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湛流，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冰，男，198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 原审被告：陈杏平（曾用名陈杏萍），女，193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黄湛流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冰、原审被告陈杏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湛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追究黄小冰侮辱诽谤的法律责任，赔偿黄湛流精神损失费1000元及赔偿开锁换锁和清洗铁闸油污的人工材料费共700元（附开锁换锁清洗铁闸油污工人材料收据）；3.追回黄小冰2019年11月30日至12月21日22天租金3667元，11月份的水费15度×5=75元、电费75度×1.5元=113元；合共5555元由黄小冰支付给黄湛流；4.上诉费用由黄小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12月19日期间，黄小冰一直占用案涉物业并上锁，一直未与黄湛流办理交接、退还钥匙事宜，且黄小冰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解除合同没有得到黄湛流的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合同于2019年11月6日解除，显属错误。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是黄小冰自身原因，黄湛流对此不负有任何责任及履行退款义务，合理正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黄小冰应当赔偿黄湛流受到的损失。（二）案涉合同第五条、第十条明确约定逾期交付租金和单方毁约的后果，其理应承担相应后果。黄湛流对案涉物业开锁已经附相关图片予以佐证，并拍下开锁当天的水电表图片。此后，案涉物业直至2019年12月22日再次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并附上该商户12月及2020年1月、2月的租金及水电表收费清单及微信收款凭证、微信通话记录。（三）黄小冰多次恶意破坏房屋，散播不实谣言，并屡次发信息恐吓诋毁黄湛流名誉，手段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黄小冰应当向黄湛流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失费。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黄小冰二审答辩称，二审法院应改判支持黄小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与事实相符。案涉合同于2019年11月6日经与黄湛流协商确认解除，但关于退还押金、入场费及未使用部分租金时，黄湛流开始不理睬且以黄小冰违约为由，侵吞应当返还的利益。黄湛流主张房屋被黄小冰占用至2019年12月19日，与事实不符。如房屋被占用，则黄湛流开锁重新租赁案涉物业时，案涉物业的经营设备被隐匿和丢弃，黄湛流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黄湛流不会承认隐匿及丢弃经营设备的事实，其主张的所谓的被占用的事实，完全是其为了其自身利益的不诚信行为。二、黄湛流一审并未主张水电费。黄湛流一审未提出水电费的主张，其二审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且水电表一直处于黄湛流控制之下，合同解除时就水电表具体数字并未与黄湛流确认，法院不应予以支持，黄小冰也不同意调解。三、合同解除过错应由黄湛流全部承担。黄小冰不是单方违约解除合同，而是黄湛流隐瞒事实导致黄小冰被街道办责令搬离。租赁合同未注明租赁用途，但与黄湛流接洽承租案涉物业时，黄小冰明确告知商铺是作“烧烤”用途的，但黄湛流仍隐瞒商铺不可用作“烧烤”用途的事实，将案涉商铺出租给黄小冰，恶意极大，后其又侵吞押金、入场费和租金。黄湛流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全部过错责任，黄湛流举证证明案涉物业2015年可以办理营业执照的事实不代表2019年亦可以办理，该举证属于无效举证。 陈杏平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 黄小冰于2020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租赁合同；2.黄湛流、陈杏平返还黄小冰押金10000元，入场费18000元，租金4300元；3.赔偿装修费2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湛流、陈杏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海珠区x号登记的宅基地使用人为陈杏萍。2018年6月25日，黄湛流（承租方、乙方）与陈杏萍的代理人（业主、甲方）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上述地址共六层半的物业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黄湛流表示其与陈杏平为亲戚关系，陈杏平委托其管理案涉场地所属的宅基地房屋。 后黄小冰（承租方、乙方）和黄湛流（出租方、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赤沙南约××××3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从2019年9月29日至2022年1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5000元，乙方向甲方交纳人民币10000元作保证金，租赁期满如不续租，交清当月水电费，及原好归还房间给甲方后保证金无息退回乙方；乙方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得利用房间做违法犯法活动；租赁期内单方违约，赔偿对方经济损失；租赁期内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战争、自然灾害或国家征收等）导致租赁终止，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保证金无息退回给乙方；等。协议签订后，黄小冰向黄湛流支付了押金10000元、入场费18000元、2019年10月租金4150元、2019年11月租金5000元和2019年10月水电费831.5元，黄湛流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2019年10月18日，黄小冰收到官洲街道办事处的《限时停产停业通知》，被告知在2019年10月18日的检查中，案涉场地因以下原因属于《广州市强化“散乱污”场所清理整治行动方案》规定的“散乱污”场所，应停产停业并自行清离：未取得营业执照，从事无照经营或超范围经营；未取得污水排入排水管网许可，向城镇排水设施排放污水；未按照要求设置污水处理排放设施；未按照要求设置废气处理排放设施；未依法备案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 双方确认黄小冰于2019年10月7日实际接收场地，并均确认现合同已解除，黄湛流已于2019年12月自行开锁接收场地，场地现已交由他人使用。对于合同解除的时间，黄小冰主张于2019年11月6日腾空案涉场地后曾与黄湛流当面协商，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并退出场地，黄湛流确认当日协商的情况，但主张当时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的实际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1月。 黄小冰提交了《经营场所负面清单》，内容包括城中村物业所有权人应当依照《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放宽商事主体所经营场所条件的意见》，不得在住宅从事餐饮等污染环境、扰民及涉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行业。黄湛流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黄小冰为证明装修损失情况，于庭后提交了2019年9月28日至2019年10月4日期间的装修收据18305元。 黄湛流提交了案涉宅基地房屋其他店铺办证及经营情况证明，其中101房餐饮服务许可证有效期为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201房美容美发店的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为2019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黄小冰与黄湛流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确认曾于2019年11月6日就解除合同退出场地的问题当面协商，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合同解除后黄小冰并未实际使用场地，要求退回已支付的租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湛流应向黄小冰退回2019年11月7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租金5000元÷30天×24天＝4000元。 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首先，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场地用途，黄小冰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前就场地使用或者证照办理问题与黄湛流进行沟通的情况；其次，根据黄小冰提交的关于禁止将案涉场地用作餐饮项目的文件是政府相关部门的公开性文件，黄小冰作为经营者理应对相关情况有所了解，故一审法院对黄小冰主张黄湛流故意隐瞒商铺无法办理工商登记、不符合经营条件的意见不予采纳，黄小冰因自身原因提前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黄湛流退还押金10000元并承担装修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于入场费无明确约定，现租赁合同已解除，黄小冰实际使用场地的时间约为1.3个月，黄湛流应酌情退还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入场费18000元÷28个月×（28个月-1.3个月）＝17164.29元给黄小冰。 租赁合同的双方为黄小冰和黄湛流，黄小冰支付的押金、房租和入场费也均由黄湛流收取，黄小冰要求陈杏平承担连带责任，于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4日判决如下：一、黄小冰与黄湛流签订《租赁协议》于2019年11月6日解除；二、黄湛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黄小冰退还2019年11月租金4000元和入场费17164.29元；三、驳回黄小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元，由黄小冰负担受理费636元，黄湛流负担受理费447元。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黄小冰提出其于2019年11月6日搬空店铺内物品并告知黄湛流接收场地，但尚未交回钥匙。黄湛流则表示不确认黄小冰通知其交接场地，当天虽有当面协商但其不同意解除合同，至2019年12月中旬因黄小冰没有交租，其找人开门收回场地。 关于入场费18000元，黄小冰表示是其获得承租权的对价，黄湛流则认为因场地内原有装修，入场费是对原装修的折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黄小冰与黄湛流因案涉《租赁合同》履行所引发的纠纷均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可认定于2019年11月6日解除。2.黄湛流是否应当向黄小冰退还租金及押金。 关于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事实，黄小冰虽以黄湛流提供场地不符合合同约定用途为由，于2019年11月6日自行搬离租赁场地，但黄小冰并未就黄湛流的违约事实提供合同依据及相关证据，因此黄小冰不具备法定或约定的合同单方解除权，相应其自行弃租的行为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黄湛流虽确认于2019年11月6日与黄小冰协商过，但其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也无证据证实黄湛流当日已实际收回租赁场地，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1月6日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鉴于黄湛流已于2019年12月19日自行开锁收回场地，故本院确定双方《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 关于黄湛流是否应当向黄小冰退还租金及押金的问题。因黄小冰实际缴纳租金至2019年11月，黄小冰在合同尚未解除情况下离场，其应自行承担当月的租金损失。故本院对黄小冰提出退还2019年11月租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入场费18000元的退还问题，双方《租赁合同》虽未对该项费用作出约定，但从黄湛流所作陈述可知，该费用实际包含黄小冰承接其场地内原有装修装饰的对价。虽案涉合同是基于黄小冰的违约行为解除，但考虑到黄小冰实际占用使用场地仅2个月，且其已就自身违约行为承担没收押金等法律后果，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黄湛流退还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入场费并无不当。但因本院对合同解除时间作出重新认定，故黄湛流应退还的入场费酌情调整为16200元。另对于黄湛流二审提出的损失赔偿主张，因其一审并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作审查，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黄湛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小冰与黄湛流签订《租赁协议》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湛流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向黄小冰退还入场费16200元； 四、驳回黄小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黄小冰负担765元，由黄湛流负担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元，由黄湛流负担252元，黄小冰负担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余 盾 审判员 白小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杨希 书记员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