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钰涛，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群，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改判黄某及其同住家属立即搬离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并将该房屋交由陈某，由陈某立即出卖该房产。事实和理由：黄某独自霸占涉案房屋的行为侵害陈某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本案涉案房屋属于陈某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在广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屋的处理进行了约定，即：“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房产昕有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双方各占一半之产权。自2017年中双方开始分居，女方搬离该夫妻共同生活的住所，现该房屋由男方及其家属居住使用。双方约定该房产保持现状继续由男方居住，直至2019年5月3l曰。在此期间，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该房产。自2019年5月31日起，因该房产最终必须出售，到期后，女方可随时主张出卖该房产，男方不可以主张有其他处理方式。”《离婚协议》属于双方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合意，是离婚的基础之一，且协议并未否定黄某享有房屋的一半产权份额，同时在协议中约定黄某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至2019年5月31日，其后就将房屋无条件交由陈某出售处理，并且约定好出售后收到的卖房款项双方一人一半，恰恰可以证明在离婚时黄某已经对自己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作出了处分的承诺，即同意陈某在期限届满后合法出售房屋（包括出售黄某所享有的一半产权份额）。由于黄某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井未遵守《离婚协议》的约定，通过种种暴力手段阻止陈某进入涉案房屋，导致陈某无法正常使用房屋，进而导致陈某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放盘出售。迫于无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维护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仅强调黄某享有房屋的产权份额，但并未对其阻止陈某行使自身享有产权份额、侵害陈某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认定，亦未对双方签署《离婚协议》当时对涉案房屋处分的真实意思予以辨析，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片面采纳证据，其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陈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的上诉请求枉顾本案事实，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黄某及女儿使用的是自身份额房产，不存在陈某诉称独自霸占房屋、侵害其权益之说。本案的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陈某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黄某已实施了侵害其物权，且构成无权侵占，便可以请求黄某返还原物，但在本案中，尽管案涉房屋登记在陈某名下，根据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及陈某在诉状庭审时的确认，黄某对诉争房产享有一半的产权，根据民法典第240条规定，所有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益，那么黄某作为案涉房产的权益人之一，其与女儿使用自己份额的房产，依法有据，陈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某侵占房产的事实。相反，陈某以暴力手段阻止及非法手段干扰黄某及女儿对自身房产份额的使用，其行为严重的侵害了黄某对房屋的使用权。陈某要求黄某返还案涉房产的基础依据不足。2.陈某对案涉房产有一半产权，其可以在自己的份额使用，黄某对其使用自身房产的行为不干涉、不阻止，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这种态度。陈某自愿搬出居住，是其处分自身的权利，黄某不干涉，但是对陈某称黄某以暴力手段阻止其进入案涉房屋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根据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二小点的约定，黄某在2019年5月31日前享有按现状居住的权利，至案涉房屋出售前，一直居住在自己的房产分内，对于案涉房产的出售，黄某作为房产的权益人之一，有权决定处分案涉房产的权利，对离婚协议约定的处分房屋条件及谁有权利出售案涉房产，一审法院对此分析的十分清楚，在此不再重复。对陈某要求被黄某清空房产并交付给其一人出售，于情于理讲不过去，是陈某一贯的霸权思想，单方了事。陈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黄某及其家属立即搬离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并将该房屋交由陈某，由陈某立即出卖该房产；2.请求判决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广州市个人名下不动产登记结果查询证明》，广州市海珠区朗晴路一街3号302房登记在陈某名下，建筑面积144.8523平方米。2017年12月18日，陈某与黄某签订《离婚协议书》记载：双方于1995年4月3日在广州登记结婚，婚后于1997年6月14日生育一女儿，姓名黄诗净。现夫妻感情已经完全破裂，没有和好可能，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产所有权登记于女方名下，双方各占一半之产权。自2017年中双方开始分居，女方搬离该夫妻共同生活的住所，现该房屋由男方及其家属居住使用，双方约定该房产保持现状继续由男方居住，直至2019年5月31日。在此期间，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该房产。自2019年5月31日起，因该房产最终必须出售，到期后，女方可随时主张出卖该房产，男方不可以主张有其他处理方式。按当时房屋市场出售，在同等价格条件下，男方可主张优先购买。所得款项双方各一半…双方当庭确认黄某现在涉案房屋居住，黄某陈述协议约定其在2019年5月31日前有权使用整个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共有四个房间，其和女儿各住一间，剩余房间空置，黄某认为其居住在自己的产权份额内。双方确认对涉案房屋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没有约定涉案房屋必须腾空才能出售，陈某主张涉案房屋必须由其出售，黄某无权出售，黄某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陈某的诉讼请求为黄某及其家属立即搬离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并将该房屋交由陈某，由陈某立即出卖该房产。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某是否需要搬离涉案房屋并交给陈某出售。具体分析如下：一、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陈某名下，但双方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为陈某、黄某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故黄某对自己的产权份额部分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黄某陈述现居住在自己的产权份额内，陈某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某妨碍陈某使用其份额，故一审法院对黄某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认定陈某有权居住在涉案房屋。二、《离婚协议书》虽然约定涉案房屋最终需要以出售的方式处理，但未明确约定必须腾空搬离才能出售，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房屋出售后原业主才搬离的情况，陈某要求黄某腾空搬离的主张没有依据也毫无道理，法院不予支持。三、《离婚协议书》约定2019年5月31日后陈某可随时主张出卖涉案房屋，黄某不可以主张其他处理方式。根据对该约定的理解，陈某享有出售该房产的建议权及决定权，但并不享有出售该房产专属权，根据该约定，并不能够认定涉案房屋仅陈某有权出售或者必须交由陈某出售，换言之，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下，任何一方均有出售涉案房屋的权利，故主张将涉案房屋交由其出售没有依据。综上，陈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黄某是否需要搬离涉案房屋并交给陈某出售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男女双方可自愿离婚，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协商处理。本案中，涉案的房屋属于黄某、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黄某、陈某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某与黄某在离婚协议中有关涉案房屋如何处理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离婚协议约定，黄某可在涉案房屋居住至2019年5月31日，到期后，陈某可随时主张出卖该房产，黄某不可以主张有其他的处理方式。亦即黄某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在离婚协议中自愿限缩法律赋予其的物权权能，该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约履行。离婚后，黄某如约居住至2019年5月31日，其后陈某要求出售房屋，黄某虽未主张其他方式处理房屋，但未配合陈某出售房屋事宜，亦未主动出售房屋，故陈某要求将房屋交由其出售，符合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应予支持，黄某应予配合。一审法院以陈某不享有出售该房屋专属权为由，驳回陈某主张将房屋交由其出售的诉求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但双方并未在离婚协议中约定黄某在2019年5月31日后必须搬离涉案房屋，且出售房屋也并非必须以腾空房屋为前提，故陈某要求黄某立刻腾空搬离涉案房屋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946号民事判决；二、陈某有权随时出售广州市海珠区怡安路朗晴一街X号302房，黄某应予配合。三、驳回陈某的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李洁霏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