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宏，男，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明、袁晓红，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凤珍，女，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尹凤珍之子，住上海市嘉定区。原审第三人：王冰，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黄宏因与被上诉人尹凤珍、原审第三人王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宏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082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凤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参与管理作为转让股份的条件，股份转让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影响黄宏作为股东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甲、乙双方因企业运营需要转让常熟铜隽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铜隽公司）百分之十五企业股份”可知，合同目的是为了便于黄宏运营常熟铜隽公司而转让股权，即参与管理公司系转让股权的条件，没有资格管理公司便没有持有公司股权的必要。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乙方因负责公司生产运营及技术，每年管理分红10%，两年内达到产值1000万元人民币管理分红15%，第三年以产值人民币600万元基础上年增长15%持续保持管理股15%，未达到按10%分股”可知，黄宏获得的系管理分红而非股权分红，合同约定转让的股权为员工激励股权，黄宏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就是通过自主管理(尤其是生产运营及技术)该公司来实现盈利，从而获得回报(管理分红和剩余利润分配)，否则黄宏受让该公司股权毫无意义。由此可以看出，实质上，两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更符合员工激励持股的特征。同时，《股份转让协议书》又使用了大量篇幅对于黄宏职务、管理范围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应区别于一般的股权转让合同，尹凤珍的主要合同义务除应及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外，还应确保黄宏正常管理公司。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是被告违约行为所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尹凤珍（王冰）作为股权转让方，转让股权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是其最主要的合同义务。根据举证规则，尹凤珍作为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其有责任证明其已经尽到了积极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黄宏亦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未进行变更是尹凤珍的违约行为导致。鉴于尹凤珍多处违约行为，黄宏在2020年7月已多次通过挂号信、电子邮件、微信等方式向尹凤珍（王冰）发送《入股协议联络函》，明确指出尹凤珍（王冰）存在包括至发函之日仍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信息在内的种种违约行为，并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明确回复是否继续履行，否则《股份转让协议书》将于2020年7月28日解除。王冰确认收到过前述联络函，但尹凤珍（王冰）在指定期限内置之不理。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尹凤珍的违约行为。三、黄宏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股份转让协议书》已于2020年7月28日解除。无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规定，还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和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基于尹凤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黄宏依法享有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且黄宏亦已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并已通知到尹凤珍（王冰），两人在指定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股份转让协议书》已于2020年7月28日发生解除法律效力。鉴于《股份转让协议书》已解除，该协议被解除的过错方在尹凤珍，尹凤珍理应向黄宏退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向黄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和为维权所花费的律师费。四、《股份转让协议书》不具备现实履行可能，亦应判决解除。1.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陈述，王冰已清退常熟铜隽公司员工、腾退厂房、搬空设备，该公司关闭停业，是一家有名无实的空壳公司；2.黄宏从常熟铜隽公司被迫离职后，已就职于其他公司，并建立劳动关系，黄宏不可能再与常熟铜隽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从而管理该公司；3.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的特征，目前各方当事人之间矛盾颇深，难以化解，再在一起经营公司不太现实。综上，请求支持黄宏的上诉请求。尹凤珍辩称，1.股转协议是股权的买卖协议，与奖励制度无关，买卖应该尊重合同的约定。2.黄宏于2020年7月初离职时，明知尹凤珍与王冰都不在常熟铜隽公司，其仍然将解除的协议发到二人收不到的地方，至今尹凤珍、王冰也未收到该解除协议，系黄宏故意为之，但是股权转让协议是随时可以履行的，因为常熟铜隽公司于2020年2月至7月一直是在黄宏的经营之下，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以及尹凤珍身份证等资料均在黄宏处保管，黄宏系故意不办理。3.关于黄宏主张的员工清退不予认可，可以调查公司员工入职日期与辞退日期，员工团队由黄宏带来，其离职时将团队一起带走，导致公司不能经营。涉案股权变更登记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如果黄宏同意的话，常熟铜隽公司还是可以继续经营的，因为在合同上也明确约定，黄宏是公司管理与经营主体，我方保留反诉其违反合同，对我方造成的厂房房租、律师费、公司亏损部分的补偿。王冰述称，同意尹凤珍意见。黄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尹凤珍向黄宏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3.判令尹凤珍向黄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判令尹凤珍向黄宏支付花费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尹凤珍承担。诉讼过程中，黄宏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黄宏与尹凤珍之间的案涉股份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凤珍为常熟铜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王冰为尹凤珍之子。2020年1月14日，黄宏与尹凤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尹凤珍出让常熟铜隽公司股本的15%给黄宏。黄宏出资450000元，购买尹凤珍在常熟铜隽公司15%的股份。该协议同时约定黄宏负责公司的生产运营管理以及分红的比例，黄宏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尹凤珍转让费100000元，尾款为工商登记变更后一周内付清。转让协议的落款处由王冰代尹凤珍签字。协议签订后，黄宏支付了100000元股权转让费，但双方一直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后黄宏带领团队进入公司开始对公司进行运营管理，双方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因劳资及经营管理等其他问题产生纠纷，黄宏带团队离开。一审法院认为，黄宏、尹凤珍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该协议约定了尹凤珍向黄宏转让公司股份的同时，又约定黄宏带团队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参与管理作为转让股份的条件，双方转让股份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影响黄宏作为股东的权利。黄宏亦无证据证明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是尹凤珍违约行为所导致，且尹凤珍明确表示随时可以配合黄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黄宏主张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理由不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系减半收取），由黄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宏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黄宏与王冰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常熟铜隽公司的主要业务来源为上海铜锐机电有限公司和日本人饭泽康雄，黄宏在经营管理的同时实际上是获得员工激励分红，王冰作为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常熟铜隽公司设备老化，无法满足生产经营需要，无法实现共同经营分配利润的目的，黄宏多次催要股权分红，未收到回复构成违约，黄宏对此享有法定解除权。证据2.黄宏与常熟铜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一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复印件一组，证明常熟铜隽公司违法解除与黄宏劳动合同关系，《离职申请表》为非法证据。该庭审笔录第四页第一段对于离职申请单进行的说明，离职声明是在黄宏于2020年7月中旬在客户处看到的，离职的内容是常熟铜隽公司通知客户黄宏已离职，离职日期是2020年7月2日，该日期与常熟铜隽公司提交过的黄宏书写的离职申请表的日期不符。黄宏与王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离职申请表是王冰自办公桌处非法获取的，并非黄宏向公司提交，庭审笔录第二页提到的离职申请表提交给了饭泽康雄或者张欢，与饭泽康雄和黄宏聊天记录，以上证据均与黄宏提交的离职申请表是矛盾的，不论是提交日期还是证据来源，均无法说明，以此来证实黄宏并非自愿离职，黄宏是被常熟铜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证据3.常熟铜隽公司工商档案复印件一份，证明：（1）常熟铜隽工商变更的代理人为梁斯玉，而非黄宏；（2）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必须由原股东签字确认。证据4.黄宏与王冰邮件往来打印件一份，证明黄宏向王冰发送《联络函通知函》，双方协商解除合同、退股金、工资发放等事项。证据5.黄宏与常熟博瑞科公司负责人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黄宏已经尽到收款义务，因常熟博瑞科公司的原因款项未收回。证据6.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原件各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黄宏的律师费损失15000元。经质证，尹凤珍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劳动仲裁已经做出裁决，黄宏属于正常离职，并无违反劳动合同；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梁斯玉是公司员工，当时的经营者是黄宏；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黄宏在工作期间入职了其他公司，并且已经对外展开业务，黄宏违背了签订入股协议的初衷；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该证据只是一份聊天记录，与其没有关系，不认可该份证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清楚，不发表意见。王冰质证意见同尹凤珍。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尹凤珍、王冰对黄宏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3、5，因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证据6，黄宏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原件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银行转账记录虽为复印件但加盖了银行业务专用章，且能够与委托合同互相佐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黄宏于2020年7月19日向王冰电子邮箱发送《入股协议联络函》，其中载明：“二、……铜隽法人尹凤珍及股东王斌单方面解除管理工作关系并辞退，本人也被迫离职，工资同时未发放，多次沟通无效（以劳动仲裁）目前无法履行其合同内容，目前为止公司仍然没有完成股权变更信息。三、请在收到联络函后7天内给出一个明确答复，（时间）2020年7月27日回复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内容，若不给予答复签订合同将在2020年7月28日解除终止。四、尹凤珍个人账户62×××94在2020年1月23日收到100000元整（此100000是以团队资金入股）请在2020年7月30日前退还股金”。一审庭审中，王冰认可其收到该邮件。2020年8月8日，黄宏与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接受黄宏委托指派袁晓红、李明明律师为其与尹凤珍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2021年3月12日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向黄宏开具金额为15000元的发票。2021年3月23日，黄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支付10000元，备注为律师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宏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本案系因黄宏与尹凤珍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及解除而产生的争议，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本案案由应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尹凤珍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黄宏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依法成立后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非有法定事由不得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尹凤珍作为涉案股权的转让方，为受让人黄宏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为其主要债务，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中虽未约定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的期限，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黄宏以发送《入股协议联络函》的形式催告尹凤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并载明在收到联络函7日内答复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尹凤珍主张其未收到该《入股协议联络函》，对此本院认为，黄宏于2020年7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入股协议联络函》发送给王冰，王冰与尹凤珍系母子关系，且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即由王冰代为签署，合同履行期间亦由王冰与黄宏联系，王冰该邮箱系二人日常往来邮箱，应视为王冰代尹凤珍收到该《入股协议联络函》，尹凤珍主张未收到与事实不符。尹凤珍在《入股协议联络函》载明的期限内并未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黄宏对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享有法定解除权。尹凤珍主张其身份证件由黄宏保管，黄宏可自行办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主张由黄宏办理既与合同约定不符，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解除时间。享有合同解除权并非代表合同已经解除，是否行使合同解除权系权利人的自由，合同解除权应当以通知的方式行使，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本案中黄宏虽在《入股协议联络函》中表明尹凤珍若在限定期限内不给予答复，签订合同将在2020年7月28日解除终止，但黄宏此时仅是催告尹凤珍履行相应义务，其并无合同解除权，只有在尹凤珍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情形下，其才享有法定解除权，故涉案《入股协议联络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黄宏诉讼请求原为请求确认《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后于2020年12月18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解除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即解除合同的通知系于2020年12月18日到达对方，合同于该日解除。故黄宏主张涉案合同于2020年7月28日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责任承担。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宏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向尹凤珍支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合同解除后，尹凤珍应当返还黄宏100000元，由于尹凤珍占有股权转让款导致黄宏存在利息损失，故黄宏要求尹凤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黄宏主张自2020年8月1日起支付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应自合同解除之日后即2020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关于黄宏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无关于律师费损失承担的约定，故对黄宏主张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九十四条、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黄宏与尹凤珍于2020年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尹凤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宏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黄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上诉人尹凤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