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3行终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谷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州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MA28U0k847(1-1)。 法定代表人于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刁忠阳，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璧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政务新区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1406Y。 法定代表人尹成敏，该局局长。 负责人化平勋，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攀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明婉，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谷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谷得公司）因其诉被上诉人灵璧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灵璧县人社局）劳动监察整改指令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8日作出的（2020）皖1323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马婷婷、付莹、李淑珍（以下简称马婷婷等三人）系杭州谷得公司的员工，付莹和李淑珍自2019年7月开始、马婷婷自2019年9月开始分别与杭州谷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付莹的合同试用期限为2019年7月11日至2020年1月11日；李淑珍的合同期限为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马婷婷的合同期限为2019年9月7日至2020年9月7日。三人主要从事原告承接的灵璧县碧桂园项目的房屋营销工作。2020年5月8日，杭州谷得公司事务统筹、员工策划孙涛在微信群发出《灵璧碧桂园通告》，李淑珍、马婷、付莹三人违反公司案场管理制度，现作出以下处分：每人不低于200字纸质检讨并于晨会宣读，如不服从公司管理，视为以自行离职。 2020年5月15日，马婷婷等三人以书面形式向灵璧县人社局提出杭州谷得公司拖欠工资228311元，同日灵璧县人社局立案调查。同年5月18日，灵璧县人社局向杭州谷得公司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要求杭州谷得公司在2020年5月21日前提供相关材料，但到期后杭州谷得公司未予提供任何材料，5月22日，灵璧县人社局又打电话给法杭州谷得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磊要求尽快报送相关材料，于磊答复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法人授权委托书还没有盖公司章，尽快给送过去。后杭州谷得公司向灵璧县人社局提供了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书、社保购买协议书、佣金结算明细、工资表、考勤表等材料。2020年6月28日，灵璧县人社局认为杭州谷得公司只提供部分材料，未提供足额支付工资凭证为由，作出灵人社监令（2020）12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以下简称12号指令书），以杭州谷得公司在销售灵璧县碧桂园项目商品房期间，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支付工人工资，根据《安徽省劳动保障监察办法》（安徽省人民政府令第213号）第二十二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国务院令第423号）第二十六条（一）项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决定责令杭州谷得公司三日内支付马婷婷等3名职工工资二十二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元整（228311元）。同年6月29日杭州谷得公司委托其经理袁伟琴到灵璧县人社局处签收指令书，经询问，袁伟琴承认公司拖欠马婷婷、付莹、李淑珍等十来个人的佣金，并准备按照正常佣金发放节点进行工资发放的事实。2020年7月2日杭州谷得公司在规定时间内仍未支付工资，且数额较大，灵璧县人社局于2020年7月8日将该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020年7月24日，杭州谷得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12号指令书。2020年10月30日，杭州谷得公司委托代理人与马婷婷等三人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关于杭州谷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马婷婷、付莹、李淑珍三人劳资纠纷事宜，灵璧县人社局下发的指令书确认欠付工资228311元，因马婷婷、付莹、李淑珍三人在提供材料时误将其他三套销售房屋提成加入，造成的数据不准，三人共计销售房屋65套，应付佣金为202807元，现公司同意将提前一次性付清，不再按规定分批支付，不再扣发交房保证金，扣除2020年10月29日发放的178646元，还应发李淑珍6156元，付莹4005元、马婷婷14000元，上述款项均以转入各人账户为准，三人均同意公司提前结佣，不再追究法定代表人于磊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灵璧县人社局作为全县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享有对所辖区域内的用人单位劳动保障进行监察的职权。《安徽省劳动保障监察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调查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或不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的投诉时，被投诉的用人单位负有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或参加社会保险等相关证据的义务。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逾期不能提供证据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投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并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工资或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本案中，灵璧县人社局收到马婷婷等三人关于杭州谷得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的投诉后，依法立案，向杭州谷得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要求其在限期内提供相关材料，但杭州谷得公司未按期提供，灵璧县人社局以杭州谷得公司只提供部分材料，未提供足额支付工资凭证为由，根据投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并作出12号指令书并无不当。关于杭州谷得公司提出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12号指令书认定事实错误以及马婷婷、付莹、李淑珍三人的佣金未到发放节点的辩解，经审理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杭州谷得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对马婷婷等三人作出解职处理，应当一次性付清三人工资，杭州谷得公司以未到佣金结算节点而拒绝发放的理由不能成立；马婷婷等三人向灵璧县人社局投诉杭州谷得公司拖欠工资228311元，事实上杭州谷得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通过转账向马婷婷、李淑珍分别支付了14824.00元、14750.00元，2020年10月3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又支付202807元，三项合计为232381元，相对于马婷婷等三人的投诉数额还多出4070元，说明杭州谷得公司对投诉数额也是认可的。因此杭州谷得公司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灵璧县人社局依法作出的12号指令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谷得公司要求撤销灵璧县人社局灵人12号指令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谷得公司承担。杭州谷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杭州谷得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整改指令书认定事实清楚错误。马婷婷等三人在向灵璧县人社局投诉工资被拖欠时，未向灵璧县人社局提供任何证据，相关证据均是杭州谷得公司提供。杭州谷得公司在提供材料时明确提出马婷婷等三人主张的金额错误，并多次在灵璧县人社局与马婷婷等三人核对，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灵璧县人社局对杭州谷得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理睬，既未对杭州谷得公司委托的人员制作询问笔录，也未对具体金额进行审查，即作出案涉整改指令。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作审查，即认定案涉整改指令并无不当，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法律规定，即使杭州谷得公司存在举证不充分的情形，灵璧县人社局也应根据马婷婷等三人提供的证据来认定事实，灵璧县人社局负有基本的调查和判断的义务，作出的整改指令应该有证据来支撑，而在本案中，马婷婷等三人在投诉时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的佣金金额予以佐证，灵璧县人社局也未作审查，即根据马婷婷等三人主张的金额作出案涉整改指令，显然不当。一审判决未查明基本事实，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杭州谷得公司实际拖欠马婷婷等三人工资232381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10月29日，杭州谷得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磊及员工孙涛在灵城派出所与马婷婷等三人就工资问题进行调解，最后确认总计未付款为178646元，各方均签署了协议，后马婷婷等三人反悔，杭州谷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刑事拘留，杭州谷得公司在此情况下，只能认可马婷婷重新提出的202807元，并于当天将差额部分向三人支付完毕。同时，也查明三人在灵璧县人社局主张的款项中包含其他销售人员提成的客观事实。马婷婷等三人对自已应得佣金也存在多次计算不一致的情形，并明确了在灵璧县人社局处主张的数额中包含了其他销售人员的提成，连马婷婷等三人自已都计算不清，一审法院仅根据杭州谷得公司付款金额进行推定，未考虑杭州谷得公司在胁迫情形下付款的事实，显然错误。三、灵璧县人社局在作出案涉指令书前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杭州谷得公司按约定，于2020年5月29日向马婷婷、李淑珍支付了部分佣金，因超出举证期限，该证据未向灵璧县人社局举证，但灵璧县人社局作出案涉指令书前未尽到核实义务，未对该支付事实进行核实，导致作出指令书中的金额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也已查明在指令书发出前，杭州谷得公司已支付了部分佣金，但仍作出维持判决，明显不当。案涉指令书中确定的未付金额228311元明显是错误的，如果维持该指令书，杭州谷得公司还必须支付228311元，显然不当。四、灵璧县人社局作出案涉指令书未考虑企业的管理权，未考虑马婷婷等三人是否完成了销售任务。马婷婷等三人的基本工资一直按时发放，杭州谷得公司从未拖欠，其主张的佣金系绩效工资，该工资的发放公司有相应制度规定，马婷婷等三人尚有部分工作未完成，其部分佣金主张不能成立，如支付对用人单位来说是不公平的。综上，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案涉整改指令书，诉讼费由灵璧县人社局承担。 灵璧县人社局答辩称，一、马婷婷等三人于2020年5月15日向灵璧县人社局书面投诉杭州谷得公司拖欠工资，在投诉的同时提供了工资表、售房明细、客户信息、银行工资流水、微信截图等证据，灵璧县人社局收到投诉申请后，要求杭州谷得公司提供证据，但杭州谷得公司对举证要求不予理睬，灵璧县人社局依法下达整改指令并无不当。二、杭州谷得公司与马婷婷等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在劳动合同解除时，杭州谷得公司应一次性支付清劳动者的工资，包括佣金，杭州谷得公司拒绝支付佣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三、杭州谷得公司与马婷婷等三人在灵城镇派出所自愿签订调解协议，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对于拖欠工资的事实及数额，杭州谷得公司均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州谷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销售服务代理合同；2、劳动合同和转账合同；3、微信聊天记录；4、佣金结算明细表，转账凭证；5、照片一组；6、部分问题客户统计表、碧桂园通知；7、劳动保障限期整改通知书；8、微信记录和报销记录；9、证明两份；10、调解协议。 灵璧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孙涛在微信群发出《灵璧碧桂园通告》；2、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投诉书、投诉人提供的相关材料、立案审批表、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马婷婷等三人提供的相关材料、限期整改指令书、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等。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整改指令是否有事实依据；二、灵璧县人社局认定杭州谷得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是否正确；三、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整改指令中认定的拖欠工资数额是否准确。 一、关于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整改指令是否有事实依据问题。 依据《安徽省劳动保障监察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调查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或不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的投诉时，被投诉的用人单位负有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或参加社会保险等相关证据的义务。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逾期不能提供证据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投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并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工资或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本案中，灵璧县人社局在接到马婷婷等三人的投诉后，要求杭州谷得公司提供相关证据，但杭州谷得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按要求提供其已支付全部工资的证据，灵璧县人社局可以根据马婷婷等三人提供的工资表、售房明细、客户信息、银行工资流水、微信截图等证据认定拖欠工资的事实，并对杭州谷得公司作出整改指令。杭州谷得公司认为马婷婷等三人投诉时未提供任何证据，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整改指令无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灵璧县人社局认定杭州谷得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中，马婷婷等三人系杭州谷得公司的员工，主要负责房屋销售，双方因佣金发放问题产生争议，因佣金是以销售额为基础，其发放方式、数额及时间确与基本工资有所不同，杭州谷得公司对佣金如何发放有一定的自主权。但在本案中，根据杭州谷得公司提供的马婷婷等三人的房屋销售汇总明细可以看出，马婷婷等三人自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共销售房屋66套（其中有一套是挂名），至2020年5月29日，杭州谷得公司共向马婷婷等三人支付了16套房屋的销售佣金，还有50套的佣金未支付，杭州谷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50套房屋佣金全部均不符合支付条件，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灵璧县人社局认定杭州谷得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并无不当，杭州谷得公司认为灵璧县人社局未考虑企业自主管理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灵璧县人社局作出的整改指令中认定的拖欠工资数额是否准确的问题。 本案中，杭州谷得公司拖欠马婷婷等三人的工资系房屋销售佣金，该佣金的计算方式比较复杂，在杭州谷得公司殆于举证的情况下，灵璧县人社局只能根据马婷婷等三人的主张，结合其提供的证据认定拖欠工资数额，即使存在认定数额不准确的问题，也是因杭州谷得公司的原因造成，灵璧县人社局不应为数额不准确的后果承担责任，且二审过程中，杭州谷得公司也未能计算出应付佣金的准确数额，其要求灵璧县人社局在作出整改指令时计算出准确的数额显属不能。杭州谷得公司与马婷婷等三人在灵城镇派出所已就应付工资数额达成调解意见，该数额与灵璧县人社局认定的数额差距不大，且已全部支付，案涉整改指令中确定的数额已无需再支付，不存在重复支付工资的问题，故即使案涉整改指令中确定的数额不准确，也已无修改的必要。杭州谷得公司认为案涉整改指令认定数额不清，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杭州谷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谷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武晓程 书记员魏丽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安徽省劳动保障监察办法》 第二十二条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调查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或不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的投诉时，被投诉的用人单位负有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或参加社会保险等相关证据的义务。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逾期不能提供证据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投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并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工资或按规定参加社会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