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苏英，女，195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界，男，196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远，男，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群，湖北源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佘市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佘市桥镇。法定代表人：黄金波，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平，临澧县安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吉波，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阳，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因与被上诉人临澧县佘市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佘市桥镇政府）、高吉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苏英、吴界、林文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案涉3.93亩土地及地上房屋。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不能确定侯苏英对高吉波享有债权、双方以物抵债的协议不成立错误，通过高吉波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原佘市桥税务所内3.93亩土地的处置意见》、高吉波出具的收条、佘市桥镇政府在另案中的陈述、一审法院（2019）湘0724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均能证明侯苏英与高吉波之间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侯苏英、吴界没有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及房屋错误，2012年3月28日侯苏英、吴界就在案涉土地及五间小屋居住生活，在案涉土地上种菜、开挖鱼塘等，已实际控制和实际使用；3、一审法院（2019）湘0724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发生买卖的合同相对方是临澧县天诚石膏矿业有限公司，但该判决直接将被告变更为高吉波，明显主体不符，判决书存在重大错误；4、一审法院制作的多份法律文书之间前后矛盾，互相冲突；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侯苏英、吴界、林文远是案涉土地的实际占有人及居住权人，且该权利真实合法，依法能排除执行；6、一审判决认定可以执行案涉土地及房屋对侯苏英、吴界、林文远不公平，有损其合法权利。佘市桥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侯苏英、吴界、林文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吉波辩称，1、佘市桥镇政府将案涉房产出卖给高吉波，佘市桥镇政府与高吉波是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基于书面合同及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当时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按照当时买卖过程中发生的事实，高吉波取得了该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2、在高吉波将房屋及土地交付给侯苏英之时，并非是出卖给侯苏英，而是考虑到侯苏英曾经帮助过高吉波，将房屋给他们居住使用，双方并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如果是出卖给侯苏英，为什么这么多年侯苏英没有主张房屋及土地的过户，而在佘市桥镇政府准备查封高吉波财产时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3、依照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必须依据登记，到目前为止侯苏英没有找过高吉波变更过户，也没有通过诉讼手续维护其合法权利，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该房屋及土地只是侯苏英的占有状态，物权并未发生变动；4、关于侯苏英与高吉波之间的30万元收条，高吉波给侯苏英打收条之后，侯苏英并未给高吉波现金或转账，是虚假的凭证。以物抵债应该要以真实债务为基础。综上，侯苏英、吴界、林文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终结对案涉3.93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9）湘0724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判决高吉波支付佘市桥镇政府欠款本金25万元及截止至2019年10月28日的利息43.7125万元，合计68.7125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欠款偿清之日，诉讼费5300元由高吉波承担。判决生效后，高吉波未履行义务，佘市桥镇政府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湘0724执恢131号执行裁定：一、对高吉波占有登记在佘市税务所名下的3.93亩土地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三年；二、限高吉波自收到裁定之日起五日内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之义务，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拍卖、变卖上述查封财产。因高吉波依然未履行义务，一审法院遂于同年8月13日作出（2020）湘0724执恢131号之二执行裁定：对上述查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予以拍卖，并公告通知实际居住人侯苏英：责令其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迁出。同年8月10日，侯苏英、吴界、林文远以该查封土地为其共有为由提出书面异议。同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724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同年9月22日，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对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原佘市税务所分别于1984年11月和1991年7月经临澧县人民政府批准，在临澧县××镇××路西侧征用土地共6.7亩建设办公用房及场坪。1992年8月20日，临澧县国土管理局为佘市税务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发放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992年11月1日，临澧县房地产管理局为佘市税务所办公用房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发放了房屋所有权证。1994年国地两税分家分设国税组和地税组，办公场所迁至佘市桥镇政府机关院内，原税务所资产交由佘市桥镇政府管理，县税务局委托该镇政府处置。2009年度，因招商引资的需要，佘市桥镇政府以80万元的价款将该院落整体转让与高吉波的个人独资企业临澧县天诚石膏矿业有限公司，高吉波支付了现金55万元，尚欠25万元。2009年11月1日，高吉波与案外人左泽林、郁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原税务所大门左侧的4间2层房屋分别卖与左泽林、郁俊各2间2层。2011年，高吉波又与佘市国土中心所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将原税务所大门右侧的8间2层房屋卖与佘市国土中心所。2012年3月28日，高吉波给侯苏英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侯苏英现金叁拾万元整。高吉波备注：国土所后院围墙内归侯苏英所有，证照办理与国土所、临街面两户一起办理。侯苏英于2016年搬入案涉地块上的五间小屋居住生活至今。2017年8月1日，吴界与林文远签订一份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吴界将争议院落内1415㎡土地转让与乙方林文远，转让价款为12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排除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地块的使用权登记在原佘市税务所名下，此后一直未予变更，故该地块的使用权人依然为佘市税务所。佘市税务所系国家机关，其建设用地属于国有划拨。划拨是无偿取得的一种方式，而无偿取得的权利一般不得有偿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和抵押。该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佘市税务所就案涉争议地块未按规定与他人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故该地块使用权属于不得转让。高吉波虽从佘市桥镇政府受让该地块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但未依法办理转让登记，故其未取得该不动产物权，其将受让的地块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再次转让，属于无权处分。善意取得是指受让人以财产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善意、对价受让该财产，即使出让人无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受让人仍取得其所有权。善意取得既适用于动产，也适用于不动产。且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是三个条件：1、受让人需是善意，即不知出让人系无处分权人；2、支付了合理对价；3、受让的财产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不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侯苏英明知高吉波不持有争议地块使用权证及地上房屋所有权证，仍主张以抵债协议取得争议标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不能认定为具有善意。侯苏英未提交向高吉波支付借款的资金来源及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其支付了合理对价的事实不能认定。争议标的属于不动产，侯苏英虽在该不动产居住生活多年，但并未办理所有权和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在其中实际修建房屋，不属于善意取得，也不构成实际占有。综上，侯苏英对案涉争议执行标的不享有实体权利，吴界、林文远对案涉争议执行标的的权利来源于侯苏英，更非该标的的权利人，均不享有就该执行标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侯苏英、吴界、林文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苏英、吴界、林文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在二审期间提交《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佘市桥镇政府《关于吴界信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书》各1份，拟证明吴界系慈利县白色硅石矿的负责人，与高吉波达成了买卖该矿的协议。因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高吉波出具的30万元收条系抵偿该硅石矿的转让款，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在二审期间提交佘市桥镇政府的《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书》1份，拟证明佘市桥镇政府明知高吉波转让土地给该镇国土所而未扣除高吉波的欠款系损害侯苏英、吴界、林文远三人利益的行为。因佘市桥镇政府是否应申请执行高吉波的其他财产与侯苏英、吴界、林文远是否享有案涉土地及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侯苏英、吴界、林文远上诉认为佘市桥镇政府申请执行的依据即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湘0724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主体不符，存在重大错误，因该理由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侯苏英、吴界、林文远是否对案涉土地及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即符合本条所规定的所有条件买受人才能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侯苏英、吴界、林文远现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其应当举证证明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侯苏英、吴界、林文远虽已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及房屋，但侯苏英、吴界、林文远既未与案涉房屋及土地登记所有权人临澧县佘市桥镇税务所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未与该房屋及土地的受让人高吉波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侯苏英、吴界、林文远提交了高吉波出具的收条1份，载明高吉波收到其现金30万元，侯苏英、吴界又主张该30万元系以物抵债，存在矛盾，且高吉波对此均不认可，侯苏英、吴界、林文远又无其他充足证据佐证与高吉波达成了房屋及土地的买卖协议并已实际支付了全部价款。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侯苏英、吴界与高吉波之间达成了土地及房屋的买卖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案所涉土地系划拨土地，对划拨土地上房屋转让应报职权机关审批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侯苏英、吴界自述2012年就已购买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及土地，但其至今未采取任何方式或措施要求高吉波或自己报职权机关审批、缴纳土地出让金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此应认定系侯苏英、吴界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侯苏英、吴界及林文远对案涉房屋及土地均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侯苏英、吴界、林文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苏英、吴界、林文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前军审判员  卜玉苹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利书记员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