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法定代表人：金艳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传祥，男，汉族，1975年7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洪泽县。上诉人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传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广永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缪传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缪传祥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2018年4月26日，缪传祥来到宝盈公司处，以全款付款的形式，购买轿车从事网约车经营。于是双方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作协议》，合同约定：车辆挂靠期从2018年4月27日至2026年4月26日止（挂靠期限8年），每年需缴纳车辆挂靠管理费3600元，乙方支付车辆款项128000元。甲方提供荣威牌小型轿车、车架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牌照为苏Ａ×××**的车辆给乙方使用，宝盈公司为其代办交强、商业等一切保险，代为加入了美团、滴滴网络，开始了运营。与此同时，缪传祥立即以宝盈公司的名义，向客运主管部门申办网约车出租运输证和备案。可合同履行至2020年5月，缪传祥开始违反合同约定：1.车辆私自年审。2.拒绝交纳车辆管理费用。3.不在宝盈公司指定的修理厂为车辆办必保养。4.未缴纳车辆交强、商业等费用。为此，宝盈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果断地收回未到期的挂靠车辆，要求缪传祥前来洽谈。可缪传祥却先诉讼要求宝盈公司交还车辆并办理过户。二、一审审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宝盈公司应将车辆还给缪传祥错误。缪传祥、宝盈公司的合作期限是8年，在此期间，宝盈公司代缪传祥支付了3600元／年以外的一切费用，这也是宝盈公司的利润所在，缪传祥若取得车辆和解除双方的《汽车租赁合同》，必须偿还此费用。缪传祥辩称，一、双方当时约定好一切费用都不收，缪传祥去找宝盈公司年审时，宝盈公司要求缪传祥支付管理费3600元，车辆修理费要交4000多元，缪传祥不同意，宝盈公司就不给缪传祥车辆年审，车子不年审，缪传祥买车就无用了，缪传祥无奈才到车管所想办法自己年审，通过了年审。二、车辆管理费在补充证明上约定好不用缪传祥交。就保养费，修理厂是宝盈公司指定的，车辆是缪传祥买的，挂靠在宝盈公司，宝盈公司不遵守和缪传祥的约定，缪传祥认为保养再找宝盈公司指定修理厂，也没有用，于是不愿意在指定修理厂保养。缪传祥有权利去其他的修理厂保养。三、关于宝盈公司所说的未缴纳车辆交强、商业等费用，缪传祥当时要求车辆要过户，宝盈公司不同意，后来双方协商好保险交私家车的保险，多出的钱公司补贴。缪传祥也已经交了去年保险费，今年没有交是因为宝盈公司向缪传祥要管理费，缪传祥没有同意，宝盈公司不给办理年审。四、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缪传祥以个人的名义向公司贷款买车，其他费用一切不收，缪传祥只交车辆保险费。现在宝盈公司向缪传祥主张费用没有依据。在2020年8月，宝盈公司将车辆拖走，至今未归还，宝盈公司没有权利拖车。五、宝盈公司要赔偿缪传祥经济损失，如诉讼费用和使用车辆的费用。缪传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缪传祥与宝盈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2.宝盈公司立即向缪传祥返还车辆（车辆号牌为苏Ａ×××**，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品牌型号为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发动机号码4ＬＳＪ4030906）；3.宝盈公司配合缪传祥将车辆（车辆牌号为苏Ａ×××**，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品牌型号为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发动机号码4ＬＳＪ4030906）过户至缪传祥名下；4.由宝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7日，宝盈公司（甲方）与缪传祥（乙方）签订《租赁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购买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出资购置的车辆挂靠在甲方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营业务，合作期限自车辆登记之日起至2026年4月26日为止；甲方应为乙方办理挂靠车辆上牌落户、年检、保险办理相关事宜，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无权私自办理车辆营运手续；乙方应向甲方缴纳车辆挂靠的管理费3600元/年，每月300元，每年缴纳一次，于每年的4月26日前缴纳（第一年免管理费，次年管理费用根据当地政策及具体市场行情决定，但不得高于市场最高价格）；挂靠协议期满，如乙方不愿继续挂靠，与甲方结清相关手续及费用后，甲方协助办理裸车车辆过户手续，牌照、所有证件、营运产权等全部归甲方所有，过户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双方终止本协议；挂靠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营运平台，甲方协助乙方处理营运过程中出现的软件操作问题；乙方车辆保险必须在甲方公司购买，甲方代替乙方办理车辆的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保险险种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责任险、车上责任险，其中车辆损失险应按车价投保，第三责任险投保不低于100万元的保险金额，乙方应将上述保险费用于原保险合同到期十五日前交由甲方办理续保手续，乙方应于保险到期之日前交纳全部保险费用给甲方；车辆挂靠经营期间，甲方不得擅自将乙方的车辆进行转让、他借、拍卖，如有此行为，甲方应承担乙方所对应的损失；乙方必须到公司指定维修站点强制性保养（7500公里/月）、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和停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车辆挂靠期间为8年，乙方挂靠期满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裸车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挂靠未满8年要求提前解除挂靠合同过户车辆的，甲方按违约处理，甲方有权拒绝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若乙方强制要求甲方过户，乙方须赔偿甲方人民币伍万元损失费；乙方如不能按时足额缴纳管理费、保险费及相关费用，甲方有权停发停办乙方车辆相关的营运手续及证件，有权收取每天5%的违约金，乙方超过缴纳期间一个月不缴纳上述费用的，甲方有权扣押保证金和留置乙方车辆，并有权对留置车辆进行拍卖，以所得款项和保证金偿还乙方对甲方的欠款，申请注销车辆，办理相关证件等费用，并解除合同等。同日，缪传祥签署《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缪传祥郑重承诺，如合同期未满本人不会以任何原因要求提前过户的，本人已认真阅读此承诺书，无任何异议，自愿遵守。《租赁合作协议》签订之后，缪传祥支付了128000元，购买了号牌为苏Ａ×××**的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发动机号码4ＬＳＪ4030906），该车辆于2018年5月17日办理了注册登记，领取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宝盈公司，车辆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机动车行驶证记载苏Ａ×××**小型轿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21年5月。2018年6月7日，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向苏Ａ×××**车辆核发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记载车辆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网约车平台公司为“滴滴出行”。另查明，2018年5月2日，宝盈公司与缪传祥签订《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宝盈公司驾驶员缪传祥，身份证：3208291975********，于2018年5月2日全款购买荣威车一辆做网约出租车并与公司签订8年挂靠合同；车架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公司承诺合同期内不收取挂靠管理及拍照费用。2018年5月10日，宝盈公司与缪传祥签订《说明》一份，内容为：宝盈公司驾驶员缪传祥（身份证号：3208291975********）做金融替租车公司代拿众泰Ｔ600ＬＪ8Ｆ3Ｃ5Ｄ911Ｇ43291一辆，车辆所涉及所有的费用和相关法律条款由宝盈公司承担，与驾驶员本人无关；如公司故意还款违约超过3次以上（与金融公司达成协商一致的情况除外），车辆十天之内无偿过户给驾驶员。2018年12月20日，时任宝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玉银作为经办人与缪传祥签订《协议》与《保密协议》各一份，《说明》与《保密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具体为：缪传祥，身份证号码：3208291975********，车牌苏Ａ×××**，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在政府允许车证脱离的情况下，公司第一时间把裸车过户到缪传祥名下；2、保险到期下一年的保险，私家车与营运车之间的保险差价与缪传祥无关，由于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保险上涨和私家车保险部分，保险费用由缪传祥自行承担；此次事件，只针对缪传祥个人，缪传祥本人必须对此事件作出保密，如有泄露公司将追究缪传祥法律责任及相关赔偿。还查明，2019年4月24日，宝盈公司为苏Ａ×××**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6日0时起至2020年4月25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1620元，代收车船税300元。2019年6月26日，宝盈公司为苏Ａ×××**车辆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30日0时起至2020年6月29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7279.03元。2020年4月24日，宝盈公司为苏Ａ×××**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4月26日0时起至2021年4月25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1440元，代收车船税300元。苏Ａ×××**车辆挂靠在宝盈公司期间，缪传祥仅于2019年5月24日向宝盈公司支付保险费4500元，除此之外，未向宝盈公司支付任何费用。2020年8月13日，宝盈公司在未告知缪传祥的情况下，将苏Ａ×××**拖走，该车辆目前仍在宝盈公司处。一审庭审中，宝盈公司与缪传祥一致陈述：苏Ａ×××**车辆每年会产生如下费用：挂靠管理费、保险费、年检费、公安监控流量费（1440元／年）。针对《补充说明》中所约定的“公司承诺合同期内不收取挂靠管理及拍照费用”如何理解的问题，缪传祥主张是免除除保险费以外的所有费用，宝盈公司则主张仅是免除3600元／年的挂靠管理费与车辆上牌费用。缪传祥另主张其当时与宝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玉银约定的是在苏Ａ×××**车辆挂靠期间，其只需要支付保险费，除此之外的所有费用都不需要承担；缪传祥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保险费的交纳问题，缪传祥陈述：保险公司告知他宝盈公司在2019年只购买了交强险，没有购买商业险，其向宝盈公司支付的4500元包含商业险，故其要求宝盈公司退钱，宝盈公司说购买了商业险，不肯退钱，故其未交纳2020年的保险费。缪传祥另陈述：其个人办理了苏Ａ×××**车辆的年审手续，机动车行驶证上记载的检验有效期能够反映车辆已经年审。宝盈公司则主张缪传祥是通过黄牛私自进行的车辆年审，可能存在私刻宝盈公司印章的行为。宝盈公司另主张:因为缪传祥未缴纳相关费用且私自通过非法途径进行车辆年检，故其才按照合同约定采取了拖车手续。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缪传祥出资购买案涉车辆，将车辆挂靠在宝盈公司名下经营，缪传祥、宝盈公司之间依法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约定，缪传祥应按时足额向宝盈公司交纳案涉车辆所产生的除挂靠管理费与牌照费用以外的其他费用，即保险费、年检费、公安监控流量费等费用，但缪传祥在挂靠期间未及时支付车辆相关费用，构成违约。缪传祥主张其仅需承担案涉车辆的保险费，除此之外无需承担其他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且除去年检费、公安监控流量费外，缪传祥并未付清案涉车辆在2019年投保保险所产生的保险费，在2020年未向宝盈公司支付任何保险费，缪传祥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关于缪传祥主张解除《租赁合作协议》，要求宝盈公司返还案涉车辆并将车辆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缪传祥主张解约的事由是宝盈公司拖走案涉车辆，拒绝将车辆交付给其使用。宝盈公司则辩称其拖车行为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租赁合作协议》约定有“乙方如不能按时足额缴纳管理费、保险费及相关费用……甲方有权扣押保证金和留置乙方车辆，并有权对留置车辆进行拍卖，以所得款项和保证金偿还乙方对甲方的欠款”的内容，但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以及《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法律规定可以留置的其他合同，适用前款规定”，留置权只适用于特定的合同类型，且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已经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本案属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宝盈公司行使留置权无法律依据，且苏Ａ×××**车辆虽然登记在宝盈公司名下，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是缪传祥，该车辆由缪传祥占有、使用与收益，宝盈公司并未占有该车辆，实际也无法行使留置权。其次，如果《租赁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留置”是指拖车的话，这仅是一种权利救济途径，权利救济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但宝盈公司在未告知缪传祥的情况下，私自将案涉车辆拖走，至今不予归还，宝盈公司的行为已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导致缪传祥无法使用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针对缪传祥不按时足额缴纳车辆相关费用的行为，宝盈公司完全可以要求缪传祥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相应的违约责任。再次，缪传祥、宝盈公司之间的矛盾较深，已无法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致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另外还涉及车辆的年审、保险等问题，强行捆绑、继续履行会致合同履行状态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故案涉合同并不适合强制履行。综上，对缪传祥主张解除《租赁合作协议》、宝盈公司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租赁合作协议》解除后，宝盈公司应将车辆过户给缪传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缪传祥与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二、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号牌为苏Ａ×××**的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发动机号码：4ＬＳＪ4030906）返还缪传祥；三、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缪传祥将号牌为苏Ａ×××**的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ＪＷ56Ｕ62ＪＧ101688，发动机号码：4ＬＳＪ4030906）的过户至缪传祥名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宝盈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租赁合作协议》应否予以解除及宝盈公司应否将涉案车辆返还并过户至缪传祥名下。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租赁合作协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车辆年审、费用等问题产生分歧，宝盈公司将案涉车辆拖走，使车辆脱离缪传祥控制。缪传祥的合同目的为利用车辆从事网络预约出租经营活动进行收益，但其对车辆失去控制后，其合同目的显然无法实现，双方合作基础丧失殆尽，如强行双方继续履行协议，履行的交易成本将会增大，故缪传祥主张解除上述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协议解除后，宝盈公司应将车辆返还并过户至缪传祥名下。缪传祥应否对宝盈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二审中缪传祥又提出宝盈公司需赔偿其经济损失问题，双方仍有争议事项需要解决，但不宜在本案二审中予以解决，双方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宝盈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宝盈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广永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源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