邦源、杨玉华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57，417.09元；二、驳回朱邦源、杨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5.00元，因朱邦源、杨玉华变更诉讼请求，退回朱邦源、杨玉华527.00元，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8，028.00元由朱邦源、杨玉华承担3，028.00元，吉林省一汽总医院承担5，0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明，朱崇严的吉林省一汽总医院住院费票据记载，住院总额348，862.04元，其中，现金支付77，634.91元，个人账户支付2，217.09元。统筹基金支付200，000.00元，大额保险支付69，010.04元。其他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邦源、杨玉华主张医疗保险支付的部分也应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社会医疗保险系国家和社会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劳动者患病时基本医疗需求的社会保险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建立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实行个人医疗账户（以下简称个人账户）与基本医疗统筹基金（以下简称统筹基金）支付相结合的制度。个人账户的所有权属于个人。统筹基金的所有权属于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全体人员”。第十九条规定，“从业人员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全部计入其个人账户。用人单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用的25-35%用于建立退休人员和从业人员的个人账户，具体分配办法由省人民政府按照顾年长者原则制定；所余资金用于建立统筹基金”。社会医疗保险为两个账户，个人账户和统筹账户。个人账户内的款项属于个人，个人可以任意支配。统筹账户内款项属于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全体人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参保人员医疗费用中应当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与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直接结算。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卫生行政部门应当建立异地就医医疗费用结算制度，方便参保人员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故医保账户内统筹基金支付的部分，医保经办机构向定点医疗机构直接支付，不再支付给患者。本案中，朱崇严的住院总额348，862.04元，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金额为269，010.04元，朱崇严自付金额为79，852.00元。朱崇严实际花费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保护并无不当，而朱邦源、杨玉华主张对于已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要求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朱邦源、杨玉华的实际损失，也违背“损害填平”原则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保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且朱崇严的损害后果对其本人及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酌定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并无不妥之处，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邦源、杨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00元，由朱邦源、杨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