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8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张某某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张某某之女。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兄。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明秀，女，193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张某某母亲。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骥，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燕，女，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张某某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枫林花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枫树维吾尔族回族乡维回新村**。法定代表人：王爱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翦英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彪，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永安街道楠沙社区洞庭大道107—**。负责人：魏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某2、张某1、匡明秀、梅燕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枫林花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林花海公司）、第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责任保险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2、张某1、匡明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枫林花海公司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财产损失151865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枫林花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枫林花海公司作为旅游经营服务者，既未尽到保障旅游者财产及人身安全的合同义务，也未尽到景区游乐活动的管理之责，对摇摆桥具有较高风险性的认识不足，工作人员既没有按照游玩须知的内容对张某某查验身份证、称重，也没有询问其是否具有不宜游玩的疾病，不经任何检查就允许张某某直接上桥，系造成张某某不幸去世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认定枫林花海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只承担一定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张某1今后的大学相关费用、以及亲属办理丧葬的误工损失是错误的。枫林花海公司因履行旅游服务合同中明显违反约定的合同义务，造成了张某某的死亡，应承担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梅燕上诉请求：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判决枫林花海公司向其增加支付死亡赔偿金1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证据的认定和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枫林花海公司只赔偿全部损失的25%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枫林花海公司在履行旅游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应当对因张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中，梅燕占四分之一，金额为287720元，枫林花海公司承担70%，金额为201404元，扣除一审法院已判决的71930元，枫林花海公司还应向其赔偿130000元。枫林花海公司辩称，针对张某2、张某1、匡明秀、梅燕的上诉一并答辩，一审判决对违约评判客观、公正，对张某某死亡的损失计算及对违约责任划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某2、张某1、匡明秀和梅燕相互认可对方的诉讼请求及理由。长安责任保险公司述称，同意枫林花海公司的答辩观点，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匡明秀、张某2、张某1、梅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枫林花海公司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财产损失1518655元；2．本案诉讼费由枫林花海公司承担。梅燕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1．对赔偿款进行分割；2．枫林花海公司实施了消费欺诈，增加惩罚性赔偿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日，张某某与妻子梅燕、女儿张某1来到枫林花海景区游玩。下午14：58时，张某某登上摇摆桥，从摇摆桥一侧入口走到摇摆桥中间，在桥上与一名小孩相向站立，两人左右摇动摇摆桥。15：01时，张某某身体出现重心不稳，但未被摇晃下桥，并重新站立好。15：02时，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女性工作人员也走上摇摆桥，站立在张某某身后，三人再次共同晃动摇摆桥。15：03时，摇摆桥左右摇动六七次后，张某某从桥上跌落至桥下气垫上，张某某自行迅速脱离摇摆桥晃动范围，并重新站立在桥边气垫上，身体没有与摇摆桥发生接触，也没有发生身体被摇摆桥撞击的现象。然后，张某某自行在气垫走动，并再次从仍在晃动中的摇摆桥下迅速穿过，走向气垫的边缘处，最终自行走到摇摆桥气垫外的空地上坐下休息。15：04时，梅燕走到张某某身边坐下，梅燕并将手中所提的水果递给张某某吃，两人进行了交谈。15：06左右，张某某整个人瘫躺在地上，梅燕一边扶起张某某，一边向摇摆桥岗亭内的工作人员摇手呼救。15：07左右，工作人员来到张某某身边，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将张某某放平并实施按压救助。15：12时，一名男士来到现场对张某某进行按压急救。15：28时，医院120急救人员来到现场对其进行急救，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某某跌落的气垫，充气良好，有弹性，摇摆桥气垫四周由橡胶轮胎围起。2019年11月6日，张某2为代表（甲方）与枫林花海公司（乙方）签订了调解协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共同选定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死因鉴定，乙方于2019年11月9日将张某某遗体运送至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运尸费、鉴定费由乙方垫付；2．尸体解剖检验后，甲方须运回张某某遗体进行妥善安葬，乙方垫付安葬费4万元，此款在甲方运回张某某遗体时给付；3．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乙方正常经营，不得散布不实言论；4．甲方代表的签字代表全家真实意思表示。张某2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2019年11月7日张某2出具收条1份，确认领取枫林花海公司支付的安葬费4万元。枫林花海公司支付了车费、抢救费、其他费用等共计6900元，垫付尸体解剖鉴定费20000元。解剖鉴定意见分析说明及审查意见为：心肌梗死的常见病因为冠心病，目前常见诱因有精神、心理因素（如紧张、恐惧、情绪波动等），外伤，热冷刺激，过度疲劳，饱餐等。死者生前玩耍网红摇摆桥是其死亡的诱发因素（轻微作用），参与度拟为12.5％。另查明，张某某出生日期为1963年3月13日，2008年张某某办理了深圳市居住证，并于2011年11月25日成立深圳鼎鑫汇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该公司2012—2019年均向税务机关纳税。匡明秀系张某某母亲，事发时82岁。张某2系张某某之子，已成年。张某1系张某某与前妻所生育女儿，事发时10岁。张某1生母已去世。梅燕与张某某于2019年9月9日登记结婚。再查明，枫林花海景区摇摆桥是该公司在景区搭建的网红游玩项目，桥长27米，宽1.5米，由油浸钢丝绳、防腐木板、软包搭建，桥的两侧包裹有软胶，当日桥下为充气气垫，气垫约有1.5米厚，在气垫四周绑有橡胶轮胎。目前国家尚未明确摇摆桥设施的具体安装要求。该摇摆桥入口处立有两块警示牌，在名为“网红摇摆桥”的警示牌其注意事项写有“不得擅自使用”，摇摆桥游玩须知警示牌中载明“必须在专业人员指导下，非专业人员不得擅自使用，游玩有风险，游客需注意安全，游玩时需穿鞋子，75公斤以上游客不能游玩”等事项。枫林花海公司与长安责任保险公司签订了公众责任保险合同，双方约定，对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58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违约纠纷还是侵权纠纷？2．张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赔偿标准及如何计算？3．张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该由谁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是违约纠纷还是侵权纠纷？枫林花海公司答辩自己无过错，不存在侵权，四原告主张枫林花海公司合同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因四原告主张合同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旅游合同纠纷。2．张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赔偿标准及如何计算？（1）死亡赔偿金，四原告主张按照深圳市人身损害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对死亡赔偿金认定为1150880元（57544元／年×20年）（2）丧葬费，四原告主张按照深圳市人身损害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只有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可按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标准计算，而死者张某某在常德市范围内进行丧葬，其丧葬费应当按照湖南省人身损害标准金额来计算，对丧葬费认定为38781.5元（77563元÷12×6）。（3）被抚养人生活费，四原告主张依照湖南省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予以支持。事发时匡明秀已年满82周岁，其生育有张某某、张和平、张桂萍三名子女；张某1已年满10周岁，四原告主张匡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873元（26924元／年÷3人×5年），张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5392元（26924元／年×8年），枫林花海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可。对四原告主张的张某1今后的大学相关费用，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亲属办理丧葬的交通费、住宿费，四原告没有提交票据，但经审查，确属实际支出，酌定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购买枫林花海景区门票进入景区，张某某即与枫林花海公司之间形成了旅游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成立的旅游合同合法有效。枫林花海公司所经营的枫林花海景区，其景区的服务功能决定了该景区是广大公民休闲娱乐自由游玩的宽松场所。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游玩较高风险游乐设施时，应主观谨慎确保自身安全。在摇摆桥入口处警示的游玩须知中明确写有50周岁以上、体重75公斤以上游客不能游玩，而张某某未能谨慎注意安全须知，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游乐活动，以致身体因基础性疾病而诱发猝死，其自身存在重大失误，应承担合同主要违约责任。枫林花海公司虽在摇摆桥前张贴了警示牌，但摇摆桥作为一项较高风险的游玩设施，摇摆桥现场工作人员在张某某上桥时未按游玩须知进行安全提醒，未对其及时劝止，而是径直让张某某独自上桥，枫林花海公司虽然履行了安全告知和警示义务，但履行义务不严谨、管理责任不严格，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违约责任。保险公司与枫林花海公司签订了公众责任保险合同，对枫林花海公司在景区经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案事故无加害第三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对梅燕在诉讼中当庭提出枫林花海公司消费欺诈，请求增加80万元惩罚性赔偿的要求，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已当庭驳回，并告知其可另案起诉；其提出的分割赔偿款的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据此，判决：一、枫林花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匡明秀、张某2、张某1、梅燕赔偿因张某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23232元（1452926.50元×25％—40000元）；二、长安责任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枫林花海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63232元（1452926.50元×25％）；三、驳回匡明秀、张某2、张某1、梅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67元，由匡明秀、张某2、张某1、梅燕负担13850.25元，由枫林花海公司负担4616.75元；尸体解剖鉴定费20000元，由匡明秀、张某2、张某1、梅燕负担10000元，由枫林花海公司负担1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梅燕、张某2、张某1、匡明秀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成年人应当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相关单位或他人的无时无刻的提醒之下，旅游活动应趋利避害，遵守旅游地的提示或告示，不随意进入活动场所是每一个公民应当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限于合理限度范围内，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相适应。枫林花海公司所经营的枫林花海景区，其景区的服务功能决定了该景区是广大公民休闲娱乐自由游玩的宽松场所。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是明知的，在摇摆桥入口处警示的游玩须知中明确写有50周岁以上、体重75公斤以上游客不能游玩的情形下，不遵守安全须知警示，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游乐活动，以致身体因基础性疾病而诱发猝死，应自行承担该身亡后果。每个生命都应当被尊重，张某某的猝死令人遗憾，但张某某的猝死非因枫林花海场地、设施、服务等造成，枫林花海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枫林花海自愿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是对自身的权利处分。梅燕、张某2、张某1、匡明秀上诉关于枫林花海公司作为旅游经营服务者，既未尽到保障旅游者财产及人身安全的合同义务，也未尽到景区游乐活动的管理之责，存在重大失误，应承担合同主要违约责任或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梅燕、张某2、张某1、匡明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梅燕、张某2、张某1、匡明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2元，由张某2、张某1、匡明秀共同负担12122元，梅燕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