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暖洋无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下高田村下高田工业区莲盈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瑜，男，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柱良，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超，男，199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暖洋无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暖阳公司）、陈瑜因与被上诉人吕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暖阳公司、陈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吕超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吕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案涉产品达不到合同目的而判令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判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产品无质量问题。一审在确认案涉ES棉买卖系合同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的情况下,又以暖洋公司作为供货方应知道ES棉进行真空包装后会改变其性能造成不能挂机使用且未将真空包装运输产生的后果告诉吕超以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判令暖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这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明显相悖的。在案涉合同已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合同中关于产品质量异议的条款也是合法有效的。案涉《供货合同》已明确约定验收标准及质量异议期的期限，“以国家或行业规范、标准为验收标准,如甲方对产品有异议,应在签收后三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乙方所交付的产品符合双方质量要求”,即订购方刘会明及吕超应在签收案涉货物后三天内提出质量异议;同时,送货单中已明确注明“客户使用本产品前,需提前24小时打开包装并自行查验,如若发现有质量问题时,请勿裁剪或另行加工,并即时通知供方,否则供方不负任何责任”。暖阳公司自2020年4月7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共分七批次向吕超送货,吕超的代理人刘会明亲自到现场收货,在此期间直至起诉前,刘会明及吕超从未向暖洋公司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根据约定应视为已过质量异议期以及暖洋公司所交付的案涉产品符合双方质量要求。现吕超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与事实严重不符。其次,暖阳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案涉产品已经经过专业检测机构的检测,并具有权威性,各项指标均符合行业标准,该标准亦经刘会明、吕超确认并认可。现吕超以案涉产品包装经挤压为由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为无稽之谈。再次,案涉产品在市场上有两种包装规格,一种为真空压缩后包装,优点系包装体积小,运送量大且方便,另一种为非真空包装,包装体积较大、运费较高。在产品包装配送前,暖阳公司已将案涉产品的包装规格发由刘会明确认,并已将真空包装运输的优缺点后果已告知吕超。吕超为节省运费,确认选择将案涉产品真空包装后,暖阳公司才向吕超送货,后吕超收货确认,且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任何质量异议。现吕超以案涉产品遭挤压后无法生产口罩的责任不可归责于暖洋公司。且真空包装与产品使用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没有因果关系,真空包装不影响案涉产品的使用。最后,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要求,根据合同约定,吕超应在签收后三天内提出异议,现过质量异议期后,产品质量已视为合格,暖洋公司不存在过错。吕超在异议期后再主张暖阳公司存在较大过错,该损失不应由暖洋公司承担。随着口罩市场价格回落,ES棉价格也一落千丈,现判令解除合同,案涉ES棉产品该如何处置?一审法院仅判令解除合同但对案涉产品的并未作出处理,而要求暖洋公司与吕超协商决定或另行主张权利,这势必会造成“一事多诉”,浪费司法资源。且在市场已经发生明显变化的时候,判令解除合同要求暖洋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显示公平。二、一审法院以案涉货款系陈瑜收货且未开具相应发票为由判令陈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瑜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暖洋公司与吕超,陈瑜非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义务;其次,暖洋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且并非自然人独资企业,也非一人有限公司。陈瑜系暖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交易过程中所履行行为均系正常的职务行为,合同已明确约定案涉货物的买卖是不含税的,吕超如需开票需补足税点,吕超为了节省税费,要求向陈瑜的私人账户转账,即使是由陈瑜收取案涉货款亦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不应视为公司与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吕超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二者存在财产混同及陈瑜系暖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也与公司法相关规定及立法初衷相悖。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中规定了公司为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以及与其进行关联交易的特别表决程序，除此之外,并没有涉及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的相关司法解释中,对实际控制人的责任范围仅涉及在公司解散、清算程序和实际控制人协助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因此,吕超以陈瑜为暖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身份,要求对暖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吕超辩称，涉案货物至今无法用于生产，亦无法销售。关于暖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期限。在疫情期间因相关物资紧缺，吕超一直在寻求其他购买方对货物进行处理，并不能以异议期已过就认定产品质量合格，且涉案货物合格证系后补的，出厂是没有进行相关检测。暖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就涉案货物不同包装的优缺点告知吕超，并没有告知压缩后货物出现不能挂机的情形。暖阳公司在一审明确表示不同意对案涉货物进行质量鉴定。由于陈瑜与暖阳公司之间存在资金混同，一审认定陈瑜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吕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吕超与暖阳公司之间买卖合同；2.判令暖阳公司、陈瑜连带返还货款1488504.5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由暖阳公司、陈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1日，吕超委托刘会明与暖洋公司签订供货合同，购买暖洋公司ＥＳ棉50ｇ＊260ＭＭ30吨，每吨3.5万元。订购方（甲方）刘会明，供货方（乙方），甲方收件信息：收件人姓名吕绪林。约定：合同款项：报价不含运费不含税，总价合计1050000元。款项支付：乙方收款账户信息：户名：陈瑜，账号：62×××10。其他合同条款：一、甲方的收货及联系信息发生变更的，应提前七个工作日书面通知乙方。二、货物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甲方在收货时应进行现场清点及检查，以确认数量及产品类型。三、验收：（一）以国家或行业规范、标准为验收标准。如甲方对产品有异议的，应在签收后三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乙方所交付的产品符合双方质量要求。（二）甲方在异议期内发现产品数量、质量不符合要求的，乙方在收到甲方通知后进行确认，确属乙方原因的，乙方应进行补齐、更换。经双方协商同意的，可退货或减少价款。（三）双方对产品质量问题存在争议的，提交双方确定的鉴定机构进行检测、鉴定，鉴定费用由主张方垫付，由责任方最终承担。四、因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事项发生争议，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可通过本合同载明地址或联系方式进行书面通知与送达，且该地址为双方联系及诉讼相关法律文书的送达地址。乙方：暖洋公司。陈瑜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2020年4月11日，暖洋公司（甲方）与吕超（乙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合同乙方向甲方采购30吨，原价为35000元／吨，现乙方自愿加价至7万元人民币一吨，数量改为订20吨，共计140万元人民币。二、乙方已付给甲方1050000元人民币，乙方尚需支付350000元人民币。三、甲方承诺一个月内交完货，从4月13号开始每3天供6.8米1车货。四、乙方承诺合同签订一星期内支付完余下货款。甲方：暖洋公司。陈瑜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乙方：吕超。2020年4月1日、5日、16日、16日，吕超通过吕绪林账户向陈瑜账户五次汇款分别为：200000元、300000元、550000元、350000元、88504.50元。2020年4月14日、17日、19日、20日、21日、24日，暖洋公司六次向吕超发货分别为3004.9ｋｇ、3750.4ｋｇ、3143.2ｋｇ、3202.2ｋｇ、3373.8ｋｇ、1986.6ｋｇ。现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吕超收到货物后，开始对外销售，多家客户陆续反映，该ＥＳ棉50ｇ＊260ＭＭ在包装时进行挤压处理，导致无法使用，从而陆续取消订单。吕超在五月三四日发现是真空包装，五月四日，发现产品没有许可证，五月五日左右，通过电话向暖洋公司提出异议，并与暖洋公司多次协调未果。2020年7月11日，吕超向暖洋公司邮寄了解除供货合同函及光盘。一审庭审中，暖洋公司陈述：真空包装与产品使用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没有因果关系，真空包装不影响产品的使用。经释明，暖洋公司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到吕超仓库进行察看，其库存的ＥＳ棉筒料松软，且折皱。 一审法院认为，吕超与暖洋公司签订的ES棉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暖洋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提供ES棉，但暖洋公司提供的ES棉，进行真空包装后运送至原告处，造成不能挂机使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暖洋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当知道ES棉进行真空包装后，会改变其使用性能，造成不能挂机使用，且未将进行真空包装运输产生的后果告诉吕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供货合同款项载明：报价不含运费不含税。只能说明合同价款不含运费及税，不能证明吕超要求不开发票。提供发票是供货方的法定义务。陈瑜提出涉案供货合同是不含税的，暖洋公司才要求吕超向私人账户转账，不能视为公司与个人存在财务混同，陈瑜没有任何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对吕超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暖洋公司、陈瑜连带返还货款1488504.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吕超要求暖洋公司、陈瑜承担货款1488504.50元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综合本起买卖合同的发生及当时的实际情况，应不予支持。暖洋公司发给吕超的ES棉，可以与吕超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吕超与被告东莞市暖洋无纺科技有限公司供货合同；二、被告东莞市暖洋无纺科技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吕超货款1488504.50元，被告陈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吕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97元，减半收取9099元，由被告东莞市暖洋无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吕超在五月五日左右，通过电话向暖洋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吕超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及退还货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暖阳公司分别与刘会明、吕超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吕超主张案涉货物因包装存在挤压处理，导致无法用于生产口罩，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返还货款。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从案涉《供货合同》款项支付约定货款不含运费的内容，可得出案涉货物的运费系吕超支付。在暖阳公司分别将案涉货物运至吕超指定地点后，对于该货物真空包装应当从外观上就能及时发现。且暖阳公司在发货时已就案涉货物真空包装和非真空包装的利弊在微信中进行了明确说明，再结合货物运费由吕超自行支付的事实看，应视为吕超对案涉货物进行真空包装是认可的。案涉《供货合同》其他条款约定，以国家或者行业规范、标准为验收标准。如对产品有异议的，应签收后三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暖阳公司所交付的产品符合对方质量要求。从暖阳公司提供的与吕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自2020年4月26日吕超收到最后一笔货物起至2020年7月8日吕超向暖阳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止，吕超并未向暖阳公司主张过案涉货物存在质量瑕疵。即使案涉合同约定的期限较短，因双方发生交易的期间系国内疫情防控逐渐好转，卫生防疫用品价格变化显著时期，综合考虑双方之间交易行为、标的物、检验方式及时间因素，依据诚信原则，吕超也应负有在合理期限内检验货物并及时告知货物瑕疵的义务。一审认定吕超在2020年5月5日左右，通过电话向暖洋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吕超未能在约定检验期间及合理期限内的完成全面检验而怠于检验，并提出质量瑕疵异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暖阳公司、陈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97元，减半收取计9098.50元，由吕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7元，由吕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实施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