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惠州大亚湾区霞涌街霞光路**。法定代表人：翁修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英，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更新，广东标远（博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湘惠实业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市淡水镇崇雅公寓**法定代表人：陈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龙，湖南东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霞涌办）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湘惠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湘惠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霞涌办上诉请求：1、撤销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书所作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回购26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人民法院的处置和见证下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公示信用原则错误。三、被上诉人的170万元损失也已得到法律上的弥补。四、一审法院不追加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及谭卫为本案当事人错误。湘惠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以170万元回购被上诉人26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没有等价有偿，不是善意取得。二、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及谭卫本人却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因此无需追加其作为本案的被告。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170万元损失已得到法律上的弥补，是上诉人弄错了法律关系，应是上诉人被诈骗了170万元。湘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2010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土地转让、委托办证和联合开发的关系。2000年12月20日原、被告土地转让、委托办证和联合开发纠纷一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粤高法民终字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因被告霞涌办未履行返还原告湘惠公司土地转让款及利息的判决内容，2002年11月6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下达（2001）惠中法执字第3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霞涌办拥有的位于惠州市××村下沙河和青龙河中间靠东南角（海边）一片土地26000平方米归申请执行人湘惠公司所有，作为被执行人抵偿其欠申请执行人本金6780000元及利息4313016元的全部债务。原告湘惠公司因此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此后原告湘惠公司一直未办理该土地的使用权属登记，涉案土地处于闲置状态。2009年12月，案外人魏志勇（已判刑）、周建国（2001年3月前曾担任湘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故）通过袁水清相识。魏志勇从周建国处得知原告湘惠公司与被告霞涌办及相关企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被告霞涌办以26000㎡土地抵偿给原告湘惠公司用于清偿债务等情况。周建国认为自己享有原告湘惠公司的债权并向魏志勇提供了相关资料。之后，魏志勇代表株洲市圣德法律服务所与周建国签订了风险代理协议，利用周建国手中持有的1枚湘惠公司的行政公章伪造了1份时间为2007年4月15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确认原告湘惠公司欠周建国债务300万元。200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周建国诉湘惠公司欠款纠纷一案，2009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以（2009）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03号《民事调解书》将该案调解结案，达成了“被告惠州市湘惠实业公司于2009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归还原告周建国欠款30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合计330万元。”的调解协议内容。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湘惠公司并未实际到庭，实际到庭的是袁水清（已判刑）。2009年12月16日，周建国以（2009）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03号《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魏志勇指使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谭卫冒充原告湘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代位执行，2010年4月12日谭卫与被告霞涌办的委托代理人曾石文签订了涉案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由于湖南株洲市荷塘区法院已经查封霞涌办账户340万元（事后霞涌办已向荷塘区法院说明这笔款是村民征地补偿款），且湖南湘西法院已对（2001）惠中执字第3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归属湘惠公司的26000平方米土地进行查封，荷塘区法院愿意协助湘惠公司协调湖南高院、湘西中院解决问题，在此基础上，湘惠公司同意上述26000平方米土地作价170万元由霞涌办回购。二、上述款项由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法院在已查封冻结的账户上汇划用于清偿湘惠公司债务。三、本协议签订后，上述26000平方米土地由霞涌办自行处理，今后湘惠公司不再享有该土地的权利义务。……”。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谭卫、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曾石文分别在该《协议书》上代表湘惠公司、霞涌办签名，该协议书上另加盖了周建国持有的湘惠公司的行政公章。涉案协议签订后，2010年4月15日荷塘区人民法院将被告霞涌办的回购款170万元扣划给了周建国。被告霞涌办另代原告湘惠实业履行欠湖南省苎麻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债务260万元。综上，被告霞涌办在回购涉案土地时实际支付430万元。涉案土地目前已在开发中。原审另查明，原告湘惠公司知道上述情况后，于2016年12月1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7月1日，魏志勇、石琴、袁水清因诈骗罪被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分别判处刑事处罚。2019年10月17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茶陵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2020年1月21日，茶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2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2009）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03民事案件。2020年6月30日，茶陵县人民法院以（2020）湘020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09）株荷法民一初字第1103民事调解书；本案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以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完成为判断标准，系事实判断；而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则是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具有合法性为判断标准，系价值判断问题。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是评判其效力的前提。就本案而言，从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实质系回购26000㎡涉案土地与性质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因该协议上甲方湘惠公司所盖公章、代理人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谭卫的签名并非原告湘惠公司所为，从原告湘惠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可以确认涉案协议书事后未得到追认，因此原告湘惠公司意思表示不存在，该协议欠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这项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基本要件，故该协议对原告湘惠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被告霞涌办辩称原告湘惠实业对案外人袁水清出具谅解书的行为是对《协议书》追认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在处分权人追认的情况下，合同才自始生效；否则，合同自始无效。本案中，涉案的26000㎡土地，签订涉案《协议书》前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湘惠公司，基于不动产物权公示信用原则，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了（2001）惠中法执字第31-2号《民事裁定书》后，涉案26000㎡土地虽未办理登记手续，但原告湘惠实业已经享有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以及将来主张被告霞涌办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权利，属于准物权。2010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的回购，一方面属于无权处分，侵害原告对上述土地拥有的权利，且未得到原告追认，另一方面违反物权公示信用原则约定物权归属，均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因此，原告主张2010年4月12日的《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被告霞涌办以低于合理的价格回购涉案的26000㎡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霞涌办的此项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2项、第3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惠州市湘惠实业公司与被告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2010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中，涉案《协议书》甲方虽为湘惠公司，但其代理人谭卫系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根据谭卫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委托系袁水清（因诈骗罪已判刑）找他帮忙，授权委托书系石琴（因诈骗罪已判刑）提供，并非湘惠公司委托。而被上诉人湘惠公司在知晓上述情况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涉案《协议书》并非湘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谭卫的代理行为亦未得到被上诉人湘惠公司的追认，故该《协议书》自始无效，对被上诉人湘惠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关于上诉人霞涌办提出系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霞涌办在2002年11月以该涉案的26000㎡土地抵偿其欠被上诉人湘惠公司本金678万元及利息431.3016万元的全部债务，现以明显低于合理的价格回购该涉案土地，其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霞涌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湘清审判员  彭德华审判员  肖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彭华书记员刘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