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4刑终284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玫杰，男，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住河北省武安市，工作单位武安市公安局，系与武安市人才交流中心签订合同派遣至武安市公安局使用人员，案发时在冶陶派出所工作。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20年10月16日被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12月8日被取保候审。 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玫杰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冀0408刑初59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玫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玫杰案发时系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警务辅助人员。2017年4月30日，武安市冶陶镇琅矿村村民张风平家的牌照号为冀Ｄ×××××捷达牌汽车停放在武安市冶陶镇牛庄村与岭底村之间路段。武安市冶陶镇冶陶村村民黄城当晚见该捷达车影响其石料厂运输车辆通行，便用铲车将车辆推到路沟里，致车辆严重损坏。次日凌晨4时左右，张风平来到停车处，发现捷达车已被推翻在路沟里，便向公安机关报案，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受理此案。在该案的办理过程中，黄城舅舅申玉国通过武安市公安局工作人员邵晓敏找到主管该案的郑永军（另案处理）说情，请求先不要进行物价评估，郑永军予以答应，并收受申玉国所送的3000元现金。郑永军安排具体办案人员被告人张玫杰对该案进行调解。被告人张玫杰与张风平系亲戚，一方面愿意让张风平获得赔偿，一方面出于主管领导郑永军的安排，便没有委托物价部门对被毁坏车辆损失价格进行认定，而是进行所谓的调解。2017年5月13日由郑永军主持，被告人张玫杰参与，黄城与张风平达成了赔偿4万元的治安调解协议，本案以行政案件调解结案，使得黄城逃避了刑事追究。2020年8月31日经武安市价格认定中心认定，案发时张风平车辆损失价格为7134元，达到了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追诉标准。武安市公安局于2020年9月3日对本案以故意毁坏财物案立案侦查。 黄城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6月19日被武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6月20日止。上述故意毁坏财物犯罪系黄城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实施。黄城后续还实施了致伤赵志国、毁坏刘保文奥迪车、殴打李拥军等违法犯罪，2020年8月3日被河北省公安厅认定为恶势力犯罪团伙。 被告人张玫杰于2020年9月5日到邯郸市永年区监察委员会黄城专案组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玫杰供述：我任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副警长，郑永军是主管所长。2017年5月1日凌晨，我在单位值班，接到值班室通知与报警人联系，得知是我妻子表姐张风平报警称停放在武安市冶陶镇牛庄村与岭底村交界处路边的捷达车被人推到路沟了。我带着治安员常晓华赶到现场，见捷达车四轮朝天，车辆严重变形，车顶全部凹陷进去，玻璃全部碎了。我们没有进行现场勘验，用摄像机录了现场情况。因为位置在黄城石料厂附近，停车可能影响黄城石料厂大车通行，我判断应该与黄城有关，去石料厂找黄城了解情况的路上遇见黄城，黄城不承认。2017年5月1日张风平儿子结婚，我去帮忙，对张风平说别心急，实在不行先对车辆做个价，我会尽快处理。等办完婚事我再找张风平时，张风平说黄城家人来说想私了调解处理，我就没有再对此案进行调查，也没有对车辆损坏进行物价鉴定。就这几天郑永军对我说：城关派出所有人找我了，你办着这件案件，把案件调解了吧，张风平又是你姐姐，给你姐姐说赔点钱算了。我说：行，我劝劝我姐姐。我想着领导都说话了，就愿意赶紧调解结案行了，我就去给张风平说调解赔偿。郑永军说：你姐要的有点多，劝劝你姐。我说：我姐脾气有点拗，你最好亲自去一趟，我和郑永军到张风平家说这个事。后来几经调解，说到4万元，2017年5月13日在冶陶派出所签的调解协议。黄城舅舅申玉国给了张风平4万元现金，张风平签完字就走了。申玉国要替黄城签字，我说必须黄城过来，申玉国就把黄城叫到派出所签了字，然后郑永军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之所以不委托价格认定，是因为车辆损毁价格超过五六千元了，肯定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了，做完价格认定就不能调解解决了，当时都想着调解这个案子，郑永军也安排调解，所以我就没有委托价格认证机构对车辆损失进行价格认定，也没有对黄城进行前科查证。这件案件是我主办的，郑永军是我的主管所长，没有其他人参与办这个案件。在办案中没有人找我说过情、送过钱物。今年调查组刚到武安调查黄城保护伞情况，郑永军找到我说调查组要调查黄城用刀捅伤人的案子，张风平捷达车被毁坏的案子闹不好也要调查，这个案子你给担起来，不会有什么事，顶多给你个党政纪处分。 （2）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辅警常晓华证明2017年5月1日早和张玫杰出警情况。 （3）黄城舅舅申玉国证明：2017年5月我姐姐申玉梅给我打电话说黄城把人家车给推到路沟了，派出所来找了，赶紧想办法处理。我打电话问黄城，黄城说：对方娶媳妇嫌大货车从村里过灰尘太大，把车停在路上拦住咱们拉石头的大车，我就用铲车把车推翻到路沟了。我就给邻居邵晓敏打电话问他冶陶派出所有没有熟人。我开车接上邵晓敏到冶陶派出所，见到邵晓敏认识的张志刚，张志刚把邵晓敏带到所里面去了。邵晓敏出来给我说找郑永军所长的情况，郑永军说黄城把车推路沟里，车都快报废了，够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标准了，既然都是熟人介绍的，答应先不给受害人做物价鉴定，要求我们抓紧给受害人调解。我把邵晓敏送回家后给黄城打电话说：车主是冶陶镇琅矿村的张风平，赶紧找人给人家调解，不然做了物价鉴定就够刑事案件了。之后黄城就找人与张风平调解。去派出所后两三天，我和邵晓敏商量给郑永军送个钱。在体育场东南侧一个修车门市前，郑永军坐到我车上，邵晓敏给郑永军说正找人与对方谈着呢，你先别做鉴定，等他们双方调解好了再处理，郑永军答应尽量帮忙。郑永军下车后，我点了3000元放在一个搓澡巾里，把钱放在了郑永军车里。最后在派出所达成我代表黄城赔偿张风平4万元、张风平把车过户给黄城的协议。张风平收了钱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黄城不知道是谁通知去派出所，都签了字。当时在场调解的民警是张玫杰和郑永军。 （4）武安市公安局工作人员邵晓敏证明：同小区居住的申玉国找到我说他外甥黄城将一辆车推到路沟了，问我冶陶派出所有无熟人，我给冶陶派出所熟人张志刚打电话，张志刚说是郑永军所长主管，郑永军是从土山派出所调过来的。我通过土山派出所熟人张道军给郑永军打了招呼，我就去派出所找郑永军，郑永军说够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标准了，既然张道军介绍了，尽量帮忙，先不给受害人做物价鉴定，但要求先给受害人调解好，派出所才好处理。我给申玉国说了情况。过了两三天申玉国找到我说：咱是不是给郑永军所长送个钱，让他费心给调解调解。我就给郑永军打电话，我们在体育场东南侧一个修车门市前见了面。在申玉国车上，我对郑永军说申玉国正找人与对方谈着呢，你先别做鉴定，等他们调解以后再处理。郑永军下车后，我见申玉国从包里点了大约3000元放在一个搓澡巾里，跟着郑永军出去，把钱放在了郑永军车里。给郑永军钱后大约一个星期，申玉国给我打电话说案子已经调解完了，派出所没有追究黄城的责任。 （5）张风平证明：2017年5月1日我二儿子结婚，4月30日下午我表弟开着我家的捷达车去查看结婚所经过的道路，走到中间路段车辆故障，就把车停放在路边。5月1日凌晨4时左右我骑电动车去查看情况，发现捷达车翻在路沟，四轮朝天，我就向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报警了。5月2日黄城和一个男子到我家说黄城把你的车推到沟里，赔偿个钱，私了吧。后黄城舅舅申老二来我家，我坚持要8万元，没有谈好赔偿价格。又过了几天，我亲戚张玫杰（这个案子的办案人）给我打电话说郑永军所长想找我谈车的事。张玫杰和郑永军一块到我家，郑永军问我能不能私了，我说能。过了几天张玫杰通知我到派出所调解，申老二说8万太多，4万就行了，张玫杰也劝说就这样吧，今天调解不好，你也得不了钱，黄城也得进看守所。郑永军说差不多行了，最后说好4万元，把车过户给黄城。张玫杰就开始准备调解协议书，黄城舅舅给了我4万元，我在调解协议书上签了字。当时在场的有我、郑永军、张玫杰、黄城舅舅申老二。 （6）武安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捷达车的损失价格认定结论书，结论为：认定标的2017年5月1日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7134元。 （7）武安市公安局冶陶派出所张风平被故意毁坏财物案卷宗，显示2017年5月1日以行政案件受案，没有委托物价部门进行价格认证，没有询问当事人黄城的材料，2017年5月13日治安调解协议书记载当事人签名为张风平和黄城，主持人签名为郑永军。 （8）武安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记载于2020年9月3日对上述故意毁坏财物案件立案侦查，武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第三中队受案登记表记载犯罪嫌疑人黄城有重大作案嫌疑。 （9）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回执）证明黄城2012年6月19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缓刑及缓刑考验期限的情况。 （10）武安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记载于2020年6月4日决定对黄城致伤赵志国一案以涉嫌寻衅滋事案立案侦查。 （11）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刑初254号刑事判决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刑终60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黄城因2018年1月23日毁坏刘保文奥迪车被认定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刑罚的情况。 （12）武安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明2019年12月19日黄城伙同他人殴打李拥军一案已于2020年6月8日以黄城、乔磊等人涉嫌寻衅滋事案立案侦查。 （13）武安市公安局2020年9月19日情况说明，记载黄城寻衅滋事犯罪团伙于2020年8月3日被河北省公安厅扫黑办认定为恶势力犯罪团伙。 （14）被告人张玫杰户籍证明证实其基本情况。 （15）武安市公安局政治处关于被告人张玫杰身份的证明及被告人张玫杰关于自己工作经历、身份、岗位职责的供述，证明其符合职务犯罪的主体要件。 （16）黄城专案组关于被告人张玫杰的到案情况说明及被告人张玫杰书写的投案自首材料，证明其于2020年9月5日主动到专案组投案自首。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玫杰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有罪的人没有受到追诉，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玫杰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玫杰及郑永军明知黄城的行为已涉嫌犯罪，未依法委托进行价格认定，将刑事案件作为治安案件调解结案，导致黄城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未受到刑事追究，以致形成恶势力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大，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的情形，对辩护人提出的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张玫杰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玫杰上诉提出，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是从属地位所其次要、辅助作用，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应当判处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据以认定犯罪事实和量刑所依据的证据均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仍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玫杰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有罪的人没有受到追诉，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对于上诉人张玫杰上诉提出，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是从属地位所其次要、辅助作用，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应当判处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经查，原判根据张玫杰的犯罪情节、后果，所量刑罚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耀旗 审判员  夏魁利 审判员  王晓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杜锦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