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x，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笑，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镇江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主要负责人：朱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强，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飞，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xx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镇江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镇江街道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6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xx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王xx与镇江街道办自200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镇江街道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xx与镇江街道办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在2005年5月25日颁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本案中，王xx与镇江街道办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王xx在镇江街道办指定的区域从事路某保洁等项目的工作、且为王xx提供劳动工具，并提供住处，王xx工作期间身着“镇江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制服，每天固定负责打扫西吴一路、西吴二路、敦化路22号院、西吴路475号院等区域，按照要求每天早7点前打扫一遍，再从早8点准时开始打扫到下午5点半，工作时间为全日制，没有休息日。工作每日受到街道办人员巡查管理，每月区、市进行一次统一检查，区里检查不合格扣款50元，市里检查不合格扣款100元。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工资，转账说明为代发工资，充分说明王xx受镇江街道办管理、考核，并发放工资，王xx的工资组成形式是由镇江街道办自主决定的，逐年有变动也是根据镇江街道办的实际情况的总体变更属于工资浮动范围。街道办事处的职能范围包括负责本辖区的城市管理工作，发动群众开展爱国卫生运动，绿化、美化、净化城市环境，协助有关部门做好环境卫生、环境保护工作。王xx受镇江街道办的招聘从事清洁绿化等符合镇江街道办的职能范围。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王xx在仲裁、诉讼阶段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包括青岛市银行活期历史交易明细、求职准入证、镇江路街道保洁人员信息表、证人证言11份、路某、楼某及保洁员工资数额统计表、工作照片19张、2015年1月7日镇江路街道办事处海泊河社区出具的收条、2017年8月6日电力公司出具发票一张，这一系列证据充分表明了王xx与镇江街道办自2008年6月1日起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无论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都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王xx与案外人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都未认可双方有劳动关系，自2010年12月至2013年7月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投保期间，王xx白天在镇江街道办工作，工资都是由镇江街道办支付。法律及事务均承认双重及多重劳动关系的存在，劳动者可以与一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镇江街道办辩称王xx由案外人缴纳养老保险，即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可能再与镇江街道办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自2008年6月1日至目前，王xx仍在镇江街道办工作，并未将其辞退，镇江街道办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已经与王xx解除劳动关系或者有相关的通知，应当认为镇江街道办与王xx在这期间劳动关系一直属于存续状态。三、王xx与镇江街道办不属于其他雇佣关系。王xx与镇江街道办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持续20多年，镇江街道办说这只是劳务关系，与劳务关系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不符，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 镇江街道办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镇江街道办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确认镇江街道办与王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王xx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份起，镇江街道办、王xx建立劳务关系。因镇江街道办系政府派出机关，无权自行对外招聘工作人员，故王xx承包镇江街道办辖区内部分路某的保洁工作。镇江街道办仅就路面的清洁状况予以验收，并支付王xx劳务费用，对于王xx的工作时间、工作方式镇江街道办均不过问。2019年7月9日，王xx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镇江街道办、王xx之间自200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间存在劳动关系。镇江街道办认为，首先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王xx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劳务关系也是自2011年开始建立，并非2008年6月1日建立。不仅如此，镇江街道办自认2010年之前在街道办事处工作，并非在镇江街道办处工作，在此之前双方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此外，通过王xx投保记录可以看出，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间，王xx与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其投缴社会保险。故镇江街道办、王xx之间显然不构成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镇江街道办与王xx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书面协议。王xx称，其于2008年6月进入镇江街道办处工作，负责打扫西吴一路、西吴二路、敦化路22号院、西吴路475号院等区域，每天早7点前打扫一遍，再从早8点准时开始打扫到下午5点半，没有休息日。以前每周开一次会，领取个人任务，工作受到街道办人员巡查管理，每月区、市进行一次统一检查，区里检查不合格扣款50元，市里检查不合格扣款100元。最近一次开会是在2020年3月份，后来未再开会，有事都是电话联系。2015年7月起，其负责敦化路22号院、西吴路部分路某、海泊雅居东边广场及鞍山路高架桥南边广场的清扫，该部分区域只有其一人打扫。现在其仍在镇江街道办处工作。2015年6月前，每月基本工资为3200元，2015年7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2000元，后因街道换了新主任，给增加了清理路边小广告的工作内容，工资也涨到2600元，之后因施行垃圾分类政策，又加了200元的垃圾桶清理费，工资变为每月2800元。2008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镇江街道办一直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从2013年8月开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2011年发了三笔850元，是王xx在打扫马路的同时打扫院子的报酬，当时打扫院子的报酬是单独发放的，其他时间都是合并到工资中一同发放。镇江街道办称，认可每月按照王xx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上载明的数额向王xx发放报酬，但发放的是劳务费。镇江街道办与王xx就王xx负责的路某进行口头约定，除非安排负责的路某发生变化，否则不会开会，不存在每天或每周开会的情况。镇江街道办对于王xx的劳务成果每月予以验收并支付劳务费，对于王xx的具体工作时间、方式均不过问。王xx在其承包的相关路某自行安排劳务计划，镇江街道办按月支付劳务费用。且根据王xx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双方是从2011年6月起建立了劳务关系，镇江街道办一直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报酬，王xx的银行明细中没有2013年1月至7月的工资支付情况，也印证了2013年1月至7月之间双方劳务关系中断。2018年4月，案外人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为王xx缴纳了2010年12月至2013年7月的社会保险。镇江街道办主张，该社保缴纳记录可证明王xx在2010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与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xx主张，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王xx投缴社保是受镇江街道办安排，王xx在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也是由镇江街道办安排。2019年7月，王xx以镇江街道办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王xx与镇江街道办于200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157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王xx与镇江街道办自200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镇江街道办对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王xx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镇江街道办与王xx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xx主张其与镇江街道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事实包括：（1）镇江街道办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可以与王xx建立劳动关系；（2）王xx在镇江街道办指定的区域从事路某保洁工作，且镇江街道办向王xx提供劳动工具，并向王xx提供住处，王xx工作受镇江街道办的管理、指挥与监督，并定期开会领取个人任务，工作时间为全日制；（3）镇江街道办按月向王xx支付款项，银行转账附言为“代发工资”，每月发放数额不一致，其中存在镇江街道办对王xx的考核奖励。对此，逐项分析如下：首先，王xx主张镇江街道办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具备机关法人资格，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可以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但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还需要通过劳动性质、从属关系等方面综合考量。其次，王xx主张工作中受到镇江街道办人员的管理，每天都有监督人员进行巡视，每月也有统一检查，并每周开会领取个人任务，由镇江街道办指定工作区域，且提供劳动工具和住房，目的在于说明其与镇江街道办之间存在人身隶属性。对此，镇江街道办认为监督与考核仅是针对清扫成果是否符合要求，王xx只需完成清扫任务，镇江街道办对于王xx的具体工作时间、工作方式等均无特定要求，除非安排的路某有变化，否则不会开会。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人格从属性，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内部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接受用人单位全面的管理。本案中，无证据显示王xx受到镇江街道办规章制度的约束，王xx也未举证证明曾接受具体管理措施处理的事实，并且，监督以及考评作为验收工作成果的手段，在劳动关系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中亦有存在的可能。镇江街道办虽为王xx提供了清扫工具及住房，但此行为不能作为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镇江街道办的辩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王xx主张的事实及理由并不能达到认定具备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第三，镇江街道办按月向王xx发放一定数额的款项。镇江街道办认为发给王xx的报酬是劳务费；王xx认为镇江街道办所发系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存在，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是获得这一生产要素的对价，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的是劳动过程，并不单纯强调劳动成果。根据王xx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工资是由清扫道路、打扫院子、清理路边小广告、清理垃圾桶等多个项目的报酬共同构成，并且工资数额会根据工作项目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由此可以看出，镇江街道办并非是以对王xx劳动力的支配时间作为给付报酬的依据，而是结合了可预期得到的劳动成果作为计算报酬金额的标准，镇江街道办向王xx发放的考核奖励，亦是对王xx劳动成果达到要求的奖励，而非是对其工作过程表现的奖励，与劳务关系更为接近。另外，王xx认可曾在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所管理的小区从事劳动，虽称是受镇江街道办安排，并称青岛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亦是受镇江街道办安排，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王xx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并未达到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判决：驳回王xx的仲裁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xx与镇江街道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王xx主张自200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其与镇江街道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上诉主张的主要事实包括：镇江街道办与王xx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王xx在镇江街道办指定的区域从事路某保洁工作，且镇江街道办向王xx提供劳动工具，发放工作服，并向王xx提供住处，王xx工作受镇江街道办的管理、指挥与监督；镇江街道办按月向王xx支付款项，银行转账附言为“代发工资”；王xx受镇江街道办的招聘从事清洁绿化等工作符合镇江街道办的职能范围。与一审主张的事实基本一致，王xx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并未达到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一审对此论述详细，说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王xx提出上述诉请的法律依据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但该《通知》的性质是部门规范性文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部门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范畴，并非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遵循的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x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 胡荣华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