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安，男，199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超，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军，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军，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启安因与被上诉人刘兴军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启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刘兴军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兴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孙启安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本案的案由定性为服务合同纠纷，即本案中孙启安为刘兴军提供焊接服务，交付服务成果，刘兴军交付服务报酬。一审期间所有的证据均表明孙启安业已交付了焊接劳动成果，该事实可以由当庭双方的陈述及微信转付焊接服务费150元为证。那么，在焊接作业完成后，涉案的挖掘机发生火灾，与孙启安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孙启安在焊接结束后尚有检查、排除火灾隐患的义务，这明显加重了孙启安的义务，更何况对于该义务涉案双方既没有明确约定，法律也无明确规定。二、刘兴军依据莱芜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等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作为证明涉案车辆与孙启安的焊接有因果关系，明显证据不足。消防部门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花”即排除后焊接作业完成后一切与焊接相关的因素，结合本案，孙启安已经焊接完毕，不存在焊接时这一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认定“无法还原和查明挖掘机起火时的真相”即事实不清，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驳回刘兴军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定孙启安负有40%的过错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众所周知，公平原则的启动是有前提的，是在涉诉双方均无过错的基础上，为了平衡涉诉双方的权益而认定的，本案中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双方均有过错，就不可再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审理。刘兴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孙启安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孙启安有提供焊接维修的经营门头，在网上有提供承揽各种焊接服务的广告，刘兴军有理由相信孙启安有能力承接挖掘机的焊接服务；刘兴军所有的涉案挖掘机需要焊接维修服务，遂电话联系孙启安并告知其需要焊接加装机油管夹和裂缝，孙启安同意承接该项焊接服务；但在履行焊接合同中，孙启安明知在涉案挖掘机焊接部位及周边存有大量油泥的情形下仍进行危险作业，明知道焊接溅出的火花可能引燃油泥，仍放任危险的发生，在焊接结束后没有检查焊接产生的火花是否喷溅在油泥上，及时的排除火灾隐患，反而焊接结束立即离开现场，最终导致涉案挖掘机起火并导致全损。挖掘机系大型工程机械，对维修人员、维修厂所及安全防护措施等均有较高要求，孙启安作为提供为挖掘机焊接服务的专业维修人员，应当完全的履行合同义务，包括在焊接完成后检查、排除火灾隐患的义务，该项义务应属于其作为专业焊接人员一般的注意义务，孙启安提出的履行该义务加重了其义务的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孙启安没有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2、根据一般物理常识，火星遇到油泥不会立刻燃烧，中间有一个放热到燃烧的化学反应，孙启安当天19点55分左右焊接结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时间为当天的20时至22时，完全符合火星遇到油泥发热至燃烧的时间经过，可以认定孙启安的焊接与涉案挖掘机的起火具有因果关系，故孙启安提出焊接作业结束后涉案挖掘机的起火与其无关的抗辩没有事实根据。由于客观原因的限制，涉案挖掘机的起火时的真相无法还原和查清，但消防部门作为专门的火灾调查机关依据起火时间、起火部位等因素对高概率起火原因做出了事故认定，认定的起火原因位于涉案挖掘机的车身中上部，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火灾可能性，排出雷击的可能性，排除放火嫌疑，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等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孙启安并未对该认定书提出复核，应视为认可该认定书。同时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不同于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火灾事故认定书》等相关事实及证据，确信孙启安的焊接行为有引起涉案挖掘机的起火的高度可能性，最终认定孙启安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也是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正确适用，因此孙启安提出“无法还原和查清挖掘机的起火时的真相”就应驳回刘兴军诉讼请求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3、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基础之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从公平原则出发，确定了孙启安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提出的“公平原则”和民法典第1186条规定的“公平责任原则”是不同的，前者考虑的在双方都有过错时如何公平的划分责任，而后者解决的是当事人双方都没有过错时的归责原则。刘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孙启安赔偿刘兴军各项损失50万元（具体数额待鉴定后另行变更）；2.诉讼和保全费用由孙启安承担。鉴定完毕后，刘兴军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孙启安赔偿刘兴军挖掘机损失454340元；2.判令孙启安赔偿刘兴军租赁油锤的损失108000元（按照每日600元计算，自2020年5月22日计算至2010年10月22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所有费用由孙启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刘兴军与案外人闫学强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合同书》，自闫学强处购买徐工470二手挖掘机一台（出厂编号为XCMG104700BCQ0116），刘兴军分别于2020年4月30日、5月4日和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POS机刷卡及现金等方式共计支付挖掘机款520000元。刘兴军申请闫学强、许含生出庭作证，拟证实案涉挖掘机的购买过程及价值。刘兴军购买挖掘机后在莱芜区牛泉镇西五斗村西南处一工地上进行作业，施工过程中刘兴军将挖掘机附带的铲斗更换为油锤。2020年5月21日，刘兴军电话联系孙启安到工地为其挖掘机大臂焊接油管夹。当天19时之后，孙启安及其助手时秀振自带焊接设备来到现场，刘兴军将车移至路上。孙启安按照刘兴军要求将刘兴军自备的油管夹焊接到挖掘机大臂上的指定位置，后又应刘兴军要求对机身和大臂连接处油管支架上的裂缝进行焊接。焊接工作结束后，刘兴军于19时56分通过微信向孙启安支付维修费150元。支付完款项后，刘兴军将涉案挖掘机移回原停靠地点即路边树下，刘兴军、孙启安及时秀振三人一块离开施工地点。2020年5月22日早上，刘兴军来到挖掘机停放地点发现涉案挖掘机已烧毁，后报警。2020年6月22日，济南市莱芜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济莱消火认字（2020）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20时至2020年5月21日22时之间；起火部位位于挖掘机的车身中上部；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火灾可能性，排除雷击可能性，排除放火嫌疑，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等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本案审理过程中，孙启安申请对起火原因及原因力大小比例进行鉴定，后终止鉴定。刘兴军申请对涉案挖掘机的价值损失及油锤的租赁费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恒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鲁恒价评字（2020）第L004号《报告书》，该报告书中认定整台挖掘机（铲斗为反铲、行走为履带）已失去修复价值，推定全损；经评估确定涉案挖掘机残值65660元（征集工作质量46900kg*1.4元/kg）；火灾损失于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5月21日的评估价值为454340元（购买价格520000元-残值65660元）；另确定该挖掘机的一天租赁费（停运损失）评估价值为2160元。刘兴军为此支付评估费8000元。上述评估报告中未对刘兴军申请的油锤租赁费进行鉴定，刘兴军未要求补充鉴定；关于评估报告中的停运损失费用，刘兴军未主张。孙启安对评估报告有异议，主张既已推定车辆全损就不存在间接损失，且对购买价格亦存有异议。刘兴军提交支付油锤租金的收到条三份，拟证实油锤租赁费为每天600元，现因火灾原因导致油锤无法拆卸，孙启安应赔偿该租赁费损失。孙启安申请证人时秀振出庭作证，拟证实其已尽到提示、清理义务，采用合理工艺，焊接完成前没有火情。通过庭审，双方均认可涉案挖掘机大臂及机身上附有油泥。另查明，孙启安无从事挖掘机焊接作业的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孙启安为刘兴军提供案涉挖掘机的油管夹加装及油管支架裂缝的焊接服务，刘兴军支付焊接费用，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济南市莱芜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时至22时、起火部位为车身中上部、起火原因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等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刘兴军据此主张涉案挖掘机烧毁系因孙启安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进而引发火灾导致；孙启安主张仅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无法确定真正的起火原因。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依据起火时间、起火部位等因素对高概率起火原因的专业推论，且双方对该结论未提出异议。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无法还原和查清挖掘机起火时的真相。挖掘机系大型工程机械，对维修人员、维修场所及安全防护措施等均有较高要求；焊接属于特种作业，对从业人员的技术资质、设备状况及防火安全亦有严格标准。本案刘兴军明知其设备性质，仍草率联系孙启安至施工地点且未审查孙启安是否具有相应焊接资质，在车身附有油泥的状况下允许孙启安进行焊接作业，存在选任过错；刘兴军作为挖掘机的权利人具有看护义务，尤其是在夜晚、在野外且进行焊接作业后更应强化责任意识；孙启安在焊接完成后将挖掘机交付给刘兴军,刘兴军未尽到足够的看管和维护义务，当即离开现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孙启安不具备从事挖掘机焊接作业的资质确仍为刘兴军提供焊接服务，本身存在过错；孙启安应根据其工作性质，履行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且在明知机身存有安全隐患即大量油泥的情形下仍进行危险作业，即使进行提示但仍放任了危险的发生；焊接结束后孙启安立即离开现场，未尽到足够的检查、排除火灾隐患的义务，起火部位及起火时间均与其焊接作业有密切关联，应视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审理情况，涉案事故系在孙启安将挖掘机交付给刘兴军后发生，双方在此事件中均存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一审酌情确定由孙启安对火灾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刘兴军自行承担。关于损失数额，刘兴军提供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书》、付款记录及证人，足以证实其购买案涉挖掘机并实际花费520000元，刘兴军作为权利人主体适格，一审予以确认。挖掘机在购买半月后即发生涉案事故，根据评估报告推定车辆全损，挖掘机的火灾损失价值为购买价值520000元减除车辆残值65660元，即454340元。该评估结论程序合法，依据的事实、技术标准符合规定，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火灾发生时挖掘机附带油锤而非铲斗，评估损失时是推定车辆全损，可以认定车辆整体损失中已涵盖油锤的价值损失。火灾事故发生后油锤无法拆卸，刘兴军应及时通知出租人，与出租人协商租赁合同解除和赔偿事宜以减损;且刘兴军提交的租赁费收条也无法认定其真实性。故刘兴军主张的事故发生后的油锤租赁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按照责任划分，孙启安应赔偿刘兴军挖掘机损失181736元（454340元*40%）。关于评估费8000元，由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予以证实且该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该费用包含挖掘机价值损失和停运损失两项，根据本案审理情况确定由刘兴军承担5000元、孙启安承担3000元为宜。综上所述，孙启安应赔偿刘兴军各项损失共计184736元（181736元+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孙启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刘兴军损失184736元。二、驳回刘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12元，由刘兴军负担2715元，孙启安负担1997元。二审中，孙启安提交视频一份，证实在油泥混合物上作业焊接不可能将油泥混合物进行点燃。刘兴军认为，挖掘机上的油泥是由泄漏的柴油、液压油渗透以后，在野外干活时风把草、树叶刮过来以后混合起来，与视频中直接用机油和土混合差别很大，孙启安模拟的环境与事发时挖掘机上的真实的油泥的环境是完全不同的，该试验没有科学依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该证据，本院认为，无法证实孙启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孙启安称，刘兴军已将涉案挖掘机进行了处分，残值为18万余元，请求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刘兴军称，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判决后就把挖掘机当废铁处理了，卖了49800元；对挖掘机的价值认定以及残值认定双方都是认可的，都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孙启安为刘兴军提供焊接服务，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成立。孙启安作为提供服务一方，在焊接作业完成后，应负有安全检查、排除隐患的义务，该义务系由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及服务内容决定，实质属于后合同义务，而并非孙启安所认为的焊接作业完成，双方关系即终止。关于起火原因，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焊接时喷溅的火星引燃油泥等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可以证明涉案火灾的发生与孙启安的焊接作业有关联，同时，孙启安也无证据证实在该原因之外还另有其他原因导致火灾发生，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认定涉案火灾系孙启安焊接作业引起，并无不当。孙启安未取得相应焊接业务资质，在焊接完成后未妥善观察处理现场，未对可能发生的火灾事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在此基础上，一审确定其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公平适当。孙启安二审中提出刘兴军处理挖掘机的残值数额超过鉴定数额，对此未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孙启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上诉人孙启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