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义胜，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佑良，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英，女，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媚（李青英之女），女，200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茜（李青英之女），女，199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雪凤，女，194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湖南民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公元，男，195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劲锋，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卫成，男，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丙香（袁公元之妻），女，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 原审被告：袁政权（袁公元之子），男，199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劲锋，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陶菊香（张义胜之妻），女，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上诉人张义胜因与被上诉人李青英、李媚、李茜、徐雪凤（以下简称李青英等人）、被上诉人袁公元、廖卫成，原审被告黄丙香、袁政权、陶菊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义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邓佑良，被上诉人李青英、李媚及李青英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被上诉人袁公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劲锋、被上诉人廖卫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原审被告袁政权、黄丙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劲锋、原审被告陶菊香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义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廖卫成需承担赔偿责任，并合理分配张义胜与李青英等人、袁公元、廖卫成之间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义胜与李青英等人、袁公元、廖卫成之间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尊重客观事实，客观界定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张义胜与廖卫成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中的劳务作业承包关系。本案中，发包人为袁公元、承包人为张义胜，张义胜将钢架棚搭建的劳务作业交由廖卫成完成，条件是廖卫成独立完成钢架棚的搭建，张义胜按17元/㎡支付廖卫成报酬。这些条件已经反映出双方之间是一种劳务作业的发包与承包关系。李友良为提供劳务者，廖卫成为李友良的接受劳务者，适用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2.袁公元不仅仅存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选任责任，还存在指示责任。且正是由于袁公元在不顾安全的情况下，指示要求锯去钢架管20㎝，才导致工人摔落的惨剧。该指示存在严重过失，一审判决仅仅认定袁公元存在选任责任，忽略了其更为严重的指示责任。3.一审认定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同工同酬，服从于张义胜的安排，张义胜按17元/㎡支付报酬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1）关于是否同工同酬问题仅有廖卫成的陈述不足为据。（2）关于劳务人员是否服从张义胜的安排。即便涉案钢架棚的规格和长度等标准是袁公元和张义胜确定的，也属于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承揽人对劳务作业承包人的正常要求。（3）张义胜对一审认定的劳务费标准17元/㎡没有异议，但并不包括除廖卫成外的其他劳务人员。4.关于建立安全防护措施的责任主体。廖卫成等人自带切割机、电焊等工具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张义胜系雇主相矛盾，与认定张义胜未对现场的施工人员进行足够的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从而认定张义胜承担主要责任，存在明显矛盾。 李青英等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张义胜与袁公元、与廖卫成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各自应承担责任的比例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正确。3.张义胜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公元辩称，张义胜关于袁公元既存在选任责任又存在指示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袁公元在张义胜制作钢架棚中并没有指示李友良去锯掉多出20㎝的钢架管。袁公元在开工前与张义胜约定钢架管只需要飘出20㎝，在制作过程中，袁公元发现钢架管外飘超出一倍，提出不符合约定和设计的应当修复，这属于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应当履行的义务。第二，施工中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责任在于张义胜和具体施工人员，与袁公元无关。第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友良是锯钢架管飘出部分而摔落受损。第四，本案属于自建低层住宅，承揽该房屋的钢架棚制作人员不需要资质，袁公元不存在选任过错。 廖卫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义胜主张其与廖卫成之间系劳务作业的承包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属于张义胜承揽涉案工程后雇请的民工，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之间是平均分配所得报酬，廖卫成未从中获得利益。 黄丙香、袁政权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黄丙香、袁政权不承担本案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对黄丙香、袁政权的判决。 陶菊香述称，张义胜承揽涉案工程后，只叫了廖卫成做事，其他人的参与与张义胜无关。 李青英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袁公元、黄丙香、袁政权、张义胜、陶菊香连带赔偿李青英等人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尸体火化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959,90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袁公元、黄丙香、袁政权、张义胜、陶菊香负担。诉讼过程中，李青英等人追加陶菊香、黄丙香、袁政权作为本案被告，认为李友良提供劳务的工程项目系张义胜、陶菊香夫妻共同承包，属于袁公元、黄丙香、袁政权家庭共有房屋屋顶钢架棚搭建工程，应共同承担赔偿的侵权责任。另变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7,3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公元家农村住房二楼屋顶需搭建一个简易的钢架雨棚。袁公元与张义胜联系后，双方口头约定由张义胜以包工包料90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制作。之后，张义胜联系有过合作的廖卫成，廖卫成答应并联系邹某某、孙某某、李友良于次日一同来到袁公元家。根据惯例，廖卫成等人自带切割机、电焊等工具，由张义胜提供材料，按17元/平方米支付廖卫成等人工价。当日上午，张义胜将施工用的钢材拖运过来，廖卫成等人则开始施工。下午，袁公元到屋顶查看施工情况后提出钢架棚上方焊上去的钢管离屋顶的墙壁凸出太多，没有按其要求的不能超过20cm制作，需锯掉部分，廖卫成等人不同意并将情况告知了张义胜，张义胜与袁公元沟通未果后让廖卫成等人按袁公元的要求做。随后李友良在施工过程中从钢架棚上摔至楼下水泥地面，造成重型颅脑损伤等，被送至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26,159.53元。袁公元已支付7000元，张义胜支付3000元。另查明，李友良与李青英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二个女儿，即李媚、李茜。李友良的母亲徐雪凤，生育有李友良、李新良二个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关于李友良受伤的损失该如何承担。张义胜与袁公元约定由张义胜以包工包料90元/平方米的价格按照袁公元的要求完成搭建屋顶钢架雨棚工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袁公元作为定作人，将工作交由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张义胜定制，存在选任过失，对于李友良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义胜承揽工程后联系廖卫成、再由廖卫成邀请李友良等人共同施工，根据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同工同酬，服从于张义胜的安排，张义胜按17元/平方米支付报酬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廖卫成、李友良等人与张义胜形成劳务关系。张义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既未具体落实安全措施，又未对现场的施工人员进行足够的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李友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没有尽到安全谨慎义务，对自身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共同为张义胜提供劳务，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黄丙香、袁政权系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李青英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黄丙香、袁政权系涉案雨棚的定作人或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陶菊香作为张义胜的妻子，李青英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陶菊香系涉案雨棚的承揽人或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李青英等人主张黄丙香、袁政权、陶菊香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一审法院酌定由张义胜承担70%的责任，袁公元承担15%的责任，李友良自负15%责任。第二，关于李友良的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李青英等人诉请李友良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花医疗费26,159.53元，有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书为证，予以认定；2．丧葬费。李青英等人诉请的丧葬费38,781.5元（77,563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3．火化费。因丧葬费包括火化费项目，故对李青英等人诉请火化费3250元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李友良居住在湖南省耒阳市某某街道某某村X组，户籍登记职业为种植业生产人员，李青英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友良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年计算，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为307,900元（15,395元/年×20年）；5．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友良的母亲徐雪凤出生于1949年12月17日，共生育李友良、李新良二个儿子，与李友良共同居住在湖南省耒阳市某某街道某某村X组，故徐雪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969元/年计算，徐雪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922.5元（13,969元/年×5年÷2人）；6．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友良因此次事故死亡，其亲属精神必然受到损害。对于李青英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李友良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457,763.53元（其中袁公元已支付7000元，张义胜已支付3000元）。由张义胜承担70%计320,434.47元，扣减已经支付的3000元，还应支付李青英等人317,434.47元。袁公元承担15%计68,664.53元，扣减已支付的7000元，还应支付李青英等人61,664.5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义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青英、李媚、李茜、徐雪凤317,434.47元；二、被告袁公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青英、李媚、李茜、徐雪凤61,664.53元；三、驳回原告李青英、李媚、李茜、徐雪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99元，减半收取6699.5元，由原告李青英、李媚、李茜、徐雪凤负担3206.5元，被告张义胜负担2899元，被告袁公元负担59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确定张义胜与廖卫成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本案的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各方当事人对袁公元与张义胜之间系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无异议，有争议的是张义胜与廖卫成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张义胜与廖卫成等人之间已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义胜以90元/㎡承揽了涉案钢架棚工程，张义胜将该工程交由廖卫成完成，张义胜与廖卫成约定劳动报酬为17元/㎡，廖卫成又邀请李友良等人共同施工，根据廖卫成的陈述结合参加作业人员邹某某、孙某某等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可知，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之间是平等的协作关系，所得报酬在扣减共同所需费用外，平均分配，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关系。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均系按照张义胜的要求完成钢架棚工程任务，受张义胜的指挥管理。且在施工时，张义胜对除廖卫成以外人员施工亦未提出异议。同时张义胜因为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提供劳务而受到利益。故廖卫成与李友良等人系为张义胜提供劳务一方，张义胜是接受劳务一方。一审判决认定廖卫成、李友良等人与张义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身遭受损害的，应由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李友良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57,763.53元无异议，有争议的是责任如何承担。本院认为，张义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提供劳务者提供一个安全的生产环境，为提供劳务者安全、顺利完成任务创造条件，但是张义胜并未尽到上述义务而导致提供劳务者李友良从高处摔下受损，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张义胜承担主要责任（70%）于法有据。李友良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对自己的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应有一定的认知程度，在高处作业时应尽到相应的注意、防范义务，因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导致受损，故其对自身损害亦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李友良应承担自身损害的次要责任（15%）并无不妥。袁公元作为定作人，将钢架棚制作交由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张义胜定作，存在选任过失，一审判决认定袁公元对李友良的损害承担次要责任（15%），亦无不当。对于张义胜关于袁公元还存在指示过失责任主张的问题。袁公元在张义胜制作钢架棚中，发现钢架管外飘出部分不符合约定，提出修复意见，这不属于指示过失情形。 综上所述，张义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元，由上诉人张义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曹 晰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