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2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宇鹏，男，1987年，住天津市武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库车县宏业泥浆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库车县**建材工业园内。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923722334512H。 法定代表人：邝志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赵德林，男，1961年，巴州顺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天津市大港区。 上诉人赵宇鹏因与被上诉人库车县宏业泥浆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原审被告赵德林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20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宇鹏，被上诉人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邝志成,原审被告赵德林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2020年4月16日本案中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宇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不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起诉已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3.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宏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德林陈述：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属实，同意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赵德林与上诉人虽系叔侄关系，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 宏业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送达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8月至2009年3月期间，巴州顺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陆续从原告处购买重晶石粉，价款共计3257200元。被告赵德林是顺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19日，顺华公司与原告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确认至2014年7月19日止，顺华公司尚欠原告货款2857200元，至2015年12月1日止利息285720元，货款本息合计3142920元，顺华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前向宏业公司还款1142920元，剩余款项顺华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前付清。被告赵德林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顺华公司未按协议支付货款，经原告多次讨要拒不支付的情况下，宏业于2016年6月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库车县法院）起诉，请求该院判决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被告赵德林之妻）、赵德方（被告赵德林之兄）支付拖欠的货款，同时申请该院对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所有的坐落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证号为（2012）020290155工矿仓储使用地使用权、位于库尔勒市××镇××队北侧证号为库尔勒国用（2010）第00000075号农用地土地使用权、坐落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证号为兵房（2012）字第**及坐落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证号为兵房（2012）字第229200012的财产进行了保全，经审理法院判决由顺华公司向宏业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3273875元，赵德林、王艳梅、赵德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017年1月一审法院将上述保全的财产过户至赵宇鹏名下。2017年9月，库车县法院将该情况告知宏业公司，赵宇鹏和赵德林是叔侄关系，2015年被告赵宇鹏以买卖合同纠纷将被告赵德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赵德林向其支付80万元货款，二被告在该案中达成以物抵债的调解协议，将上述保全的总价高达400多万元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以80万元的价值抵付给赵宇鹏。宏业公司认为二被告是叔侄关系，双方为了达到拒不归还原告货款的目的，而以虚假诉讼的方式恶意诉讼，并以达成以物抵债的调解方式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二被告在（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导致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最终造成债权无法实现。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3日至2009年3月24日期间，顺华公司陆续从原告处购买重晶石粉，价款共计3257200元。被告赵德林是顺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19日，顺华公司与原告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确认至2014年7月19日止，顺华公司尚欠原告货款2857200元，至2015年12月1日止利息285720元，货款本息合计3142920元，顺华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前向原告还款1142920元，剩余2000000元及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的利息100000元，合计2100000元，由顺华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前付清。被告赵德林及赵德方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顺华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2016年6月17日，原告向库车县法院申请对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原系被告赵德林之妻）、赵德方（被告赵德林之兄）的财产进行保全，该院作出（2016）新2923财保28号民事裁定书，于2016年6月21日对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所有的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以下简称第二师）库西工业园证号为兵房（2012）字第229200011号、兵房（2012）字第229200012号两处房产、位于第二师库西、位于第二师库西工业园证号为（2012）**工矿仓储用地使用权times;×镇××村××队北侧证号为库尔勒国用（2010）第00000075号农用地使用权进行保全。后原告宏业公司将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赵德方诉至库车县法院，请求该院判决顺华公司、赵德林、王艳梅、赵德方连带清偿原告货款2857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16675元，合计3273875元，该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受理了原告的起诉，2016年10月31日，该院作出（2016）新2923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判决顺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宏业公司支付货款285720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16675元，合计3273875元，被告赵德林、王艳梅、赵德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顺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阿克苏中院提起上诉，阿克苏中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新29民终5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向库车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了原告的强制执行申请，案号为（2017）新2923执903号，2017年9月12日，库车县法院作出（2017）新2923执9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该裁定的主要内容为该院于2016年6月21日保全的上述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已由本院2015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5）库垦执字第00213号执行裁定，过户至赵宇鹏名下，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15日，被告赵宇鹏将被告赵德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赵德林向赵宇鹏支付货款800000元，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了该案。赵宇鹏提交了赵德林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赵宇鹏货款捌拾万元整，欠款人赵德林，2015年10月5日。赵宇鹏与赵德林于当日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作出（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为：一、赵德林于2015年9月16日之前将位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面积1.3396公顷（编号ＮＯ：309540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二师国用（2012）字第0××5，地号103，图号4635.20-393.50）的工矿仓储用地使用权以及位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建筑面积639.32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兵房2012字第2××1号，丘（地）号为103）所有权和位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建筑面积486平方米的车间（兵房2012字第2××2号，丘（地）号为103）的所有权转让给赵宇鹏；二、赵宇鹏于2015年9月16日之前将上述土地房屋差价款1200000元支付给赵德林；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赵宇鹏自愿负担。 2015年10月13日，赵宇鹏就上述406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通过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库垦执字第00213号执行裁定书及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5）库垦执字第0021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将上述406号涉及的二师国用（2012）字第0××5号、兵房2012字第2××1号、兵房2012字第2××2号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过户至赵宇鹏名下。 庭审中，原告认为赵德林2013年10月5日出具的欠条不是当日出具，是之后为诉讼所签，故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赵宇鹏在原告提出鉴定申请后，认可该欠条不是当日出具，大概是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出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粤南〔2018〕文鉴字第6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3年10月5日欠条字迹形成于2014年12月前后（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时间段），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744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被告赵宇鹏在庭审中陈述上述406号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80万元债务期间，其在顺华公司从事采购，办理其他杂事工作。在该406号案件中的调解笔录中，被告赵德林、赵宇鹏均陈述该欠条是2013年10月5日出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被告赵德林与被告赵宇鹏在涉案406号案件中处理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影响到赵德林的责任财产，进而影响到原告的债权实现，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作为本案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原告于2016年6月21日申请对涉案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进行保全，但至2017年9月12日，库车县法院作出（2017）新2923执9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才明确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已由2015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5）库垦执字第00213号执行裁定，过户至赵宇鹏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原告于2017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告赵德林与被告赵宇鹏之间是否存在虚构债务，进行虚假诉讼。首先，被告赵宇鹏与赵德林之间是叔侄关系，在涉案406号案件诉讼之前，被告赵宇鹏在被告赵德林的顺华公司工作，双方存在亲近关系或共同利益关系；其次，赵德林已于2014年7月19日为顺华公司与原告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提供连带担保，担保的金额共计3242920元（3142920元+100000元），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是于2015年12月1日前还款1142920元，于2016年12月1日前付清余款。在该还款协议签订之后，被告赵德林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时间段，向被告赵宇鹏出具涉案80万元欠条（欠条载明的出具时间是2013年10月5日），2015年9月15日，赵德林担保的上述第一期付款期限即将届满时，赵宇鹏将赵德林诉至本院，在赵宇鹏仅提供涉案80万元欠条的情况下，赵德林与赵宇鹏于当天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将其与王艳梅名下的明显高于涉案80万元债务的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以以物抵债的方式，抵给赵宇鹏（赵宇鹏向赵德林支付差价12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结合以上因素，赵宇鹏提交的欠条和买卖协议复印件，不足以认定赵宇鹏与赵德林在涉案406号民事调解书中的80万元债务完整、真实存在，且该买卖协议复印件显示买方是顺华公司，卖方是赵宇鹏，而赵宇鹏提交的欠条显示是赵德林个人借款，该两份证据存在矛盾；最后，赵宇鹏提交的收条，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该收条为顺华公司出具，不足以证明赵宇鹏向赵德林支付了120万元的差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第2条：“实践中，要特别注意以下情形：（1）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2）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3）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4）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5）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的规定，被告赵宇鹏与赵德林在涉案406号民事调解中存在虚构债务，进行虚假诉讼，转移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导致原告宏业公司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撤销涉案406号民事调解书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鉴定费17440元，系原告为证明涉案欠条的形成时间而产生的费用，被告赵德林、赵宇鹏在涉案406号案的庭审笔录中均陈述该欠条是2013年10月5日出具，因被告赵宇鹏在原告提出欠条形成时间鉴定申请后，认可该欠条不是当日出具，大概是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出具，与鉴定意见基本一致，故该鉴定费用，应由被告赵德林承担。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撤销涉案406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撤销本院（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赵德林、赵宇鹏负担，公告费750元、鉴定费17440元，由被告赵德林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赵德林将其所有的位于第二师二十九团库西工业园区面积1.3396公顷工矿仓储用地使用权抵押给金融机构，抵押金额为113.5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与答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一、宏业公司作为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宏业公司请求撤销（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宏业公司作为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债权人可以提前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2014年7月赵德林拖欠宏业公司的债务已经确定，2015年9月赵德林与其侄子赵宇鹏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将赵德林所有的三处不动产转让给赵宇鹏，造成赵德林对宏业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故（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直接损害了宏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宏业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宏业公司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2017年9月12日，新疆库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新2923执9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赵德林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宏业公司收到该裁定书后才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2017年11月宏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间。 三、宏业公司请求撤销（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的主张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即便赵宇鹏及赵德林陈述欠款80万元的事实存在，那么赵德林所有的一处不动产就足以偿还80万元债务，在此情形下赵宇鹏仍与赵德林到一审法院起诉，并达成了转让三处不动产的调解协议，赵宇鹏及赵德林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宏业公司债权的实现，损害了宏业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2015）库垦民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赵宇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宇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余厚新 审 判 员 盛云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 枫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