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中洋，男，1989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怀斌，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亮，男，1981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志，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中洋因与被上诉人尹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中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赵中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尹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中洋依照《常州原木精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已实际完成公司投资近81万余元。合同签订后，赵中洋多次要求尹亮办理股权变更及经营、管理权和财务支配权交接，尹亮均推脱，拒不办理。1.2019年11月18日和2020年4月20日的聊天记录均可证明赵中洋要求尹亮办理过户并交付公司经营权。案涉合同亦明确了合同签订七日内，尹亮无条件配合赵中洋办理工商部门股权变更手续，并交付经营权。2.尹亮不愿意办理交接的目的在于把持公司经营，侵占公司营业收入。尹亮将酒店提供给政府部门用以新冠疫情防疫，骗取政府补贴款30万元用于私用。尹亮经营期间，虚假借贷50万元，并用公司营业收入支付每月4万元的高额利息，但借款并未打入公司账户，利息亦系由尹亮侵占。3.尹亮涉嫌欺诈。常州原木精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木酒店）系认缴，并无实际投入注册资本，且尹亮谎称酒店设施为其所有，骗取赵中洋签订合同。二、尹亮已私自与房屋所有人解除了酒店租赁合同，案涉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酒店房租无法交付，完全系因尹亮违约行为造成，尹亮把持公司经营，侵占公司营收。尹亮二审答辩，1.尹亮不存在欺诈行为，工商登记资料明确酒店系认缴出资，且双方合同并未要求注册资本实缴。2.尹亮从未拒绝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系赵中洋多次推诿。且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公司仍登记为尹亮的一人公司，尹亮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合同签订后，尹亮即将公司经营权交给赵中洋，赵中洋一审亦予以认可，不存在尹亮把持经营行为。赵中洋从2020年1月至今怠于行使公司管理权，导致公司经营困难，拖欠房租、工资等，对尹亮造成了重大损失，尹亮将另案起诉。4.一审中，尹亮认可的70万元转入款中有部分系经营所得款，尹亮将在公司清算诉讼中另行主张。赵中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常州原木精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2.判令尹亮返还赵中洋投资款人民币816326元并承担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尹亮承担赵中洋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整；4.判令尹亮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尹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赵中洋配合尹亮办理原木酒店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90%股权变更登记至赵中洋名下，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赵中洋名下；2.判令赵中洋支付尹亮股权转让款50万元；3.判令赵中洋赔偿尹亮因案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4.反诉费用由赵中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木酒店基本情况及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情况原木酒店成立于2018年7月1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尹亮。2019年7月20日，尹亮（甲方）与赵中洋（乙方）签订原木酒店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尹亮占有原木酒店100%股权，现出让90%股份及股权给乙方，乙方作为受让方。乙方总计出资120万元作为认购股份的股金，支付时间为第一次支付金额45万元，时间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天内；第二次支付金额为15万元，时间为2019年9月1日；第三次支付金额为10万元，时间为2020年2月1日；第四次支付金额为10万元，时间为2020年7月1日；第五次支付金额为20万元，时间为2021年2月1日；第六次支付金额为20万元，时间为2022年2月1日。乙方以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甲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工商部门股权变更手续。因甲乙双方日后有进一步的战略合作，法人暂由甲方继续担任。甲乙双方以上述占有酒店股权份额比例享有分配酒店股利，双方实际投入数额及比例不作为分配股利的依据。因甲乙双方日后有更深入的合作，由甲方作为该酒店代表，积极配合乙方办理酒店升级改造、与金融机构及装饰公司合作的谈判签署文件等事项。乙方享有酒店的经营权、管理权、财务支配权、经营方向制定及执行权；甲方享有监督权、建议权、分红权、重大事项参与权。截止2019年7月10日（含当日）之前，该酒店所有欠款均由甲方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自2019年7月11日当天起，该酒店所有的开支、欠款等费用，由甲乙双方按所持股份比例共同承担（甲方承担10%，乙方承担90%)。合同签订之日起，全权委托赵中洋作为公司运作的总负责人，全权处理酒店的所有事务，必须实现酒店（公司）一元化领导，独立处理酒店事务。原木酒店住所系租赁房屋，房屋为每年150万元，赵中洋接管原木酒店时尹亮已支付房租至2020年1月10日。(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款项往来情况赵中洋向尹亮分别于2019年7月21日、2019年8月4日，2019年9月4日银行转账支付转让费40万元、银行转账支付转让费3万元、微信支付转让费2万元。2019年8月26日，赵中洋向尹亮微信支付27376元，用于支付原木酒店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电梯费用。赵中洋向尹亮分别于2019年10月20日、11月5日微信支付借款1万元、微信支付借款1万元及银行转账支付借款5000元。上述借款及电梯费，尹亮认可已折抵转让款。2019年12月13日起赵中洋向尹亮通过银行账户及微信方式转账313950元用于支付原木酒店房租。2020年1月17日，尹亮向赵中洋转账支付2万元。(三）股权转让协议后原木酒店经营情况2019年7月20日，赵中洋接管原木酒店经营权，营业收入均由赵中洋收取支配。2020年1月16日后，赵中洋离开原木酒店，后由于疫情原因未能回到常州。期间，原木酒店由尹亮控制经营，营业收入由尹亮支配。2020年4月中旬，赵中洋回到常州与尹亮就原木酒店经营管理事宜发生争议。赵中洋与尹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0日，赵中洋：“可以别的都行，如果让我把超市换走，先把我前面的十二万转让费给我……所有东西，前面的包括人一起走”，尹亮：“你转店好像跟我没关系吧”……尹亮：“你到点把免费房换走，合同前期的60万要给我，我现在只是接手酒店营收，我不管你之前给我的那个钱算房租还是算买股份的钱，但是总有一样没给”......2019年11月21日，尹亮：“赵总，酒店按照合同已经转给你了，麻烦你尽快来一起去办理法人和股权变更登记吧，现在员工上个月的工资跟你沟通，你不同意发，现在员工有情绪，为了酒店的正常工作，我可以先行垫付，后期需要您再返还给我”，赵中洋：“我是不同意发嘛……把我所有合同中享有的权利还给我……11月19号未经我同意，你私自篡改所有收款账号，11月19号你接手酒店运营……”尹亮：“我只是把收款账户变更到公司账户，而且是你不管公司，我才来临时管一下，你要管随时可以，工资昨天店长跟你沟通你不同意发，员工有情绪，我为了公司正常经营，来先行垫付资金，你随时可以正常经营管理，你看什么时候我们去变更登记一下.......”后，双方对于公章交接问题多次沟通交涉。2019年11月23日，赵中洋书写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原木酒店公章一枚，今后若合同中未盖法人章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赵中洋承担。2020年4月20日，赵中洋：“尹总，下午我先不过来了，营业额你也全部收走了，这几个月的经营权、财务支配权，你也全部拿走了，股份您也说了不变更……”尹亮：“经营权是你不在酒店让我来经营的，财务收入是都花销在酒店里的，因为你没有钱来付酒店开销，股权变更是你自己去年要求我晚点变更的”……尹亮：“酒店现在你就是不经营了对吧”赵中洋：“不是我不经营,你动我营业额，我怎么经营……”尹亮：“我动你什么经营，而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不同意变更股权”……尹亮：“你说我拒不配合股权变更纯属无稽之谈，你什么时候通知过我.......总之五日内进行股权变更登记，随时恭候你……”。2020年4月22日，尹亮委托律师向赵中洋发函，要求赵中洋在收到律师函5日内协助尹亮办理原木酒店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赵中洋收函后主张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2020年7月9日，尹亮与原木酒店租赁房产所有人签订协议,内容为：尹亮继续经营酒店2个月，经营期间部分收益补贴所有业主（5万元），2020年8月10日前付清；尹亮不再主张追讨原租赁合同中有关保证金事项，主动放弃30万元保证金，不再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原租赁合同自动中止解除；待2个月经营期满，尹亮自动终止对酒店的经营，并将酒店经营的相关整套手续提供给业主自主经营情况下使用，费用大概3万元每年。另查明，赵中洋为本案诉讼委托江苏常立律师事务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3万元。尹亮为本案诉讼委托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股权转让协议、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协议复印件、公章收条、律师函、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企业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赵中洋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争议，本案中，首先，赵中洋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实际接手了原木酒店经营管理，该期间原木酒店营业收入由赵中洋掌控支配。虽然2020年1月后，赵中洋离开原木酒店又由于疫情原因无法及时回到常州对原木酒店经营管理，此段期间原木酒店由尹亮经营管理。但尹亮该行为系基于当时情势下公司经营存续的必要行为，不应视为违约行为。其次，从赵中洋与尹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尹亮多次提及去变更股权登记，赵中洋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尹亮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变更登记义务。同时，对于赵中洋主张尹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对其存在欺诈情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最后，对于赵中洋主张尹亮擅自于2020年7月9日与原木酒店经营场所所有人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侵犯了赵中洋对原木酒店的经营管理权的意见，尹亮认为此乃由于赵中洋未能及时支付房租导致，如能支付房租房屋所有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该院认为，2020年4月后，双方对于原木酒店的经营管理问题发生争议并提起诉讼，赵中洋对于尹亮对公司经营处分行为有异议认为导致其损失，可另行主张。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赵中洋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实际亦经营管理了原木酒店，取得了经营收入，股权转让协议主要权利义务已实际履行。现赵中洋与尹亮之间对于原木酒店经营期间收入、支出等方面发生争议，赵中洋可以依据公司法规定另行主张。故现赵中洋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尹亮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该院认为，首先，对于尹亮主张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登记的请求，由于赵中洋在庭审中陈述愿意在2020年1月之后原木酒店财务账目核算清楚的情形下变更，而对于公司财务账册的相应知情权系股东的权利，在原木公司拒绝的情形下，赵中洋可依据公司法规定另行主张，故该院对尹亮该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其次，对于尹亮主张赵中洋支付剩余所有股权转让款的请求，该院认为，尹亮认可已收到赵中洋的股权转让款70万元，认为赵中洋支付的其余116326元系2020年1月11日至2020年7月10日的原木酒店房租，而赵中洋庭审中认为该期间房租其支付金额为334000元，虽然双方陈述不一致，但尹亮的自认并未不利于赵中洋，故该院确认赵中洋已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截至2020年7月1日，赵中洋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80万元，其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故该院对尹亮要求赵中洋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赵中洋与尹亮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赵中洋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变更登记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赵中洋与尹亮之间对于公司经营方面的争议，可依据公司法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双方有关律师费的请求，该院认为，赵中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尹亮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故该院对赵中洋主张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尹亮主张的律师费，由于尹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延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系赵中洋违约行为所致，且按尹亮所述赵中洋于2020年2月之前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该院对尹亮主张律师费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中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尹亮办理原木酒店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该公司90%股权变更登记至赵中洋名下，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赵中洋名下；二、赵中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尹亮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三、驳回赵中洋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尹亮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64元，由赵中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赵中洋负担858元，由尹亮负担3692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中洋以尹亮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赵中洋主张在合同签订后一段时间内，尹亮并未将原木酒店的经营权、管理权和财务支配权交予赵中洋，尹亮该违约行为导致赵中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而要求解除案涉合同。首先，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赵中洋出具的收条及赵中洋的自认，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赵中洋实际接手了原木酒店的经营管理，取得了原木酒店的经营权、管理权和财务支配权。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尹亮无条件配合赵中洋办理工商部门股权变更登记。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尹亮拒绝履行上述协助义务，且尹亮在微信聊天中亦多次提及要办理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再次，原木酒店租赁协议虽已解除，但赵中洋仍可通过与房屋所有权人重新协商签订租赁协议。最后，赵中洋主张在其接手公司后，即2020年1月10日以后，尹亮侵占了公司所有营业收入，将公章和财务U盾以银行对账为由收走，拒不归还，并不愿向赵中洋出示公司财务资料。赵中洋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尹亮系骗取公司经营权，且拒不归还。对于尹亮是否存在侵占公司资产、侵犯股东知情权等行为，赵中洋应通过另案诉讼追究尹亮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中洋并未举证证明尹亮存在违约行为且致使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中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赵中洋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赵中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4元，由赵中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