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敏华，男，1971年9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南部新城新城市广场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强，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义，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江苏怀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南部新城新城市广场C区4楼。法定代表人：唐国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泽鑫，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敏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忠义以及原审被告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7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1年1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徐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强，被上诉人陈忠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王奎，原审被告丰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泽鑫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敏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忠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忠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披露公司经营状况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表示其一直告知被上诉人公司亏损、未分红的事实，被上诉人也一直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其是公司承建的丰润名苑小区1号楼、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的实际施工人，与公司往来关系较为密切。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代持股关系，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持有其在丰润公司出资150万元对应的股权，故应参照适用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享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但实质上，股权代持是一种代理行为，而代理行为根据代理权的来源不同可以分为意定代理和法定代理。股权代持显然不属于现行法律法规中的法定代理，因此股权代持所包含的行为结构应属于意定代理的一种。意定代理是两层法律关系的叠加，第一是代理人与被代理人间的代理授权关系，第二是代理人与被代理人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例如雇佣、委托、信托等。其中，代理授权关系时一种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亦明确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仅需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即可。真正决定股权代持当事人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的关键在于基础法律关系的确定，如股权代持当事人选择以委托关系作为代理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则可以援引《合同法》第410条关于任意解除权的规定。若是以信托或其他法律关系作为代理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则不能使用任意解除权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无任何委托关系的意思表示，而在《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中明确载明被上诉人的资金用于丰润公司股东出资，按投股比例承担经营风险，享有公司收益，双方应是一种合伙投资的法律关系。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享有任意解除权，则该任意解除权仅是解除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委托关系，股权代持解除后，对应的公司股权应依法转让或注销。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直接退还被上诉人150万元股权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一审判决忽略丰润公司亏损的事实，要求上诉人全部返还，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返还投资款，既不符合双方之间代持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所出资的150万元系丰润公司注册资金。根据公司法第35条规定，公司成立后，注册资本不得进行抽逃或者变相抽逃。因此被上诉人不得要求返还投资款。四、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既不符合双方之间代持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投资丰润公司，目的在于获得丰润公司经营利润，而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亏损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因此不存在利息损失的说法。丰润公司是否能够盈利，不是上诉人可以控制的。上诉人仅仅是挂名股东，而且已经履行了自身的义务，故不应承担所谓的利息。陈忠义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有很多矛盾。主要体现在：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曾向被上诉人披露过经营状况，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明确未向被上诉人披露过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现状以及股东会会议内容以及决策。被上诉人作为丰润公司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2.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多次明确双方是代持股法律关系，该关系在众多司法判例中均是参照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又认为双方是合伙投资法律关系，与一审陈述存在矛盾。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披露相关经营状况，未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行使职权，导致被上诉人相关投资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3.上诉人主张丰润公司存在亏损未分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4.一审庭审中，丰润公司认可该150万元是上诉人的投资款，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12页也称相关的股东决策会议均由徐敏华自行决策。故案涉150万元的投资利益已均由上诉人享有，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协议，判令被上诉人补偿，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5.被上诉人要求徐敏华承担赔偿责任，并非要求丰润公司返还款项，不影响丰润公司的注册资金，亦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况发生。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相关资金10多年之久，并且享有了相关权益，一审判决支持相关占用期间的利息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丰润公司二审述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案纠纷中，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完成了投资，即向丰润公司缴纳注资，故实际出资人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陈忠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陈忠义与徐敏华2009年12月18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徐敏华、丰润公司返还陈忠义投资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费由徐敏华、丰润公司承担。后将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润公司于2009年11月24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登记股东分别为黄某、徐敏华、郑某、张某1、张某2，各认缴出资4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唐国海。2009年底，陈忠义分两次向丰润公司汇款共计150万元，款项来源载明为徐敏华股金。2009年12月18日，陈忠义（乙方）与徐敏华签订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徐敏华分别于2009年11月19日收到乙方陈忠义出资款75万元，2009年12月17日收到乙方陈忠义出资款75万元，共计150万元，该资金用于丰润公司股东出资，股份由徐敏华代持，按投股比例承担经营风险，享有公司收益。徐敏华时任丰润公司总经理，其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擅自在协议上见证方处加盖丰润公司印章。公司成立后陈忠义未参与公司管理。陈忠义出资部分股权均由徐敏华代为行使股权权利。徐敏华正常参加公司股东会，但其未将公司的经营状况向陈忠义披露。2017年，陈忠义以丰润公司为被告，徐敏华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丰润公司陈述其他股东不同意陈忠义成为公司显名股东，陈忠义于2017年10月19日撤回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丰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署名为张某1、徐敏华、黄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作为丰润公司登记股东，不同意陈忠义成为公司的显名股东。一审法院认为，陈忠义与徐敏华之间签订的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从案涉协议的内容来看，系陈忠义委托徐敏华代为持有其在丰润公司出资150万元对应的股权，双方系代为持股关系，应参照适用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陈忠义作为委托人，其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协议。案涉协议于一审法院将诉状副本送达徐敏华时解除，即2020年8月19日解除。案涉代持股关系解除后，徐敏华所代持的股份原应返还陈忠义，因公司部分股东（包括徐敏华）不同意陈忠义成为显名股东，故案涉代持股权无法返还。徐敏华作为名义股东，对于代持的股份应按陈忠义的指示行使股权权利，投资权益由陈忠义享有。而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自行行使股权权利。丰润公司成立至今十余年，徐敏华未向陈忠义披露公司经营状况。陈忠义曾于2017年起诉要求成为丰润公司的显名股东未果，在此情况下，徐敏华仍未向陈忠义披露相关公司经营状况。陈忠义作为实际出资人，无法进入丰润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合同解除后，徐敏华作为名义股东取得争议股权，应对陈忠义作出合理补偿。对陈忠义要求徐敏华给付1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利息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忠义以徐敏华股金的名义交纳投资款至丰润公司，其要求丰润公司返还投资款无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忠义、徐敏华于2009年12月18日签订的《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二、徐敏华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忠义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陈忠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计13000元，由徐敏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陈忠义与徐敏华就案涉协议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陈忠义是否有权解除其与徐敏华之间的案涉协议；三、如果陈忠义有权解除案涉协议，陈忠义要求徐敏华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陈忠义与徐敏华就案涉款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2009年12月18日，陈忠义与徐敏华签订的《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明确载明：徐敏华收到陈忠义出资款150万元，该资金用于丰润公司股东出资，股份由徐敏华代持，按投股比例承担经营风险，享有公司收益。从协议内容可知，就案涉投资款150万元，徐敏华与陈忠义之间构成股权代持法律关系。股权代持合同从特征上属于无名合同，并非法律设有规范并赋予特定名称的任一有名合同。故对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结合协议载明的内容以及民法典、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综合予以认定。其次，《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约定，陈忠义向丰润公司投资，相关股权由徐敏华代持，陈忠义按照投资比例承担经营风险，享有公司收益。协议内容并无徐敏华与陈忠义合伙投资的意思表示，徐敏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曾就合伙投资达成口头协议，故对其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投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陈忠义是否有权解除其与徐敏华之间的案涉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忠义与徐敏华就案涉款项构成股权代持关系。该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结合本案事实，徐敏华存在严重违约情形，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忠义有权解除该协议。理由如下：第一，徐敏华作为受托人，代持陈忠义在丰润公司的股份，故应当及时向陈忠义披露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丰润公司于2009年设立，距今十余年，且丰润公司二审陈述每年都有完整的财务账册和财务审计报告。本案中，徐敏华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曾向陈忠义披露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亦在一审诉讼中就陈忠义当庭询问丰润公司开发哪些楼盘、是否制作财务报表等问题时明确表示与本案无关，明确怠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陈忠义虽系丰润公司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便其了解公司的部分经营状况，亦不代表徐敏华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或者可以基于该事实免于承担相应合同义务。第二，丰润公司二审陈述公司正常召开股东会。陈忠义作为丰润公司的隐名投资人，即便其不能直接参与丰润公司的股东会，徐敏华亦应按照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就相关讨论事项提前告知陈忠义，并在征得陈忠义同意的情况下，代为表决相关事项。一审诉讼中，徐敏华主张依据投资协议其就代持陈忠义的股权部分可以对丰润公司相关事项自行决策，无合同依据，亦可以印证其并未履行保障陈忠义丰润公司相关事项决策权的合同义务。第三，陈忠义曾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在丰润公司的股东资格，丰润公司在该案中明确陈述其他股东不同意陈忠义成为公司显名股东。本案中，丰润公司亦提交署名为张某1、徐敏华、黄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作为丰润公司登记股东，不同意陈忠义成为公司的显名股东。结合以上事实，徐敏华未能履行《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造成陈忠义关于享有丰润公司收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陈忠义有权解除案涉协议。故无论陈忠义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均不影响其在本案中解除与徐敏华2009年12月18日签订的《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如果陈忠义有权解除案涉协议，陈忠义要求徐敏华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陈忠义有权解除案涉《出资证明及投资协议》，亦有权要求徐敏华退还投资款150万元。首先，本案系徐敏华与陈忠义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陈忠义最初的出资款已经进入丰润公司，故由徐敏华承担返还上述款项的义务，与丰润公司的注册资金无关，亦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变相抽逃出资的情形，徐敏华主张返还150万元损害丰润公司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请求赔偿损失。第二款规定，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合同于2009年12月18日签订，且陈忠义按约履行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在长达十多年间，徐敏华未能按约履行义务，剥夺了陈忠义基于投资行为所形成的相关股东权益，存在严重违约情形，陈忠义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或要求徐敏华承担违约责任。基于徐敏华实际享有了陈忠义投资行为形成的股东权利，一审判决以案涉投资款150万元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认定陈忠义的实际损失并无不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徐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雪林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王 旺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