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亚丹，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汉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生，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宏，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组织机构代码76858116-4。 法定代表人：陈明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福平，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汤亚丹因与上诉人陈景生、上诉人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岱东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亚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汉华，上诉人陈景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上诉人岱东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亚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汤亚丹请求陈景生移除林木，一审却判决陈景生向汤亚丹移交林木，汤亚丹并应支付陈景生林木补偿款，相当于判决强买强卖。汤亚丹请求陈景生承担评估费用，一审却判由岱东村委会承担，均属一审判非所诉；2.陈景生私自开荒，阻止汤亚丹正常承包经营属侵权行为，也损害了村集体利益，一审支持陈景生获得巨额利益，判决结果严重不当。 陈景生辩称，1.陈景生上个世纪90年代即开始种植林木，即使土地是村集体的，但土地上的林木仍是陈景生的，汤亚丹的承包金远远不够抵偿林木的价值，一审判决汤亚丹支付补偿款公平合理；2.汤亚丹虽未要求岱东村委会承担评估费用，但其诉讼请求中已经主张了鉴定费，一审在综合评估基础上将评估费用判由岱东村委会承担公平合理；3.陈景生开荒种地长达20多年，其行为得到村委会的认可，不属于非法侵权行为，汤亚丹取得陈景生的林木并对陈景生进行补偿合法有据，否则汤亚丹将构成不当得利，但林木评估费用过低，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岱东村委会述称，同意汤亚丹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 陈景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汤亚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陈景生经岱东村委会同意开荒种植果木已20多年，岱东村委会违反法定程序将土地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侵犯了陈景生优先承包权，其与汤亚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2.案涉价格评估报告对林木价格的计算和推导过程没有任何说明，违反鉴定要求，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汤亚丹辩称，1.汤亚丹与岱东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汤亚丹经过法定程序取得讼争山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依法申请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系该讼争山地的合法承包权人；2.陈景生非法占地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也不能成为评估对象。评估过程未经岱东村委会参与，间接确认了陈景生在集体土地上非法种植的合法权利，严重损害了岱东村委会集体利益，故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在评估对象、评估程序、评估结果存在非法性，应予以撤销。 岱东村委会辩称，同意汤亚丹的答辩意见。 岱东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非诉请，将汤亚丹主张应由陈景生负担的评估费用判由岱东村委会承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厦门鼎立资产评估公司进行现场评估时，一审法院未通知岱东村委会到场确认，仅凭陈景生单方指认就认定案涉土地的范围，严重侵害村集体的利益，故案涉价格评估报告应认定无效，不能作为定案证据；3.陈景生未经岱东村委会同意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进行种植，已侵犯汤亚丹合法权益及集体权益，一审判决却使陈景生从其违法行为中取得巨额利益，判决结果严重不当。 陈景生辩称，1.汤亚丹提出鉴定费的请求，一审判由岱东村委会承担鉴定费不违反不告不理；2.评估报告所涉权利义务人是汤亚丹和陈景生，评估对象是土地上的林木，与岱东村委会没有关系，故岱东村委会未参加评估活动在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3.陈景生1995年起即在案涉山地上种植林木，虽然山地是村委会的，但林木是陈景生的，汤亚丹获取林木并对陈景生进行补偿合法合理。 汤亚丹述称，同意岱东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 汤亚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景生停止侵害，清理移除种植在汤亚丹承包地上所有农作物、林木等；2.陈景生支付汤亚丹评估费18000元，其余的经济损失待日后另行主张；3.岱东村委会对陈景生上述移除行为负有清理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陈景生私自占用岱东村委会集体所有的石坪岭部分山地开荒造园，种植了荔枝、龙眼等果树，2015年至2019年继续扩大占用山地范围种植桉树，至今未取得岱东村委会同意，也未与岱东村委会建立合同关系。2017年4月18日，岱东村两委经研究决定将石坪岭山地（四至：东至董塘村山界；西至岱南村、大山顶村山界；南至岱东村山界；北至董塘村、大山顶村山界）面积约1200亩进行发包等事项。2017年4月27日，岱东村村民代表大会经表决一致同意将石坪岭山地发包给汤亚丹经营管理。2017年5月12日，岱东村委会就石坪岭山地发包事项报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审批，并征得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同意。2017年5月13日，汤亚丹与岱东村委会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书》，取得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石坪岭山地约1200亩承包经营权，并按合同约定缴交首期承包金48000元。《山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即岱东村委会）应将上述山地（包括山地上林木等）移交给乙方（即汤亚丹）经营管理，涉及山地权属四至争议事宜，甲方应当协助乙方理顺。承包后，汤亚丹向云霄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云霄县国土资源局经审查核实，于2017年10月30日向汤亚丹颁发《不动产权证书》，汤亚丹依法取得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石坪岭山地（该山地位于福建森林资源监测管理系统中的陈岱镇陈岱村05大班050、060、070、090、100、110、120、130、140、150、160、170、180、190、200等十五个小班内；面积为1119.89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8年2月2日,汤亚丹向陈景生发出停止侵权通知书，陈景生已收到该通知书。此后，汤亚丹在对其承包的山地开发经营过程中与陈景生发生纠纷。2018年4月8日，陈景生以请求确认汤亚丹与岱东村委会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为由诉至该院，2018年9月20日,该院作出（2018）闽0622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景生的诉讼请求。陈景生不服，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5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民终227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8日，陈景生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决定再审，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17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景生的再审申请。因陈景生继续在汤亚丹承包的土地内耕作、种植果树木、农作物，汤亚丹于2019年9月23日以要求排除妨害为由诉至该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汤亚丹申请对陈景生所占汤亚丹的承包土地四至范围进行勘界、对承包土地范围内的树木、果树进行清点统计及鉴定价格，2019年12月27日，经福建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1.陈景生所占汤亚丹的承包土地面积共计204.84亩，其中桉树林占用土地面积146.99亩，龙眼树占用土地面积57.85亩；2.陈景生所占汤亚丹的承包土地范围内的树木（桉树）、果树(龙眼)评估价值为752897.04元，其中桉树价值为283960.2元，龙眼树价值为468936.84元。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汤亚丹经过法定程序取得讼争山地承包经营权后依法申请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系该讼争山地的合法承包权人，陈景生无正当理由在讼争山地开荒种植部分果林且未经岱东村委会同意，属无权占有，已侵犯汤亚丹的合法承包权益，故汤亚丹请求陈景生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陈景生辩称其自1995年就经岱东村委会同意在讼争山地开荒种植果树、林木，岱东村委会将山地非法承包给汤亚丹侵犯其优先承包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土地上的果树、林木处理问题,陈景生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龙眼、桉树等果林,考虑到龙眼、桉树等已种植多年,若清理移除必然影响其价值且不利于农业生产,故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应当在陈景生返还汤亚丹土地时一并归汤亚丹所有,汤亚丹应当对陈景生的损失予以补偿,参照评估结果补偿费为752897.04元。根据《山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岱东村委会应将上述山地移交给汤亚丹经营管理，涉及山地权属四至争议事宜，应当协助理顺，现陈景生占用汤亚丹承包的山地，经汤亚丹催告后仍不归还，故岱东村委会应协助汤亚丹对被占用的山地进行清理交付，汤亚丹为此支付评估费用18000元应由岱东村委会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陈景生应立即停止对汤亚丹坐落于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石坪岭山地（该山地位于福建森林资源监测管理系统中的陈岱镇陈岱村05大班050、060、070、090、100、110、120、130、140、150、160、170、180、190、200等十五个小班内；面积为1119.89亩）承包经营权的侵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占用的山地面积204.84亩及地面上全部附属物包括桉树、龙眼树等移交归还汤亚丹经营管理;二、汤亚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陈景生补偿款752897.04元;三、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民委员会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汤亚丹鉴定费18000元；四、云霄县陈岱镇岱东村民委员会应协助汤亚丹对陈景生占用的山地进行清理交付。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陈景生负担100元，岱东村委会负担250元。 案经本院审理，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汤亚丹对一审遗嘱认定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补偿款的事实提出异议；2.陈景生对一审认定其1995年私自占用岱东村委会集体土地开荒造园、岱东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2017年4月27日表决一致同意将案涉山地发包给汤亚丹经营的事实提出异议，主张其是在岱东村委会鼓励及口头同意下开荒造园，岱东村委会发包给汤亚丹并未经村民代表同意；3.岱东村委会对一审认定陈景生1995年开始私自占用案涉山地的时间有异议，认为岱东村委会无法确认陈景生私自占用山地的时间，主张陈景生大部份种植物系2016年后违法抢种的。对一审根据《评估报告书》认定的事实也有异议，认为一审未通知岱东村委会参与现场评估过程，对《评估报告书》确认的内容不予认可。上述异议，本院将归入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二审还查明：根据福建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陈景生在汤亚丹承包的山地上共计种植胺树16471株、龙眼树1446株。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是否判非所诉？2.案涉价格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定案证据？3.案涉承包协议是否有效？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一审是否判非所诉 汤亚丹与岱东村委会签订案涉山地的承包合同，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并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原属债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转化为具有用益物权效力的权利。陈景生主张其是经岱东村委会鼓励及口头同意下开荒造园，但岱东村委会对该主张不予认可，陈景生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陈景生私自占用案涉山地并无不当，至于占用时间，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且该事实也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本院不作认定。陈景生对其种植的林木虽享有所有权，但其持续占有汤亚丹承包的山地进行种植，已侵犯汤亚丹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于汤亚丹享有在其承包的山地上自主选择林木品种进行种植的权利，且不同意利用陈景生种植的林木，一审判由陈景生向汤亚丹移交种植的林木，汤亚丹对陈景生进行补偿，与汤亚丹清理移除陈景生林木的诉讼请求不符，应予纠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采伐林地上的林木应当申请采伐许可证，并按照采伐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第四款规定“采挖移植林木按照采伐林木管理”，汤亚丹关于清理移除林木的诉讼请求，必然涉及林木的采挖移植或采伐利用，依法应先行申请并获得采伐许可方可进行，由于林木采伐事项属授益性行政行为，审判权不宜僭越，故对汤亚丹停止侵害并清理移除林木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汤亚丹可另行主张损害赔偿。至于汤亚丹一审支出的鉴定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应作为诉讼费用并根据评估情况和审理结果决定负担。 二、案涉价格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定案证据 一审法院根据汤亚丹的诉讼请求，委托评估机构对陈景生所占汤亚丹的承包土地四至范围进行勘界和林木清点统计，仅涉及陈景生与汤亚丹之间的争议。岱东村委会已将集体土地发包给汤亚丹，评估对象仅是汤亚丹《不动产权证书》登记范围内的土地，与岱东村委会无关，其是否参与现场指认对评估结果并无影响，更何况岱东村委会拒不参加一审庭审活动，消极应诉。汤亚丹提交给评估机构的《不动产权证书》四至清楚，其与陈景生均参加了现场评估活动并进行现场指认，评估活动程序合法。根据评估报告记载，评估人员根据现场指认，经采用手持GPS测量评估对象拐点坐标并根据专业软件导出数据，选定的评估方法均有相关技术规范支持并有详细的评估方法介绍，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均具备森林资源资产的相关资质，其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应予采信。 三、案涉承包协议是否有效 陈景生提起的请求确认汤亚丹与岱东村委会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已经三级法院审理定谳，陈景生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均被驳回。陈景生又以《山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作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汤亚丹、岱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陈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亚丹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汤亚丹负担175元，陈景生负担175元。一审鉴定费18000元，由陈景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汤亚丹负担525元，陈景生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育生 审 判 员 叶小铭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