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阚海，男，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华，江苏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市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老矿街道办事处石头阵村。法定代表人：朱家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阚海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尼塔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阚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维尼塔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维尼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维尼塔公司主张的货款属于违法所得，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维尼塔公司作为食品小作坊未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长期向阚海提供违法生产、加工的食品，依法应予没收；2.根据双方加盟合同约定，对于不超过30万元的货款，阚海不需要提供现金，以其在维尼塔公司的相应股权进行担保，因此阚海即便需要支付货款，也应当以股权的出资款进行抵扣；3.维尼塔公司主张的特许经营费不应得到支持，其不符合发展加盟商的“两店一年”等条件；4.阚海对于涉案供货数量以及单价均有异议，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形下判决阚海支付23万余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维尼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阚海的上诉请求。1.一审中阚海对于货品的数量并无异议，仅是对部分产品的单价有异议；2.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的特许经营费是已经考虑了阚海的使用时间等因素，并无不当；3.阚海在上诉中主张维尼塔公司违反了小作坊管理条例和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两个行政法规，关于这点理由一审法院已经做出了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4.关于3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只是股权抵押，故阚海主张用股权冲抵货款明显不合理。维尼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阚海支付货款198023.95元、加盟费16000元、拖欠货款损失43565元，合计257588.95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阚海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维尼塔公司变更拖欠货款损失诉讼请求为17023.56元，具体计算方式为：以198023.95元为基数，按同期1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0年10月20日止。阚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合同，判令维尼塔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加盟费3.2万元、管理费1620.9元、保证金30万元，并赔偿损失50.564万元（其中设计费8.5万元、装修费42.064万元），合计83.92609万元（房租损失以及其他装修费保留诉权，另行主张）；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维尼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维尼塔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8日，并于2017年5月23日取得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维尼塔公司百大分店成立于2017年10月17日，贾汪区大泉贝利希莫蛋糕店成立于2017年11月10日，并分别取得工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维尼塔公司的股东登记于2017年9月20日变更为朱家宝、阚海、王帅。2018年9月10日，阚海将其持有的维尼塔公司249.6万元股份中的76.64万元转让给赵翠，并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维尼塔公司与阚海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贝利希莫加盟合同书》两份，合同书第一条对合同使用的有关文字进行定义，其中公司经营技术资产定义为：由贝利希莫总部开发、完善成型，用于烘焙食品专卖店经营的具有统一性、独立的经营技术，是公司的注册商号、商标、标志和与服务标志、模式、样式、店铺管理方式、商品陈列技术、会计系统、专业培训、管理标准程序及有关营运的不可分割的统一系统。合同书第三条分别约定：在本合同执行期间，总部给予加盟店使用总部开发、完善的经营技术—公司经营技术资产，在江苏省徐州市君盛广场、江苏省徐州市壹方城地点开设、经营公司店铺的权利。附：品牌授权书。两份合同书第六条分别约定：本合同的期限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店铺开业后满5年，君盛广场加盟店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23年12月23日止，壹方城加盟店为2018年11月16日至2023年11月15日止。合同的加盟金、保证金、管理费、加盟店采购价格策略部分分别约定：见股东特惠协议。维尼塔公司与阚海签订的作为合同组成部分的《特惠加盟商条款》第二条约定：保证金不需要支付现金，用股权担保，额度为30万，低于100万的股份，额度为20万。第三条约定：采购价格即公司向特惠加盟商提供的产品为供货价格，定价模式为原材料＋15%（作为股东支持开业前半年10%计算）。第四条约定：特惠加盟商管理费为月度采购额的1%，与货款采购额同期结算。第五条约定：特惠加盟商仅限股东，分别为阚海等人。第九条约定：单店加盟费1.6万元∕年，店铺开业起一个月内付清。第十条约定：30万或最多30天为账期结算日，加盟店需与总公司进行账务清算（每月6日为出账日，10日前付清。如提前到达30万，在收到账单后4个工作日清算，国家法定节假日除外）。《贝利希莫加盟合同书》签订当日，维尼塔公司向阚海出具收据一张，收据载明的项目为徐州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股权抵押货款押金，金额为30万。合同履行过程中，阚海向维尼塔公司支付加盟费3.2万元及相应管理费。2019年7月9日，维尼塔公司工作人员刘超参加江苏省徐州市壹方城加盟店停止经营准备工作，并形成会议记录。2020年1月14日，阚海通过微信向维尼塔公司工作人员刘超发送要求维尼塔公司赔偿其损失的告知函，并于2020年1月16日向维尼塔公司邮寄该告知函。2019年1月至8月，阚海在维尼塔公司采购多种贝利希莫加盟店所需半成品，共计238023.95元，阚海于2019年5月5日支付4万元，尚欠货款198023.95元。2019年3月12日，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维尼塔公司违反《江苏省食品小作坊和食品摊贩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为由，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维尼塔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取得由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小作坊登记证”，有效期至2020年7月21日。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维尼塔公司同意解除其与阚海签订的《贝利希莫加盟合同书》及《特惠加盟商条款》。维尼塔公司自认君盛广场加盟店现已不再以“贝利希莫”的名义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案涉《贝利希莫加盟合同书》及《特惠加盟商条款》对经营资源进行了定义，并将该经营资源许可阚海使用，同时约定了加盟费、管理费等特许经营费用，符合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且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故本案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二、阚海与维尼塔公司签订的《贝利希莫加盟合同书》及《特惠加盟商条款》合同可以解除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维尼塔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已合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阚海要求维尼塔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加盟费3.2万元、管理费1620.9元、保证金30万元，并赔偿损失50.564万元是否应当支持问题首先，阚海自认案涉君盛广场加盟店、壹方城加盟店均在加盟合同签订前即已开始装修，且两家加盟店均于案涉“合同期限”中确定的日期实际经营。故阚海认为维尼塔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加盟店长期无法进入正常经营的反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且阚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维尼塔公司违反合同的约定，故对阚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维尼塔公司在开展案涉特许经营业务时，虽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两店一年”的要求，但“两店一年”仅系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案涉合同不因维尼塔公司不具备前述条件而无效。第三，维尼塔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于2017年5月23日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具有相应食品加工销售资格。维尼塔公司虽于2019年3月12日被行政处罚，但被处罚的原因系违反《江苏省食品小作坊和食品摊贩管理条例》中的“小作坊登记管理”制度，且维尼塔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已取得由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小作坊登记证》。故阚海以此主张维尼塔公司长期向其提供违法生产加工的食品，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四，阚海主张其已向维尼塔公司交纳加盟保证金30万元，但其提供的收据载明的项目为阚海的徐州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股权抵押货款押金30万。阚海虽称其对持有的股权进行减持，但减持的原因为阚海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他人，并不涉及保证金事项，故无证据证明阚海向维尼塔公司实际交纳了加盟保证金30万。综上所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维尼塔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亦无证明证明阚海已向维尼塔公司交纳加盟保证金30万元，故阚海要求维尼塔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加盟费3.2万元、管理费1620.9元、保证金30万元，并赔偿损失50.564万元，不予支持。四、维尼塔公司要求阚海支付货款198023.95元、加盟费16000元、拖欠货款损失17023.56元是否应当支持问题因阚海在合同履行期间已实际收取维尼塔公司的相关食品及食品半成品，且阚海对收取的食品及食品半成品的数量并无异议，故阚海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对于货款单价问题，维尼塔公司系以其成本为基础，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定价方式综合计算得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食品原材料的市场价格，对维尼塔公司主张的单价予以采信。阚海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维尼塔公司计算的单价有误，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阚海应当支付货款198023.95元，相应迟延支付货款损失应当按照利息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关于加盟费问题，因阚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加盟的君盛广场店在合同解除前未实际使用维尼塔公司的经营资源，结合君盛广场加盟店现已不再以案涉“贝利希莫”的名义经营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阚海支付君盛广场加盟店特许经营费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阚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州市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特许经营费5000元、货款198023.95元及利息（利息以198023.95元为基数，以17023.56元为限，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30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阚海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徐州市维尼塔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56元，由阚海负担。二审中，维尼塔公司补充提交了牛奶吐司、红豆吐司等七种面包的配方、原材料价格以及成本核算清单，证明其主张产品单价的计算来源。并提交说明：因阚海是维尼塔公司的第一位加盟商，因此之前对外并未进行过价格核算，在2018年11月份之前使用的系统是采购人员手工录入后加权平均计算的价格，且无法在系统中修改，所以当时的价格不能代表实际市场价格。故后续维尼塔公司采用手动核算价格并录入系统，这样计算的价格才是真实的市场价格，也更为精确。阚海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相关价格系维尼塔公司单方制作，并无阚海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维尼塔公司的主张。阚海二审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1：总店与加盟店的对账明细一份，证明2018年11月份的产品价格，总店在2019年1月份之后自行提高价格。证据2：微信截图一份，证明从2018年10月起，贝利希莫全体人员不准与阚海全面接触，故阚海虽然是维尼塔公司股东，但对公司经营情况并不了解。维尼塔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系阚海单方制作，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刘超无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对账；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维尼塔公司提交的相关产品配方及价格，因每个配方对应的原材料及价格均有相应的进货单据予以佐证，且阚海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阚海提交证据1，因其中无维尼塔公司的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该微信内容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判决阚海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适当。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产品数量和单价问题。维尼塔公司提交了其每日送货的单据以及每月汇总统计情况，并据此统计得出产品数量。阚海虽然对其中部分单据的数量持有异议，但是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维尼塔公司的主张。同时，维尼塔公司对于产品单价为何在2018年11月之前和之后发生较大变化进行了说明，且提交了部分产品的配方、原材料价格及成本核算清单，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产品价格的变化具有一定合理性。故在阚海无进一步证据证明维尼塔公司主张的产品数量和单价存在错误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维尼塔公司的举证认定涉案产品的数量和单价，并无不当。其次，维尼塔公司在2017年5月23日已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具有食品加工销售资格，虽然其在2019年3月因违反《江苏省食品小作坊和食品摊贩管理条例》中的“小作坊登记管理”制度而被行政处罚，但并不能据此即认定维尼塔公司违法生产加工食品。故阚海主张涉案款项属于违法所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阚海与维尼塔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中仅是约定保证金不需要支付现金，用股权担保，并无约定所欠货款使用股权进行结算，故阚海认为其无需支付货款，直接使用股权进行抵扣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最后，虽然维尼塔公司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两店一年”的要求，但“两店一年”仅系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案涉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且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已酌情降低了维尼塔公司主张的特许经营费，故阚海关于其不应该支付特许经营费的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阚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阚海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张长琦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