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田庄乡范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田庄乡范庄村。负责人：杨群先，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家海，男，195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国，夏津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津县田庄乡范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范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范家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1427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范家海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家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为范庄村集体用地，尚未承包给任何家庭及个人，涉案土地一直租赁给范家海耕种，2013年农村土地确权亦对范家海所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确认，涉案土地并未承包给范家海使用，说明涉案土地为范庄村集体用地，并非范家海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范家海虽有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村委会租用范家海土地，是上一届村支部书记个人迫于范家海上访闹事违背真实意愿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况且，涉案土地本就是范庄村委会所有(有土地确权为证)，无需租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本是范庄村委会所有的土地，虽有范庄村委会租赁范家海土地协议，本就是村委会的土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无法律依据。租赁的特征是一方提供租赁物，另一方给付价款的双务合同，本案中，村委会的土地，还给付范家海价款，不符合交易习惯，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草率利用民法总则、合同法等法律规定，错误支持范家海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依法查清事实，将该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范家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范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所有权归范庄村委会，使用权、经营权归范家海是完全正确的，因为涉案土地以前属于典型的“四荒”地、盐碱地，几乎寸草不生，从记事起历年来无人耕种、无人管理，我自上世纪70年代就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开荒改良，这些年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经过几十年的奋斗，终于将盐碱地改造成了良田。1999年范庄村委会对我的开荒地进行了登记丈量，并收取承包费300元，此后再没有向我收取过费用，从客观上和事实上就确认了我对该块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一审时范庄村委会也认可了这一事实。2.2013年3月26日范家海与范庄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的前提是2013年3月20日县政府与范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书》，将包括范家海的开荒地在内的51.44亩的土地租给了七里屯村建公墓，租金是每亩每年1500元，并长期使用（有范庄村委会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为证）。这也是范庄村委会再一次确认范家海对涉案土地具有使用权、经营权的事实，这绝不是范庄村委会所说的因为我“上访闹事”才被迫和我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事实上是签订协议书时我是被动的，事前我并不知道范家海的开荒地被县政府租用了，从《协议》书的内容和格式上也可以看出，这是范庄村委会提供的格式合同，不容我做任何更改和讨价还价，只有我签字的份儿，并且把我的实际21.44亩写成了12.6亩，这到底谁是被动的、被迫的，不言而喻。另外占用我的8.84亩的开荒地我将另行主张权利。3.范庄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就是与民争利、与民谋利，县政府每年每亩支付给范庄村委会租金1500元，范庄村委会只给我1000元，这些都认了，现在不应该说这也不该给。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可分离的，范庄村委会与范家海“以签署协议的行为对原告享有涉案12.6亩土地使用权进行了确认，同时对租赁土地面积、坐落、租金数额及生效时间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2013、2015、2016、2017、2018年度租地合同，被告后续拒不履行协议构成违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正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完全正确的，范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正确的情况下，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等规定判决范庄村委会支付给我2014、2019、2020年度土地租金共计37800元，在适用法律上也是完全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正确判决应依法予以维持，同时应依法驳回范庄村委会的上诉。范家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庄村委会支付给范家海3年的土地租金37800元；2.诉讼费由范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家海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2013年3月24日收据及领据复印件、2013年3月26日范庄村委会负责人范家振与范家海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并申请范传岭出庭作证，拟证明：1.2013年3月24日田庄乡政府收到北城街道办事处七里屯村缴纳的公墓占地补偿款135824元，2013年3月25日当时范庄村委会主任范家振在田庄乡政府领取以上墓地占地补偿款，其中包括范家海被占的开荒地12.6亩的补偿款的事实，同时证明双方主体适格；2.2013年3月26日范庄村委会负责人范家振与范家海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同时证明范庄村委会每年应付范家海每亩租金1000元；3.范家海自一九七几年在范庄村东南开荒20多亩地并一直耕种至2013年春天，后被七里屯墓地占地的事实。范庄村委会质证称，协议书无效，范家海主张的16.2亩地是开荒双庙镇营子村的荒滩地，与范庄村委会无关。对收据及领据，因当时不在任，不了解情况，但认为收据是乡政府和北城街道办事处签的，和范庄村委会没有关系。对范传岭证人证言，范传岭一直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至2013年，自2013年占地因为他们上访就每亩地1000元的基础上扣除承包费后给他们补偿，所以范传岭说的每年七八百块钱。另外范家海1999年向村委会交过承包费，后来躲着不交。范庄村委会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夏津县人民政府与范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夏津县住房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土地利用规划图、现金收入单复印件、范庄村委会会计计算的范家海欠付承包费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1.夏津县人民政府占用范庄村土地51.44亩用于建设七里屯公墓，土地使用费为每亩每年1500元，土地使用期限为长期，签订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所占用的51.44亩土地是范庄村委会集体所有，并非个人所有；2.1999年范家海向范庄村委会缴纳承包费300元，自1996年至2016年范家海欠付范庄村委会承包费总计3205元。范家海质证称，对协议书及规划图的真实性无异议，51.44亩土地包括范家海的开荒地，范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证明每亩每年的补偿款是1500元，而支付给范家海的补偿款是每亩1000元，范家海保留向范庄村委会继续主张的权利。对现金收入单复印件不认可，对欠付承包费明细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范庄村委会收取范家海的承包费是不合法的，范家海欠费是不存在的，因为范家海是开荒的土地，不是范庄村委会发包给范家海的土地，所以不存在承包费的问题。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9）鲁1427民初1789号案卷宗中存档的2013年3月26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范家海称证明占范家海的土地是12.6亩，每年每亩补偿是1000元。范庄村委会称（2019）鲁1427民初1789号案件开庭时范家海说开荒的营子的地，还拿了营子老支书许德银出具的证明，现在又说是范庄的地，范家海说是营子的地，就应该找营子村处理，范庄村委会管不着。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范家海提交的上述证据及范庄村委会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土地利用规划图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范庄村委会提交的现金收入单复印件及范家海欠付承包费明细表，系复印件或单方出具，且质证方未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该两项证据均指向承包费，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0日，案外人夏津县人民政府为建设七里屯公墓与范庄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占用范庄村位于青年河西侧土地51.44亩并付清2013年度土地使用费，同时按年度每亩1500元标准每年向范庄村委会支付下一年度土地使用费。因建设公墓占用土地中包含范家海开荒地12.6亩，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协议，村东南集体耕地占范家海耕地12.6亩，每亩每年1000元整。河堤从桥至范家水地西边归村委会所有。协议签订后，公证处公证，永不反悔，如一方反悔，罚款按协议的50%处理，自今日起签字有效。”协议签订后，范庄村委会按照协议约定给付范家海2013年度土地租金12600元。后自2015年至2018年，被告每年给付原告土地租金12600元。后双方因土地使用权属及土地使用费是否应当给付等事项发生争议，范庄村委会亦未向范家海支付2019、2020年度的土地租金，范家海起诉至本院。另查明，范庄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范家海交付2014年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所签涉案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双方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范家海诉请范庄村委会支付2014、2019、2020年土地租金37800元是否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所签涉案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双方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013年3月26日双方所签订协议加盖有范庄村委会公章，并由范家海和时任被告村委会负责人范家振的签字确认，双方对于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范家海作为涉案12.6亩土地的原实际使用权人与范庄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的所有人对于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该协议中已载明：“村东南集体耕地占范家海耕地12.6亩，每亩每年1000元整”，同时还对河堤从桥至范家水地西边的土地使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约定合法有效，故对于范家海关于双方存在土地租赁关系的主张予以确认，同时亦能认定双方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均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结合范庄村委会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及土地利用规划图，涉案12.6亩土地四至在青年河西侧的51.44亩土地范围之内，确系因建设公墓使用，故范庄村委会关于范家海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范家海诉请范庄村委会支付2014、2019、2020年土地租金37800元是否于法有据。关于2014年土地租金是否支付，范家海称没有收到钱，收款人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所签。范庄村委会称付款原始凭证在经管站保留，共两联一联报账一联给收款方。为查证双方所述，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田庄乡政府及经管站进行调查核实，但范庄村委会及上述单位及相关机构均未能提供收款收据的原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范庄村委会作为具有账目管理人员的单位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范家海支付争议的年度租金款项，现范庄村委会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经给付范家海2014年度土地租金，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度土地租金尚未给付，同时根据庭审陈述，范庄村委会认可2019、2020年度的土地租金尚未给付范家海，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签订后，范庄村委会尚未依约给付范家海2014、2019、2020年度土地租金。关于范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系村集体土地、不应再向村民租地并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所有权归村集体所有，但是可以通过有效合同依法确定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归属，范庄村委会作为负有管理村集体土地职责的单位，以签署协议的行为对范家海原享有涉案12.6亩土地使用权进行了确认，同时对租赁土地面积、坐落、租金数额及生效时间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2013、2015、2016、2017、2018年度租地合同，范庄村委会后续拒不履行协议构成违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故范家海请求范庄村委会支付相应租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年度土地租金的给付时间，涉案协议中未作明确约定，但根据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政府部门向被告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时间为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土地使用费。为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对于范家海请求范庄村委会一并支付2014、2019、2020年度土地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范庄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范家海2014、2019、2020年度土地租金共计37800元。案件受理费746元减半收取计373元，由范庄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范家海曾起诉范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以案件实际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所涉及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存在争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收案范围为由，驳回范家海起诉。二审法院认为，范家海主张12.6亩土地是其开荒的双庙乡营子村的荒摊地，范庄村委会主张案涉土地属其集体所有，案涉土地是否属于范庄村委会集体所有、范家海对该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待案涉土地权属明确后，双方再对承包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范庄村委会提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2日会计凭证一宗，其中包括号码为1427018210的付款凭证，内容为收款人范家海、付款事由为沙河墓地占地翻仓款2014，数量12.6亩，金额12600元。收款人范家海，复核人韩文林，经办人范传亮。该付款凭据为复写纸复写件，加盖了范传亮的个人印章、范庄村民主理财专用章，收款人处有红色手印。范家海主张付款凭证中的手印不是其捺印，并对该付款凭证处复写“范家海”字样处指印是否是其指纹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1年2月22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21]痕迹鉴字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指印为直接捺印形成，检材指印不是范家海捺印形成。鉴定费用共计2700元，已由范家海预缴。夏津县人民政府占用范庄村土地51.44亩用于建设七里屯公墓，除案涉12.6亩土地外，还包括范庄村其他村民享有土地使用权，范庄村委会反租回来的土地，范庄村委会认可其他村民在建设公墓前享有土地使用权，但和其他村民亦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其他人按每年每亩400元向范庄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范庄村委会每年每亩1000元向个人支付土地占用费。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2013年3月26日，范家海、范庄村委会所签订协议加盖有范庄村委会公章，并由范家海和时任范庄村委会负责人范家振的签字确认，双方对于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范家海曾主张其开荒的是其他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但未提交证据。范庄村委会与夏津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包含案涉土地的51.44亩土地的使用协议书，并每年从夏津县人民政府取得土地使用费，应认定案涉土地归范庄村委会所有。范庄村委会认可该51.44亩土地曾为开荒地，1999年范庄村委会曾收取范家海案涉土地承包费，并主张范家海拖欠承包费用未缴纳，结合2013年前，范庄村委会与51.44亩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均未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2013年范庄村委会与夏津县人民政府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时，与范家海签订协议支付范家海耕地占用费，可以证明范家海在2013年前为案涉12.6亩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范庄村委会虽然是土地所有权人，但范家海是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应当按照其与范家海签订的协议的约定向范家海支付占用费用。至于范家海是否应向范庄村委会缴纳土地承包费，双方另行协商。关于范庄村委会应向范家海支付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协议约定，范庄村委会应当向范家海支付2019年、2020年的费用，共计25200元。关于范庄村委会是否已经向范家海支付了2014年的占用费用，范庄村委会二审提交的付款凭证是复写件，所按指印不是范家海捺印形成。即范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支付了2014年的占用费，对范庄村委会已经支付2014年占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范庄村委会应当向范家海支付2014年费用12600元。综上所述，夏津县范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鉴定费用2700元，由上诉人夏津县范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苗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