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恒大都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27街坊62门4号。法定代表人：孔德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幸，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平，男，197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武汉恒大都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小平的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小平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电梯噪音超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不理解“高要求住宅”的情况下，未通知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意见等专业问题提出意见，也未依职权通知其出庭或向其询问专业意见，仅根据李小平所称的案涉购房合同附件中关于装饰、设备标准处出现“高级”字样，认定案涉房屋属于《民用建筑隔声涉及规范》（GB50118-2010）中的“高要求住宅”，认定案涉房屋夜间卧室噪音不应超过30dB，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恒大公司在委托鉴定机构检测前对案涉房屋的电梯机房进行了降噪处理，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认定恒大公司存在环境侵权证据不足，要求恒大公司对李小平精神损害进行赔偿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电梯噪音污染证据不足，李小平没有提供电梯噪音对其损害的证据，更遑论污染与损害关联性的证据。李小平辩称，一、关于噪音超标恒大公司派人来听过，承认震动声音很明显，睡眠对噪声是有高要求的，不存在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二、恒大公司在一审期间，进行了降噪处理，改变了物理环境。李小平已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三、恒大公司构成对李小平的侵权，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李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恒大公司停止噪声污染侵害、限期整改；2.责令恒大公司在小区各楼栋群发两年内每天纸质道歉申明（对应李小平一家所受伤害天数）；3.责令恒大公司赔偿李小平长期在噪声下生活的精神损失5万元及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等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李小平与恒大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恒大公司开发的武汉恒大御府（一期）2栋2单元3302室房屋一套。该商品房的用途为住宅，户型结构为3房2厅，所在楼宇的主体结构为剪力墙结构，建筑物地上层数为33层。2018年10月，李小平入住后发现电梯噪音对家中影响很大，无法安静休息。李小平向物业反映，并多次向“武汉市长专线”投诉，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2019年11月23日武汉市青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中星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对2栋2单元电梯噪声进行检测。中星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检测结果为，机房噪声平均值项75.6dB(A)，运行中轿厢内最大噪声值项59.4dB(A)，开关门过程最大噪声值项63.1dB(A)，李小平居室噪声值项46.6dB(A)，该公司检测结论为，机房内噪声平均值合格，轿厢噪声最大值不合格，开关门噪声最大值合格，居室内噪声最大值合格。相关单位对电梯进行整改后，2020年1月21日武汉市青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中星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对2栋2单元电梯噪声进行检测。中星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检测结果为，机房噪声平均值项75.6dB(A)，运行中轿厢内最大噪声值项53.2dB(A)，开关门过程最大噪声值项60.8dB(A)，李小平居室噪声值项46.6dB(A)，该公司检测结论为，机房内噪声平均值合格，轿厢噪声最大值复检合格，开关门噪声最大值合格（复检合格，文书前后显示不一致存在矛盾），居室内噪声最大值合格。李小平认为检测机构关于居室噪声值项46.6dB(A)为合格属判断有误，对照《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规定的噪音最高限值标准居室噪声值项46.6dB(A)已超标，因相关单位不予处理，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恒大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武汉恒大御府2栋2单元3302室电梯进行噪音级鉴定，包括卧室、起居室噪音级，确定案涉房屋卧室、起居室电梯噪音值是否超过《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规定的噪音最高限值标准。2020年9月4日，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通过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鉴定意见书，根据GB22337及类似标准的测量方法，鉴定人员分别在餐厅、客厅和主卧中，距离反射面超过1m，距地面1.2m处设置测点。分昼、夜间两个时段分别测量电梯运行、不运行和运行停机时的噪声，电梯不运行时的噪声作为背景噪声。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电梯运行时发出的主要是持续的稳态噪声。但因为电梯机械结构抱闸运作，电梯运行停机时偶尔会发出短促的抱闸声，持续时间小于0.5秒，检测结果中的最大声级应主要来自于该抱闸声。为了检测该楼道电梯全程运行时有无特殊噪声产生，本次勘验特别做了全程运行的长时间（60s）的测量，其最大噪声级与短程(10s)测量基本相同。经过理场勘验及技术分析，鉴定人员的鉴定意见是：武汉恒大御府2栋2单元3302室电梯噪声（音）级为：            时间              位置              等效声级Lep（dB）              最大声级Lmax（dB）                  昼间              餐厅              29.7              40.3                  客厅              26.8              37.3                  主卧              29.9              36.8                  夜间              餐厅              26.0              36.1                  客厅              28.5              32.2                  主卧              26.9              31.0      李小平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就鉴定意见书进行补充说明，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补充说明回复，GB50118-2010标准考察项目为“噪声级（A声级）”。根据该标准2.1.1及该标准《条文说明》的4.1.1有关内容，鉴定人认为“噪声级（A声级）”指的应该是等效声级Leq,或者最大声级Lmax。如果以该标准为判定依据：该标准“术语”中未提及声暴露级Sel。其他常用判定标准中（如GB22337、GB12348等）也未将声暴露级Sel作为常见住宅噪声的判定依据。故鉴定人员认为，声暴露Sel不是本次测量的必要数据，与本次鉴定无关。鉴定人认为，如果以GB50118-2010为判定依据，则判定如下：夜间            位置              等效声级Lep（dB）测量值              最大声级Lmax（dB）测量值              一般住宅要求（dB）              等效声级Lep（dB）判断              最大声级Lmax（dB）判断              高要求住宅要求（dB）              等效声级Lep（dB）判断              最大声级Lmax（dB）判断                  餐厅              26              36.1              小于等于45              符合              符合              小于等于40              符合              符合                  客厅              28.5              32.2              符合              符合              符合              符合                  主卧              26.9              31.0              小于等于37              符合              符合              小于等于30              符合              不符合      另查明：李小平提供的照片及视频时间显示，2020年6月15日，本案委托鉴定后鉴定机构检测前，恒大公司对案涉房屋的电梯机房进行了降噪处理，恒大公司在改造时未通知一审法院及李小平。李小平对恒大公司的该行为目的表示质疑。恒大公司当庭否认对电梯进行改造，表示在鉴定机构检测前曾对电梯进行调速处理。一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关于电梯噪声是否超标问题。基于李小平针对居室电梯噪音投诉，武汉市青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两次委托中星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对2栋2单元电梯噪声检测为合格。电梯产品噪音合格＝电梯产品合格≠室内噪声合格。李小平居室噪声值项46.6dB(A)，超过《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规定的噪音最高限值标准。李小平依据该噪音超标结论起诉，已完成关于噪音超标的举证责任。恒大公司否认电梯噪音超标应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据恒大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依据《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进行电梯噪音鉴定。鉴定意见明确李小平房屋电梯运营受到的噪音污染主要表现为电梯运行停机时偶尔会发出短促的机械结构抱闸运作声，持续时间小于0.5秒，检测结果中的最大声级应主要来自于该抱闸声，其中最大声级超过《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高要求住宅卧室夜间最大声级标准。李小平认为案涉住宅卧室电梯噪音适用夜间最大声级标准不小于等于30dB，依照《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和《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均已超标，恒大公司认为住宅卧室电梯噪音适用夜间最大声级标准不小于等于37dB，依照《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未超标。本案中，李小平认为武汉恒大御府小区建筑物地上层数为2号楼（33层）、3号楼（40层）、7号楼（33层）、8号楼（16层），地下一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中多处出现“高级”字样，武汉恒大御府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高标准住宅噪声规范。恒大公司辩称武汉恒大御府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一般标准住宅噪声规范。恒大公司应对其辩称意见承担举证责任。恒大公司是武汉恒大御府开发商，是该楼盘相关资料的持有者，恒大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武汉恒大御府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高标准住宅噪声规范。二、关于2020年6月15日前电梯噪声是否超标、扰民的问题。现有证据显示，李小平提起诉讼后在鉴定之前(2020年6月15日)相关单位主动对电梯进行了整改，这实际改变了原噪音侵权物理环境，降低甚至消除电梯频发的最大声级。恒大公司当庭否认诉讼过程中主动对电梯噪声进行了整改，并不能改变2020年6月电梯被相关单位进行整改的事实以及该整改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可以认定李小平从2018年10月入住起至2020年6月15日电梯维修前，持续受到电梯噪声干扰，李小平长期在噪声污染下生活，受到电梯噪声伤害是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恒大公司作为涉案房屋开发商，在开发建设房屋时，应保证电梯在日后运行中产生的噪音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且不对居民造成噪声污染。案涉居民楼内电梯噪音从2018年10月开始，持续时间较长，李小平长期维权均未得到有效解决，直至2020年6月15日才有所缓解。从切实依法保护公民健康权，维护公民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关于李小平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为20000元。李小平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恒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武汉市青山区恒大御府2栋2单元内电梯及电梯井采取隔声降噪等整改措施，使李小平购买的武汉恒大御府2栋2单元3302室房屋内电梯运行噪声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和《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相关要求；二、恒大公司给付李小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小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恒大公司负担。二审中，恒大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百度百科查询的“高档住宅”的定义，拟证明案涉房屋不是高档住宅，是普通住宅。经质证，李小平认为，恒大公司提交的“高档住宅”的定义不属于证据，且“高档住宅”与“高要求住宅”不是一个概念。本院审核认为，恒大公司提交的“高档住宅”的定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恒大公司提交鉴定人出庭的申请书，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案涉房屋属于哪种要求的住宅。本院认为，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鉴定意见书系对案涉房屋电梯噪声（音）级进行鉴定，至于案涉房屋属于哪种要求的住宅并不在其鉴定范围内，故恒大公司就此事项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4.1《允许噪声级》中明确，住宅的室内允许噪声级按安静程度划分为两个档次的标准，以适应不同的建筑。其中4.1.1条的标准是所有住宅都要达到的最低要求标准，4.1.2条是住宅噪声控制的高要求标准，供高标准住宅设计适用。恒大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是该楼盘相关资料的持有者，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噪音等级应适用低要求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中多次出现“高级”字样，认定案涉房屋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高标准住宅噪声规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案涉房屋电梯噪音超标，判令恒大公司对案涉电梯进行整改达到相关规范要求的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二、一审期间，李小平主张在本案诉讼后鉴定前（2020年6月15日）相关单位对电梯进行了整改，降低了电梯频发的最大声级。恒大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李小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恒大公司在受托机构检测前对案涉房屋电梯房进行了降噪处理。本案合同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除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之外，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小平所有并居住使用的房屋及该房屋所在的楼宇系恒大公司开发建设。恒大公司作为开发商，在开发建设房屋时，应对与电梯有关的事宜进行合理的设计、选购、安装等，以保证电梯在日后运行中产生的噪音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且不对居民造成噪声污染。因案涉房屋楼内电梯产生的噪音值超标，对李小平造成了噪音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恒大公司给付李小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武汉恒大都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黎伟雄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