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好来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登月大厦****。法定代表人：江文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静，男，198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微省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业道，卢江县石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兵兵，男，199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兰，女，汉族，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英，女，194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君君，女，汉族，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松云，男，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上诉人武汉好来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来屋”）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静、王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夏松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9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好来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静、夏松云承担。事实和理由：1.夏松云是李文静的雇主，且当时工地是停工的状态，夏松云明知工地停工状态，应该对工地严格管理，而李文静无视停工，而在现场施工，在一审中没有认定；2.李文静在违规施工过程中没有系安全带、没有扣好安全帽导致人身损害的后果发生，其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毫不顾忌、不注意，应该自己承担损害结果；3.一审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又委托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精神残疾鉴定。而好来屋并没有申请进行精神残疾或智力鉴定，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无权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好来屋对此不知情未参与。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文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好来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李文静有意见，但为了尽快解决问题就妥协了，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事实清楚，但审理时间过长，李文静拖着伤残身体多次往返武汉，要求尽快判决。吴兵兵辩称：不清楚涉案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王保兰、刘金英、吴君君未到庭发表意见。夏松云未到庭发表意见。李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好来屋赔偿李文静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68239.75元；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待鉴定之后再确定；2、本案诉讼费由好来屋、王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承担。后李文静当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决王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赔偿李文静各项损失645510.45元（包括医疗费31806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营养费10500元，护理费22379.7元，误工费79000元，伤残赔偿金2618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676元，鉴定费4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4000元，交通食宿费10000元，以上各项总金额900728.18元，扣除好来屋已支付的255217.73元，要求王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承担645510.45元），好来屋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李文静经夏松云介绍，受吴恒俊雇请在其承包的白沙四路喜瑞都外墙涂料项目工程中从事建筑外墙粉刷工作。2018年4月3日，李文静在头戴安全帽、但未系安全绳的情况下，从其进行油漆粉刷的喜瑞都1号楼顶层“花架”（行业俗称“花架”，即房屋顶层平台上修建的镂空的建筑造型）上坠落，导致头部着地受伤（该“花架”距离顶层平台地面约3米左右）。当日，李文静被送往武汉市第三医院进行救治，并行“左侧额颞顶部开颅探查+去骨瓣减压+颅内压监测探头置入+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共计住院28天，出院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创伤性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2-8多跟肋骨骨折；右侧第2-9胸椎横突骨折。2018年5月1日至5月28日，李文静第二次在武汉市第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手术后颅骨缺失；偏瘫；脑外伤后综合症；左侧枕骨骨折；右侧第2-8多根肋骨骨折；右侧第2-9胸椎横突骨折。2018年8月16日至9月2日，李文静第三次在武汉市第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8月19日在手术室静脉吸入复合麻醉下行“左侧颅骨修补+钛网置入+皮瓣修复术”，出院诊断为左侧颅骨缺损修补；手术后颅骨缺失；脑外伤后综合症。李文静为其第三次住院支付医疗费61639.75元，并另行支付检查费等1207元，共计62846.75元。前两次住院共计支付医疗费255217.73元，其中好来屋垫付214570元，吴恒俊垫付40647.73元。另查明，好来屋（工程承包人）与吴恒俊（劳务作业承包方）于2017年6月3日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由吴恒俊承包白沙四路喜瑞都外墙涂料项目工程的施工，并就该施工项目的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后吴恒俊于2018年10月死亡，王保兰系其妻，刘金英系其母，吴君君系其女，吴兵兵系其子。还查明，李文静户籍为安徽省庐江县，与其妻夏彩霞育有一女李语涵（2012年4月18日出生）和一子李博轩（2015年9月24日出生）。李文静之父李自仓（1958年3月2日出生）除从2018年4月至今领取每月153.56元的城乡养老保险金之外，无其他经济来源；其母左敦桂于2015年1月21日病故，其父母共育有一女一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文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申请人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1日出具鄂明医临鉴字【2019】第13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依据《人体损害致残程度分级》第5.10.1条2款、8款、第5.10.6条3款至规定，颅脑损伤软化形成、开颅术后、7根肋骨骨折、4个以上横突骨折均构成十级伤残；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鄂人医精鉴所【2019】精鉴字第364号鉴定意见：颅脑损伤所致智力障碍，伤残等级：八级”，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文静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增加赔偿指数8%；2.伤后误工期为395日，护理期为210日，营养期210日；3.后期治疗费5000元或据实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夏松云是否为李文静的实际雇主，其是否应对李文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李文静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3.好来屋是否应对李文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夏松云是否为李文静的实际雇主，其是否应对李文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因双方证人证言内容相悖，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举证义务在于好来屋，但其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其亦无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该证言的真实性，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再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李文静当庭表示其不清楚夏松云是否从吴恒俊处转接涉案工程，但在其后的调查询问中，李文静称从其了解的事实判断，夏松云不可能是实际承包人。综上，对好来屋辩称夏松云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李文静系其雇请的观点不予采纳，即夏松云不应对李文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文静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好来屋辩称，李文静在违规施工过程中未系安全带、未扣好安全帽，不顾自身安全从而导致其自身受伤，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李文静需站在距离地面数米高的花架上进行施工，其工作属高空作业，按照建筑工程施工安全的常规流程和操作规范，施工人员在一定高度以上进行施工时，必须挂好安全带；也就是说，无论安全绳的长短是否会影响李文静的工作进度或致其工作不便，在有安全绳可供使用的情况下，李文静都应按照安全施工的要求系好安全绳、固定好安全绳后再开始作业，这不仅符合安全施工的要求，也是李文静作为高空作业人应尽的安全注意；关于李文静是否扣好安全帽，一审法院认为，好来屋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李文静未扣好安全帽，且是否扣好安全帽与坠落事故的发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好来屋的该部分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李文静对其自身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关于好来屋是否应对李文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喜瑞都外墙涂料项目工程的发包方，好来屋应当对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即吴恒俊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核，在应当知道其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好来屋仍与吴恒俊签订《劳务施工合同》，将外墙涂料项目工程交由吴恒俊进行施工，其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定义务，应与雇主吴恒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好来屋辩称其在李文静受伤之前，根据相关政策要求李文静等停工，而夏松云在接到该通知的情况下仍然召集工人施工，其错不在好来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好来屋于2018年4月2日曾通知夏松云停工，但根据停工令，好来屋作出的停工内容系“由于市建管站对现场吊篮及电梯安全大检查，现场所有吊篮暂时停止施工，吊篮全部落地”，该停工内容仅针对现场吊篮，而非其他，且即使其通知了夏松云，但夏松云未按规定通知李文静等工人停工，错并不在李文静，故对好来屋作出的该辩称不予支持。但是，好来屋作为工程发包方，在对李文静进行实际赔偿后，依据其与吴恒俊的分包合同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文静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而雇主吴恒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除不具备承接工程所需的相应资质外，也未尽到其对雇员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故酌定其对李文静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又因吴恒俊已死亡，应由其继承人即王保兰、刘金英等四人在继承吴恒俊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好来屋对吴恒俊应承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文静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18064.48元。其中，李文静自行垫付62846.75元，吴恒俊与好来屋垫付255217.73元。2、后期医疗费5000元。按鉴定意见确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李文静三次共计住院72天（28天+27天+17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4、营养费10500元。鉴定意见营养期为210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5、护理费22379元。鉴定意见护理期为210天，考虑到护理费确为必要费用，而李文静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故按2019年居民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进行计算（38897元/年÷365天×210天）。6、误工费58163.48元。鉴定意见误工期为395天，因李文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考虑其从事油漆工的事实，按2019年建筑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3975.73元（53746元/年÷365天×395天）。7、残疾赔偿金113832.8元。鉴定意见为八级伤残，增加赔偿指数8%，虽然李文静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费用，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于事发前一年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故按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14978元/年×20年×38%。8、被扶养人生活费119238.3元。至李文静于2019年6月11日定残之日，其父李自仓年满61周岁，其子女分别年满3周岁和7周岁，故按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19238.3元【13946元/年×19年×38%÷2人+13946元/年×（15+11）年×38%÷2人】。9、交通费1000元。酌情支持。10、鉴定费4600元。11、精神抚慰金5000元。酌情支持。以上李文静第1—10项损失共计656378.06元。吴恒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60%即393826.84元，再加上第11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98826.84元。鉴于吴恒俊和好来屋前期已经垫付医疗费等共计255217.73元，该款应从赔偿款内扣除，即还应赔偿金额为143609.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针对李文静143609.11元的损失在继承吴恒俊遗产范围内予以赔偿；二、武汉好来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李文静的上述损失143609.1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文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764元（李文静已经预缴382元），由李文静负担305.6元，王保兰、刘金英、吴君君、吴兵兵在继承吴恒俊遗产范围内与武汉好来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8.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好来屋曾于2018年6月20日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吴恒俊、李文静连带返还好来屋前期已经垫付医疗费214570元。该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18）鄂0111民初6242号之二民事裁定，载明好来屋诉称：好来屋与吴恒俊于2017年6月3日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由吴恒俊承包白沙四路喜瑞都外墙涂料项目工程的施工；李文静系吴恒俊雇请的劳务人员之一。二审中，好来屋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好来屋与吴恒俊于2017年6月3日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由吴恒俊承包白沙四路喜瑞都外墙涂料项目工程的施工。好来屋曾于2018年6月20日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吴恒俊、李文静连带返还好来屋前期已经垫付医疗费214570元。该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18）鄂0111民初6242号之二民事裁定，载明好来屋诉称：李文静系吴恒俊雇请的劳务人员之一。李文静虽经夏松云介绍而来，但并无证据证明夏松云是承包人及李文静的雇主。因此，一审认定李文静受吴恒俊雇请并无不当。好来屋称夏松云是李文静的雇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鉴定的问题。李文静向一审法院申请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及后续治疗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因李文静颅脑损伤导致智力障碍，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相关规定将该专业项目交给具备相应鉴定能力的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亦无不当。如再次由法院就该项目另行委托鉴定徒增当事人诉累。综上，好来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武汉好来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