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超，男，198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楼408。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女，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女，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马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超、被上诉人热能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热能鸿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欠交2009-2010年度以及2011-2017年度的供暖费。我在一审中出示了2017-2018年度供暖费的发票，热能鸿业公司随即当庭修改了诉讼请求，我提供支付供暖费的发票可以证明热能鸿业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其起诉是虚假的。2．关于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企业有责任和能力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其没有在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我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诉讼时效的要求不应当过苛是不合理的，法院混淆了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一个供暖企业的盈利性和公共服务公益性之间的区别，热能鸿业公司不是市政服务，而是私人企业，其供暖服务不具有公益性。4．一审法院没有要求热能鸿业公司提交我欠费的证据，反而要求我举证证明自己支付过供暖费，同时对于超过诉讼时效不予审查认定，明显偏袒热能鸿业公司。5．一审法院认定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供暖费是错误的，我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可以证明我支付过了供暖费。热能鸿业公司辩称，1．马超应就交纳了供暖费提供证据证明，马超并未提供相应证据。2．关于诉讼时效，我公司每年会给业主张贴试水通知，其上都写明要求业主支付供暖费，我公司已经对供暖费进行了催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热能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超向我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八个供暖季供暖费用共计16168．8元。诉讼过程中，热能鸿业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马超向我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七个供暖季供暖费用共计1414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超系位于北京市海淀区708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的业主，涉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67．37平方米。庭审中，马超向法院提交了发票一张，显示其已经向热能鸿业公司支付了2017-2018年度的供暖费。热能鸿业公司当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热能鸿业公司主张供暖费按照每供暖季每建筑平方米30元收取，马超未交纳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以下简称涉诉期间）七个供暖季供暖费用共计14147．7元。马超对于热能鸿业公司主张的供暖费计算标准表示认可，但抗辩称其已经交纳热能鸿业公司主张的涉诉期间的供暖费，且其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热能鸿业公司为涉诉房屋提供了供暖服务，马超作为涉诉房屋涉诉期间的业主应履行缴纳供暖费的义务。供热采暖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因供暖服务存在持续性、公共性等特征，从维护公共事业利益角度支持了供暖单位的诉讼请求。故对于马超所提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马超主张涉诉期间的供暖费已经缴纳，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热能鸿业公司要求马超支付供暖费之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马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及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1414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热能鸿业公司依据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向马超主张2009-2010年度以及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共七个供暖年度的供暖费。马超就其负有支付供暖费的义务不持异议，但提出了已经交纳供暖费的抗辩，故本案应当就马超的该项抗辩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首先，马超所持其交纳供暖费的意见，能够产生消灭热能鸿业公司相应期间供暖费请求权的效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马超作为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一方，应当就该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马超所负有的举证证明责任并不妨碍热能鸿业公司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亦不免除其就马超证据提出反证的举证责任。马超欠付费用的具体情况、其如何确定马超欠付费用等基础事实并非完全的消极事实，热能鸿业公司客观上具有举证可能，热能鸿业应当根据诉讼进程及事实证明进展需要而提供相应证据。热能鸿业公司所持其无法就马超未交费的事实举证的意见，系将证明结束时事实真伪不明情况下的证明责任，与其提交证据的行为责任相混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专业的供暖公司，其有义务也有能力对于供暖费的交纳情况进行真实、完整的记录。热能鸿业公司虽称其系依据内部记录认定马超欠费的事实，但马超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2018年度供暖费发票能够有效反驳热能鸿业公司所称内部记录的准确性。第三，热能鸿业公司自2008年至今持续为涉案小区供暖，其及时就所欠费用进行催要不存在障碍。热能鸿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09-2010年度供暖结束至2020年提起本案诉讼前，其曾针对马超的欠费情况进行催收。热能鸿业公司虽称其通过上门或电话方式催要，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且即便依其所述，其对于马超长期、持续欠费行为不及时提出异议并保存证据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试水通知，虽有催收费用的意思，但不具有针对性，与马超是否欠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供暖费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亦不能佐证热能鸿业公司所称的内部记录的真实、准确。第四，热能鸿业公司在2020年提起诉讼主张2009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的供暖费，等同于要求马超持续、长期保存并非重大支出的供暖费用的支付凭证，超出了对常人保存证据行为的合理要求。热能鸿业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客观上使马超陷入举证困难。在评价马超的证明责任是否完成时，应当考虑马超的举证难度以及相应原因，适度降低于建关于交费事实存在的证明标准。综上，尽管马超能未就其已经交纳热能鸿业公司主张期间供暖费的事实提供直接证据，但鉴于马超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包括热能鸿业公司主张年度在内的部分供暖费，且对于热能鸿业公司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形成了有效反驳，而热能鸿业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马超证据的证明效力，结合马超与热能鸿业公司在取得证据、保存证据方面的能力对比，以及双方就本案争议事实所提供证据的情况，本院认为马超所持其已交纳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以及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供暖费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热能鸿业公司要求马超交纳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供暖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需指出，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供暖服务企业，其提供的服务确实具有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收费工作存在一定程度的困难，在适用法律时应对此予以考虑。但此种基于合同性质的利益平衡处理并不意味着热能鸿业公司可以放松对自身的要求。热能鸿业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及社会主体，应当认真对待法律权利，履行社会责任，特别是审慎核实、记录业主交费事实，减少因基础事实不准确造成的负面影响，亦避免给业主造成不必要的诉讼负担。综上所述，对马超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1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元，由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4元，由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