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帝艾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鑫阳路**。法定代表人：王月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苏楠，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泗阳仁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东路南侧葛东河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张金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多来，泗阳县诚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昆山帝艾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艾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泗阳仁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艾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仁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帝艾熙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仁正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鉴定部门仅在现场进行简单的观察并结合帝艾熙公司有更换设备、零部件材质的行为以及设备现场未运行的状态即推断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不严谨的，应当将设备安装完毕后进行开机试验。仁正公司在鉴定过程中明确表示不要求进行修复鉴定，其行为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本次鉴定并未达到鉴定目的，仁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外，鉴定机构在回复函中亦陈述设备存在的问题可通过适当的开口加固和更换材料、加工工艺解决。综上，《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并不能作为本案确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2.一审法院以鉴定设备存在故障不能正常运行，且帝艾熙公司也未能予以有效解决为由，认定鉴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帝艾熙公司并无机会对设备进行重装并开机试验，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仁正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帝艾熙公司交付的设备经其技术人员多次维修均不能正常使用，帝艾熙公司对此是认可的。仁正公司作为生产型企业，为减少损失，在帝艾熙公司不派员维修的情况下自行维修的行为并无不当。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已无必要继续开机试验。2.因帝艾熙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能正常运行，给仁正公司造成损失，严重影响仁正公司的生产经营，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综上，帝艾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仁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帝艾熙公司与仁正公司签订的机器供货合同；2.仁正公司返还帝艾熙公司DAX-750钢板网机二台、DAX-1250钢板网机二台、YA-700压平机二台；3.帝艾熙公司返还仁正公司货款397000元、双倍定金86000元；4.帝艾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帝艾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仁正公司支付帝艾熙公司尚余货款37000元，并返还DAX-750钢板网机二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签订《机器供货合同》二份，其中一份约定购买DAX-750钢板网机一台，订单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总金额为164000元，交货期限为25天，自签订之日起购方需支付50%预付款，机器发货前支付余下的50%；另一份约定购买YA-700压平机二台，订单日期为2018年5月24日，总金额为104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购买方给付第一台设备20000元定金，第二台定金6月初给付，尾款于发货当日付清。后帝艾熙公司实际向仁正公司交付DAX-750钢板网机二台、YA-700压平机二台，总货款共计434000元。仁正公司已支付货款397000元，其中，其于2018年4月19转账100000元给帝艾熙公司时，其在转账凭证摘要部分注明“自动数码机定金”。上述二台D**-750钢板网机在使用过程中，因存在故障，后帝艾熙即以二台D**-1250钢板网机替换该二台D**-750钢板网机。在审理过程中，依仁正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天茂达检测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二台D**-1250钢板网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予以鉴定。2020年7月2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其中一台D**-1250钢板网机的主机器下部有一个非正常切割的方孔，此开孔作为电机散热的通风口应属必要。钢板网机的主电机安装在下部的框架内部，由于底部框架四周只有安装电机的这个面有开口，其余三个面都是封闭。电机运行发热的热量因没有空气流动的通路而无法从单个开口中排出。虽然电机本身散热风扇可以冷却电机，但是框架内部没有空气流动，热量集聚在底部框架内部无法排出。开此通风口形成空气流动的通道，能有效散热。从此方孔切割面粗糙度看，此开口系一个后补非正常制作开口，鉴定对象钢板网机在设计时未考虑运行散热的问题，存在一定的设计缺陷。根据资料审查，供方将鉴定对象钢板网机原来的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的材料由Gr12改为Gr12MoV，调节轴的材料由42Gr该为DC-53，说明原来的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但是所有这些材料均为模具钢，特点是耐磨硬度高，相对来说DC-53韧性要好些，但如果生产工艺控制不好易产生微裂缝，理论上来说对易疲劳的杆类、轴类零件应选用抗疲劳强度好的材料，选这类材料并不合理。所以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的钢材质量、规格和加工工艺的优劣也是导致轴断裂的重要原因。鉴定对象钢板网机为非标设备，要使用好设备，员工的操作调试影响比较大，所以应对操作人员进行严格的培训，同时提供详尽的、可操作性强的使用手册。鉴定意见为：鉴定对象二台钢板网机存在一定的设计缺陷；存在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满足使用要求的质量问题。同时也认为，因未进行生产试验，无法判断鉴定对象钢板网机能否正常生产运行。2020年9月2日，浙江天茂达检测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2020]015号、016号回复函各一份。其中015号回复函的主要回复意见：1.其中一台钢板网机有一个非正常切割的方孔，此通风口能有效散热，可以弥补底部框架之前没有空气流动通路的设计缺陷。此开口对机器的原结构、强度以及稳定性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另一台钢板网机也可以通过开通风口方式，弥补底部框架没有空气流动通路的设计缺陷。2.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理论上可以通过更换材料和加工工艺的方式避免此问题。其中016号回复函的主要回复意见为：1.二台钢板网机存在一定的设计缺陷，系专家组通过案情了解、资料审查、现场勘查、技术分析所作出的结论，因未能按鉴定方案进行生产试验，无法判断鉴定对象钢板网机能否正常生产运行。2.鉴定对象二台钢板网机较长时间处于停机状态。3.二台钢板网机周边散落有断轴、减震支杆等部分零件，是专家组对现场勘查情况的正常表述。4.二台钢板网机均存在无法散热的设计缺陷，其中一台开出了一个空气流动的通道，可以有效散热。5.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是钢板网机的重要零部件，二台钢板网机都存在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能满足使用的质量问题。6.根据帝艾熙公司提供的资料，制造方将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的材料由Gr12改为Gr12MoV，调节轴的材料由42Gr改为DC-53，说明原来的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一审法院认为，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之间关于案涉机器设备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仁正公司能否解除案涉机器设备买卖合同问题。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之间实际存在购买二台D**-750钢板网机合同关系，后因该二台钢板网机存在故障，帝艾熙公司即以二台D**-1250钢板网机予以替换，也将该买卖的标的物予以变更。对于该二台D**-1250钢板网机，经鉴定，首先，存在无法散热的设计缺陷。虽然可以通过开一出口方式弥补该缺陷，但此开口对机器的原结构、强度、稳定性均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其次，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系钢板网机的重要零部件，二台钢板网机均存在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选材不合理的情形，即便帝艾熙公司对选材作了相应的变更，也无法解决此问题，材料性能依然不能满足使用的质量问题。上述质量问题的存在，导致仁正公司并不能常态化的生产出合格产品，其购买该二台钢板网机的合同目的并不能实现，对其要求解除关于该二台钢板网机的买卖合同应予以支持。虽然鉴定报告称，该二台钢板网机属于非标产品，要使用好设备，应对操作人员进行严格的培训，同时提供详尽的、可操作性强的使用手册，但操作人员的操作调试即使存在不合理之处也仅是缓冲杆连杆、轴断裂的因素之一，而恰恰是上述材料性存在满足不了使用的质量问题，才要求操作更精细。同时，该二台钢板网机，作为非标产品，帝艾熙公司也未向仁正公司提供相应的操作手册，也即未能履行相应的合同附随义务。鉴定报告另称，因未进行生产试验，无法判断二台钢板网机能否正常运行，但该二台钢板网机已因存在故障不能正常运行，帝艾熙公司也未能予以有效解决，故应当认定该二台钢板网机并不能正常运行。同时，自仁正公司最初购买的二台D**-750钢板网机起，即因存在故障问题后更换为现二台D**-1250钢板网机，并在此间通过更换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材质的方式，也同样无法有效避免此问题。鉴定机构另称理论上可以通过更换材料和加工工艺的方式避免此问题，但目前帝艾熙公司并无相关能够立即可以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或手段。对于案涉二台压平机，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之间存在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便该二台压平机系与二台D**-1250钢板网机配套使用，但也不能就此认定该二台压平机不能与其他类型的钢板网机配套使用，故在仁正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该二台压平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要求解除关于该二台压平机的买卖合同并无相关的合同或法律依据，该主张难以成立，对其该项请求应当判决驳回。关于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何时解除的问题。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仁正公司主张帝艾熙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收到其邮寄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合同于该日解除，但其该解除合同通知载明的系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自动裁切码料机买卖合同》，与案涉买卖合同并无任何关联性，故不能认定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于该日解除。帝艾熙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收到本案诉状副本，而诉状副本也载明了仁正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机器供货合同的诉讼请求，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关于案涉钢板网机的买卖合同已于该日解除。关于帝艾熙公司返还仁正公司货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已解除，则帝艾熙公司应返还相应的货款。仁正公司已支付货款397000元，其中二台压平机的货款为104000元，扣除该104000元货款，则帝艾熙公司还应返还货款293000元。关于帝艾熙公司是否应返还定金的问题。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并未就买卖案涉钢板网机约定定金责任条款，故其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依据。其于2018年4月19日转账100000元给帝艾熙公司时，其在转账凭证摘要部分注明的系“自动数码机定金”。首先，该转账备注的事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次，该备注即使与购买钢板网机有关，也系仁正公司单方备注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即就购买案涉钢板网机应支付定金100000元。帝艾熙公司就履行双方之间的压平机买卖合同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仁正公司要求其双倍返还该合同项下的定金，也无相关依据，故不予支持。帝艾熙公司反诉请求仁正公司支付尚余货款37000元，并返还DAX-750钢板网机二台。因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已解除，故对其要求支付尚余货款37000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仁正公司同意返还DAX-750钢板网机二台，应予以确认。对于另外DAX-1250钢板网机二台，因双方之间关于钢板网机买卖合同已解除，仁正公司也同意返还，为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对仁正公司提出的返还请求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之间关于钢板网机的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7月26日解除；二、帝艾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仁正公司货款293000元；三、仁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帝艾熙公司返还DAX-750钢板网机二台、DAX-1250钢板网机二台；四、驳回仁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帝艾熙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46元，减半收取计4273元，鉴定费5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6元，减半收取计363元，合计59636元，由仁正公司负担1426元，帝艾熙公司负担58174元。仁正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除鉴定机构未对修复问题进行鉴定的事实外，帝艾熙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无异议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事实部分，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认定。本院二审期间，仁正公司与帝艾熙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帝艾熙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仁正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可以认定帝艾熙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仁正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一审委托鉴定机构对二台D**-1250钢板网机进行鉴定，鉴定结理论为上述设备存在无法散热的设计缺陷，虽可通过开口方式予以弥补，但开口会对机器的原结构、强度、稳定性均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另外，作为钢板网机重要零部件的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均存在选材不合理，材料性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的质量问题。上述问题直接导致涉案设备不能正常运行，帝艾熙公司亦认可多次对涉案钢板网机进行维修。因此，仁正公司并不能常态化的生产出合格产品，其购买该二台钢板网机的合同目的并不能实现，故对其要求解除关于该二台钢板网机的买卖合同应予以支持。2.因涉案设备为非标设备，通过更换材料和加工工艺的方式避免相关问题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自仁正公司最初购买的二台D**-750钢板网机起，即因存在故障问题后更换为现二台D**-1250钢板网机，并在此间通过更换缓冲缸连杆、LW摆动轴和偏心调节轴材质的方式，也同样无法有效避免此问题。仁正公司购买涉案设备是为了正常生产经营，在帝艾熙公司并无立即有效解决设备运行问题的方法或手段的情况下，由仁正公司承担试错的成本和后果，明显有失公平。3.关于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何时解除的问题。仁正公司一审诉讼主张解除双方之间机器供货合同，一审判决以帝艾熙公司收到诉状副本之日认定为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的解除之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鉴于仁正公司同意返还二台D**-750钢板网机，和解除另外二台D**-1250钢板网机，一审判决予以一并处理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案涉钢板网机买卖合同已解除，则帝艾熙公司应返还相应的货款。仁正公司已支付货款397000元，其中二台压平机的货款为104000元，扣除该104000元货款，则帝艾熙公司还应返还货款293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帝艾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6元，由帝艾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王 更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潘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