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勇，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从胜，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国斌，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满，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728282891。 法定代表人：施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文君，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卞从胜、被上诉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光信公司）、被上诉人陈文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4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被上诉人卞从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国斌、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明、被上诉人陈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陈文君向被上诉人卞从胜承担支付本案工程款1477662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上诉人钱勇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暨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工程建设由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承建,转包给被上诉人陈文君实际施工,此事实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陈文君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且在一审法院多份生效判决书中均已认定,但一审判决不顾各方尤其是发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自认的事实,仍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施工人,与事实相悖。安徽光信公司与上诉人钱勇之间的合同已经依法解除。通过被上诉人钱勇提交的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发给上诉人钱勇解除合同的通知短信,发信人为时任安徽光信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王有明亦即本案安徽光信公司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其发送短信,告知合同解除是履行项目经理职权的行为,上诉人钱勇在收到短信后也未提出异议,当事人协商一致,双方合同已依法解除,且此后安徽光信公司也不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这一事实在庭审中安徽光信公司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有明也已证实并认可其系职务行为,况且事后追认的代理行为依法有效。被上诉人卞从胜于2016年10月1日才与被上诉人陈文君签订的《绿化工程合同》,也就是说卞从胜承接绿化工程是在上诉人钱勇与安徽光信公司解除合同之后,所以综上事实,上诉人钱勇并不是适格的被告,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三条规定: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人承担责任。此条规定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更好的维护实际施工人的权益。本案中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安徽光信公司认可尚有案涉应付工程款未付,被上诉人陈文君系实际施工人,其中绿化工程又分包给被上诉人卞从胜,故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卞从胜与安徽光信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之判理,显然于法相悖,缺乏说服力,故一审判决驳回卞从胜要求安徽光信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3、一审判决有损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必将增加各方当事人的诉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施工人,而安徽光信公司并不认可,其认可陈文君为实际施工人,安徽光信公司于2015年就通知与上诉人解除合同关系,也拒不给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如果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无法结算工程款,实际施工人陈文君也无法结算工程款(安徽光信公司可以生效判决认定实际施工人是钱勇,而非陈文君为由拒绝结算),同时直接剥夺了实际施工人陈文君今后向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主张对剩余工程款支付的请求权力,损害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陈文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当也愿意承担向被上诉人卞从胜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责任,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钱勇并未实际承建案涉工程,且与安徽光信公司的合同已于2015年5月17日就已解除,所以上诉人钱勇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判决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作出的公平裁决,一审判决不顾各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错误判决,使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够得到依法维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恳请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纠正错误,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 卞从胜辩称，一、上诉人钱勇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陈文君系委托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钱勇为实际施工人是一审法院（2017）皖0403民初2247号判决书查明的基本事实，在上诉人钱勇及被上诉人陈文君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原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应适用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确认钱勇系实际施工人，其与被上诉人陈文君之间系委托关系。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六份判决书的案由或民间借贷纠纷、或租赁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但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钱勇也未在六份判决中被法院追加为被告参与上述案件的审理，无法对实际施工人进行查明。（2017）皖0403民初2247号判决书查明的基本事实是钱勇为实际施工人，钱勇与陈文君之间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陈文君只是作为受托人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3、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与上诉人钱勇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未解除。上诉人钱勇提交的短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已经解除。首先，该短信记录不能表明“老王”的身份情况。其次，短信是“老王”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钱勇发送的短信，安徽光信公司并未对“老王”进行解除合同的授权。该短信内容也没有加盖安徽光信公司的公章，不能代表安徽光信公司。再次，解除合同通知，也未在报纸上进行公示，被上诉人卞从胜作为善意第三人是无从得知“老王”向上诉人发送短信的具体内容的。最后合同解除权包含法定解除权、约定解除权。但无论法定解除权，还是约定解除权，都必须满足实质要件和程序要件，“老王”发送的短信，并不当然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4、上诉人钱勇按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证据明显。第一、2013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就与上诉人钱勇签订了一份项目承包合同，双方明确约定上诉人钱勇全面承包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在扣除管理费用后，将工程款支付至上诉人钱勇的账户，由上诉人钱勇完成项目建设的所需各种材料费、人工费等支出。该项目承包合同为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上诉人钱勇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二、上诉人钱勇在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后，还签订了现场安全生产的承诺书，并且支付了履约保证金、项目启动资金，也能够证明上诉人钱勇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第三，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已向上诉人钱勇支付了2000多万的工程款，付款实际总额达到4000多万元，可见，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是认可上诉人钱勇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的，项目承包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第四、上诉人钱勇在与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陈文君又签订聘用合同，聘用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陈文君是工程项目负责人，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陈文君系委托关系。至于上诉人钱勇向法庭提交的《协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陈文君系实际施工人。首先，该份协议系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陈文君之间的内部约定，该协议也不能对抗善意的被上诉人卞从胜。其次，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明显为了应诉一审而准备的。且协议当中充满了矛盾，如协议内容为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陈文君向上诉人陈勇借款325万元，因陈文军无财产提供担保，双方协商一致经安徽光信公司同意，约定上诉人钱勇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作为担保，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表示是完全不知晓上诉人钱勇与被上诉人陈文君之间的借贷关系的。再次，案涉工程合同总价5519万元，被上诉人陈文君仅因借款325万元就已合同总价5519万元的标的工程款作为担保，有悖常理。最后，工程款既然打入到上诉人钱勇账户，再扣除款项后剩余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陈文军，为什么被上诉人陈文君至今还欠有利息尚未支付给上诉人钱勇。5、上诉人钱勇在一审法院（2017）皖0403民初2247号判决书中也是以实际人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起诉的，现在又说不是实际施工人，其陈述自相矛盾。二、上诉人钱勇应对被上诉人陈文君对外实施签订合同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文君作为上诉人钱勇的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卞从胜签订绿化工程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卞从胜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涉案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钱勇承担。三、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上诉人钱勇存在过错，应在欠付上诉人陈勇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一、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上诉人钱勇存在过错，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扰乱了建筑市场秩序，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对被上诉人卞从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卞从胜作为绿化分项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3条，被上诉人卞从胜作为绿化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安徽光信公司在欠付钱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陈文君辩称，1、对一审认定钱勇为实际施工人有异议。一审法院（2017）皖0403民初2247号判决书判决不正确，对该判决我曾经递交了上诉状，事后也找到田家庵法院曹庵法庭，但到现在为止没有给我任何书面答复材料。2、我和钱勇之间的聘书，是因本人项目资金困难，向钱勇借款，当时没有固定资产担保，由钱勇和安徽光信公司签订案涉项目的施工协议，为担保借款与钱勇签订的协议，由钱勇结算工程款，直至借款还清，本人和钱勇一起和安徽光信公司解除挂靠协议，钱勇不是实际施工人。3、我和钱勇签订的聘书后因安徽光信公司多方了解，钱勇不是实际施工人，安徽光信公司以短信和电话与钱勇多次沟通，要求钱勇解除合同，但钱勇以借款的利息没有收到而拒绝签订解除合同协议。 安徽光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安徽光信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卞从胜未经安徽光信公司及案涉项目部经理及项目部相关负责人的知情、知晓的情况下，私自与被上诉人陈文君签订了绿化施工合同，安徽光信公司并不认可，故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绿化工程的工程量与事实不符。3、案涉工程款无论如何支付，承包单位均应提供发票并扣除相应税款。 卞从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徽光信公司、钱勇支付卞从胜工程款人民币191417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0942.59元（该违约金以未付工程款191417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7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13日，后期利息按相同方法计算至款清时止），以上合计2145112.59元；2、依法判令安徽光信公司、钱勇支付卞从胜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苗木养护费用120000元。3、判令安徽光信公司、钱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5000元等。庭审中，卞从胜变更第一项诉请为：依法判令安徽光信公司、钱勇支付卞从胜工程款172366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即逾期付款利息285093.30元，合计2008755.30元（违约金计算至2020年5月28日，计算标准为4.75%）。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审理查明的事实为：2013年10月28日，安徽光信公司与案外人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安徽光信公司承建由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发包的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工程建设。安徽光信公司在承接该项目工程后，于2013年11月20日与钱勇就涉案项目签订了一份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钱勇独立完成项目的投资建设，安徽光信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将工程款支付至钱勇账户，由钱勇完成项目建设所需的各项材料费、人工费用等支出。钱勇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后，又与第三人陈文君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聘用陈文君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由陈文君作为受委托人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 2016年10月1日，卞从胜（乙方）与陈文君（甲方）签订《绿化工程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地点：淮南高新区泰宁大街施工现场。2、工程总造价：按甲方清单单价据实计算，不含税金（清单单价附后）。3、工期：乙方确保在2016年10月1日开工，于11月1日完工，工程标准达到合格级。……5、工程款支付：苗木栽植完毕，经初验合格后，根据完成量，甲方将同步计量，按照最终审批的计量款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同样按甲方工程款支付进度同步支付，春节前付至总价的80%，剩余20%工程款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7、养护管理和质量要求：……(6)乙方包栽包活，在栽植完工后，要养护苗木至2017年5月1号，养护成活率标准达到100%,其间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8、违约责任：甲方责任：甲方应协助解决乙方在施工中遇到的民事协调工作，及时上报乙方完成工程量计量并按约定付款。乙方责任：（1）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负责无偿修补或及时返工，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2）乙方必须确保按甲方要求完成施工任务，除不可抗力因素经甲方同意外不能按期完成的。……甲方:陈文君2016年10月1日乙方:卞从胜2016年10月1日”。在合同附件的苗木清单报价单上，陈文君与卞从胜签字确认：“备注按实际发生量和规格计算单价，以上和安徽安徽光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作为参考价格。陈文君2016年10月1日卞从胜2016年10月1日”。 合同签订后，卞从胜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现工程已完工，但尚未进行验收。 2017年3月15日，陈文君作为经办人，卞从胜作为收款人共同向安徽光信公司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安徽省光信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淮南市高新区“泰宁大街道路”绿化工程款肆拾玖万元整（490000元）。2018年2月12日，安徽光信公司向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申请代付卞从胜390000元。庭审中，卞从胜只认可收到安徽光信公司代付农民工工资360000元。庭后，卞从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国斌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卞从胜经核对已经收到全部390000元。 2020年3月19日，经卞从胜申请，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委托，安徽华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皖华安咨鉴字（2020）063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经鉴定淮南高新区泰宁大街合同施工段绿化工程造价为2357662元（贰佰叁拾伍万柒仟陆佰陆拾贰元整）。该鉴定报告同时注明：本工程鉴定造价均为不含税造价，后期养护费12万元因申请方无法提供合同，故在本次鉴定未计入。卞从胜支付鉴定费65000元。 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钱勇(甲方)与陈文君（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2013年10月28日，安徽光信公司与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安徽光信公司承建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发包的淮南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安徽光信公司承接后，将该项目工程承包给乙方陈文君施工。陈文君在施工过程中，向甲方钱勇借款325万元。现甲乙双方确认事实如下：一、乙方陈文君承包施工过程中向甲方钱勇借款325万元，因陈文君无财产提供担保，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并经安徽光信公司同意，约定由甲方钱勇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作为担保，并约定工程款项由安徽光信公司转入甲方钱勇账户，甲方钱勇在扣除借款本息后剩余款项支付给乙方陈文君。甲方钱勇遂于2013年11月20日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了淮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承包合同》。二、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陈文君向甲方钱勇借款全部本金已经由甲方钱勇从安徽光信公司支付至甲方钱勇账户资金中全部扣除完毕。乙方陈文君尚欠三个月利息尚未支付给甲方钱勇。三、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淮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实际由乙方陈文君承包施工，甲方与安徽光信公司无项目承包合同关系。四、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陈文君承包施工淮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陈文君享有和承担，与钱勇无关。项目工程结算等事宜均由乙方陈文君办理。五、上述协议内容系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钱勇在甲方栏签名，陈文君在乙方栏签名。 庭审后，钱勇提交了安徽光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明于2015年5月17日向其发送的短信，内容为“通知钱勇你好，经公司检查及现场实地核实，你并非淮南市高新区大别山路、泰宁大街道排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从即日起，安徽光信公司与你解除一切合约及相关事宜。特此通知2015年5月17日”，意欲证明其与安徽光信公司已经解除合同，陈文君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钱勇与陈文君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钱勇、安徽光信公司是否是适格的主体。2、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卞从胜要求钱勇、安徽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及养护费的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数额如何认定。 针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钱勇与陈文君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两被告是否是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卞从胜提交的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钱勇与陈文君之间系委托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虽然钱勇庭后提交了其与安徽光信公司王有明之间的手机短信，意欲证明钱勇与安徽光信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但是该短信只是王有明以个人名义向钱勇提出的解除合同主张，并没有加盖安徽光信公司的公章，钱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有明有权代表安徽光信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对其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因钱勇及陈文君均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原生效判决，故钱勇与陈文君之间仍系委托关系。 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文君作为钱勇的委托代理人与卞从胜签订《绿化工程合同》，约定由卞从胜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案涉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钱勇承担，故钱勇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安徽光信公司与卞从胜之间无合同关系，安徽光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2，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绿化工程合同》约定，苗木栽植完毕，经初验合格后，根据完成量，甲方将同步计量，按照最终审批的计量款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同样按甲方工程款支付进度同步支付，春节前付至总价的80%，剩余20%工程款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按照约定钱勇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虽然涉案苗木卞从胜与钱勇、陈文君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是苗木种植已经完工是事实，故钱勇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3，卞从胜诉请钱勇、安徽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及养护费的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数额如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钱勇、卞从胜作为个人，并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绿化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陈文君和卞从胜虽在《绿化工程合同》附件《苗木清单报价》表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为4166420元，但是该表下方双方手书备注约定：按实际发生量和规格计算单价，以上和安徽安徽光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作为参考价格。故本案的工程量应当按照实际发生量和规格进行计算。经卞从胜申请，本院委托安徽华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按照实际完成量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淮南高新区泰宁大街合同施工段绿化工程造价为2357662元。安徽光信公司、钱勇虽辩称该鉴定报告不可用，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对其观点，不予采信。扣除卞从胜已经收取的490000元和390000元工程款，钱勇尚欠卞从胜工程款1477662元，钱勇应当予以支付。因安徽光信公司与卞从胜无合同关系，故卞从胜要求安徽光信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卞从胜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虽然陈文君与卞从胜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但是根据双方备注约定，其工程价款事实上是不明确的，因此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本院酌定从司法鉴定报告作出之次日即2020年3月20日起，以147766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卞从胜诉请的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苗木养护费用12000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卞从胜在民事诉状中称其后期养护是经安徽光信公司同意，庭审中称是陈文君代表钱勇让其后期对苗木进行养护，辩解意见中又称是为了防止损失的扩大而对苗木进行的养护，其对于养护起因的陈述前后矛盾，而且对于诉请的后期养护数额也与其证人尹某1、尹某2的陈述不相一致，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卞从胜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钱勇关于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安徽光信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钱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卞从胜支付工程款1477662元及利息（利息以147766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驳回卞从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21元，卞从胜负担11822元，钱勇负担18099元。鉴定费65000元，由卞从胜负担30000元，钱勇负担35000元。钱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卞从胜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钱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安徽光信公司工商信息网上查询单一份。拟证明王有明系安徽光信公司“董高监”，其有权代表安徽光信公司解除合同。证据二，2013年11月20日陈文君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文君与卞从胜签合同时陈文君是安徽光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卞从胜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徽光信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显示，王有明为2019年1月29日才成为安徽光信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而王有明向钱勇发送解除合同的短信时间为2015年，王有明不能代表安徽光信公司，安徽光信公司也无授权。证据二聘用合同是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认可。安徽光信公司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三性无异议。陈文君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是复印件，本院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上诉人钱勇是否是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本案工程款的责任；2、安徽光信公司是否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钱勇是否是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本案工程款的责任。经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2247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系钱勇作为原告起诉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淮南市高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第三人陈文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案涉工程为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与本案争议施工项目一致。该案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审理，已经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皖04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该案对钱勇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陈文君与钱勇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作为案件审理焦点进行了审理，该判决认定：钱勇与安徽光信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原告钱勇是合同相对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钱勇与被告安徽光信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后，又与陈文君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聘用陈文君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由陈文君作为受托人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认定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各方当事人对该份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该份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故钱勇提出陈文君是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的实际施工人与其此前提起的诉讼互相矛盾，对钱勇提出自己不是实际施工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钱勇提出其与安徽光信公司的合同已经解除，有其与安徽光信公司王有明之间的手机短信可以证明。经查，该短信只是王有明以个人名义向钱勇提出的解除合同主张，并没有得到安徽光信公司的授权，钱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有明有权代表安徽光信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对其观点，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文君作为钱勇的委托代理人与卞从胜签订《绿化工程合同》，约定由卞从胜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案涉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钱勇承担的判决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钱勇认为其不是实际施工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钱勇应当对案涉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徽光信公司是否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经查，安徽光信公司承建由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发包的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网工程（大别山、泰宁大街）项目工程建设,安徽光信公司在承接该项目工程后，于2013年11月20日与钱勇就涉案项目签订了一份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钱勇独立完成项目的投资建设,2016年10月1日，卞从胜（乙方）与陈文君（甲方）签订《绿化工程合同》，将案涉绿化工程交由卞从胜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处的发包人应为初始合同的甲方，即业主，不应扩大理解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实际施工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应当依据各自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得以主张的工程款，应当参照其与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签订的合同确定。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是，各方当事人已经依据合同相对方之间的合同完成了结算且均存在欠付款项，该合同相对性的突破是以肯定各自之间的合同相对性为基础的、有条件的突破，而非“完全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在安徽光信公司是否尚欠钱勇工程款以及实际欠款数额均不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钱勇要求安徽光信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钱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9元，由钱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桂华雷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倘余山 书记员许下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