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追加被执行人）：郭阳，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追加被执行人）：孙凤兰，女，198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青，江苏昂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新城区永安东路11号。 法定代表人：胡夏平，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树刚，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盱城街道山水大道龙虾大都会118室。 法定代表人：聂小梆，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系公司法务。 上诉人郭阳、孙凤兰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产药材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制药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阳、孙凤兰上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郭阳、孙凤兰为（2019）浙0727执9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决停止对郭阳、孙凤兰个人名下财产的查封；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浙产药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审理事项超出了（2019）浙0727执异11号裁定书认定的事实范围，该裁定书认定的是未缴纳出资，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股东有没有足额出资，而一审审理重点及判决依据则在于是否抽逃出资；2、原审判决漏判了（2019）浙0727执异11号裁定书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程序规定，原审法院作出该裁定时没有给上诉人抗辩、听证的机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浙产药材公司在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时是要求上诉人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提及抽逃出资，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足额出资，一审判决认定抽逃出资的事实不清；4、（2019）浙0727执异11号裁定书引用的是《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而一审判决直接将裁定书引用的法条改为《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八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请求。 浙产药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华立制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发回重审或撤销追加当事人的裁定，重新作出裁定。 郭阳、孙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郭阳、孙凤兰为（2019）浙0727执9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决停止对孙凤兰所有的位于江苏省淮安市××期××号楼××室××房地产的查封；3、判决停止对郭阳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ＨＣＧ××××江淮牌汽车和车牌号为苏ＨＴ××××宝骏牌汽车的查封；4、本案诉讼费用由浙产药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产药材公司与华立制药公司、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宇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浙0727民初477号民事判决：一、华立制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产药材公司货款3950739.20元及利息158029.57元（利息从2019年1月29日开始按月利率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3月30日，以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华立制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产药材公司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三、神宇医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神宇医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华立制药公司追偿。四、驳回浙产药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华立制药公司、神宇医药公司未履行，浙产药材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浙0727执986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浙产药材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要求郭阳、孙凤兰在其出资不实及抽逃注册资金的35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浙产药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该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2019）浙0727执9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郭阳、孙凤兰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2016年4月28日，江苏盱眙康美药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华立制药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郭阳、孙凤兰两人，其中郭阳出资额为3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孙凤兰出资额为1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案外公司山禾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禾医药公司）通过银行账号2710××××6502向孙凤兰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的账号6230××××7138转账1500万元，具体转账日期和金额为：2017年4月12日转账480万元、4月13日转账296万元、4月14日转账280万元、5月10日转账444万元（400万加44万）。孙凤兰在收到前述每笔款项后的当日或次日把资金转账到华立制药公司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3208××××2794银行账户，具体转账日期和金额为：2017年4月12日转账480万元、4月14日576万元、5月10日444万元（400万加44万）。郭阳亦是如此，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先后分七次向郭阳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的账号6224××××2588转账3500万元，郭阳在收到前述每笔款项后的当日把资金转账到华立制药公司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3208××××2794银行账户。 华立制药公司收到孙凤兰转账的1500万元后，于当天或次日分9次转账给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银行账号2710××××6502共1329.2万元，转账给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世纪公司）3200××××1114账户170.8万元。华立制药公司收到郭阳转账的3500万元后，于当天或次日分22次转账给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银行账号2710××××6502共3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浙产药材公司认为郭阳、孙凤兰未履行对华立制药公司的出资义务、抽逃出资，申请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郭阳、孙凤兰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郭阳、孙凤兰起诉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郭阳、孙凤兰的主要诉讼请求虽为判决其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但其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为郭阳、孙凤兰抽逃注册资本金的事实是否成立。法院需围绕该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展开审理并评判，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决定于此。郭阳、孙凤兰主张华立制药公司与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存在业务上的药材交易，并不是虚构债务，浙产药材公司主张该行为系抽逃注册资本金。在对该行为的性质作出认定前，应先就双方的举证责任作出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一方当事人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案件中，华立制药公司在收到郭阳、孙凤兰注册资金5000万元后于当日或次日即转款5000万元给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世纪公司，债权人浙产药材公司有正当理由怀疑系抽逃出资行为，且郭阳、孙凤兰作为华立制药公司的股东，容易接近并取得华立制药公司转款行为的证据，因此，郭阳、孙凤兰应承担完全举证责任，证明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世纪公司的行为性质及原因。郭阳、孙凤兰如举证不能或举证不充分，又无其他正当理由佐证转款5000万元的行为性质，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结合郭阳、孙凤兰及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根据商事行为存在的一定规则、习惯、经验，对华立制药公司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世纪公司的行为性质做出理性、更接近于客观事实的分析判断。1、从资金流转分析。山禾医药公司作为资金的最初转出方，先把5000万元资金转入郭阳、孙凤兰名下，然后由郭阳、孙凤兰作为公司注册资本转入华立制药公司，最后华立制药公司把4829.2万元资金转回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2、从交易时间分析。郭阳、孙凤兰每次注资华立制药公司，华立制药公司每次收到注资款的当天或次日即转款至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世纪公司，中间没有间隔，不是一次而是每次，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抽逃出资的概率高。3、从证据证明力分析。郭阳、孙凤兰提供了注册资本到位过的证据，华立制药公司提供了与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的销售合同以及记账凭证。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是公司单方面的财务记载，该证据单一，不能保证其真实性、客观性，如此大额的买卖（货物销售金额达4000多万元）关系，仅凭此类证据，证明力较弱、说服力不强，尤其缺乏其他证据的佐证，实难采信。综上，郭阳、孙凤兰及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涉案转款行为系华立制药公司的对外正常经营行为，包括郭阳、孙凤兰又不能提供就涉案转款行为存在其他正当理由的资金往来事实，因此，该院认定，华立制药公司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世纪公司的行为，抽逃出资的概率明显大于正常交易行为，抽逃出资的事实成立。同时，浙产药材公司的生效债权总额为3950739.2元及相应利息，远低于郭阳、孙凤兰在华立制药公司的抽逃资金金额。故（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郭阳、孙凤兰的起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阳、孙凤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郭阳、孙凤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郭阳二审陈述，郭阳、孙凤兰所缴纳的华立制药公司的注册资金5000万元，系郭阳、孙凤阳向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所借，山禾医药公司将借款分别转入郭阳账户3500万元、孙凤兰账户1500万元后，由郭阳、孙凤兰在收到款项的当日或次日转入华立制药公司的验资账户，完成验资后的当日或次日，华立制药公司即将郭阳转入的3500万元及孙凤兰转入的1500万元中的1329.2万元转回山禾医药公司的原始流出账户。郭阳、孙凤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立制药公司在验资完成后将款项转回山禾医药公司系因公司正常经营需要。郭阳、孙凤兰的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即转出，其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华立制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郭阳、孙凤兰作为股东，应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华立制药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责任。浙产药材公司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申请追加股东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郭阳、孙凤兰所提停止对其名下财产查封的上诉请求，非本案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审理范围。综上，郭阳、孙凤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郭阳、孙凤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江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