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海峰，男，199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泽琰，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佩琪，女，199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蒋海峰因与被上诉人何佩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被上诉人何佩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海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何佩琪的全部诉讼请求；2.何佩琪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何佩琪一审起诉案由与事实理由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查清了双方之间没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基础，没支持何佩琪的借贷之诉理由，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基础法律关系情况下用契约之债理论支持了何佩琪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理基础与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在法理上也是错误的。双方在没有给付义务的前提下，自愿书面承诺给付金钱给对方应当认定为赠与法律关系。契约之债本身就是一种合同之债，在民法总则与合同法涉及的所有法律关系中，只有赠与合同的给付义务无需考虑给付前因，只要赠与方同意且被赠与方接受，合同即成立。双方的赠与法律关系虽然表现为欠条的形式，但本质上还是一种赠与合同关系。对于赠与合同关系，应当考量蒋海峰虽然有被威逼的成分，但确有部分自愿因素，但因疫情原因，蒋海峰已经没有给付能力，赠与合同义务已经无法履行，蒋海峰只能单方撤销赠与，法院应当支持这种因特殊情况的撤销赠与行为。二、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中，何佩琪的诉讼请求是民间借贷关系，既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清双方没有借贷事实或者借贷关系因蒋海峰还款已消灭，就应当向何佩琪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何佩琪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契约之债或者另案起诉。三、请求二审法院留意双方的证据中的收付流水，重新调查双方是否有借贷法律关系的基础。被上诉人何佩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蒋海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欠条》是蒋海峰自愿签署的，《欠条》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公共利益，《欠条》合法有效，对蒋海峰具有约束力，蒋海峰应兑现承诺履行对应的义务。一审时双方提交的证据经过庭审质证，收付流水情况经过双方确认，现《欠条》约定的给付期限已过，余款蒋海峰却故意拖延时间不支付。何佩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海峰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2.蒋海峰给付违约利息14400元（自2018年11月15日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止，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其他相关费用由蒋海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佩琪、蒋海峰曾为恋人关系，在恋爱期间，双方之间存在金额为几百、几千以及万元的多笔经济往来。其中较为大额的为，何佩琪曾于2018年5月19日刷卡9292元为蒋海峰购买物品，曾于2018年6月22日为蒋海峰刷卡交易了15000元。蒋海峰于2018年6月15日向何佩琪转账了5800元，于2018年7月19日分别向何佩琪转账了10000元和5000元等。2018年8月22日，蒋海峰签署《欠条》，确认拖欠何佩琪40000元并保证在2018年11月15日前还清。之后，蒋海峰分别在2018年8月22日、10月24日、11月23日、2019年1月9日、4月23日、6月17日给付何佩琪1000元、2000元、2000元、1000元、1000元、1000元，合计8000元。一审庭审中，蒋海峰表示，在签署《欠条》后其实际给付何佩琪7000元，是作为分手费，何佩琪则称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以上事实，有《欠条》、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的产生源于何佩琪、蒋海峰恋爱期间的金钱往来，虽何佩琪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欠条》中所涉及的款项是蒋海峰向其借款，但蒋海峰是确认了其基于与何佩琪的分手而签署《欠条》，之后也愿意给付相应的款项作为“分手费”并有实际履行，该《欠条》应视为蒋海峰对何佩琪的补偿或赔偿而形成的契约之债，在蒋海峰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是被迫签署《欠条》，且《欠条》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合法有效，对蒋海峰具有约束力，蒋海峰应依据其承诺履行对应的义务。现《欠条》约定的给付期限已过，蒋海峰仅支付了7000元，余款33000元蒋海峰应立即支付给何佩琪。因何佩琪、蒋海峰双方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何佩琪主张7000元是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何佩琪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仅支持蒋海峰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给何佩琪，且应根据蒋海峰已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即，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11月23日止（7天），以3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9日止（1个月15天），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23日止（3个月13天），以3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7日止（1个月23天），上述时间段利息合计1215.49元。以3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蒋海峰给付何佩琪本金33000元及利息（2019年6月18日前的利息为1215.49元，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何佩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何佩琪负担215元，蒋海峰负担365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二审庭审时，何佩琪称其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其在双方恋爱期间向蒋海峰转账的款项共计31笔合计49976元，其他交付借款的方式有给现金。本院认为，何佩琪明确表示本案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何佩琪与蒋海峰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果存在，蒋海峰应向何佩琪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蒋海峰于2018年8月22日出具《欠条》确认欠何佩琪40000元并保证在2018年11月15日前还清。蒋海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欠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蒋海峰主张被胁迫出具《欠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其在出具《欠条》后既未报警求助，也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要求撤销《欠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再次，何佩琪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已向蒋海峰转账的款项共计31笔合计49976元。最后，虽然蒋海峰提交其在出具《欠条》前曾向何佩琪支付款项的证据，但不足以推翻其出具的《欠条》，且蒋海峰在出具《欠条》后仍向何佩琪支付了7000元。综上，审查双方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依优势证据规则，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蒋海峰应按《欠条》的约定向何佩琪偿还借款。蒋海峰主张双方是赠与合同关系，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上述《欠条》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因蒋海峰未按《欠条》的约定在2018年11月15日前还清，一审判决认定蒋海峰应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给何佩琪，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其次，对于蒋海峰主张其在出具《欠条》前有向何佩琪支付款项，因蒋海峰已于2018年8月22日出具《欠条》确认欠40000元，故该部分款项不应在40000元中抵扣。而蒋海峰在出具《欠条》之后仅向何佩琪支付7000元，故一审法院将该7000元抵扣借款本金，并判决蒋海峰给付何佩琪本金33000元及利息（2019年6月18日前的利息为1215.49元，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何佩琪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蒋海峰主张一审法院未向何佩琪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何佩琪明确表示本案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且一审法院亦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蒋海峰的上述主张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海峰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蒋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