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4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福，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凤，女，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喆，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平，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平，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芬，女，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元，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沈金福、马金凤因与被上诉人龚建平、龚建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金福、马金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龚建平、龚建芬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案涉承诺书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其并未表示接受该承诺书的内容，该承诺书出具时，沈金福正在服刑，被上诉人交给马金凤时，马金凤亦未表示同意，后马金凤到监狱征询沈金福意见，沈金福表示不同意，事后一直催讨，也并未放弃利息，其提交的录音及沈某2、沈某1的证言足以证明其不同意承诺书内容，被上诉人承认要归还本息。第二，其女儿收款系女儿催讨款项，被上诉人要求其女儿提供账号，故还款至其女儿账上符合常理，不能以此认定接受承诺书内容。第三，其于一审提交的由龚建平、龚建芬共同签字的承诺书，系为了佐证龚建平、龚建芬应当共同承担利息，并非认可承诺书的内容，该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直接予以认定，程序违法。第四，其于一审提交的沈金福、龚建平及戴某,4的录音及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借款曾口头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未对该录音及证人证言作出认定，亦未让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龚建平、龚建芬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最后达成了还款承诺书，其也按照该承诺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金福、马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建平、龚建芬支付借款利息3424222.22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15日，现主张计算至实际交付日为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龚建平、龚建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龚建平于2012年9月30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沈金福借250万元。2.龚建平于2012年10月2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沈金福借350万元。该份借条上由沈金福、马金凤载明，2014年3月11日还款100万元。3.沈金福尾号为4992的建设银行账号于2015年4月29日转账给龚建平、龚建芬的儿子龚佳毅100万元；于2015年7月16日又转账给龚佳毅230万元。4.2016年1月7日，龚建平对上述债务进行归并，并出具借条2份，1份载明借沈金福820万元、另1份载明借沈金福20万元。另查明，2016年7月4日，龚建平、龚建芬作为借款人（承诺人）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鉴于借款人龚建平、龚建芬自2012年至今陆续向沈金福、马金凤夫妇借款，确认本金为840万元，借款人同意另行向沈金福、马金凤沈夫妇支付期间的借款利息100万元，本金与利息总计为940万元。借款人向出借人承诺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2024年12月31日前实行分期分年归还完毕。具体还款计划如下：2017年底支付50万元，2018年底前支付100万元，2019年底前支付150万元，2020年底前支付200万元，2021年前支付250万元，2022年底前支付90万元，2022年底还清本金共840万元。2024年12月31日前支付利息款100万元。借款人在还款期间，如故意将资产转移到其他人名下，借款人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承诺资产转移无效……。该承诺书上仅由龚建平、龚建芬签名。还查明，龚建平、龚建芬之子龚佳毅于2018年1月5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2月5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11月26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12月12日支付140万元，2019年5月3日支付50万元。以上490万元均支付给沈晓婷（沈金福、马金凤的女儿）。2020年1月15日龚佳毅支付沈金福450万元。共支付940万元，均为转账支付。龚建平、龚建芬认可上述940万元均为龚建平、龚建芬对沈金福、马金凤的付款。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转账凭证，承诺书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陈述，马金凤与龚建芬系姨表姐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龚建平、龚建芬对沈金福、马金凤的债务于2016年7月4日作出还款承诺，对债务和利息进行归并后，确认借款本金840万元、利息100万元，承诺分期还款。后由龚建平、龚建芬之子龚佳毅实际付款完毕。现沈金福、马金凤认为承诺书系龚建平、龚建芬单方承诺，要求追算每笔借款发生起至本金840万元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与已付利息100万元的差额。沈金福、马金凤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理由如下：承诺书上虽无沈金福、马金凤的签名，但沈金福、马金凤持有该承诺书，审理过程中亦向一审法院举证。龚建平、龚建芬的借款由案外人代还，且沈金福、马金凤全盘接受。案外人的还款中有490万元支付给沈金福、马金凤的女儿，必定是受沈金福、马金凤指令支付的。综上，应认为沈金福、马金凤接受龚建平、龚建芬承诺，就此解决双方的借贷关系。沈金福、马金凤现再起诉主张利息，有违诚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驳回沈金福、马金凤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97元，由沈金福、马金凤负担。二审期间另查明，上诉人马金凤、沈金福一审时提交2019年12月15日，沈金福、马金凤、戴某,4与龚建平的谈话录音，证明案涉借款出借时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第一年按照年利率12%，此后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现同意一律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被上诉人龚建平、龚建平经质证认为上述录音文字整理稿不完整，并提供对上述录音文字的补充稿，以证明双方对于还款承诺书是认可的；上诉人沈金福、马金凤对上述文字补充稿的真实性认可，但其表示从未认可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上述录音显示沈金福一方提出借款开始月息一分二，第二年月息一分，龚建平对此予以认可；后来沈金福一方要求按照上述要求计算利息，利息加本金870万元，龚建平表示对沈金福一方出借的感激，并多次表明按照沈金福的计算方法和结果，其肯定还不出来，只能做老赖，亦多次陈述还款承诺书是戴书记（戴某,4）做中间人形成的，其已经按照承诺书提前还了，其外面还欠很多钱；沈金福一方则表示，按照承诺书还款，其赚不到钱，龚建平现在好起来了想一点利息不付；龚建平表示，如果其真的好起来了，拿到钱了，也不用马金凤开口了。戴某,4一直在双方谈话中协调，并对此表示，其来调解，不偏袒，按照马金凤的算法要870万元利息，其和龚建平碰头了，龚建平表示是利上加利，超出偿还能力，要求按照承诺书来执行，其也跟龚建平讲，马金凤的意思是算下来给他听听，利息不是真的要，付多少大家商量，并提出已跟双方都沟通过，不超过20万元可以接受，和承诺书余款450万元一并还掉是否可以。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龚建平、龚建芬申请证人戴某,4、黄某,4出庭作证，证明案涉还款承诺书系经过马金凤及马金凤女婿与被上诉人夫妇充分协商，戴某,4从中协调而形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人戴某,4出庭作证称，其系双方当事人的好朋友，他们都是我们村的村民，其之前担任村书记，马金凤称多次催款都没有还，还出现冲突，且在沈金福服刑后还出借了300万元也没有还，沈金福对这300万元是不知道，所以要求其去协调案涉还款事宜；对于龚建平夫妇借到沈金福夫妇的钱什么用途，在外面收多少利息，其不清楚，只听沈金福说过，后来其应马金凤要求，和马金凤的女婿一起与龚建平夫妇协商，具体是马金凤及其女婿和龚建平夫妇在龚建平办公室二楼协商的，当时其与黄某,4均在场，当时马金凤要求三年内还清，而龚建平夫妻表示企业已倒闭，三年内不可能还清的，要求到2024年还清，后来马金凤不放心，要求增加一个房产抵押的内容，当时马金凤女婿有无携带U盘其没看到，协商好了之后龚建平的会计黄某,4和马金凤的女婿到楼下打印的还款计划，龚建平夫妇签字给马金凤，中间打印过几次，因为双方意见不一样，修改了几次，马金凤拿到后当时说过要拿到监狱给沈金福看看，但马金凤有没有当场说要去监狱征得沈金福同意，其记不清了。在此之前，其未参与双方借款还款协商事宜，以前也不知道双方2012年借钱时是否约定利息，后来其知道以前也有利息的，但他们借多少钱其不清楚。后来沈金福出狱了，沈金福找到其，因还款计划时间有点长，且龚建平近期做服装生意收入还可以，要求去找龚建平提前还款，并要按照月息一分计算利息，大概三百多万；后来龚建平到其办公室，说沈金福要其支付三百多万利息，龚建平表示不现实，承诺书已经约定了利息，他没有违反承诺书的内容；其又找到沈金福，沈金福拿出计算过程和计算结果，其表示大家都是亲戚，不要搞太僵，闹到法院没有人情味，没有必要，沈金福表示要求其找龚建平协商，能不能给150万元，龚建平夫妇表示不可能故，沈金福又降低至100万元，龚建平夫妇也不同意，后来沈金福降低至50万元，龚建平夫妇仍不同意，最后20万元，龚建平夫妇同意了，并愿意最后一期付款450万元一并支付给沈金福，但未签署书面材料，均是口头沟通；后来到付款的时候，龚建平未及时付，沈金福让其去催一下，龚建平表示资金紧张，正在凑钱，后来支付给沈金福450万，但没支付20万元，沈金福又来找其质问怎么回事，其找到龚建平，龚建平表示，此前2015年7月16日龚佳毅收到的230万元其实只有200万元，另外30万元用于其他作用，后来马金凤把其中20万元算作龚建平夫妇借款，但该30万元都用掉了，算作借款的20万元没给他们，所以抵销了，不再支付给他们，为此，双方纠纷一直持续至今。证人黄某,4出庭作证称，其与龚建平系朋友关系，在龚建平厂里兼职会计，2016年7月份，在龚建平工厂二楼办公室，戴某,4、龚建平夫妇、马金凤及其大女婿，还有其在场，系龚建平与马金凤及其女婿一起协商的，协商过程中，马金凤大女婿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修改多次，最后他们谈好后，马金凤大女婿给其U盘，其到楼下打印，后来觉得其动作慢，马金凤大女婿也下来了，打印一张还款承诺书，内容是840万元本金加100万元利息，共计940万元，到2024年12月底全部还清，龚建平签好字后，龚建芬有无签字没注意，但马金凤没有签字，马金凤直接拿走了，并说要拿到监狱给沈金福看看的，但是他们谈的时候也讲到，沈金福知道这个情况的，马金凤没有说过要征得沈金福同意才可以。上诉人沈金福、马金凤经质证认为，上述证人均在案涉还款承诺书出具现场，但对还款承诺书出具过程的表述完全不一致，无法辨别谁真谁假，也可能均是不真实的，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且仅凭案涉还款承诺书不能认定其接受承诺书内容。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存在些许出入符合常理，毕竟时间长，而两证人陈述基本一致，能够证明案涉还款承诺书系双方协商一致形成的，其已按照承诺书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债权债务结清。本院经审查认为，沈金福、马金凤提交的录音证据及龚建平、龚建芬提交的文字补充稿，各方均认可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龚建平虽认可案涉借款出借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但多次表示马金凤、沈金福计算的利息超出其偿还能力，并反复要求按照承诺书执行，故上述录音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就案涉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不能推翻事后形成的案涉还款承诺书对利息的约定。关于证人证言，根据马金凤的陈述，案涉还款承诺书形成时，戴某,4、黄某,4均在场，而戴某,4、黄某,4的证言，虽存在细节差异，但均一致反映案涉还款承诺书系马金凤与龚建平洽谈，戴某,4从中协商后形成，黄某,4最后打印的过程，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沈金福、马金凤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共计出借给龚建平、龚建芬940万元本金，龚建平于2014年3月11日还款100万元，系归还本金，截至案涉还款承诺书作出之时，仍结欠本金840万元；同时，龚建平、龚建芬认可出借案涉款项时，双方曾口头约定年息10%。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还款承诺书，一份由龚建平、龚建芬共同签字，一份由龚建平一人签字，但双方认可两份还款承诺书内容一致，亦认可内容的真实性，但沈金福、马金凤不认可按照还款承诺书结算利息，仅通过还款承诺书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利息约定。此外，沈金福、马金凤申请证人沈某1、沈某2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借款当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且案涉承诺书形成后，沈某1、沈某2催讨自己的款项时，龚建平陈述当时仍结欠沈金福、马金凤几百万元利息，与承诺书载明的100万元利息相左，进而证明龚建平认可按照实际约定利率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根据还款承诺书、录音以及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还款承诺书系龚建平、龚建芬与马金凤一方进行磋商，戴某,4从中协调后形成，能够代表磋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龚建平、龚建芬按照还款承诺书约定的金额，提前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沈金福、马金凤却表示其并未认可案涉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利息结算内容，并要求按照实际口头约定的利率计息，同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龚建平在录音及二审中均认可当时借款时确实口头约定了利息，故沈金福、马金凤申请证人证明该节事实没有必要。至于沈金福、马金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在案涉还款承诺书出具后，证人向龚建平催讨款项时，龚建平亲口向证人陈述仍结欠沈金福、马金凤几百万元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沈金福、马金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到案涉还款承诺书后，就其中利息结算部分向龚建平明确提出异议的前提下，龚建平是否向沈金福、马金凤所称的证人表示过当时仍结欠沈金福、马金凤几百万元利息，不足以推翻案涉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亦不能表明双方同意按照此前口头约定的利率一直计息。此外，关于两份签字不同的还款承诺书，因双方认可真实性，亦认可两份还款承诺书具体内容的一致性，故一审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认定沈金福、马金凤接受龚建平、龚建芬承诺案涉款项已结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沈金福、马金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94元，由上诉人沈金福、马金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敬重审 判 员 赵丽丹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王健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