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200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初中文化，住山东省庆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国，男，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务农，初中文化，住山东省庆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枝，女，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山东今正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新，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打工，小学文化，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龙，男，汉族，1989年8月16日出生，初中文化，打工，住庆元县。原审被告：庆云县水利局，住所地庆云县政务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于明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山恒，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率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张洪国、张金枝因与被上诉人张福新及原审被告庆云县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张洪国、张金枝上诉请求：1.撤销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2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乐为救张某造成溺水死亡，张乐的死亡与救张某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某作为受益人，应当分担损失，给予被上诉人适当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庆云县公安局常家镇派出所对张某、杨志浩的询问笔录”，仅仅能够证明张乐系溺水死亡，不能证明张乐是因为救助张某而死亡这一事实，不能认定张乐的死亡与救张某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案发时，虽张乐未满16周岁，但根据现实情况，生活及学校教育中经常会对溺水事故进行安全教育和提醒，因此，张乐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应该能够预见下水的危险性以及可能发生的后果，但其仍然下河玩耍，致使不利后果的发生；另外，张某并没有对张乐进行语言刺激或者强迫性劝其下水，因此，对于张乐的溺水死亡，不应认定张某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张乐的死亡与救张某具有因果关系，而本案非侵权案件，本案上诉人应承担的是补偿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为保护他人民事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法律规定受益人承担的是补偿责任，既然是补偿责任，则应明显区别与赔偿责任。补偿责任不应计算比例，在确定补偿范围时，应当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情况和受益人的受益范围。上诉人张某作为未成年人，尚没有收入，无力负担巨额补偿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过错、责任划分都存在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福新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庆云县水利局述称，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有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张福新、马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8,651.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乐于2004年9月25日出生，系原告儿子，生前与张某、杨志浩是好友。2020年9月4日下午杨志浩联系张某及张乐一起出去玩，三人先在常家镇东方家园小区门口快递点西侧的台球厅玩了一个多小时，玩完后，杨志浩提议天热去大河洗澡，张乐、张某均未制止。此后，杨志浩骑电动车带着张某、张乐骑着电动摩托车转着玩去，先到了杨志浩奶奶家玩了几分钟，出来之后，转到大道王水闸西边的路口，杨志浩又提议天热去河里洗澡，张乐、杨志浩都不想去，后来三人又转到了庆云县马颊河河堤前乔新桥东面处，三人骑车从河堤到了发生事故的河边，杨志浩问张乐是否下水，张乐说，他刚穿的新衣服，还没换拖鞋，不想下水，张某说没事啊我们都这样，后来都同意了，同意后三人想下去玩玩。张某先脱下衣服后就下河，随后张乐也脱下衣服下去了，杨志浩在脱衣服时候接到微信视频电话，朋友让他玩去，他说不去。然后，张某往河里面走，张乐在张某身后，二人距离1米左右，当水位到张某胸部的时候，张某、张乐转过身来和杨志浩说话，杨志浩脱下衣服用脚试水，跟他们说水凉不想下去，张某、张乐让杨志浩下去，杨志浩正想下水的时候，见到张某溺水扑棱并用手拍水。张乐过去救张某，张某与张乐凑在一块，张乐也溺水了，杨志浩正想拉着河边的船去救他们，结果张某扑棱到水浅的地方，杨志浩拉过船去想救张乐时见张乐沉底了，杨志浩用右手抓着船憋气下去也没捞着张乐，用船上的铁管也没拔拉着，后杨志浩回到岸上电话报警。报警后，蓝天救援队、雷锋救援队到现场进行搜救，派出所也到现场，后同村村民张洪军路过事故地点，因张红军会游泳，张红军下河捞到张乐，随后蓝天救援队一块把张乐捞上来，捞出来后就被拉走了。据张某事后回忆，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踩不到底，特别深，并在水里呛着了，张乐就朝张某过来了，当时张某也没注意张乐过来干嘛了，张某不会游泳，就一直扑棱，接着其抓上一只手，这只手将其拉上来了。另，杨志浩会游泳，张某不会游泳，张某知道张乐不会游泳。庭前，杨志浩及其父母与张福新、马凤华在法院主持下达成了协议，法院出具了调解书，杨志浩及其父母赔偿张福新、马凤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当即交付。原告主张，张乐因为救助张某溺亡，属于见义勇为，张某作为受益人应对原告承担补偿责任；张某是因为踩入深坑，才导致面临生命危险，张乐救人溺亡，该深坑是因庆云县水利局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及危险提示义务，才导致张某及张乐处于危险之中，最终导致张乐溺亡，庆云县水利局应对张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自助结伴进行具有一定危险性活动的，参与者之间负有合理限度内相互提醒、照顾和救助的义务，未尽到合理义务的应当按照过错程度对参与者的的损失承担适当的的赔偿责任。张乐死亡时未满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张乐的父母，对张乐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张乐到马颊河玩为救张某不幸溺亡，其原因在于张乐不会游泳，且对深水区缺乏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盲目救人造成自己死亡的后果。同时张乐父母疏于对张乐进行安全教育，缺乏对张乐进行有效保护，放任张乐外出玩耍，因此，张乐父母应对张乐溺水身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张某也未满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张某明知张乐不会游泳、不想下水的情况下，张某以说没事我们都这样的语言劝张乐下河玩耍，对此，张某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洪国、张金枝作为张某的父母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教育职责，应对张乐溺水身亡事件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乐为救张某造成溺水死亡，张乐的死亡与救张某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某作为受益人，基于公平起见，应当分担损失，给予原告适当补偿。杨志浩及其父母因庭前与张乐父母达成了调解，对杨志浩的过错不再评判。原告主张，张乐因为救助张某溺亡，属于见义勇为，张某作为受益人应对原告承担补偿责任。本案中，张乐为救张某造成溺水死亡，该种行为值得表扬与提倡，但见义勇为是在无法定或约定的义务情况下，且是为了保护他人民事权益而进行的行为，张乐与张某、杨志浩属于自助结伴进行具有一定危险性活动，三人之间有相互提醒、照顾和救助的义务，因此张乐的行为不属于见义勇为。马颊河主要功能是行洪排涝，兼顾城乡人民生活和工农业生产提供水源，而非游泳、玩耍的公共区域。庆云县水利局对所管辖的马颊河确有管理职责，作为庆云县水利局没有对马颊河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和设立警示标志防止他人在马颊河内遭受损害的法定义务，对原告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河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河道管理机关对于取土等行业负有管理权限，而事故地点是自然形成还是外力挖掘造成的深坑，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0,74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分过错，且原告已获得赔偿，在本案中不应再获得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考虑张某、张洪国、张金枝过错、受益、经济状况，法院酌定张某、张洪国、张金枝承担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损失887,322元的7%即62,113元。庆云县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张洪国、张金枝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福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损失62,113元；二、驳回原告张福新要求被告庆云县水利局赔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原告张福新承担2815元，被告张某、张洪国、张金枝共同承担6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张某、张洪国、张金枝是否应对张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比例的问题。未成年人自主结伴参加具有危险性的活动，参与者之间负有合理限度内相互提醒、照顾和救助的义务。根据公安机关对杨志浩、张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张某、杨志浩、张乐自助结伴下河游泳，张某明知张乐不会游泳，未尽到劝阻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并且不排除其溺水获救与杨乐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判定其承担7%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张某、张洪国、张金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元，由上诉人张某、张洪国、张金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鲲审判员 李 敏审判员 杨 娜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