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志刚，男，1951年5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籍红，女，1951年4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影，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君，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志刚因与被上诉人籍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志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籍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籍红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根据我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在机动车一方无责任且机动车使用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机动车使用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籍红未按照法律规定系安全带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参照本案一、二审法院做出的多个在先判例，在好意同乘法律关系中，无偿搭乘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应予以支持；4.郝志刚在自身亦受伤且经济困难的情况下，已经为籍红垫付医疗费110000元，已经尽到朋友道义。籍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郝志刚对本起交通事故有重大过失，且“好意同乘”不是减免驾驶人的法定情形，郝志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我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与我是否系安全带不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4.郝志刚不存在经济困难的情况，且110000元已经予以扣除。籍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郝志刚赔偿籍红医疗费450316.23元（已扣除郝志刚垫付的1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0元（166天，每天100元）、残疾赔偿金265856.40元、鉴定费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53200元（266天，每天200元，其中有票据17100元）、营养费18000元（180天，每天100元）、交通费8925.44元（住院期间家属探望及转院的费用，按票面值计算）、住宿费1600元（家属探望产生）、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轮椅，无凭证），共计848948.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情况：籍红、郝志刚曾经同在内蒙古插队。2019年8月，籍红搭乘郝志刚驾驶的车辆赴内蒙古参加活动。2019年8月16日7时37分，在返京途中，籍红乘坐郝志刚驾驶的×××号车辆沿G6京藏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338KM+925M（南幅）处时，发生交通事故，籍红在此次事故中受伤。2019年9月11日，内蒙古公安厅交通管理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集宁大队（以下简称集宁大队）出具第2019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经过为：郝志刚所驾车辆与高速公路右侧护栏发生碰撞，造成×××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郝志刚、乘车人籍红受伤，高速公路路产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郝志刚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本起交通事故的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郝志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籍红无责任。郝志刚于2019年9月12日对上述责任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请求撤销上述认定书，依法认定郝志刚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或者免除主要责任。2019年10月8日，内蒙古公安厅交通管理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集宁大队在此案办理过程中调查事实不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撤销集宁大队第2019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决定。2019年8月17日，集宁大队委托鄂尔多斯市安泰司法鉴定中心就郝志刚驾驶的×××号车辆该起事故碰撞机理，爆胎原因；事发前，该车制动系、转向系是否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技术要求进行鉴定。2019年9月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交通事故痕迹、性能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9年8月16日7时37分许，郝志刚驾驶的×××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沿G6京藏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338KM+925M附近时，左后轮胎与某尖锐物体发生接触致左后轮胎爆胎，后车辆向道路东南侧移动，与道路南侧护栏及水泥墙发生碰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事故中，×××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未与其他车辆发生接触，符合单方事故形态。2、×××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左前、左后轮胎爆胎形态符合非自然爆破。3、事发前，×××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制动系、转向系均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技术要求。2019年10月10日，集宁大队委托鄂尔多斯市安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左后轮胎是否与道路中央护栏南侧道牙（距事故后该车停驶位置西69m）发生过接触及该车爆胎时瞬间行驶速度进行鉴定。2019年11月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左后轮胎胎体未与道路中央护栏南侧道牙（距事故后该车停驶位置西69m）发生碰撞接触。2、×××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左后轮胎爆胎时瞬间行驶速度约为78km/h。2019年11月16日，集宁大队出具第2019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事故事实为：2019年8月16日7时37分，籍红乘坐郝志刚驾驶的×××号车辆沿G6京藏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338KM+925M（南幅）处时，所驾车辆爆胎后又与高速公路右侧护栏发生碰撞，造成×××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郝志刚、乘车人籍红受伤，高速公路路产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起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但现有证据材料无法判定此起交通事故的成因。另查，此次事故发生时，籍红坐在郝志刚驾驶车辆的后排座，未系安全带。郝志刚称其提醒过籍红系安全带，籍红对此不予认可。二、籍红的损失情况：事故发生当日，籍红被送至乌兰察布市第三医院救治，经诊断其伤情为：创伤性休克、右侧肱骨干粉碎性骨折、颅骨骨折、左髋臼骨折、额面部皮肤裂伤、鼻骨骨折。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籍红于2019年8月16日至同年8月22日在乌兰察布市中心医院住院6天，出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额骨骨折伴鼻窦腔积血，左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积液，肋骨骨折，右侧肱骨上段骨折，骶骨、左侧髋臼及股骨头多发骨折伴左侧髋关节脱位，心包积液，皮肤裂伤。出院时医嘱：继续治疗。籍红于2019年8月22日至同年9月12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住院21天，期间该院为籍红行右侧肱骨干粉碎性骨折、左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籍红出院时，该院建议：转入康复科进一步康复锻炼。籍红于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1月6日在该院脊柱四肢康复组住院116天，行康复治疗，出院时医嘱：建议转专科行左髋置换术；加强营养、需陪护加强肢体功能锻炼等。籍红于2020年1月6日至同年1月29日在该院骨科急诊部住院23天，期间该院为籍红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出院诊断为：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右侧肱骨干粉碎性骨折术后、左侧髋臼粉碎性骨折术后、贫血（轻度）、双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综上，籍红住院共计166天，发生医疗费共计560316.23元，其中郝志刚支付110000元，籍红支付450316.23元。籍红于2019年10月、11月、12月三次支付90日的陪护费共计17100元。关于住宿费，籍红提供赵某1、张某1于2019年8月17日在虎山快捷酒店支付押金1600元的凭证。关于交通费，籍红提供汽车加油发票2张金额475元；赵某1名下的退票费、机票、航空旅客意外保险、代理服务费4064元；赵某1租车费2071.44元；停车费66元；过桥过路费发票590元；赵某1自上海至北京往返火车费3张金额为1659元，共计8925.44元。经籍红申请，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籍红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符合九级伤残；右侧桡神经、尺神经损伤致右腕背伸、拇指背伸、外展肌力4级符合十级伤残；右肩关节活动受限符合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30%）。籍红支付鉴定费2450元。籍红为非农业家庭户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问题。事故发生后，集宁大队出具第2019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郝志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籍红无责任。该认定书已经复核程序被撤销。2019年11月16日，集宁大队出具第2019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此起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但现有证据材料无法判定此起交通事故的成因。庭审中，郝志刚提供集宁大队委托鄂尔多斯市安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交通事故痕迹、性能鉴定意见书》及《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发时郝志刚驾驶车辆爆胎原因为左后轮胎与某尖锐物体发生接触，符合非自然爆破的情形；且郝志刚驾驶车辆制动系、转向系符合相关技术要求；车速亦未违反相关规定。根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本次事故非因郝志刚的过错所致。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发生在郝志刚无偿搭载籍红参加活动返程途中，郝志刚驾驶的车辆系自用而非商业运营，其搭载籍红非以谋利为目的，因此籍红、郝志刚之间符合“好意同乘”之情形。“好意同乘”是指驾驶员基于善意互助或友情帮助而允许他人无偿搭乘的行为。双方虽系好意同乘关系，但郝志刚无偿施惠让籍红免费搭乘机动车并不意味着籍红甘愿冒一切风险，亦不意味着郝志刚无需承担任何事故赔偿责任。作为机动车驾驶员，郝志刚在驾驶车辆时对好意同乘者负有高度安全注意义务，该种注意义务并不因为有偿和无偿加以区别，即其应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合理安全地操作车辆，以保障自身和同乘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即使在无偿搭载的过程中，也不能减轻驾驶者对他人生命安全的注意义务。因郝志刚在本次事故中无重大过错及过失，且籍红作为“好意同乘”行为的受益人，根据公平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该适当减轻郝志刚的赔偿责任比例。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对于籍红的合理损失，郝志刚按50%的责任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郝志刚所述籍红未系安全带一节，郝志刚称其对籍红进行过提示，籍红对此予以否认。根据交通事故证明书以及籍红的诊断证明，结合事故车辆接触部位、车辆行驶状态、事故发生地点，法院难以认定籍红受伤与其不系安全带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故对郝志刚以籍红未系安全带应减轻其相应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籍红各项的合理损失：籍红主张的医疗费，根据籍红提供的病历、票据及双方陈述，籍红因此次事故发生医疗费共计560316.23元，属于籍红的合理损失，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280158.12元，现郝志刚已支付110000元，故郝志刚还需赔偿籍红医疗费170158.12元。籍红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0元，计算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8300元。籍红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有鉴定意见、户籍证明佐证，法院予以支持，但籍红计算有误，籍红定残时已年满69岁，故应按11年计算数额为243701.70元，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21850.85元。籍红主张的鉴定费2450元，有票据佐证，亦为籍红确定伤残程度所需，属于籍红的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225元。籍红主张的护理费53200元，籍红主张266天的护理期限过长，法院根据籍红伤情及具体情况，确定籍红的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60日，共计226日，其中籍红已支付90日护理费以票据为准；其余136日，籍红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参考市场护工标准酌情按每天15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37500元，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籍红主张的高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8750元。籍红主张的营养费18000元过高，法院根据籍红伤情酌定营养期180日，按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9000元，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4500元。籍红主张的交通费，根据相关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就医或转院发生的费用计算，法院酌情考虑籍红就诊情况确定该部分费用为2000元，郝志刚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000元。籍红主张的住宿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籍红主张的辅助器具费，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籍红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过高，法院根据其伤情及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8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郝志刚赔偿籍红医疗费170158.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残疾赔偿金121850.85元、护理费1875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1225元，合计333783.97元；二、驳回籍红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并未能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进行划分，但交通事故认定是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力作出的认定，并不是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依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一方面，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早晨，案涉事故发生地点为高速公路，郝志刚作为驾驶人应当保持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另一方面，籍红作为乘车人未系安全带固然存在一定过错，但郝志刚作为车辆第一责任人未提醒及确认籍红系安全带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在适用公平原则的基础上，认定郝志刚对籍红的合理损失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籍红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严重，且经鉴定多处构成伤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籍红损伤程度及鉴定机构确定的伤残赔偿指数等因素，酌情确定籍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郝志刚称在好意同乘法律关系中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郝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7元，由郝志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