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瑞垅居委会盛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173873531。 法定代表人：丁达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放，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理英，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锋，男，196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馨，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杰，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达公司”）与薛理英、丁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闽0128民初2336号判决，薛理英、丁锋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闽01民终5104号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并在审理后作出（2019）闽0128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旺达公司不服（2019）闽0128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旺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理英、丁锋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的实质是旺达公司分多次转账给薛理英、丁锋总计651.39万元的案涉款项究竟是旺达公司主张的借款还是薛理英、丁锋主张的林斌投资预分红。首先，一审法院对旺达公司证明责任要求苛刻，而对薛理英、丁锋证明责任要求则过于宽松。旺达公司提交薛理英、丁锋出具的五张《借款借据》及对应银行流水，已证明借款出借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薛理英、丁锋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仅能证明作为旺达公司股东的丁达明和林斌曾试图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在旺达公司对外债务尚未清偿完毕和所开发房地产尚未对外销售完毕前，无视旺达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对旺达公司资产和债务按其持股比例进行分割，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且该股东会决议因为丁达明及林斌没有达成财产分割清单和债务分割清单而实际没有履行）；薛理英、丁锋提交的所谓资金流向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明薛理英、丁锋将从旺达公司处借得的款项还给其债权人，然后其债权人向旺达公司购买旺达公司开发的房产，将包括薛理英、丁锋转给其债权人的款项在内的款项作为购房款支付给旺达公司，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并非薛理英、丁锋向旺达公司的借款；薛理英、丁锋提交的林斌（同时也是薛理英、丁锋的显名投资人和妹夫，与薛理英、丁锋存在利害关系）作为旺达公司股东之一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单方陈述，也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款项性质。薛理英、丁锋未提交任何“直接证明旺达公司存在分红，并且将款项确定为对薛理英、丁锋或者林斌的分红，以及薛理英、丁锋与旺达公司存在直接的投资关系或者合作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直接认定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采纳和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其次，一审法院一方面明知“薛理英、丁锋在取得款项后就将款项还给其背后的投资人”与旺达公司关于“薛理英、丁锋的债权人要求薛理英、丁锋还款时，其无力还款，却又想继续收取上诉人借其款项而应支付给其的高额借款利息而不愿直接向上诉人讨回借款，而逼迫林斌对其归还投资款，但林斌无力还款，在此种情况下，旺达公司的大股东丁达明为帮助小股东林斌解决困境，才跟林斌共同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将旺达公司资金无息借给薛理英、丁锋，化解薛理英、丁锋向林斌的逼债”的解释相吻合的情况下，却认为旺达公司关于“在自身需要大量资金的情况下，将资金无息借给‘已将资金有息放贷给旺达公司的’薛理英、丁锋”的解释不合理；另一方面却未认定“薛理英、丁锋主张款项是林斌投资预分红却不能提交任何直接证明旺达公司存在分红，并且将款项确定为对薛理英、丁锋或者其显名投资人林斌分红的证据，本身就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最后，旺达公司已经初步举证案涉借款关系存在，一审法院应要求薛理英、丁锋应举证证明案涉款项是林斌投资预分红而非借款。薛理英、丁锋对此举证不能，也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借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借据》出具时间在《股东会决议》时间之后，《股东会决议》不能否决《借款借据》。一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中“2009年9月13日、9月18日和12月1日由薛理英银行账户汇往旺达公司1500万元、750万元和1766.6万元”明显错误。编号为NO9075403《收款收据》所载1500万元、750万元和1766.6万元的支付，在另案林斌诉丁达明、旺达公司等人的案件中就是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关于该事实的相关证据并未完全在本案中出示，本案也不应对其简单认定。实际上1500万元、750万元和1766.6万元是林斌支付给旺达公司大股东丁达明的股权转让款，实际的支付方式是林斌直接向丁达明妻子周而珠个人账户支付1766.6万元，向丁达明的债权人支付750万元和1500万元，林斌支付款项后，当时丁达明向林斌出具了收据。之后，应林斌的要求，丁达明又指示周而珠按照林斌的要求于2011年3月16日向林斌重新出具《收款收据》，之所以在该《收款收据》上加盖旺达公司财务章，原因就是《收款收据》出具时，丁达明还未将其持有的部分旺达公司股权登记至林斌名下，林斌担心旺达公司不认可其股东身份而最终要求加盖的。3.旺达公司因为林斌的恶意诉讼和财产保全，已经濒临破产，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也已经由盈转亏，且旺达公司尚有几千万的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债权未清偿，而林斌因为无力清偿其欠丁达明的个人巨额债务已经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若一审判决将旺达公司借给薛理英、丁锋的款项强行认定为分配给林斌的投资预分红，将导致旺达公司无法通过向林斌追索而实际取得款项，进而损害旺达公司的法人财产权以及旺达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一审判决不尊重旺达公司作为财产所有人的处分权。即便存在投资预分红，在旺达公司与薛理英、丁锋不存在直接投资关系的情况下，预分红也应同时按持股比例支付给股东林斌和丁达明，且在旺达公司的财务账册中登记为分红，并作出相应股东会决议为凭，而实际上本案讼争款项在旺达公司的财务账册中是列为应收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林斌投资预分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在未经双方充分举证质证、案涉重要关联人林斌未到庭陈述以及2015年10月10日《股东会决议》首部和律师函都明确林斌出资4016.6万元，占旺达公司40%股权的情况下，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产开发合作而非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旺达公司对外款项支出应以旺达公司财务账簿记载为准，在“另案委托的审计单位出具的旺达公司财务审计报告已经审计确认本案所涉款项为旺达公司对外出借款项且旺达公司也提交《借款借据》和对应交付借款的转账凭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2015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具有履行可能以及实际履行且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旺达公司存在明确的合伙分红或者股东分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倾向性主观揣测，就认定案涉款项非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旺达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发生，薛理英、丁锋未能举证证明款项为其所谓的林斌投资预分红，一审判决在证据采纳、事实认定和证明责任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诸多错误，应予纠正。 薛理英、丁锋辩称，两人作为项目隐名合作方，以林斌名义与旺达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案涉款项系薛理英分的房屋销售回款，并非借款。1.旺达公司未能完成“借款合意”的举证。首先，五张《借款借据》所列的借款用途，均为“购房款”、“代付购房款”，旺达公司的支付凭证上所载明的业务种类均为“代发工资”，可证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根据旺达公司向薛理英还款的回款凭证，均备注为“借款利息”或“还借款息”等，可见旺达公司对外的付款备注均为审慎真实，不存在仅可备注为“代发工资”的情形。其次，旺达公司举证的《借款借据》均不计利息，有违正常民间借贷惯例。旺达公司将本案款项往来相关资料作为另案（林斌与旺达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案件）中的证据，并陈述证明对象为“林斌直接或以薛理英、丁锋名义向旺达公司借款”，说明在旺达公司的认识中，案涉款项并非薛理英、丁锋的借款，而是林斌、旺达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关系。2.薛理英、丁锋已举证证明款项实际是合作项目利润的预分配。首先，2009年9月12日，林斌与旺达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薛理英与林斌系连襟关系，薛理英、丁锋系林斌的隐名股东。2011年林斌通过薛理英向旺达公司支付4016.6万元合作款项。2015年，因林斌与旺达公司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商定，将项目开发所得的房产和公司债务由双方进行分割，“其余资产，按丁达明（含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股东）60%、林斌（含薛理英，下同）40%比例进行抽签分割。”决议后，林斌分得项目1#楼房产、3#楼部分房产、4#楼11层及其他部分房产。本案款项恰是前述房产销售后的销售款。其次，林斌销售分配所得房产后，由薛理英、丁锋以“借款”名义将所分得的房产销售款分回。相关款项均经购房人账户，回到旺达公司账户作为购房首付款，相关银行转账流水完整且能逐笔对应，说明案涉款项是利润预分配。最后，2014年旺达公司向薛理英借款600万元，至今尚未还清，尚欠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旺达公司尚欠薛理英借款的情况下，薛理英和丁锋不可能于2016年向旺达公司借款。旺达公司将款项无息出借给薛理英更严重违背常理。3.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旺达公司已经表示待股东结算时，再行抵扣。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达明已向薛理英、丁锋出具《借款说明》，明确款项是用于购房款倒款使用且不计利息，不属于借款，待股东结算分回资金时予以抵扣。故即使案涉款项属于借款，也应在股东结算分回资金时予以抵扣清算，不存在先行返还的问题。综上，薛理英、丁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理英、丁锋共同偿还旺达公司借款651.39万元及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薛理英、丁锋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2日，旺达公司作为甲方，林斌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甲方由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达明签字。2009年9月13日、9月18日、12月1日由薛理英银行账户汇往旺达公司1500万元、750万元、1766.6万元3笔款目，旺达公司财务周而珠（丁达明妻子）于2011年3月16日开出收款收据1张（№9075403），载明交款人薛理英，交款项目：收合作投资地价款，金额4016.6万元，收款人周而珠，收款单位公章：旺达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4年8月18日，薛理英转账支付旺达公司600万元，旺达公司于8月18日出具收款收据1张（№0161980）载明：交款人薛理英,交款项目：借款,金额：600万元，收款人：周而珠，收款单位公章：旺达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5年10月10日，旺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出席股东：丁达明、林斌，列席会议：薛理英、丁锋、丁达华、丁德财、丁军，记录：丁军，并作出股[2015]第7号股东会议决议。内容：根据2009年9月12日《合作开发合同书》，乙方林斌同意以现金出资4016.6万元，占旺达公司40%股权。由于旺达海滨国际项目双方合作已达6年，资金压力巨大，为充分发挥各股东的积极性和能动性，尽快回笼资金，减轻各方的资金压力，确保项目开发顺利完成，双方对合作项目的资产分配给双方进行各自销售和债权债务进行分割。双方经自愿协商，达成会议决议如下：一、丁达明分割并负责销售4号楼裙楼部分1至2楼。二、其余资产，按丁达明（含旺达公司原股东）60%、林斌（含薛理英，下同）40%的比例进行抽签分割，及酒店公寓及商业店面与地下室及4号楼层面架构层分别按该比例抽签分配。三、对第一点丁达明以承担后剩余的债务，按丁达明60%、林斌40%比例包干负责到期偿还。对于各自承担的债务，双方应当各自在资产与债务分割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林斌的债务分割，由双方写借条给旺达公司并由丁德财进行担保。逾期偿还的，应按逾期偿还债务数额日万分之七支付旺达公司违约金，并不得对分割的资产进行出售或者变现，已经出售或者变现资产的款项尚未领回的，公司可将该出售或者变现的款项直接用于偿还其应当承担的债务。四、双方分割到的资产依法合规出售或变现后，出售或变现的款项均应存入公司银行账户。五、双方出售或变现资产的款项到账并偿还到期债务后七天内，公司应当把各方偿还到期债务后的余款支付给各方。六、日后产生的工程款、装修款以及其他费用，均按丁达明60%、林斌40%的比例进行分割。上列股东及列席人员均在该股东合议决议上签名。 旺达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1月29日、5月11日向丁锋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76万元、76万元、106万元。丁锋于2016年1月22日向旺达公司出具金额为152万元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用途“购房款”，于2016年5月9日出具金额为106万元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用途为“代付购房款”。旺达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7月1日、7月22日向薛理英账户分别转账支付212万元、152.39万元、29万元，薛理英向旺达公司出具《借款借据》3张，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28日和7月7日。上述《借款借据》均载明林斌作为股东代表签字，6笔借款金额合计651.39万元。丁锋、薛理英银行账户收到上述款目的当日或次日，即将各笔款分别转给林征、林自淋、林烨、吴升宇、吴翊兴，这些收款人也于当日或者次日将款转账支付旺达公司，作为购房款的首付款，款目651.39万元悉数回转旺达公司。嗣后，旺达公司以薛理英、丁锋未予还款为由，特提起诉讼。一审中，旺达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向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同日，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28民初601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对薛理英、丁锋名下价值720万元的财产予以诉讼保全，旺达公司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旺达公司持薛理英、丁锋的借款借据以及转账支付的银行交易凭据为据要求薛理英、丁锋承担还款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银行交易凭据中指向的款项性质是否属于借款。首先,旺达公司虽持有薛理英、丁锋的借款借据以及转账支付的银行交易凭据为证，但缺少与薛理英、丁锋建立借贷合同关系更充分证据。旺达公司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在自己企业需大量资金情况下，将资金出借给他人，特别是这个“他人”（薛理英）已有资金有息放贷在旺达公司，至今还处于有息放贷状态，而旺达公司反而无息出借借款，旺达公司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 其次，薛理英、丁锋提出抗辩涉案款项非借款，并对抗辩提供相应的证据，诸如：1.股东会议决议，可以证明丁锋、薛理英列席参与旺达公司对涉案项目的股东会以及款项性质；2.银行交易明细相对应资金流向（旺达公司→薛理英、丁锋→林征、吴升源等→旺达公司），证实涉案款项以旺达公司出借给薛理英、丁锋,由薛理英、丁锋转给林征、吴开源等小股东，又以购房首付款的形式转账支付给旺达公司形成资金流转的闭合链；3.旺达公司的合作者林斌承认薛理英、丁锋夫妇是林斌方隐名投资人，实际投资参与项目合作开发，款项是合作开发利润分配并非借款，并承诺款项651.39万元在其合作开发利润中抵扣。以上几点说明，薛理英、丁锋举证事实，足以反驳旺达公司诉讼请求，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产开发合作，案涉款项非借款性质。对于旺达公司向薛理英、丁锋转账的651.39万元，旺达公司可待“平潭海滨国际项目”清盘结算后在林斌可分利润中予以抵扣。本院在庭审时进行法律关系释明，旺达公司坚持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故旺达公司提出薛理英、丁锋偿还借款651.39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97元由旺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旺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A1.旺达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A2.结婚证、福建省南平顺达综合有限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A3.合作开发合同书及补充协议；A4.银行存折、银行转账凭证；A5.收款收据；A6.2011年7月19日股东会会议纪要、2011年12月29日股东会议纪要；A7.2012年2月28日股东会议纪要；A8.2012年5月14日股东会纪要；A9.2012年10月16日股东会议纪要；A10.2014年8月17日《律师函》；A11.2015年7月16日《律师函》；A12.2016年7月《律师函》；A13.旺达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及附表24；A14.2012年12月3日股东会纪要；A15.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A16.旺达公司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查询记录。 薛理英、丁锋提交以下证明资料：B1.未售房源分割明细表；B2.邮箱截图；B3.关于旺达地产内部股东方委托福州涅槃公司销售的确认书；B4.4#4F对外价格表；B5.4#楼实收价格表（调整）17套；B6.4#楼实收价格表（调整）17套；B7.1#楼对外表价测算一览表、对外价格表、实收价格表；B8.记账凭证及附件；B9.记账凭证及附件；B10.成交奖励审批单；B11.林斌销售收入明细表；B12.邮箱截图；B13.关于公司付款审批及相关费用；B14.通知函及邮寄凭证。 经质证及审查，旺达公司提交的A1-A14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A15-A1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薛理英、丁锋提交的B1-B2、B11-B12因无法确认电子邮件的发件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B3因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B4-B10、B13-B14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关于“2009年9月13日、9月18日、12月1日由薛理英银行账户汇往旺达公司1500万元、750万元、1766.6万元3笔款目”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丁达明与周而珠是夫妻。工商登记显示，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丁达明，旺达公司的股东为丁达明、周而珠、福建省南平顺达综合有限公司；福建省南平顺达综合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丁达明、周而珠。 薛理英、丁锋是夫妻。林斌是薛理英的姐夫。 2009年9月12日，旺达公司（甲方）与林斌（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龙里工区东侧52.85亩地块；甲方将其中40%股权（即4016.6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占40%股权，应向甲方支付4016.6万元；今后投资经营过程中若需增资，甲乙双方应按各自持股比例以现金方式进行追加；在本项目开工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通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乙方所占的40%股权充分体现，并变更章程中的有关持股比例内容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本项目结束经清算清楚时，乙方所占公司的股份自动放弃；甲方在本项目合作开发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公司的董事长及总经理由甲方担任，副总经理由乙方担任……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达明在甲方落款处签字。 2009年9月13日，薛理英取款15000005元存入林斌账户，同日，林斌按旺达公司的指示向案外人转账15000005元。2009年9月18日，薛理英取款750万元存入林斌账户，随后林斌将该款交由旺达公司支配，旺达公司确认收到该750万元。2009年12月1日，薛理英取款1411.6万元存入林斌账户，同日，林斌向周而珠转账1766.6万元。薛理英自述前述4016.6万元投资款中有955万元属于林斌、剩余3061.6万元属于薛理英及隐名于薛理英之下的投资人。 2010年5月7日，丁达明与林斌签订《补充协议》，重申公司的相关费用由双方根据股权实际比例分担，即丁达明承担60%，林斌承担40%。 旺达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权份额始终未发生变化，但林斌多次以股东身份参加旺达公司的股东会，薛理英亦多次列席旺达公司的股东会。林斌多次向丁达明发律师函，要求丁达明配合其办理旺达公司40%股权的变更手续。 2015年10月10日，旺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记录载明“出席股东：丁达明、林斌；列席会议：薛理英、丁锋、丁达华、丁德财、丁军”，其中丁达华是丁达明的亲兄弟，丁军是丁达明的儿子，丁德财既是丁达明的朋友也是林斌的表哥。 2015年年底，丁达明（甲方）与林斌（乙方）签订《关于公司付款审批及相关费用包干的规定》，约定“公司9月30日前已售未收款属于双方共同资金，收回时用于支付各项共同承担的费用及应付款项……10月份开始双方销售收入归双方所有，扣除相应的税费及销售佣金后，优先用于支付各项共同承担的费用及应付款项……” 旺达公司认可其委托福州涅槃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对外销售案涉项目的房屋。相关销售请佣明细表显示案涉项目的房屋分丁达明销售、林斌销售、公司销售三种情形分项计算房屋价款及佣金数额。其中“林斌销售”项下的房屋与案涉分房清单中分给薛理英、林斌的房屋能够相互对应。 旺达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1月29日、5月11日向丁锋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76万元、76万元、106万元，载明的业务种类均为“代发划转”，备注均为“工资”。旺达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7月1日、7月22日向薛理英账户分别转账支付212万元、152.39万元、29万元，载明的业务种类均为“代发划转”，备注均为“工资”。薛理英、丁锋收到前述款项后，将款项转账给林征等人。林征等人再以购房首付款的名义将该款转回旺达公司。 另查，林斌于2016年10月以旺达公司、丁达明、周而珠为被告，就旺达公司案涉项目向本院提起（2016）闽01民初979号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诉讼。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本院随之重新立案，[案号为（2019）闽01民初2867号]，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六笔旺达公司向薛理英、丁锋转账的651.39万元的款项性质是旺达公司主张的无息借款还是薛理英、丁锋主张的预分配款。 本院注意到，丁达明与林斌就旺达公司的案涉项目达成合作协议，而丁达明是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林斌则多次以股东身份参加旺达公司的股东会，结合林斌向旺达公司支付投资款4016.6万元、薛理英向林斌账户存款三千余万元、薛理英多次列席旺达公司的股东会的事实，本院采信薛理英、丁锋关于“薛理英、丁锋隐于林斌名下投资旺达公司、丁达明明知薛理英、丁锋投资旺达公司的事实”的陈述。 案涉六笔款项的资金流向形成闭环（旺达公司→薛理英、丁锋→林征等人，再以购房首付款的名义回到旺达公司）。对案涉款项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旺达公司向薛理英、丁锋转账的转账凭证均备注“工资”而非“借款”，案涉《借款借据》亦未约定借款利率，这些均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习惯不符。其次，旺达公司是需要大量资金维持日常经营的房地产开发企业，薛理英对旺达公司尚有百万元有息债权，在此情况下，旺达公司关于其无息向薛理英出借案涉款项的陈述，亦不符合常理。第三，根据旺达公司2015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议记载以及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关于公司付款审批及相关费用包干的规定》的约定，结合福州涅槃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受旺达公司之托对外销售案涉项目房屋，却按丁达明销售、林斌销售、公司销售三种情形分项计算房屋价款及佣金数额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丁达明与林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合作项目进行预分配，案涉房屋已被预分配给林斌及薛理英等人、旺达公司向薛理英及丁锋转账的款项是涉房屋的预分配款。旺达公司关于2015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未实际履行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案涉六笔旺达公司向薛理英、丁锋转账的651.39万元的款项性质应认定为是旺达公司案涉项目的预分配款，而非旺达公司主张的无息借款。一审法院已向旺达公司进行过法律关系释明，但旺达公司仍然坚持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并请求薛理英、丁锋偿还651.39万元借款。鉴于旺达公司案涉项目尚未结算，（2019）闽01民初2867号林斌诉旺达公司、丁达明、周而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尚在一审审理中，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尚无法确定旺达公司案涉项目的盈亏状况，亦无法确定旺达公司的预分配行为是否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7元，由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