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茹伟芳，女，生于1975年8月9日，汉族，现住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建宇，男，生于1996年7月9日，汉族，现住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卫执中，男，生于1954年2月8日，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小桃，女，生于1954年5月14日，汉族，公民身份号码×××。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宋婧，山西睿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亮，男，生于1974年5月4日，汉族，现住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睿莉，女，生于1978年7月15日，汉族，现住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东，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因与被上诉人刘军亮、白睿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茹伟芳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宋婧，被上诉人刘军亮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郭东东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未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查案件，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具体如下：1.四上诉人作为卫大朋的法定继承人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要求四上诉人详细说明款项的构成，显然增加了四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刘军亮在原审时自认与卫大朋存在15万元的债权债务，该陈述与《借条》及录音光盘相吻合，可以证明卫大朋与刘军亮之间的债权债务依然存在。3.被上诉人刘军亮持有卫大朋的存折，存在卫大朋的第一笔借款系刘军亮使用的可能，依据法律规定，持有存折系借款合同成立的情形之一，原审未查明刘军亮为何持有卫大朋存折这个基本事实。4.关于茹伟芳交通银行信用卡是否出借刘军亮的事实，原审仅凭刘军亮陈述，认定刘军亮所述属实，完全错误。茹伟芳记不清将信用卡借给过刘军亮使用，该信用卡额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一审庭后，四上诉人在卫大朋的遗物中找到一张刘军亮未写时间、金额载明为6万元的欠条一支，该金额与刘军亮在原审时陈述的6万元一致，但是，该6万元并非6万元额度信用卡，四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该6万元至今未还。6.九万元的款项被上诉人刘军亮在一审中认可，且主张已经偿还，如果不欠钱就不存在偿还的情况。7.上诉人主张出具借条是受到胁迫的，但是没有申请撤销，且茹伟芳作为一个女性，不可能对被上诉人进行胁迫。以上几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欠款的形成时间、款项的交付是知情的，但是被上诉人未向法庭如实陈述，原审法院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审查案件，导致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辩称，应维持原判。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5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20年5月1日起按照每日100元计算，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茹伟芳与卫大朋系夫妻关系，原告卫执中、曹小桃系卫大朋父母，原告卫建宇系卫大朋之子。被告刘军亮与卫大朋系朋友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卫大朋于2019年12月18日去世。2020年1月24日，原告茹伟芳到被告刘军亮家索要欠款并要求被告重新出具借条，被告刘军亮给原告茹伟芳出具借条一支，载明借茹伟芳现金18.5万元，此款分五笔于2020年底前归还。原被告双方争议事实如下：原告茹伟芳主张，卫大朋生前曾借给被告刘军亮现金18.5万元，现在卫大朋去世，该债权为卫大朋的遗产，四原告有权继承。该18.5万元系被告刘军亮于2012年向卫大朋所借，其中10万元系卫大朋在晋城市城区信用社以房屋作抵押贷款后支付给刘军亮的，5万元系茹伟芳在家中直接给付刘军亮现金，3.5万元系该15万元借款的利息。被告刘军亮辩称，卫大朋生前与被告刘军亮之间确实存在15万元的债权债务，但该15万元系被告刘军亮给卫大朋出具一支9万元的借条和卫大朋给被告刘军亮使用一张6万元额度的信用卡（以茹伟芳名义办理）构成。该9万元借条系刘军亮向卫大朋所借3.5万元赌债后利滚利形成的，被告出具该借条后给卫大朋偿还了2年信用社贷款利息，期间受卫大朋雇佣作为司机往煤矿运送机电等物品，卫大朋未给其结算运费，被告刘军亮与卫大朋在电话中约定将利息与运费折抵了9万元借款，6万元信用卡在还清后将卡归还，茹伟芳将卡注销。关于原被告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卫大朋在晋城城区信用社贷款使用的事实。原告茹伟芳认为：对被告提供的卫大朋在城区农村信用社的存折、交易明细账单、贷款记录认可，贷款业务详细单没有银行盖章，不认可。城区信用社交易明细清单中卫大朋于2012年4月10日在城区信用社的15万元贷款，就是原告茹伟芳开庭陈述的10万元贷款，只是时间长了，原告不记得当时贷款究竟是15万元还是10万元，该款由卫大朋通过抵押原告茹伟芳房产的方式所贷，茹伟芳在信用社签字后离开，款贷出后即出借给被告刘军亮使用，共10万元。后，卫大朋和茹伟芳将该笔贷款归还，归还金额记不清楚。被告刘军亮认为：卫大朋于2012年4月10日在城区信用社的15万元贷款，是2010年5月12日卫大朋和卫大朋弟弟购买车辆时在城区信用社贷款30万元后转贷而来的。卫大朋并未支付被告刘军亮现金，只是要求刘军亮归还该笔贷款的利息，用于折抵其曾经出具的借条载明的9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卫大朋在城区信用社的贷款记录及交易明细显示，卫大朋在城区信用社共有4笔贷款，分别为2010年5月12日借款30万元，到期日期为2011年4月20日；2011年4月19日借款19.5万元，到期日期为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10日借款15万元，到期日期为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9日借款14.5万元，到期日期为2014年4月8日。贷款方式均为保证担保。交易明细对账单中显示：“2011年4月19日：现金存入6600元、贷款转存19.5万元、归还贷款201625.45元；2012年4月10日，现金存入4.5万元、贷款转存15万元、归还贷款19.5万元；2013年4月9日，贷款转存14.5万元、现金存入5000元、现金存入1192元、归还贷款150987.19元”。从以上证据可看出，卫大朋在城区信用社的4笔贷款具有连续性，案涉2012年4月10日的15万元贷款系采用贷款转存方式加上现金4.5万元，归还2011年的19.5万元贷款，且该15万元贷款到期后，又于2013年4月9日采用贷款转存方式贷款14.5万元加上现金6192元，归还2012年4月10日的15万元贷款。故原告茹伟芳陈述15万元贷款系卫大朋贷款后出借给刘军亮使用，后其与卫大朋共同归还贷款本息的说法不成立，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告茹伟芳陈述出借被告刘军亮5万元现金的事实。原告茹伟芳主张，2012年卫大朋曾电话通知茹伟芳，要求茹伟芳在其家中以现金方式出借给被告刘军亮5万元。被告刘军亮认为，从未收到过卫大朋给付的现金。15万元的借款除了9万元借条外，还有6万元系卫大朋给其使用一张茹伟芳额度为6万元的交通银行信用卡。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茹伟芳在开庭时称卫大朋生病时告知其5万元是卫大朋给刘军亮的，借款时间是2012年左右，不知道有没有出具的借条。2020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质证时，原告茹伟芳称5万元借款是卫大朋在电话中要求茹伟芳在家中将现金交付给刘军亮，时间记不清了，没有出具借条。从茹伟芳的前后的陈述来看，明显存在矛盾，且未提供其他证据，无法采信。三、关于原告茹伟芳交通银行信用卡交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原告茹伟芳主张其交通银行信用卡从未出借给别人，也从未注销过信用卡。但从其交通银行卡交易明细可看出，该信用卡于2013年5月11日归还了两笔计39600元借款后将原卡挂失，与庭审中茹伟芳的陈述不一致，也可印证被告刘军亮所陈述的事实。四、关于被告刘军亮陈述向卫大朋借款系赌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军亮仅提供了牛朝亮的证言，但牛朝亮在出庭作证过程中，不知道赌场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赌场的经营情况，也不清楚卫大朋和刘军亮之间资金往来情况，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刘军亮和卫大朋之间的资金往来系赌债。故对被告此项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贷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茹伟芳提供了被告刘军亮于2020年1月24日出具的借其18.5万元的借条，但出具该借条时，原告茹伟芳并未给付被告刘军亮相应款项，系被告刘军亮应原告茹伟芳要求就欠卫大朋生前的借款而补打的借条。故原告应举证证明被告刘军亮与卫大朋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庭审中，原告茹伟芳主张该18.5万元系被告刘军亮于2012年向卫大朋借的款，由三部分构成，其一为卫大朋在信用社贷款10万元后给付被告刘军亮，其二为原告茹伟芳在其家中以现金方式给付被告刘军亮的5万元，其三为上述15万元的借款利息3.5万元。被告刘军亮均予以否认，辩称刘军亮实际向卫大朋借款数额为3.5万元，后利滚利成为原告所说的15万元借款，该15万元由两部分构成，其一为刘军亮向卫大朋所借的3.5万元借款，借款用于赌博，刘军亮无法偿还后于2012年左右给卫大朋出具一张借卫大朋9万元的借条，并已通过偿还卫大朋信用社贷款利息及给卫大朋送货的运费予以折抵，其二为卫大朋将茹伟芳一张额度为6万元的信用卡借给刘军亮使用，刘军亮于2013年5月11日将该信用卡欠款还清后卡被茹伟芳注销，并提供了卫大朋在晋城城区信用社的贷款交易明细、茹伟芳交通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刘军亮在抗辩本案借款已偿还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后，原告茹伟芳应就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提供证据。虽然原告茹伟芳提供了刘军亮出具借条当天的录音以及其与刘军亮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该录音内容并未提到15万元借款的构成及用途等，无法印证原告的主张。且卫大朋银行贷款交易明细也能证明卫大朋的贷款系用于归还旧贷，与原告茹伟芳陈述相矛盾。另外，原告主张该款系卫大朋于2012年出借给被告刘军亮，但未提供自2012年借款之日至卫大朋去世时，原告及卫大朋向被告索要过借款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告刘军亮与卫大朋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借贷金额、交付方式等，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刘军亮辩称其向卫大朋所借款项系赌债，其给原告茹伟芳出具的借条系在茹伟芳胁迫下签署，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的诉讼请求。二审四上诉人提供以下新证据：1.茹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用于证明其2009年给卫大朋贷款的30万元作担保，卫大朋说其中15万要借给刘军亮；2.茹伟芳2013年信用卡的额度证明，用于证明茹伟芳交通银行信用卡额度没有达到6万元。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茹某2是茹伟芳的哥哥，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且证人并没有看到该笔钱是否给了刘军亮，证人陈述的借款过程与上诉人陈述的借款过程存在矛盾之处，根据证人的陈述，卫大朋只是问刘军亮何时偿还借款，并没有说是哪一笔借款；茹伟芳的信用卡2013年进行了挂失，刘军亮在一审也陈述过信用卡在2013年进行了挂失的事实，所以该信用卡就是茹伟芳借给刘军亮的。本院认证意见：茹某2与茹伟芳存在利害关系，且茹某2并未看到卫大朋将15万元交给刘军亮，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卫大朋将15万元款项交付刘军亮的事实；茹伟芳提交的交通银行信用卡额度证明能够证明其交通银行信用卡2013年4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信用额度不够6万元。二审对一审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15万元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2.如果借款事实存在，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白睿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首先，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刘军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主张是在受到茹伟芳胁迫后出具借条的，但其出具借条后既未报警，也未行使撤销权，同时茹伟芳提供的录音亦可以印证刘军亮及白睿莉对欠15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其次，刘军亮主张案涉15万元是其给卫大朋打过的9万元的条和借用过的6万元额度的信用卡形成，9万元系刘军亮向卫大朋所借3.5万元赌债后利滚利形成，但其给卫大朋偿还了2年信用社贷款利息，还受卫大朋雇佣作为司机往煤矿运送机电等物品，其与卫大朋在电话中约定将利息与运费折抵了9万元借款，借用信用卡的6万元已经还清并将信用卡归还，本院认为，无论是刘军亮所述9万元是由3.5万元赌债利滚利形成、其与卫大朋约定将利息与运费折抵9万元的事实，还是其向信用卡归还6万元的事实，从刘军亮所提交的证据中均无法得到印证，故对于刘军亮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本案中虽然茹伟芳对于案涉款项构成及如何交付等前后陈述不一致，但其仅是卫大朋的继承人，并未完全参与卫大朋与刘军亮之间的借款过程，因此不能苛求其将借贷行为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借贷金额、交付方式全部讲清楚，而刘军亮作为借款当事人，其在录音中认可借款15万元的事实，又给茹伟芳打下借条，仅抗辩该15万元通过替卫大朋归还利息、折抵运费、归还信用卡已经还清，但对该抗辩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因此，茹伟芳所提供的录音、借条的证明力度强于刘军亮提供的证人证言、存折交易明细、贷款业务详细单、信用卡交易明细等证据，故茹伟芳所述借款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可以认定借款事实是存在的。关于四上诉人主张3.5万元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四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卫大朋与刘军亮之间对15万元的借款期限及利息有明确约定，综合本案情况四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白睿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四上诉人所述本案借款发生在卫大朋与刘军亮之间，但四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用于二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仅凭刘军亮再次出具债权凭证时白睿莉知晓这一事实不能认定该笔债务为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其要求白睿莉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军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上诉人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借款15万元；三、驳回四上诉人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茹伟芳、卫建宇、卫执中、曹小桃负担757元，由被上诉人刘军亮负担32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晓健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