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浙07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欧益明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园二路9号3幢3层。法定代表人：马加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新，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亮，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汉洁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茶园村。法定代表人：王洪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阳市南市鼎泰红木家具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负责人：王洪仙。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才，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静，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欧益明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益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汉洁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洁公司）、东阳市南市鼎泰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南市鼎泰家具厂）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17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益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裁定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1768号民事裁定；2、请求裁定本案指令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并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原审起诉时的“确认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对象”本身的理解有误，导致一审裁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股东会决议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合法的股东会决议应是股东作出的意思表示经过法定程序后成为公司的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的意思表示与所采用的形式无关。1、股东会决议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是股东作出的意思表示经过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程序后成为公司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为此，股东会决议的实质是意思表示，并不是一张纸，或一句话，重实质而非重形式。因此，股东会决议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是股东作出的意思表示经过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程序后成为公司的意思表示。2、法律没有限制股东会决议的作出形式，本案公司章程也没有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之规定，可以确定股东会决议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既未对股东会决议要求采用特定形式作出相应规定，也未对股东会决议的标题作出相应规定。因此，股东会决议仅仅是股东作出的意思表示经过法定程序后成为公司的意思表示，与所采用的形式无关。二、《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所体现的意思表示，与股东及公司有生死存亡的重大利益关系，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1、“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涉及汉洁公司的投资计划，涉及汉洁公司和股东的重大利益。上诉人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确认汉洁公司于2020年3月3日作出的《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关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现改为由东阳纳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实施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在新项目‘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实施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即终止实施”的公司决议不成立。本案证据《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虽然冠以情况说明的标题，内容形式似是对已发生事实的客观陈述与说明，但通过形式可以看到，该内容已体现汉洁公司做出的关于“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不论这个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是否有法定程序，但本身应该有该意思表示后方能外化形成《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即便是客观陈述与说明，也需要有意思表示为前提。根据上诉人与南市鼎泰家具厂签订的《合作协议》（在2019年8月份签订）可以确定，上诉人与南市鼎泰家具厂注册成立汉洁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涉及的“东阳市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这个投资项目，并且这个投资项目是汉洁公司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投资项目。这个投资项目的存在与否，不仅关系到汉洁公司的投资计划，更关系到汉洁公司的生死存亡以及上诉人作为项目投资人的切身利益，属公司法规定的重大利益。2、根据法律规定，“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属公司法规定的重大利益，应经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以及汉洁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确定执行董事、监事人员，决定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3）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4）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5）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6）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7）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8）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定；（9）对公司聘用、解聘承办公司审计业务的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决议；（10）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11）修改公司章程；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规定，案涉《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包含的关于“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涉及投资计划的终止，属于股东会职权范围。如汉洁公司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需要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如汉洁公司股东无法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则需要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作出会议表决。3、在该项目以往实施过程中，类似涉及该项目的重大事项，亦是通过汉洁公司股东即上诉人与南市鼎泰家具厂以合作协议的形式作出决定或者是召开股东会以汉洁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作出决定。2019年5月17日汉洁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经上诉人和南市鼎泰家具厂参加表决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表明要引进战略投资人，对这个投资项目继续推进。同时，汉洁公司在这一股东会决议的基础上，于2019年9月26日与案外人北蓝清润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就该项目签订了《东阳市“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上诉人和南市鼎泰家具厂又在这个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基础上，与案外人北蓝清润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磋商，并于2019年11月24日进一步形成了《东阳固废处置项目投资协议书》、《关于东阳固废处置项目投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这又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这个投资项目涉及汉洁公司的投资计划，以及上诉人作为项目投资人的切身利益。《项目终止实施情况说明》表明将投资项目改为案外人东阳纳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实施的纳海项目，并放弃了投资项目，与此前上诉人、南市鼎泰家具厂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2019年5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相比，更加有重大利益关系。因《项目终止实施情况说明》中体现的意思表示关系到投资项目的存在与否，关系到汉洁公司的生死存亡，与2019年5月17日股东会会议内容相比，更应该经过股东会会议讨论决定。三、上诉人诉请的对象是股东会决议的实质，即意思表示，是客观存在的，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提起的确认之诉的对象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正因为如此，原审判非所请，严重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对确认之诉请的对象认识错误。上诉人的诉请对象是汉洁公司于2020年3月3日作出的《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关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现改为由东阳纳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实施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在新项目‘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实施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即终止实施”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是《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这一文件本身。但该意思表示是客观存在，否则《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没有存在的前提。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提起的确认之诉的对象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审裁定判非所请，程序违法。根据前述，上诉人原审时告的是股东会决议的实质，即意思表示，而原审审的却是《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这一文件，也就是说，上诉人诉请的对象是公司决议的意思表示，并没有要求原审法院审理《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这一对象，可见，原审判非所请，程序严重违法。四、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得到支持。一审庭审过程中，两被上诉人共同明确陈述公司的所有员工均已遣散，而汉洁公司的公司公章又掌握在南市鼎泰家具厂即汉洁公司大股东的实际控制人蒋贤明手中。由此可知：案涉《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形成是南市鼎泰家具厂作为汉洁公司的大股东，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及在未召开股东会会议及未经表决程序的情况下，将其作为股东的意思表示直接作为公司的意思表示，并外化为《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以汉洁公司的名义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东阳分局出具。因此，该《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所包含的内容中，包含了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而未经股东会决议并直接作为汉洁公司意思表示的南市鼎泰家具厂单方股东的意思表示，并非公司股东共同的意思表示。即：南市鼎泰家具厂单方股东的意思表示，未经股东会决议，无法作为汉洁公司的意思表示。故《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包含的将汉洁公司的项目改为纳海公司的项目以及终止汉洁公司项目的意思表示，显然是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应予确认其不成立。也就是说，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应得到全面支持。综上，本案中，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而未经股东会决议并直接作为汉洁公司意思表示的南市鼎泰家具厂即汉洁公司大股东的单方股东会决议是客观存在的，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提起的确认之诉的对象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原审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全面支持。故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汉洁公司、南市鼎泰家具厂辩称：一、欧益科技公司以《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主张为股东会决议，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情况说明》作出主体为公司，并非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决议应当是根据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权限和表决程序，就其审议事项经表决后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即股东会决议作出主体应当是股东，而非以公司名字出具。2、《情况说明》是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东阳分局出具，属于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内部的事项，是内部的文件，但《情况说明》是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东阳分局出具，是对外的说明性材料，并不属于公司法上的股东会决议。3、《情况说明》是公司的民事行为，是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不是股东会的意思表示。以上，《情况说明》是基于公司经营情况对外出具的说明性材料，虽然加盖公司公章，但是并不属于公司法上的股东会决议，欧益科技公司事实认定错误。二、欧益科技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对象错误，判非所请、程序违法，属于法律理解错误。1、《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是公司的意思表示，民事行为，而非股东会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该情况说明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并非股东会意思表示，审理对象认定正确。《情况说明》是东阳市汉洁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基于自身公司经营现状，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东阳分局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并未构成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从《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表现形式而言，该情况说明是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出具的，最后一段也以“特此说明”进行结尾。即，该材料仅仅是一份说明性材料，是对某一情况的客观反映。从《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内容而言，其反映的仅是公司经营现状。2、基于审理对象的认定正确，因此也并不存在判非所请，程序错误。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起的确认之诉就诉的对象不存在，不符合起诉条件，从而据此驳回起诉，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欧益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汉洁公司于2020年3月3日作出的《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关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现改为由东阳纳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实施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在新项目‘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实施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即终止实施”的公司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决议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内容或者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股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或者撤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而产生的纠纷。而本案诉请所涉的《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是汉洁公司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东阳分局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该说明虽加盖了汉洁公司公章，但并不构成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亦不能成为确认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对象。因此，欧益科技公司提起的确认之诉因诉的对象不存在而应予以程序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杭州欧益明昇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关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现改为由东阳纳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实施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在新项目‘东阳市3万吨/年固体废物处置与3万吨/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实施后，原‘汉洁公司年利用6.6万吨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项目’即终止实施”的公司决议不成立，而汉洁公司、南市鼎泰家具厂均否认上述内容是公司决议。所谓公司决议，是指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的决议。本案中，《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中所列内容的形成，汉洁公司、南市鼎泰家具厂也认为，只是汉洁公司向金华市环境生态局出具的公司经营状况的客观反映。故出具《项目实施终止情况说明》的行为是汉洁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而非决议行为，一审以上诉人主张确认之诉诉的对象不存在而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杭州欧益明昇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庭会审 判 员 楼淑馨审 判 员 高 耘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何亚运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