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正源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镜洋光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7573517856。 法定代表人：林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鎧，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梁家村铭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5072981XY。 法定代表人：袁振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骅，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正源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正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益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部分无效，有效部分亦应予以解除。一、原审未审慎审查益诚公司提交的《告知与承诺书》及《送货单》真实效力，径直认定“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后投产，运行上出现超声波、主机加振子等零部件损坏，益诚公司派人维修并更换相关配件”，系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益诚公司所提供设备的基本配置不仅要全新而且必须是要有品牌保障。然而，益诚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设备并延误交货时间，在签订合同后至交货前也从未向正源公司披露设备配件存在部分不是全新的情况，却在2020年4月24日交付货物时突然拿出已打印好的《告知与承诺书》要求正源公司签字，并表示不签字就把设备给别人。正源公司早已建好十万级无菌车间及承接订单，这次情况下迫于无奈只能接受。2.2020年4月25日售后服务单只是说明安装调试情况，正源公司确认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但2020年5月1日，正源公司即与益诚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反映机器设备故障。且从益诚公司提交的售后记录来看，2020年5月7日每台机器设备都出现配件更换。这些事实可以推翻益诚公司所谓机器设备正常的主张，反而说明机器设备到正源公司厂房后几天就出现问题，完全不能满足生产需求的事实。二、原审未审查合同关于机器产能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产品设备是否符合产品质量法，径直认定“安装调试合格投入生产”“可见双方已按约定履行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1.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线是在益诚公司所在地提走，该送货单实质上是提货单，不存在送货一说，在提货前必须按照益诚公司要求签字，不签字设备就给别人，因此正源公司迫不得已在送货单上签名，其他内容都是益诚公司事前书写好。此外，恳请法庭注意的是送货单时间是2020年4月22日，但是按照合同第六条之约定，益诚公司必须在2020年4月19日前交付设备，然而益诚公司却拖至2020年4月22日交付第一台设备，4月24日交付第二台设备。第一台设备23日从广东运抵福清，24日开始安装，25日开始现场安装调试；第二台设备25日从广东运抵福清，26日开始安装，27日开始现场安装调试。这些事实及路途安装时间耗费即可推翻益诚公司所谓“设备完全符合技术要求正常生产并验收合同”的主张。2.益诚公司所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所约定的大于40片/分钟的产能，设备产能仅能负荷至30片/分钟，一旦设备产能设定值大于40片/分钟在一定时间内立马设备出现故障。此外，设备机器从启动生产开始，几乎每天都出现故障、配件损坏，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贵不得不每天待在厂房盯着机器，出现问题马上联系益诚公司排除故障，致使正源公司生产口罩产能无法满足出货数量及质量需求。3.益诚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是自行设计组装，益诚公司无法提供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的产品合格证或具有合法效力的出厂检测报告证明质量合格，已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三、益诚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用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掩盖变相哄抬物价的目的，原审直接认为“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1.2020年3月下旬，益诚公司表示其可向正源公司提供每台80万元的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线设备。正源公司投入巨额资金后，益诚公司要求每台加价60万元，并以“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目在合同中予以列明，正源公司只能被迫接受。2.案涉合同除了第一条设备价款处列明技术咨询服务费单价外，再无其他相关条款。且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完全是“傻瓜式”操作，不存在任何技术可言。3.从技术咨询服务费与设备价值相近来看，技术咨询服务费完全是加价的产物。益诚公司的行为属于《市场监督总局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查处哄抬价格违法行为的指导意见》第六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哄抬价格违法行为，同时违反了《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严禁炒作口罩机市场价格的通告》。因此，案涉合同关于技术咨询服务费部分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四、原审未对案涉口罩生产线产能是否达到约定标准且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予以审查，径直认定上述问题属于产品质量与产品售后服务范围，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原审认为案涉合同权利与义务已经终止。然而，《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第一条约定，产能大于40片/分钟，但实际情况是案涉设备产能仅能负荷至30片/分钟左右，一旦设备产能定值大于40片/分钟在一定时间内立马设备出现故障。也就是说，实际产能达不到合同所约定的最低产能，在这种情况下，正源公司认为益诚公司并未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产品，合同权利与义务已经终止就无从谈起。2.益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售后服务单等也自认生产线不断出现故障，正源公司也提交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说明生产线到达后不断出现问题，完全无法满足生产要求。然而，原审对上述双方均认可的故障问题视而不见，不仅不认定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反而认为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要求正源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明显是增加当事人诉累，更是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五、正源公司在原审庭审时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即解除双方签订的《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益诚公司向正源公司退还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2台，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程序违法。 益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验收合格证的问题。案涉机器做好后，在厂内要做一天的开机试验，保证大的问题不出厂，小的问题在售后中解决。机器的产能和设备性能都是通过正源公司验收合格后才开具验收合格证，再发往正源公司所在地，不是机器到了需方之后才开机验收。案涉机器在运行过程中确实有小问题，但这是因为正源公司没有做合格的人员技术培训。二、本案机器是加工定制的，机器合格经正源公司认可，就开具合格证运走机器。本案机器真正出问题比较多是机器上的超声波仪焊接耳带，这个问题不属于益诚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而属于部件问题，益诚公司也给正源提供了绿色售后通道，可以直接与超声波仪厂家联系，那段时间超声波仪供应非常紧张，机器能够组装好投入生产就很好了。三、随着疫情得到控制及国外对国内口罩标准的变化，无论是N95还是普通口罩，需求都下降了，这才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四、机器是加工定制，双方认可产品质量就行，不需要什么文件，一审认定正确。本案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在正源公司显著效益日期过后的7月份才提起诉讼，这时机器已经昼夜生产使用3个多月，机器接近报废，现要求退款退货，不符合公平原则和基本的法律精神。 正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益诚公司立即向正源公司退还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线设备款16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本款项还清之日止；2.益诚公司立即向正源公司退还技术咨询服务费12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本款项还清之日止；3.由益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日，正源公司（甲方）与益诚公司（乙方）双方签订一份《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约定：正源公司向益诚公司定制2台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每台80万元；技术咨询服务费2项，每项费用60万元；合同总额280万元（含税）；产能大于40片/分钟；合同签订后正源公司支付50%的预付款，设备在工厂完成验收后付清余款；设备在2020年4月19日前在乙方工厂验收出货；乙方收到货款后两天内发货；因合同产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判等。合同签订后，正源公司按约定向益诚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益诚公司按约定向正源公司交付设备。 2020年4月22日，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益诚公司签订一份告知与承诺书，确认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目前超声波市场供应紧张，益诚公司所采购的相关配件部分不是全新的，但均系可满足正常要求的合格部件，卖方将在需方收到机器之日起一百天内履行免费维修、更换责任。正源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设备完全符合技术要求正常生产并验收合格”。2020年4月25日，正源公司在售后服务单上签字确认“共三台KN95口罩机设备已正常生产”。设备安装调试正常后投产，运行上出现超声波、主机加振子等零部件损坏，益诚公司派人维修并更换相关配件。现正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众所周知，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对我国社会生产生活各个方面都造成严重影响。疫情初期出现各种防疫物资供应紧张状况，特别是急需的口罩等防疫物资出现因供求失衡而价格暴涨。在此情形下，正源公司为了生产市场急需的防疫口罩而投资建设口罩生产线，向益诚公司订购两台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益诚公司为了向客户提供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而多方采购零部件组装生产。在此情形下，双方自愿签订的《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正源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价款。益诚公司按约定交付了2台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安装调试合格投入生产，并在机器设备出现故障时提供免费维修、更换服务。可见双方均已经按约定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因涉案合同未对解除合同作出约定，故正源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益诚公司交易时每台生产线以技术咨询服务费为由加价60万元问题，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正源公司可向加价行为发生地价格主管部门投诉。至于口罩生产线的产能未达约定标准及零部件损坏问题，属于产品质量与产品售后服务范围，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正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判决：驳回正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正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正源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是基于合同目的无法达成而诉请解除合同，故对该诉请能否予以支持应根据合同目的是否无法达成予以判断。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案涉生产线确实存在零部件发生故障的问题，正源公司多次要求益诚公司提供质量保修及售后服务，益诚公司亦及时进行保修维护。同时，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正源公司在收到生产线后即投入生产运营，正源在二审调查中自认口罩生产线在2020年4月份每天开机十几小时，亦可说明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因此，正源公司以合同目的无法达成为由诉请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正源公司基于合同解除而提起退还设备款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若正源公司认为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 此外，双方关于技术咨询服务费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正源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签署过程中，益诚公司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故其关于相关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正源公司可就其主张益诚公司以技术咨询服务费60万元变相加价的行为向当地价格主管部门反映处理。 另，正源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的“解除案涉定制合同，并向益诚公司退还两台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线机器”的诉讼请求，与正源公司要求益诚公司退还设备款的诉请系同一法律关系，均在一审法院审查范围内。虽然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未对新增诉请予以明确存在不当，但在审理中均已进行实质审查，且该程序瑕疵不影响案件的裁判结论，本院对此予以指正，对正源公司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正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200元，均由福清市正源塑胶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