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豫01行终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工人路165号。法定代表人翟政，局长。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乔玮，该单位三级调研员。委托代理人张杨，郑州市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支队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查勇，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继帅，男，回族，1990年2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睢县。委托代理人郑中聚，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久远，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与被上诉人吴继帅撤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行初1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20年8月25日，被告对原告涉嫌未经许可从事巡游出租汽车、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案进行立案。被告作出现场笔录及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2020年9月8日，被告对原告进行询问，原告称通过哈啰平台一名乘客搭乘其车从郑州汽车南站到商丘睢县，车费约100元。被告作出案件调查报告，拟对原告罚款1万元。2020年9月10日，被告进行了重大案件集体讨论。2020年9月23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违法行为通知书》。原告放弃陈述、申辩或听证权利。被告作出豫郑交罚字（2020）14-1246号《违法行为通知书》，对原告予以1万元罚款。原告不服，来院起诉。另查明，原告在哈啰平台注册514天，共接单17次。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指出，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拼车、顺风车），是指不以盈利为目的，由合乘出行提供者通过互联网方式事先发布个人驾车出行信息，由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出行提供者的非营运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制定相应规定，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服务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涉案行程系原告自郑州回老家途中从哈啰平台接到的订单业务，哈啰平台根据其出行分摊费用计算规则，推荐该行程价格为108元。该行程价格由合乘平台根据既定的规则计算并明示，其金额多少并不由原告决定收取。原告老家睢县，在郑州工作，其出行路线及收取费用金额数均不能推断出原告存在盈利目的。另外，从原告注册为哈啰平台司机以来从事的运送乘客的次数及路线等情况看，原告亦非以此为盈利手段，故对原告的该载客行为不宜认定为以盈利为目的。被告称合乘平台不得提供跨省市、跨区域的合乘信息服务，但不能因此倒推得出若合乘出行范围跨省市、跨区域就不是私人小客车合乘的结论。且郑州市未颁布私人小客车合乘的相关规定，亦不能否定涉案行为系私人小客车合乘行为。综上，被告以原告未经许可从事客运经营为由对其作出处罚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豫郑交罚字（2020）14-12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交通运输局负担。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不服，上诉称：上诉人对原告吴继帅作出豫郑交罚字（2020）14-124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吴继帅的涉案行为系私人小客车合乘，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属于认定涉案行为的定性错误，理由如下：一、私人小客车合乘的特征。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十）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制定相应规定，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的意见。私人小客车合乘的要求：1.必须以驾驶员自身出行需求为前提、事先发布出行信息；2.由出行线路相同的拟合乘人员选择合乘车辆；3.顺风车行为必须不以盈利为目的，仅与搭乘人员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4.对每车每日的合乘次数应有一定限制。交通部明确表示严禁以顺风车名义从事非法营运。二、本案中吴继帅的涉案行为不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首先，通过吴继帅的询问笔录和一审时吴继帅提交的证据目录，其询问笔录和证据一中的证明目的中，均明确表示其是通过哈啰出行平台接单联系乘客；哈啰出行接单模式为：乘客发布顺风车行程，车主看到哈啰出行APP上推荐的顺路乘客和价格，可接受平台推荐的订单。本案吴继帅接受本次合乘是因为返回老家睢县，找个人合乘分担出行成本。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本案中并不是吴继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而是吴继帅通过哈啰出行接单。该行为不符合私人小客车合乘驾驶员根据自身出行需求为前提，事先发布出行信息，由出行线路相同的拟合乘人员选择合乘车辆的要求，其行为性质是以顺风车名义提供非法网约车服务。其次，对顺风车行为要求必须不以盈利为目的，仅与搭乘人员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通过吴继帅的询问笔录和一审时吴继帅提交的证据目录，本案中乘客1人拼车支付108元，车主可得100元左右，吴继帅负担70元高速费，行程170公里，可以明显证明本案的收费行为与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要求不符。并且，这是1人乘客拼车的价格，对于城际间出行是强制乘客拼车，吴继帅提交的证据也显示独享为247元，收费要远远高于出行成本，明显存在盈利行为。此外，郑州客运南站到睢县约为160公里(途经郑民高速、211省道)，豫Ａ×××××号车为本田牌GHA7150AAC5C（实际油耗百公里约6.4公升），2020年8月25日河南省92号汽油约为5.75元每公升,高速路通行费66元。当日产生的出行费用为124.88元（高速通行费66元，油耗约58.88元。）吴继帅接到平台推送的乘客顺路行程而接单，乘客支付乘车费用108元，按照私人小客车合乘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标准，乘客最多应支付费用62.44元，而该乘客扣除8元平台信息费后，实际支付给吴继帅100元，多支付39.56元，远远超过分摊部分出行成本的费用。三、结合私人小客车合乘的特征，以及吴继帅的涉案行为和上诉人调查的事实，可以证实吴继帅的涉案行为不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是以顺风车名义提供非法网约车服务，构成未取得许可从事巡游出租汽车、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经营的违法行为。答辩人在对吴继帅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采取强制措施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各项程序，符合法定程序。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对吴继帅的涉案行为作出客观认定，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请求：1.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行初160号行政判决；2.驳回吴继帅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另补充一点：认定未经许可从事巡游出租汽车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行为、违法行为，不以次数为认定标准，而以实际实施了未经许可从事客运经营的行为为认定标准，这也是在执法过程中的常规做法。被上诉人吴继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裁判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涉案行为定性有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顺风车行为属于合法合乘行为，事实定性正确。合乘的定义，出自《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动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文件第四条，也就是第十小项，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拼车、顺风车）是指：不以盈利为目的，由合乘出行提供者通过互联网方式事先发布个人驾车出行信息，由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出行提供者的非营运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制定相应规定，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服务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1、被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哈啰出行平台顺风车的接单模式与客观事实不符。在哈啰出行平台接单模式应当为：如果想要查看哈啰平台的顺路乘客信息，车主需要先发布一段出行信息，哈啰平台的界面会出现一个待处理行程，车主发布行程后进入这个行程才能看到乘客信息，看到顺路乘客后可邀请乘客合乘，车主和乘客进行沟通，乘客同意合乘顺风车，和车主达成合乘意向，合乘即可开始。在哈啰平台的合乘乘客也可以看到车主发布的行程信息，邀请车主进行合乘。如果双方合乘已经达成一致意向但是乘客行程突然有变化，乘客可以不通知车主直接取消本次合乘行程，所以在哈啰平台能否完成合乘主要还是取决于乘客是否同意合乘。被上诉人正是通过哈啰出行网络平台先发布行程信息，由在该平台乘客选择同意合乘出行。2、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计算的“被上诉人出行成本所得124.88元”的数据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做支撑，及其所称“按照私人小客车合乘分摊部分出行成本的标准，乘客最多应支付62.44元”，均属上诉人的推测，其推断不具备科学性，也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故其认为被上诉人的顺风车行为构成为盈利手段进行长期的客运经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所计算被上诉人出行成本所得124.88元数据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做支撑。被上诉人被查处时，顺风车终点为其户籍所在地，被上诉人回老家接受合乘为偶然出行行为。此外，被上诉人本次接受合乘是因为返回老家睢县，找个人合乘分担出行成本，被处罚时，哈啰出行订单为乘客支付108元，车主可得100元左右，其中8元归属于哈啰出行收取，行程170公里左右。被上诉人自身负担高速过路费70元左右。其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车辆实际油耗为每一百公里消耗10.0升汽油左右，有车辆油耗图片为证（一张图片显示的实际油耗为，车主跑了146公里，AVG为10.4升，AVG全拼为AVERAEGE，意思为平均值，为平均油耗,定义为车辆行驶单位路程时所用燃油的量，常用的单位为升/百公里（L/100km），即百公里油耗，AVG为10.4升，即该车辆行使一百公里的平均油耗为10.4升），且因被上诉人的车购买还不足2年，对车辆也是比较爱惜，每次给车辆加的汽油为95号汽油（当时每升为6.14元），实际油耗在17升左右，需花费油耗成本为104.38元左右；即使被上诉人给车加的为92号汽油（当时每升5.75元），本次出行油耗成本也应在97.75元，加上高速过路费70元左右，车辆损耗等成本，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出行成本远高于100元。故，上诉人所计算被上诉人出行成本所得124.88元数据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做支撑。其次，上诉人称按照私人小客车合乘分摊部分出行成本的标准最多应为被上诉人出行成本的一半，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本次顺风车乘客最多应支付62.44元，也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纯属上诉人对《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动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的单方理解，在相关政策未出台前，上诉人不能既做裁判员又做运动员。此外，上诉人称本次被查处的出行独享行程为247元，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仅仅接受了一人顺路乘车，而非一人独享乘车，而且订单上也只有一个人的顺路拼车，从上诉人提供的执法图片中也可查明，被上诉人本次合乘显示为乘客愿意合乘，非独享行程。而且从高德地图可查询出如乘坐营利性客运轿车，出行成本区间在277元-429元之间，并且这种出行车主不负担过高速路费。故被上诉人的合乘出行行为远谈不上盈利，更说不上牟利。最后，被上诉人注册哈啰出行有18个月左右的时间，接单数量为17单，一个月还接不了一单，这也明显不符合经营行为的特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当，应依法予以维持。另补充一点：是否构成巡游出租车网约车行为应该以法院最终查明为准，本案被上诉人的顺风车行为，应该是属于合法的私人小客车合乘行为。二审中，被上诉人吴继帅提交被上诉人汽车油耗数据复印件两张，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认为该证据无法描述客观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继帅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出其车辆实际行驶油耗，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被上诉人吴继帅在哈啰出行平台注册成为顺风车车主，涉案行程系其从平台上接到的顺风车订单业务，该平台根据其出行分摊费用计算规则推荐该行程价格，而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仅简单根据被上诉人吴继帅驾驶的车型、排量、油耗及该行程里程等推算该趟行程的盈利，没有考虑车辆实际油耗及行驶过程中的可能出现的客观因素，且涉案车辆实际运行成本或相应的支出并没有确凿证据予以证明。另外，综合被上诉人吴继帅平台注册后通过平台接单的频次及车辆运行路线等情况看，并不足以确认被上诉人吴继帅以此作为盈利手段，故原审认为对被上诉人吴继帅本次载客行为不宜认定为以盈利为目的正确。其次，涉案合乘信息及费用等情况均由哈啰出行平台依据既定平台规则计算后在平台公示发布，上述内容并不由被上诉人吴继帅决定。同样，合乘出行范围是否跨省市、跨区域亦不由被上诉人吴继帅决定。综上，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认为涉案合乘不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交通运输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涛审判员 付保东审判员 耿 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胜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