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从贤，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凤阳街**。 法定代表人：董炳炳，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金宝生态花园**商业楼**/div> 法定代表人:解培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相荣，女，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平，山东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相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寒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印章的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书中的比对样本包括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认可的借条以及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出资信息、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经营过程中的印章信息，样本与检材印文一致，足以证明补充协议中的印章是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日常使用的印章。一审开庭时，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公司印章及印文，其中在公司的“司”旁边有一明显缺口，与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出资信息、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印章信息等先前材料中的印文相对应，证明不是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涉诉后人为制造缺口来妨碍诉讼，反而能证明补充协议中印章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做出判决，属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认定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事实不清。鉴定意见中对补充协议中董从贤的签名经鉴定非董从贤本人所写，这与事实相符。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补充协议中亦对担保有约定，因签名非董从贤本人所签，故补充协议本身无效，即主合同无效，因此作为补充协议的从合同的担保合同因主合同补充协议的无效亦无效，且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三、董从贤于2016年7月1日还款3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而非偿还借款利息。 被上诉人刘相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相荣一审诉称：1、判令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刘相荣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相荣提交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的借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银行账户查询明细表，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4年2月20日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20日，董从贤向刘相荣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刘相荣现金壹佰万元正，利息按月利率3%，时间按实际天数计算。以上借款由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收，账号：8021××××0123。借款人：董从贤2014年2月20日担保人：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授权人董从贤担保人：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和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分别在担保人处盖章。同日，刘相荣依约将借款100万元支付至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账户。2014年8月24日，董从贤归还本金20万元。2016年7月1日，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利息30000元。2018年2月25日，刘相荣与董从贤、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董从贤、解培玉（乙方）2014年2月20日向刘相荣（甲方）借款100万元，经乙方及乙方财务人员对账核对，2014年8月24日乙方归还本金20万元，利息付至2015年3月20日，因资金周转困难，至今仍欠本金80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自2015年3月20日起，利息按照月息0.66%计算。借款期限延期至2019年3月31日。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担保方对上述借款本息延期继续提供担保，直至还清本息。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中盖章，刘相荣在该协议中签名。董从贤的签名经司法鉴定非董从贤本人所写。 庭审中，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1、刘相荣提交出具时间为2018年2月25日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还款事实、利息变更、借款期限变更、担保期限延长。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申请对补充协议中董从贤的签名及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和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后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向法院撤回了鉴定申请。2、经董从贤、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申请，一审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⑴检材中的“董从贤”签名字迹不是董从贤本人所写；⑵检材中“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刘相荣质证后对鉴定意见⑴不认可，对鉴定意见⑵无异议。董从贤、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质证后对鉴定意见⑴无异议，并提出根据该鉴定结论，借款方的字迹不是董从贤所写，该补充协议无效，担保方是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因此担保方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对鉴定意见⑵有异议，申请对公章印文重新鉴定。3、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其公司印章一枚及印文两份，拟证明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印章在刻印时出现小的瑕疵，在公司的“司”字边上有一个小的缺口，与补充协议中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印章有差别，证明鉴定机构对补充协议中的公章印文鉴定错误。刘相荣质证后对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公章和印文均不认可。一审审查后认为，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中的情形；鉴定意见书的比对样本包括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认可的借条以及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出资信息、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公司经营过程中使用的印章信息，样本与检材印文一致，足以证明补充协议中的公章印文是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日常使用的印章。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印章及印文不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该鉴定结论错误，对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董从贤主张该补充协议系伪造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该补充协议中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与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均系该两公司加盖，“董从贤”的签名不是董从贤本人所写。4.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2016年7月1日向刘相荣偿还本金3万元。刘相荣质证后认可还款属实，但主张偿还的系利息并非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刘相荣对还款事实无异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3%，该笔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对抵充顺序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认定该笔还款偿还的系利息。5、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交潍坊市寒亭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还款通知单原件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借款由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用于归还银行欠款。刘相荣质证后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银行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董从贤2014年2月20日借刘相荣款100万元，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无争议，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董从贤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二是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及担保范围问题。一、关于董从贤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刘相荣自认董从贤已经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5年3月20日，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均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确认。董从贤主张2016年7月1日归还的30000元系本金，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董从贤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8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刘相荣提交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利息按照月息0.66%计算，该约定系对原借款利息的变更，即使董从贤签名不实，亦属刘相荣自认范畴，对借款利息，按照月息0.66%予以确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利息应自2015年3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并扣除2016年7月1日董从贤已支付的利息3万元。刘相荣主张按照月息2%计算与补充协议不符，不予支持。二、关于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及担保范围的问题。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仍为董从贤2014年2月20日向刘相荣所借的款项，只是因已偿还20万元，欠款本金金额变更为80万元，故该补充协议仅是对2014年2月20日的借条的补充，而非借款的主合同，借款的主合同仍为2014年2月20日由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名或盖章的借条。补充协议中虽然董从贤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作为担保人的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均在其上加盖了公章，说明该二公司同意对借款本息延期继续提供担保，该补充协议对该二公司仍然有效；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中无论是对已偿还本息的确认还是对后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均对借款人董从贤有利，现刘相荣提供该协议，说明刘相荣亦认可该协议内容并愿意按该协议履行，对该协议内容予以采信。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分别在借条和补充协议中盖章，应按照借条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即承担担保责任。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提出的“因补充协议中签名非董从贤本人所写，该借款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至于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超过担保期间，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补充协议中约定该二公司对借款本息延期继续提供担保，直至还清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补充协议中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2年；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刘相荣起诉之日为2019年7月11日，刘相荣起诉时并未超过担保期间，故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担保范围，补充协议中确认未还本金为80万元，约定利息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照月息0.66%计算，该约定系补充协议各方当事人对原借条合同约定的变更，该变更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认定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担保范围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债权80万元，担保利息为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照月息0.66%计算至付清之日，同时应扣除2016年7月1日董从贤偿还的利息3万元。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董从贤偿还刘相荣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照月息0.66%计算至付清之日；已付利息30000元，予以扣减），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权人追偿。三、驳回刘相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针对上诉主张，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但提供视频录像一份，证明刘相荣身份信息中的住所地是一家水果店，刘相荣提供的住址不属实；主张刘相荣系职业放贷人，除自书材料外，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证明。经质证，刘相荣均不予认可，认为视频录像未有原始载体相证，无法确认证据来源真实性及合法性；对自书材料无法证实真实性，亦不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是2016年7月1日的还款3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相荣主张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提供了借条及补充协议予以证明。首先，对借条，该二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补充协议中加盖的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文持有异议，但经司法鉴定，“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文系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公章盖印形成，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放弃对公章的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分别在借条和补充协议中盖章，故借条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均系该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公司均应按照借条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又因补充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届满，刘相荣一审起诉之日为2019年7月11日，系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最后，补充协议中的乙方签名“董从贤”虽经鉴定非系董从贤本人所签，但从协议正文约定来看，无论是对已偿还本息的确认还是对后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均对借款人董从贤有利，董从贤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系伪造，也不能对抗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实际盖章确认的事实。综上分析，一审认定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就案涉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调查过程中，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关于刘相荣本案借款属于职业放贷人的行为的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如上分析，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对2016年7月1日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的3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涉2014年2月20借条，案涉借款发生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该笔还款发生时，仅本金尚欠80万元，该笔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对具体还款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没有约定，该笔还款亦未明确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认定该笔还款先偿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该笔系偿还本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董从贤、潍坊广海叉车制造有限公司、潍坊宏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恒心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