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华英园10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许国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才宝，男，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国能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西羊市街52号天玉公寓7层0708-0710号。法定代表人：关力，总经理。上诉人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国能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能公司起诉或驳回国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国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宝公司提交的中宝公司2013年6月1日股东会决议证明吕梁国能天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山西宇鹰对外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鹰公司）曾是中宝公司股东，结合中宝公司提交的中宝公司2013年6月12日股东会决议，可以证明国能公司仅是挂名股东，国能公司持有的股权实际归严才宝所有，国能公司、严朝华不认可中宝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12日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但拒绝申请鉴定，该证据应当被采信。国能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认定该证据不能否认国能公司股东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宝公司一审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仍作出判决，属于程序错误。二、中宝公司的股东之间具有亲属关系和关联关系，其中张梓聿、严才宝是夫妻关系，严才宝、严朝华是父子关系，中宝公司实际是一个家族企业。基于上述关系，涉案股东会决议所列事项已经通过电话或家庭日常沟通方式召开股东会，各股东对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知晓且认可，否则不可能在工商变更登记一年半后才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未考虑中宝公司股东之间的特殊关系和国能公司一年半时间不提出异议的情况，简单认定未召开股东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的司法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不应采信；中江公司、张梓聿虽出具书面意见，但并未到庭作证，并未接受中宝公司的询问，其书面意见不应被采信。四、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是中宝公司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简单依据股东是否签字盖章认定，应结合本案特殊背景和我国公司经营普遍情况认定。即使涉案股东会决议没有国能公司、中江公司加盖备案公章，没有张梓聿签字，也不能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五、如果涉案股东会决议被认定为不成立，必然导致注册资本减少、股东减少，中宝公司的债权人、股东合法权益无法保障，违背公平公正的法理。六、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当事人，涉案股东会决议增加严才宝为工商登记的股东，应当列严才宝为本案第三人，严才宝书面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遗漏重要当事人。国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国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中宝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关于增加新股东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请求确认中宝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关于增加注册资金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3.中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宝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8日，成立时注册资本50500000元，2018年5月17日变更为23000000元；成立时股东为张梓聿、北京中江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国能公司，2018年5月17日变更为张梓聿、中江公司、国能公司、严才宝。本案中，国能公司提供中宝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份，其中一份决议载有如下内容：“2018年5月15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中宝公司第七届第二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3人，实到3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定如下：1.同意增加新股东严才宝；2.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该决议（以下简称关于增加公司新股东等内容的决议）上有国能公司、中江公司盖章，有张梓聿签名。另外一份决议载有如下内容：“2018年5月15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中宝公司第七届第三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4人，实到4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定如下：1.同意注册资本变更为23000000元，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股东中江公司出资297000元，股东国能公司出资4281000元，股东严才宝出资18000000元，股东张梓聿出资422000元。2.同意由中江公司、国能公司、严才宝、张梓聿组成新的股东会。3.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等内容。该决议（以下简称关于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等内容的决议）上有国能公司、中江公司盖章，有张梓聿、严才宝签名。一审庭审中，国能公司主张上述2份决议上的盖章并非该公司所盖，中江公司及张梓聿的盖章签名亦非该公司和股东所签盖，并申请一审法院对上述盖章和签名进行鉴定。中江公司及张梓聿均出具声明表示上述决议为伪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经摇号产生的鉴定机构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印章、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后该中心出具京安拓普【2020】鉴（文）字第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2018年5月15日《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落款印章印文“北京中江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与样本上中江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两份检材上落款印章印文“山西国能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与样本上国能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两份检材上落款处签名字迹“张梓聿”与样本上张梓聿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书写形成。一审庭审中，中宝公司提供2013年6月12日股东会决议，证明时任股东天泰公司、宇鹰公司、国能公司均认可严才宝系中宝公司实际股东。国能公司对该决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经查，该决议载有如下内容：“中宝公司现有股东三家：国能公司、天泰公司、宇鹰公司，分别出资为43237500元、6000000元、1262500元，分别占有股权比例为85.62%、11.88%、2.5%，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均未实际投入，注册资本由严才宝借调解决，严才宝同志作为公司实际投资人、控制人，公司实际股东为严才宝，公司登记股东为挂名股东”“公司股东作出决议如下：二、严才宝作为公司实际股东，有权代表各股东经营管理，行使决定公司章程约定股东的全部职权”。决议还载明有其他内容。一审另查，国能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严朝华变更为关力。中宝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严才宝变更为许国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该条规定是判定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以及中宝公司股东国能公司、中江公司、张梓聿的意见，可以认定案涉2018年5月15日2份《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国能公司、中江公司的盖章并非其备案印章所盖，张梓聿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亦非国能公司、中江公司及张梓聿三位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宝公司亦未提供该股东会实际召开且对决议事项进行过表决以及当时所有股东均一致认可的任何证据。故国能公司要求确认上述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宝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宝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且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提出不应使用备案印章作为鉴定依据而应使用其他盖章材料作为鉴定样本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中宝公司提出案涉决议所盖之印章虽非国能公司备案印章，但为其经常使用印章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决议所盖印章为国能公司使用过的印章，并不能直接认定该决议所盖印章为国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在中宝公司另外2位股东中江公司、张梓聿所盖章、签名均鉴定为假的情况下，更不能认定案涉2份决议为真实。对严才宝提供2013年6月12日股东会决议证明其实际为中宝公司实际股东，其余股东均为挂名股东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决议国能公司并不认可其真实性，从中宝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来看亦未能够证实天泰公司、宇鹰公司系中宝公司股东的事实。且即使该决议为真实，但决议仅有国能公司、天泰公司、宇鹰公司盖章，并无现有股东中江公司、张梓聿的盖章、签名，未能表明决议内容为现有登记股东所一致认可的事实。其次，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股东身份需要从股东是否实际出资、是否实际受让股权、是否参与公司经营、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协议等多个方面予以认定，仅凭股东会决议不足以证明严才宝当时为中宝公司实际股东，因此不足以否认国能公司的股东资格以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的主体地位。故对中宝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股东资格的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对对方委托代理人资格提出异议，但根据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代理手续及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证明，关力以国能公司员工身份接受委托一审到庭参加谈话，严朝华以公司员工身份接受委托参与一审庭审均无不当，且全部诉讼活动均有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一审当庭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严才宝作为中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到庭参加谈话以及此后以公司聘用人员身份接受委托参与一审庭审，且均有其他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共同到庭认可，亦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关于增加公司新股东等内容的《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确认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关于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等内容的《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审中，中宝公司申请中止本案二审审理程序，理由如下：严才宝已于2020年10月22日以中宝公司为被告，以国能公司、张梓聿、中江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要求确认国能公司持有的中宝公司股权全部归严才宝所有，并要求国能公司将持有的中宝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至严才宝名下，一审法院已经受理，并通知该案于2021年3月26日开庭。若该案最终确认国能公司、张梓聿、中江公司的股权归严才宝所有，则本案涉案股东会决议仅需严才宝一人签字即可成立，国能公司将失去中宝公司股东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故该案审理结果对本案审理结果具有实质影响，本案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严才宝另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宝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二审中，中宝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国能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华英园十号楼一楼西大办公室和财务室的中宝公司全部财务凭证、会计账簿及经营档案资料，理由如下：中宝公司租赁国能公司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华英园十号楼一楼西大办公室和财务室用于办公，中宝公司的全部财务凭证、会计账簿及经营档案资料保存在该处，国能公司已将该处上锁，中宝公司无法调取上述证据，故请求法院依法调取。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宝公司申请调取的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争议焦点不存在关联性，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也没有影响，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中宝公司提交以下材料：材料1，《承发包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2006年中宝公司设立之初严才宝全权承包中宝公司，严才宝是中宝公司的实际股东。国能公司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不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此材料没有原件，3页材料各自颜色不同，即使该材料真实，更可以证明严才宝不是中宝公司的股东，否则严才宝可以直接经营中宝公司，而无需承包。材料2，《承包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国能公司与中宝公司于2013年9月19日签订《承包协议》，《承包协议》第4页第1、2段内容显示严才宝是中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股东，严才宝以自身能力调控解决了中宝公司的资金运营问题，国能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国能公司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此材料没有原件，不能确认此材料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严才宝是中宝公司股东。材料3，一审法院开庭的短信通知截屏，用以证明：严才宝在一审法院起诉国能公司、张梓聿、中江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该案已经受理并安排开庭，本案的处理应当以该案裁判结果为审理依据，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国能公司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宝公司提交的材料1、材料2均未出示原件，国能公司也不认可真实性，且上述3份材料的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均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以上材料，本院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询，中宝公司认可2018年5月15日并未正式召开股东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2份股东会决议并非经过中宝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中宝公司股东也未一致以书面形式同意不召开股东会会议而直接作出决议，中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属于依据中宝公司章程可以不召开会议的情形。而且，中宝公司股东国能公司、中江公司、张梓聿均不认可涉案股东会决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或曾签字或盖章确认过涉案股东会决议，经过司法鉴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国能公司、中江公司的印章均非备案印章所盖，张梓聿的签字亦非本人所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15日的2份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宝公司虽对鉴定报告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其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宝公司上诉称中宝公司各方股东已经通过电话或家庭沟通等方式知晓并认可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宝公司关于严才宝是中宝公司的实际股东，国能公司仅为挂名股东，不具有中宝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仅凭股东会决议不足以证明严才宝为中宝公司实际股东，不足以否定国能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本案诉讼主体地位。关于股东资格的争议，有关当事人可依法另行解决。中宝公司上诉还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