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梁园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负责人：宋秀杰，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玲，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可，男，汉族，1991年6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系侯如义、南秀云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金丽，女，汉族，1994年2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系侯如义、南秀云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风英，女，汉族，1934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系侯如义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玉兰，女，汉族，1935年3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系南秀云之母。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伟，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八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侯可、侯金丽、张风英、梁玉兰（以下简称侯可等四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2民初6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八镇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玲与被上诉人侯可及侯可等四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八镇政府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致案由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错误的,本案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承揽,本案案由实为承揽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亲属侯如义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应由其自担,作为定作人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于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合同》约定:甲方(上诉人)把运送垃圾工作交与乙方(被上诉人)完成,乙方用三轮车把收集起来的垃圾运往商丘市垃圾处理点,每天需要运三车,每车20元,人工费40元,每天运送垃圾费用计100元,甲方每月付乙方3000元运费。运送垃圾工作结束后10日内,甲方结清运费。《协议》中有同样的约定内容。可见,甲方与乙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即乙方承揽了甲方的垃圾清运工作,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费。(二)被上诉人于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三张发票上清楚记载着是垃圾清运费,这进一步印证了双方是承揽法律关系这一事实。如果双方是提供劳务关系,那么上诉人只需向甲方支付工资,而工资是不需要开具发票的,工资亦根本不同于垃圾清运费。二、本案案由定性不准,案情重大,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答辩、出庭举证权利,故本案依法应发回重审。(一)被上诉人梁玉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判决第一项中将被上诉人梁玉兰列为主体是错误的。(二)一审送达开庭传票的程序不合法,一审按上诉人缺席予以审理程序错误,以致上诉人未能就本案在一审时行使答辩权,亦未能参与法庭审理,亦未能举证。一审法院邮寄传票时将负责人写为袁维坤,是错误的。袁维坤已于2016年就不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的负责人于2020年7月份时是宋秀杰,这一信息通过公开网站即可查询到。因一审送达程序有瑕疵,导致开庭传票未能有效送达至上诉人,从而使上诉人丧失了答辩权,亦未能参与法庭审理,导致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并发表质辩意见，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侯可等四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侯如义受雇于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服务,侯如义的主要工作职责是进行垃圾清运,上诉人所说的双方为承揽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与侯如义所签订的劳务协议或者合同中,没有任何表述或者用语明确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其次,侯如义与上诉人的地位也完全不平等,上诉人给侯如义的劳务报酬金额和发放周期完全由上诉人所确定和支配，侯如义并无任何议价的权利；另外,按照协议或者合同上的约定,上诉人要求侯如义必须在指定地点和指定时间将所有的垃圾清运到商丘市垃圾处理中心,上诉人要对侯如义的以上劳务工作的完成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指导;再次,双方签订的协议或者合同的内容也显示上诉人“另雇人工6人次”和“另雇人工3人次”和“每人每天100元”的表述，上诉人将劳务服务费用统一支付结算给侯如义;最后,上诉人给侯如义支付的是劳务费用，侯如义并非上诉人单位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的员工,不可能按照正式原工的要求给其发放工资，上诉人以工资发放作为借口,实质是混淆了劳动合同和劳务雇佣的法律关系。另外,上诉人支付侯如义的劳务费系政府财政开支,所以才有税务局代开发票的行为。关于备注垃圾清运费,也只是为了便于对相应财政支出进行分类统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系劳务雇佣关系，并非上诉人所述的承揽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上诉人属于乡级政府单位，有专门的办公地点和收发室、门卫室,不存在送达地址错误或者无法送达的可能;上诉人作为机关法人,上诉人负责人的变更也不会影响上诉人参与诉讼,上诉人未按时到庭参与诉讼,依法应当视为其主动放弃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送法程序合法有效，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侯可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八镇政府赔偿医疗费310879.86元、护理费693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780元、住宿费2000元、丧葬费55997元、死亡补偿费1293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4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765766.14元；2.本案诉讼费由双八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9年1月起，受害人侯如义受雇于双八镇政府负责垃圾清运工作，要求侯如义将乔庄市集收集上来的垃圾统一运往商丘市垃圾处理中心，双八镇政府每月支付3000元的运费。双方分别于2019年2月15日、2019年4月19日、2019年6月16日签订了三份劳务性质的协议，约定内容基本一致，在协议生效期间，双方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9年7月20日凌晨3时许，案外人肖亚威驾驶豫Ｎ×××××号东风牌下行普通客车，沿凯旋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大乔庄南侧垃圾存放点处时，将正在垃圾点装运垃圾的侯如义、南秀云撞到，造成南秀云死亡、侯如义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肖亚威驾车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侯如义在受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期间辗转河南省人民医院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9年9月30日不治身亡，商丘市公安局出具《商公（交）鉴通字[2019]1044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显明：“侯如义因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发性损伤、内脏损伤合并感染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其死亡原因与车祸由直接因果关系。”侯如义在住院治疗期间，在商丘××××区中医医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239.6元；在河南省人民医院治疗21天，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273712.94元；在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146天，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36927.32元，上述医疗费用合计310879.86元。同时查明，事故发生后，侯可一方已从事故科领取了肇事人员肖亚威垫付医疗费40000元，肇事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另查明，受害人侯如义1969年9月出生，受害人南秀云1964年8月出生，两人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侯可、侯金立为二受害人的婚生子女，张凤英为受害人侯如义母亲，张凤英有子女三人，梁玉兰为受害人南秀云母亲。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三人侵权行为致雇员损害的情况下，第三人与雇主之间系不真正连带责任，受害人既可以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向其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雇员与雇主之间的雇佣关系主张权利，这两个请求权是独立的，不存在竞合问题，因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职责义务，法律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职业活动中遭受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侯如义受雇于双八镇政府，在大乔庄南侧垃圾存放点处在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不幸身亡，双八镇政府应对侯如义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交警部门认定肖亚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侯如义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侯如义死亡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310879.86；2、护理费6936.46元（35164元/年÷365元*72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4、营养费520元（20元/天*26天）；5、交通费520元（20元/天*26天）；6、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2）；7、死亡赔偿金646700元（32335元/年*20年）；8、被抚养人张凤英生活费34981.9元（20989.15*5年÷3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049836.72元。减去肇事人员肖亚威垫付医疗费40000元，双八镇政府赔偿侯可等四人1009836.72元。关于受害人南秀云的赔偿费用，因侯可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南秀云受雇于双八镇政府，其要求双八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我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侯可、侯金丽、张凤英、梁玉兰各项损失1009836.72元；二、驳回原告侯可、侯金丽、张凤英、梁玉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退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89元，由被告负担14240元，原告负担6449元。二审中，上诉人双八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与案外人荣光玲于2018年12月17日签定的清运垃圾合同一份、上诉人向案外人荣光玲的儿子荣自豪支付2019年7月份的垃圾清运费回单一份。证明目的: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一直是与荣光玲签定的包括清运垃圾的合同,垃圾清运是荣光玲承揽的,荣光玲又把承揽的其中的垃圾清运转包给了侯如义。2019年7月份发生交通事故时,侯如义与荣光玲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侯如义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019年前及2019年7月份的垃圾清运费均是支付给荣光玲及其儿子荣自豪的。2019年1月至6月份,因荣光玲有事外出，就直接让侯如义开具发票,把2019年1月至6月份的清运费支付给了侯如义。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侯如义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律关系。证据2、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与侯如义于2019年2月15日签定的《合同》一份。证明目的:《合同》约定，为做好大气污染防治工作，需要将乔庄集市收集上来的垃圾统一运往商丘市垃圾处理中心。经双方协商，甲方把运送垃圾工作交与乙方完成，甲方每月付乙方3000元运费。2019年元月、2月两个月，共计陆仟元整（6000元)。运送垃圾工作结束后10日内，甲方结清运费。即便按在事故发生前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与侯如义之间所签定的合同约定,其性质完全符合承揽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案由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判决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证据3、《商丘××××区建档立卡人员公益性岗位安置劳务协议》两份。证明目的:凡是环卫工人均签定有《商丘××××区建档立卡人员公益性岗位安置劳务协议》，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没有劳务协议。侯如义与商丘××××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侯如义不是劳务关系的环卫工人。侯可等四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侯如义并未与荣光玲签有任何的劳务转包协议，荣光玲也未支付侯如义任何的劳务费用，侯如义在案发遭受交通事故当天还在从事垃圾清运工作。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劳务协议以及工资支付的代开发票，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由上诉人按照一定的周期进行结算。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侯如义与上诉人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双八镇政府与侯如义之间签订劳务协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侯如义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工作目的是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侯如义用三轮车把收集起来的垃圾运往商丘市垃圾处理点，其工作内容系按照双八镇政府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垃圾运到指定地点,双方约定每天运送垃圾费用100元，双八镇政府每月付侯如义3000元运费。侯如义从事的活动具有一定的依附性，其提供的主要是劳务而非交付工作成果,故侯如义与双八镇政府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侯如义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双八镇政府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双八镇政府主张梁玉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判决第一项中将梁玉兰列为主体错误。梁玉兰系涉案事故死者南秀云的母亲，因侯可等四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南秀云受雇于双八镇政府，故梁玉兰无权向双八镇政府主张权利，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将梁玉兰列为主体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送达传票的程序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向双八镇政府邮寄了传票，虽然双八镇政府的负责人发生变更，但并不影响双八镇政府应诉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双八镇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当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2民初67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双八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侯可、侯金丽、张凤英各项损失1009836.7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侯可、侯金丽、张凤英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梁玉兰的一审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89元，由商丘市梁园区双八镇人民政府负担14240元，侯可、侯金丽、张凤英负担6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0元，由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双八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恭伟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许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