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2民终2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叔明，男，195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格，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琳，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梦之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张世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江苏加达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江明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马朝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董广星，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审第三人：上海必达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孙海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孙海峰，男，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原审第三人：胡嘉春，女，198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陆叔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梦之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之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吴江明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乐公司)、董广星、上海必达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达典当行)、孙海峰、胡嘉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40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陆叔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过程、借款真实用途以及《协议书》对人民币5，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借款的处置涉嫌刑事犯罪，缺乏事实依据。第一，陆叔明与梦之源公司约定的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砍头息，梦之源公司亦认可了其他费用。上述款项已完成实际支付。案涉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第二，陆叔明代梦之源公司向原审第三人胡嘉春借款有明确的书面约定，所有涉及原审第三人的费用均是陆叔明在经过梦之源公司认可后直接向原审第三人予以给付。相关原审第三人表示不认识梦之源公司，与事实不符。第三，陆叔明并非明乐公司的股东，亦未实际控制明乐公司。出借款项流转至明乐公司符合双方约定的借款用途，用于梦之源公司购买明丰湖滨花园项目。第四，梦之源公司购买明丰湖滨花园项目属实。其与明乐公司签署了《收购合同》，并支付了5，000万元购房款。后因梦之源公司不支付购房余款，房屋买卖合同未能进行网上备案。2．梦之源公司主张案涉借贷关系系伪造，不符合常理。梦之源公司系资产管理公司，结合其庭审陈述以及相关书面证据，事实上表明梦之源公司认可《收购合同》的真实性。3．梦之源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曾以陆叔明涉嫌“套路贷”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受理，说明公安机关不认可本案纠纷涉嫌刑事犯罪。综上，一审裁定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应当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梦之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案涉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案件，系陆叔明提起的虚假诉讼，且陆叔明存在抢夺梦之源公司的公章等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明乐公司述称，此前未收到一审诉讼材料，不了解一审的审理情况和当事人的诉争情况，其收到二审法院传票通知，才知晓案涉纠纷。孙海峰及必达典当行共同述称，对陆叔明与梦之源公司的借贷关系不知情，不了解两方之间的具体往来情况。董广星述称，其作为中介人员，仅为陆叔明提供借款中介服务，介绍陆叔明向必达典当行借款。对于陆叔明与梦之源公司之间的纠纷不清楚。胡嘉春未发表意见。陆叔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之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75万元。2．判令梦之源公司支付2017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的利息1，355.5万元；并判令梦之源公司以27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息2％的标准向陆叔明支付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迟延还款利息。3．判令梦之源公司向陆叔明支付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的居间服务费276万元；并判令梦之源公司以200万元为基础，按月费率0.5％的标准向陆叔明支付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居间服务费。4．判令梦之源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审理期间，陆叔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梦之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75万元。2．判令梦之源公司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止的利息1，355.5万元。3．判令梦之源公司以275万为本金，按月利息2％的标准向陆叔明支付自2019年6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迟延还款利息。4．判令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梦之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9日，陆叔明与胡嘉春签订六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陆叔明以自有房屋作抵押向胡嘉春借款5，200万元，月利率2％(利息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同日，陆叔明(作为甲方)与梦之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乙方因投资购买湖滨花园项目房产的首笔资金跟不上，故与甲方协商，请甲方进行房产抵押借款，用此借款给乙方用于此物业首笔投资款之一，双方约定内容大致为：1．甲方用自有房屋抵押给胡嘉春，为乙方办理借来贷款，胡嘉春将于2017年1月20日中午前将此笔借款打入甲方账号，本金为5，200万元，扣除3％咨询服务费(其中典当行居间服务费每月费率为0.5％，三个月为总价1.5％和平台服务费1.5％)，及各月的利息2％(本次扣除一个月利息)，还剩余4，940万元，另外还需支付经办人董广星10万元，及荣华5万元，实际收到4，925万元。2．为此笔贷款而签订的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及借款合同(作为附件)，包括利息和咨询服务费及为此而产生的其它服务费用，均由乙方负责执行。3．此笔4，925万元加上陆叔明再借给乙方75万元，共计5，000万元，资金划入苏州银行乙方账户，共计借给乙方5，275万元(不包括后二个月的利息)，乙方将此款支付(为购买上述物业)房产开发商。4．乙方应于1月23日前再支付2亿人民币，直至1月26日前付清上述购买物业的首付款。5．此笔房产抵押贷款为期三个月，请乙方能在二个月内，准备还清此笔借款本息的资金，以便还款和注销他项权证……”。2017年1月20日，胡嘉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陆叔明5，200万元，陆叔明于同日向梦之源公司转账支付5，000万元，6分钟内，该款被转入明乐公司。一审审理中，陆叔明提出，根据双方约定并根据梦之源公司安排，陆叔明先行支付必达典当行平台服务费78万元、居间费78万元、经办人答谢费一笔10万元、一笔5万元，另外再按5，200万元、月息2％的标准计算扣除一个月利息104万元，共计275万元。向胡嘉春借款5，200万元，梦之源公司另行向陆叔明借款75万元，扣除上述费用，陆叔明向梦之源公司实际支付5，000万元。如果预扣104万元的利息不被人民法院支持，陆叔明要求以实际支付5，000万元之日起计算利息。陆叔明提供了《融资合作居间协议书》、必达典当行信息公示公报、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付回单及银行个人转账回单等证据。梦之源公司提出，陆叔明向胡嘉春借款与梦之源公司无关，梦之源公司没有安排必达典当行，也不认识两个中间人，对275万元费用，梦之源公司不清楚也不认可陆叔明的说法。梦之源公司收到陆叔明支付的5，000万元后仅5分钟就全部转入陆叔明的公司，该5，000万元都由陆叔明掌控使用。梦之源公司对陆叔明提供的《融资合作居间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必达典当行信息公示公报、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付回单及银行个人转账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银行回单是陆叔明与案外人的某某。陆叔明提出，陆叔明的公司参与开发湖滨花园项目，同时陆叔明作为销售与梦之源公司相识，案涉5，000万元系作为梦之源公司购房的首付款确实转回到陆叔明的公司，但不能认为是陆叔明的收益，因为陆叔明还在支付胡嘉春的利息，而梦之源公司未还过陆叔明5，000万元的借款利息。至于梦之源公司支付的购房首付款，因梦之源公司后期未再付款，致房屋买卖未成功，双方约定都不承担责任。陆叔明提供了相关房产的《收购合同》以及解除《收购合同》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四方协议)。梦之源公司提出，其签订5，000万元借款协议是被欺骗所致，合同内容虚假，梦之源公司纯粹是帮忙进行资金过渡。首先，《收购合同》订立当时，陆叔明称只是为了应付明乐公司的大股东，不需要实际履行。《收购合同》中涉及的房产大部分至今未取得预售许可证。该合同的预付款时间、违约金栏目等都是空白，至于陆叔明提交的合同系其单方面添加文字。其次，对于四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梦之源公司均不认可，认为是陆叔明采用暴力威胁手段拿走梦之源公司公章后私自加盖炮制的。梦之源公司提供了购买支票转账凭证、转账支票，用以证明陆叔明指派明乐公司会计陪同梦之源公司去银行开户、转账等；梦之源公司还提供了向公安机关报警的相关记录，以证明陆叔明出示的四方协议是陆叔明抢夺梦之源公司公章后私自加盖。梦之源公司提供一份《〈收购合同〉解除协议书》，以证明陆叔明从未要求梦之源公司还款5，000万元，一年多后，2018年2月6日陆叔明要求梦之源公司在其起草打印好的解除协议书上盖章，梦之源公司盖章后陆叔明声称待明乐公司盖好章后返还梦之源公司，但至今没有返还。陆叔明提出，对梦之源公司提供的《〈收购合同〉解除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公安机关报警的相关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也不认可梦之源公司要证明的内容。梦之源公司购买房屋的意愿是真实的，5，000万元是过桥资金。为此，陆叔明提供了《投资评审委员会决议》和《委托融资协议书》。梦之源公司认为，《投资评审委员会决议》和《委托融资协议书》所涉及的公司都是陆叔明安排的，是陆叔明借用梦之源公司名义寻找合作开发资金，上述决议中也写明是“合作开发明丰湖滨花园项目”，并非梦之源公司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借款金额巨大，借贷双方除约定24％年利率以外，还有砍头息以及各种名目的服务费、好处费，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借贷利息。根据陆叔明陈述，陆叔明是代替梦之源公司向胡嘉春借款，但胡嘉春不同意与梦之源公司成立借贷关系，而要求与陆叔明签署借款合同，陆叔明与必达典当行也不认识，都是梦之源公司要求的，中间人也是梦之源公司认识的。针对陆叔明的陈述，梦之源公司表示不认可，且相关第三人也表示并不认识梦之源公司，当时就是陆叔明要借款。从形式上看，陆叔明与梦之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陆叔明代替梦之源公司借款，但具体款项由陆叔明控制并实际流转至陆叔明持股的明乐公司。虽然陆叔明、梦之源公司签订了购买明乐公司相关房产的《收购合同》，但标的达13亿之巨的《收购合同》签订后，双方始终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进行网上备案，买卖房产的真实性存疑，且在解除收购合同时，双方发生冲突，梦之源公司曾报警声称公章被抢，而陆叔明提供的四方协议签署日期正是梦之源公司报警的当天，本案借款过程、借款的真实用途以及四方协议对5，000万元借款的处置涉嫌刑事犯罪，故应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陆叔明的起诉，一审受理费136，190元退还陆叔明。二审期间，陆叔明主张一审裁定摘录陈述内容有误。一审裁定记载“原告(陆叔明)提出，原告的公司参与开发湖滨花园项目，原告同时作为销售与被告相识，5，000万元作为被告购房的首付款确实转回到原告的公司”。陆叔明表示，其陈述内容应为明乐公司参与开发湖滨花园项目，陆叔明作为销售与梦之源公司相识，案涉5，000万元系作为梦之源公司购房的首付款转回到明乐公司。本院认为，陆叔明以梦之源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梦之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对此，梦之源公司抗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涉及刑事犯罪，表示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供公安机关就案涉款项往来进行刑事立案侦查等相关证据。在案涉纠纷涉嫌经济犯罪嫌疑的依据尚不明确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裁定驳回陆叔明的起诉，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401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王蓓蓓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亚文书 记 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