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令哈市都兰西路北侧朱长建的商住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23108529977。 法定代表人：黎国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铭蔚，青海金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令哈市河西区莲湖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0MA753D9R44。 法定代表人：滕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秋菊，青海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俊卿（曾用名：夏旭明），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河北省沙河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波,青海捷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英，青海捷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联公司”），原审第三人马俊卿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铭蔚，被上诉人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秋菊，原审第三人马俊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波、李俊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认定为有效合同属事实错误。首先，该协议的签订并非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从骏达公司、马俊卿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均可以看出,该份协议是为了帮助亿联公司应对上级单位财务检查所签,并非真实的债务转让协议。其次，亿联公司与马俊卿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根据马俊卿的陈述,被上诉人亿联公司是在2016年开始对其煤矿进行投资,但在中途却停止了投资,且亿联公司与马俊卿合作期间,亿联公司也多次从马俊卿煤矿拉煤,因马俊卿已被羁押,因此双方对于投资款及煤款等相关合作账目进行过清算,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即认定马俊卿向亿联公司借款2062773元明显错误。最后，骏达公司并不欠付马俊卿款项,相反马俊卿尚欠骏达公司90余万元的债务,且骏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交易明细及现金账单证明亿联公司在2017年9月27日、10月11日向骏达公司转账78万元的事实,亿联公司在质证时对于转账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如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亿联公司对于已在自己账户内的资金应当直接予以扣除,而不是支付给骏达公司,此举显然不符合常理。骏达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申请对《债务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日对亿联公司进行了询问,在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亿联公司也承认该份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3月。对于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判决时仍认定该协议形成时间为2017年,显然属部分事实查明不清。二、原审法院程序错误。1.一审结案日期为2020年8月13日，但一审法院在2020年8月19日才将判决书寄出，上诉人于2020年8月20日才收到判决书。2.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成员并未告知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综上所述,三方所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无事实基础，属于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亿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俊卿述称，1.案涉《债务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的协议，对于上诉人的陈述予以认可。2.马俊卿与亿联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及借款关系，当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应付上级检查。3.马俊卿对于骏达公司主张的其欠付9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亿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2.判令被告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3.本案律师费2万元及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原告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被告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第三人夏旭明经协商，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债务转让：1.经甲（原告）、乙（夏旭明）、丙（被告）三方确认，详见丙方向甲方打的借条。2.经甲、乙、丙三方同意，将乙方借款200多万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丙方。3.丙方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履行完还款义务，向甲方支付借款100万元。二、丙方承诺与保证：1.丙方逾期履行还款义务的，除应继续履行给付义务外，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2.乙方与丙方或任何第三方的其他任何协议或债权债务均与本协议无关。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应以其与乙方之间、与任何第三方之间的任何其他协议或债权债务的无效、撤销或解除为由，拒绝履行本义务。3.丙方不得以乙方的任何过错为由，拒绝履行本协议。三、其他约定：1.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100万元的债权。2.非经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对本协议进行补充、修改、变更。对本协议的补充、修改、变更必须制成书面文件，经各方签署后生效。口头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各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5月9日（实际签约时间为2017年3月）甲方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乙方夏旭明、丙方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盖章签字。2017年5月9日，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黎国章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本公司向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还款时间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如不能按时还款，本公司同意以调账方式将昆碱我公司货款调到贵公司账上），如不能按时付款，按每天千分之2付利息”。〈备注：2017年5月30前付50万，6月30前付50万〉，并盖章签字。2016年3月7日、3月17日夏旭民分两次向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4月21日借款109800元、6月20日借款867698元、6月30日借款85275元，以上共计借款2062773元。案涉夏旭明与本案第三人马俊卿系同一人，双方当事人对第三人马俊卿的身份确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借条、委托律师代理协议、青海省增值税发票、2016年3月7日、2016年3月17日借条二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016年4月21日、2016年6月20日、2016年6月30日借条三份，被告提交的夏旭明声明、2018年1月13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4月26日五份借条、夏旭明微信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7月15日交易明细、现金账，第三人马俊卿提交的河北省沙河监狱会见笔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被告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马俊卿经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成立时便生效，对三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中，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清偿债务。由于被告未按转让协议及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主张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求，符合双方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其上述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应从2017年7月1日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主张承担本案律师费2万元及案件受理费的诉求，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该项诉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三方所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合同成立的事实依据不存在；协议形成的时间为2019年3月；第三人尚欠被告98万元款项的抗辩理由，因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有明确的约定，即：“一、债务转让：1.经甲、乙、丙三方确认，详见丙方向甲方打的借条。2.经甲、乙、丙三方同意，将乙方借款200多万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丙方。3.丙方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履行完还款义务，向甲方支付借款10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乙方与丙方或任何第三方的其他任何协议或债权债务均与本协议无关”，故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第三人辩称原、被告、第三人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事实，也没有实际发生，100万元是不存在的；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真实目的在于为应付上级的检查进行调账所签订的抗辩理由，因在庭审中没有证据证实协议真实目的在于为应付上级的检查进行调账所签订的有效证据显示，其单方声明及调查笔录不能对抗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非经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对本协议进行补充、修改、变更。对本协议的补充、修改、变更必须制成书面文件，经各方签署后生效，口头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内容，故对第三人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ー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自本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海西亿联工贸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2万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依法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骏达公司向法庭提交电话录音两份，拟证明包某某是在亿联公司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具有虚假性。被上诉人亿联公司质证认为，两份录音不完整，不符合证据形式，对此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马俊卿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证明有打款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亿联公司转账给包某某的款项是借款。 被上诉人亿联公司向法庭提交2020年11月5日白某某出具证人证言一份、2020年11月8日包某某出具证人证言一份及包某某对证言的说明视频一份，拟证明原审第三人马俊卿向亿联公司借款及债务转让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上诉人骏达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对此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马俊卿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实际事实不服，且不符合证据形式，对此不予认可。 针对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骏达公司提交的包某某的通话录音中并未显示其系在胁迫下向亿联公司出具的证明，且包某某的通话中表示“老白写了那东西……”，恰能证明白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亿联公司出具的包某某视频中对证明进行说明时也未显示其受到胁迫，且包某某也未申请撤销其所出具的证明。故对骏达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的拟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可。对亿联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的拟证事实，本院予认可。 另，骏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承诺书，因该承诺书系照片打印件，也未提交原始载体，且亿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骏达公司、亿联公司及马俊卿均认可三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4月，在签订时将签约时间签署为“2017年5月9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骏达公司、亿联公司及马俊卿三方均认可《债务转让协议》系其三方共同签订。但骏达公司、马俊卿均称债务转让协议中的200多万元系亿联公司与马俊卿合作采煤的投资款，而并非借款。该《债务转让协议》系骏达公司为帮助亿联公司应付亿联公司股东对亿联公司的账务检查而所作的虚假协议。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借款200多万元”系借款还是投资款？2.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骏达公司是否应当依据《债务转让协议》向亿联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 对于《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借款200多万元”系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从亿联公司一审提交的马俊卿向亿联公司出具的五份借条来看，五份借条中均明确款项为借款，而非投资款，且其中两份各50万元的借款借条有转账凭证可以佐证，其余三份借条中均载明了购买油料借款。从一审至二审，马俊卿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亿联公司对其投资进行采煤的事实，故无法证明五笔款项为投资款，对此马俊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马俊卿向亿联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共计2062773元系马俊卿向亿联公司的借款，从而可以认定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马俊卿对亿联公司的“乙方借款200多万元”真实存在，三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基础事实存在。对于马俊卿与骏达公司辩称马俊卿对骏达公司负有98万元的债务，不可能再将自己对于亿联公司的债务转移给骏达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三方协商债务转让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5月，而马俊卿向黎某某出具的借条显示，其向黎某某的借款均是在2017年5月之后，因此对于该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债务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骏达公司是否应当依据《债务转让协议》向亿联公司给付借款并承担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对《债务转让协议》系三方共同签订并无异议，故对《债务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在三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时，马俊卿对亿联公司确实负有2062773元的债务，因此三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基础事实存在，且在《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借款200多万元”也与马俊卿向亿联公司出具的借条中的总计欠款额相符。其次，如果三方所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应付亿联公司股东对其账务的检查，那么骏达公司没有必要在2017年已经向亿联公司出具借条，且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超过近两年时间的情况下，又在2019年4月针对2017年的账务检查再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以确定该债务的转让。再次，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国章在2017年5月9日向亿联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详细记载了还款计划、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等，如果《债务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应付账务检查，就没有必要详细约定还款计划、违约责任等，且在出具借条至亿联公司起诉，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撤回借条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认定骏达公司应当按《债务转让协议》向亿联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利息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债务转让协议》为虚假协议，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骏达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书寄出时间晚于结案时间，变更合议庭成员未告知骏达公司，因此一审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的请求。本院认为，一审虽存在判决书寄送时间晚于结案时间，变更合议庭成员后未告知骏达公司等程序瑕疵，但并未影响骏达公司上诉权利，也并未剥夺骏达公司申请回避的权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海西骏达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连明 审 判 员 何 萍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田雪梅 书 记 员 司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