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浩浩，男，汉族，1990年12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男，汉族，1995年3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辉，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弟伟，男，汉族，1989年5月20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丽，江西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办办，男，汉族，1981年3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原审被告：徐少辉，男，汉族，1995年9月22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倩，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浩浩、陈可与被上诉人韩弟伟，原审被告王办办、徐少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第10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浩浩、陈可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03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孟浩浩在未出资100万元范围内、陈可在未出资50万元范围内，对原审判决中的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法改判为上诉人孟浩浩、陈可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孟浩浩、陈可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认定错误。 第一，2018年5月10日，孟浩浩与王办办、陈可与徐少辉签订了《合肥源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孟浩浩将持有的合肥源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源益公司）认缴出资额1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66.67%）的股权转让给王办办，陈可将持有的源益公司认缴出资额5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33.33%）的股权转让给徐少辉，并约定自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孟浩浩、陈可将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随后双方即进行了工商及税务的变更登记，孟浩浩不再是源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陈可也不再是源益公司股东。 第二，《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2018年8月21日签订，原股东孟浩浩、陈可则于2018年5月已经退出，合同的主体为源益公司与被上诉人韩弟伟，上诉人孟浩浩、陈可既非该协议的主体，也非该公司股东。第三，上诉人孟浩浩与陈可作为公司发起人，在股权转让时，虽没有按认缴数额实际出资，但其认缴的时间尚未届满，且没有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认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承担补充责任无事实依据。 二、原审法院认定适用法律有错误，本案情形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 第一，源益公司原股东孟浩浩、陈可的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36年7月，而在与王办办、徐少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被上诉人在与源益公司进行交易时有机会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源益公司进行交易，故，被上诉人决定交易即应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不应认定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上诉人孟浩浩、陈可转让全部股权时，所认缴股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 第三，原审法院认为原股东没有出资，应在认缴范围内承担出资责任，系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因为原股东在股权转让后，其就不再具有法律规定的出资义务，更不存在所谓的未履行出资义务，那么原股东就不应依据该条款对源益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因此，本案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 综上，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事实认定上均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韩弟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是正确的。1、上诉人孟浩浩、陈可分别与王办办、徐少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之债，仅对转让双方具有约束力，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为法定之债，不允许当事人以意思自治的形式予以排除。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即使股权发生转让，原股东的出资义务也不当然免除。原股东孟浩浩、陈可在承担责任后可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王办办、徐少辉另行主张权利。2、源益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注销，答辩人于2019年7月在经营中遇到技术问题，需源益公司解决，后经查才得知源益公司已于2019年4月22日注销。由于源益公司在注销时未通知答辩人，且上诉人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源益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注销，公司债权加速到期，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加速到期，债权人（答辩人）可以要求公司发起人（上诉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答辩人（债权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实缴出资，鉴于源益公司已注销，上诉人已不享有期限利益，公司债权已加速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答辩人主张上诉人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成立的。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办办、徐少辉述称：2018年5月10日王办办、徐少辉与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就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王办办、徐少辉没有异议。 韩弟伟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韩弟伟与源益公司（已注销）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二、判令王办办、徐少辉向韩弟伟返还加盟费58800元；三、判令王办办、徐少辉向韩弟伟返还其他保证金、图纸设计费及品牌授权费共96380元；四、判令王办办、徐少辉向韩弟伟支付律师费20000元；五、判令王办办、徐少辉向韩弟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983.1元（以1551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22日起暂计至2020年1月21日）,顺延至王办办、徐少辉付清款项之日止；六、判令孟浩浩在未出资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以上第二项至第五项的费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七、判令陈可在未出资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以上第二项至第五项的费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八、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位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源益公司（已注销）于2016年7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150万元，孟浩浩持股66.67%,认缴100万元，陈可持股33.33%,认缴50万元，孟浩浩系源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5月16日源益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办办、徐少辉，王办办持股66.67%,认缴100万元，徐少辉持股33.33%,认缴5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办办。源益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注销。 韩弟伟与源益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加盟费58800元及履约保证金3万元。源益公司提供菜品、豆浆技术的培训、传授，并免费为乙方员工提供技术培训，新产品上市后第一时间免费传授给韩弟伟。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8月21日至2021年8月20日止。双方并于当日签订“来来永和”品牌授权证书，约定授权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韩弟伟按约向源益公司支付了加盟费58800元（含8月10日的考察费5000元、保证金3万元）。源益公司于8月27日向韩弟伟出具保证金3万元的《收据》一份。韩弟伟按约于8月27日向源益公司支付其他保证金、图纸设计费用及品牌授权费共96380元。后韩弟伟发现源益公司已注销，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公司在注销前依法签订的合同，自签订时生效，签订合同以后，履行完毕之前，公司注销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只是涉及公司注销以后，合同权利义务由谁享有和承担的问题。如果注销公司没有通知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直接起诉公司的原股东、出资人，要求承担合同责任。如果注销公司已经通知的，按公司法规定的注销流程处理，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申报债权。2019年7月韩弟伟经营中遇到技术问题，需源益公司解决，后经查发现源益公司已于2019年4月22日注销，由于源益公司在注销时未通知韩弟伟，且孟浩浩和陈可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韩弟伟可以请求公司的发起人孟浩浩与陈可与王办办、徐少辉承担连带责任，但韩弟伟只请求孟浩浩和陈可承担补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虽然合同订立之初，源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但后期由于源益公司注销，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为韩弟伟方员工“提供免费的技术培训；提供菜品、豆浆技术的培训、传授，新产品上市后第一时间免费传授给韩弟伟方”的相关约定，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韩弟伟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协议签订后，公司即按合同约定派人前往韩弟伟所在地甘肃兰州考察，为其开设店面选址以及对工作人员进行培训和技术指导，直至店铺营业。且开业后，韩弟伟正常经营直至“来来永和”品牌授权到期，才停止经营。遂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对韩弟伟要求返还正常经营期间的加盟费、品牌授权费等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韩弟伟要求返还保证金30000元、剩余两年时间的加盟费19200元、其他保证金及图纸设计费、品牌授权费64253元，合计113453元。被告其它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韩弟伟与源益公司（已注销）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二、王办办、徐少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弟伟返还保证金、加盟费、其他保证金、图纸设计费及品牌授权费合计人民币11345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13453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息）；三、孟浩浩在未出资100万元范围内、陈可在未出资50万元范围内，对以上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韩弟伟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72元，由韩弟伟负担600元，孟浩浩、陈可负担1372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辩解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源益公司注销后，其未出资的发起人（孟浩浩、陈可）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表明，在公司注册资本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认缴出资的股东仍然应当以其认缴的出资数额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结合本案，上诉人虽然在源益公司注销登记之前，已将其持有的股份分别转让给王办办、徐少辉，但其认缴出资的部分王办办、徐少辉并未缴纳，因此上诉人的出资责任并不因其已经将其股权转让给王办办、徐少辉而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原审诉请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上诉人关于其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36年7月，而在与王办办、徐少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被上诉人决定交易即应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所称的期限利益，系公司法对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的一般规定，在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况下，股东可以依据其认缴的出资期限对公司出资。并非是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期限规定。因此，当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权人的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主张未出资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并在其认缴的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故上诉人的此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上诉人孟浩浩、陈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元，由上诉人孟浩浩、陈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