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曙光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张守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晓，山东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其水，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静，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胶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其水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胶生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欠条真实性暂且不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结合欠条的出具时间，被上诉人若主张权益应当于欠条出具之日起三年内主张。但，自欠条出具之日至提起诉讼之日已经达18年之久，且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以任何方式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交的被告公司账面显示，被告已将所欠原告款项载入其他应付款，足以证明被告偿付外债的能力不足，载入应付款应视为被告从记载起，始终认可该债务的事实，故无从认定原告本案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对于是否认可债务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只有上诉人明确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上诉人始终不认可该笔债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账目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作出了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属于主观性的认识错误。3.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为“防止时过境迁、难以取证”的立法目的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在欠条出具之日便应知道诉权的存在，其在18年后才想起提起诉讼，属于权利的滥用，于法于理不应当支持。4.上诉人有能力偿还合理合法的债务，上诉人始终不认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是因被上诉人持与原法定代表人串通后伪造的“欠条”，试图通过法院诉讼程序洗白后骗取上诉人财产，上诉人有信心确定该债务的虚假才不认可该债务，并非一审法院理解的为逃避债务。二、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缺乏根本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仅提供了欠条，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欠条中“步田田”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可见欠条是存在重大瑕疵的。欠条中也未载明欠条的权利人，且经上诉人向时任经理核实，建设厂房根本不需要被上诉人所称的不锈钢网架。对于不锈钢网架的用途仅能用于晾晒阿胶所用，用量很少，按照当时的物价，9万多元网架根本不合理。履行能力方面，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作为连固定门店都没有的个体，根本没有能力承揽这么大的工程，对于其是否具有发货、采购单据暂且不提，被上诉人连与欠条相佐证的任何其他证据材料都不能提供，根本无法证明承揽工程的真实性、欠款存在的真实性。另外，当时如此大额的款项十多年也未主张，对于正常债权债务来说更是不符合社会常情和交易习惯。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所称的“公司账目复印件”，而真实的账目，在十余年前便已经丢失，此时被上诉人却能够提交上诉人都没有的账目，且始终无法解释出该账目来源，明显不合情理。对此，庭审中上诉人也多次询问该问题，被上诉人始终无法给予合理解释，且一审法院也选择性的避重就轻，对该问题不予深究，带着明显偏向被上诉人观点审理案件，难显判决公正。 被上诉人卓其水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卓其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胶生物公司立即归还欠款99031.7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阿胶生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修建厂房，在卓其水处多次购买不锈钢网架。2002年1月8日，阿胶生物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不绣钢网架款玖万玖千零叁拾壹元贰角￥99031.20元经手人步田田2002年1月8日”，并加盖了被告公司财务章。被告公司账目第17页其他应付款明细的账页第八项记载显示不锈钢网架99031.20元。后原告向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刁文然多次催要此款未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被告主张欠据中的经手人步田田并非步田田本人所写，原告称被告公司所打欠条加盖了公章，不能以其他理由推翻公章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欠据的真实性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原告提交的被告公司账目账面显示，被告已将所欠原告款项载入其他应付款，足以证明被告偿付外债的能力不足。载入应付款应视为被告从记载起，始终认可该笔债务的事实，故无从认定原告本案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原告向被告原法定代表人追要欠款的效力及于被告。从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本意来讲，是为了促使当事人积极诉讼，防止时过境迁、难以取证，本案并不存在相关情况。双方对还款期限未有约定，被告无力偿还外债，现以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偿付应付款项，有违于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综上，应认定本案原告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阿胶生物公司主张的该债权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出具的欠据加盖了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被告并未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故，对欠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持有加盖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欠据，且阿胶生物公司出具的其他应付款的账目显示不锈钢网架99031.20元，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相互印证阿胶生物公司尚欠原告99031.20元款项未付。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被告所称涉案欠据为原告与他人串通所制，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为其自己企业内部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偿付所欠原告货款99031.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卓其水99031.20元。案件受理费2275元，减半收取1138元，由被告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房某出庭作证，证明从2008年至今，卓其水从未向公司主张过任何债务，公司的不锈钢网架债务权利人是侯兆国，金额为1万以内，且已经处理完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言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证人称系公司聘用的分管供应、生产的人员，但是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被聘任的相关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便是公司曾聘任过该证人，但对公司所有的外欠证人不可能知道详细情况，虽到庭证实了姓侯的一个欠款，但对欠款金额自己说法前后矛盾。所以我方认为该证人的证言不可采信。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卓其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认定的欠条于2020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欠款99031.70元。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相关业务一直找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刁文然对接，要账也是找刁文然。知道刁文然2005年、2006年就不在公司了。提交的公司账目复印件大约是2020年10月起诉后刁文然在公司拿出来我复印的。” 另查明，刁文然于2005年12月21日退出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卓其水所持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1月8日。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自欠条出具后一直向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刁文然主张权利，2005年刁文然从阿胶生物公司退出，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知晓刁文然离职的事项，仍向刁文然主张权利，未向上诉人阿胶生物公司主张过债权。本院认为，2005年前，刁文然系上诉人阿胶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卓其水向刁文然主张债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005年刁文然退出阿胶生物公司后，不能对外代表上诉人行使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不能认定为向上诉人阿胶生物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自2005年起至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止，已经超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阿县阿胶系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卓其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均由被上诉人卓其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