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破终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四川悦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路29号。   负责人：陈界融，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英，四川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喀什西汇边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滨河南路新隆大酒店院内。   法定代表人：谭卫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四川悦顺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悦顺律所）与被上诉人喀什西汇边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喀什西汇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31民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喀什西汇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成立，在喀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喀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3万元，股东有两人，分别为谭卫国出资160万元、谭卫军出资43万元，经营范围为边境小额贸易；家用电器，建筑材料，机械设备租赁。   2004年10月16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市中院）作出（2004）乌中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以下内容：原告东风新疆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汽车公司）与被告喀什西汇公司、被告乌鲁木齐市豪亿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亿热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东风汽车公司主张与喀什西汇公司签订了车辆购买合同书，喀什西汇公司购买18辆汽车，价款3746340元，采用分期付款形式，由豪亿热力公司提供担保。后喀什西汇公司未支付价款，东风汽车公司遂提起诉讼。乌市中院作出判决，判令喀什西汇公司向东风汽车公司支付货款3746340元，支付逾期利息181280.84元，若不能清偿，首先由喀什西汇公司抵押的18辆汽车拍卖、折价后进行清偿，对清偿不足的部分由豪亿热力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作出后，三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2005年4月4日，乌市中院作出（2005）乌中法执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内容为：乌市中院（2004）乌中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喀什西汇公司、豪亿热力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东风汽车公司于2005年1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乌市中院作出裁定，冻结、划拨喀什西汇公司、豪亿热力公司在银行、信用社或其他金融机构账户上的存款及相应的利息；如款项金额不足，则查封、扣押、变卖喀什西汇公司、豪亿热力公司相应价值的财产。   2005年10月26日，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军个人作为甲方，与陈界融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谭卫军为中国公民，在吉尔吉斯共和国成立西部控股工贸有限公司，西部控股奥什分公司，该两公司拥有吉尔吉斯奥什州的可开采煤矿，有部分探勘权。乙方为中国北京公民，承诺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和影响力，为甲方提供咨询服务、投资服务和居间服务。具体内容为：乙方以咨询服务等方式为甲方寻找潜在投资人，合作开发国外煤矿，甲方商谈，由乙方代为草拟法律文件。如果甲方与第三方协议结果，第三方投资在五千万元以下部分，乙方按投资额收取15％的综合服务费；五千万元至一亿元的部分，按8％收取；一亿元以上的部分，按5％收取。此三项相加即为乙方应收取的综合服务费。上述费用由喀什西汇公司承担，谭卫军承担连带责任。2006年8月23日，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军作为甲方，与陈界融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确认书，确认乙方应提取的综合服务费为910万元。喀什西汇公司承诺在一个月内支付，谭卫军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5月26日，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军作为甲方，与陈界融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经各方确认，之前三方约定的款项没有按时支付，是由于发生了一系列不可预见的诉讼等原因，乙方表示谅解，因此补充协议如下：喀什西汇公司应当支付的本金为910万元，违约金为一年20%，谭卫军对本金和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依据现有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喀什西汇公司2013年企业年报信息为，资产总额48.79万元，所有者权益为22.02万元，利润总额为-1.23万元，净利润为-1.23万元，负债总额为26.77万元；其余营业收入，营业收入中主营业务收入及纳税额均为空白。喀什西汇公司2014年企业年报信息为，资产总额47.11万元，所有者权益为21.42万元，利润总额为-0.6万元，净利润为-0.6万元，负债总额为25.65万元；其余营业收入，营业收入中主营业务收入及纳税额均为空白。喀什西汇公司2015年企业年报信息为，资产总额49.02万元，所有者权益为20.46万元，利润总额为-0.96万元，净利润为-0.96万元，负债总额为28.56万元；其余营业收入，营业收入中主营业务收入及纳税额均为空白。喀什西汇公司2016年企业年报信息为，资产总额47.19万元，所有者权益为20.44万元，负债总额为26.75万元；其余营业收入，营业收入中主营业务收入，净利润、利润总额及纳税额均为空白。   2018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京0108民特55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以下内容：“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受理申请人悦顺律所、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国、谭卫军关于司法确认调解协议的申请进行了审查。申请人因合同纠纷于2018年4月19日经北京多元调解发展促进会调解中心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喀什西汇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前给付四川悦顺律师事务所本金950万元，利息902500元。谭卫国、谭卫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审查认为，申请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符合司法确认调解协议的法定条件，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众利益，依据法律规定，裁定调解协议有效。当事人应按调解协议的约定自觉履行义务。若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2018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京0108执1249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以下内容：“本院在执行悦顺律所与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国、谭卫军特殊程序一案中，开展执行工作，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现将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国、谭卫军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谭卫国、谭卫军采取了限制高消费措施。悦顺律所暂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因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4月10日，悦顺律所以喀什西汇公司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喀什西汇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喀什西汇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同意破产重整申请书，表态同意进行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3日出具（2019）新31民破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悦顺律所对喀什西汇公司的重整申请，但未指定破产管理人。悦顺律所向一审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42107.5元。   2019年4月24日，喀什西汇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重整计划书。该重整计划书基本内容为：由于债务人喀什西汇公司有巨额债务索赔与诉讼，债务人陷于生产经营停顿，对外有800多万元现金债权需追索，如能追回，债务人可进行正常经营活动。对于追回的债权，可进行分配：首先本案破产费用可全部受偿，对于其他债权按扣除破产案件费用后剩余费用，按比例进行受偿，同时免除各债务的利息、违约金等。上述债务偿还完毕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各不相欠。   2019年5月22日，喀什西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营计划书。经营计划书的内容为：本公司积极参与配合进行重整，希望对债权进行减免，方便公司后续经营。公司积极主张债权，追讨其他单位和个人拖欠公司的款项。欠款到账后公司可进行日常经营活动。本公司业务受市场波动较大，且受到法院强制执行和资金面的影响，对公司经营产生负面影响，如能进行重整，公司会有好的发展方向；公司日常管理，仍由原经营团队负责。公司没有欠缴社保、工资费用，本公司能够自己担任管理人管理破产重整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公司作为法人，公司所有的财产应为股东认缴的资本，公司以其所有的财产从事经营活动，并以所有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而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喀什西汇公司在2002年注册成立时的注册资本金为203万元，在2004年与东风汽车公司签订合同时，负债数额就已经超出了注册资本金，可能存在公司股东用其个人资产为公司经营提供支持的情形。虽公司法并不禁止公司股东利用自有资金为公司业务发展提供支持，但在出现负债较多的情况时，容易出现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在2005年至2006年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军与陈界融签订的三份协议中，喀什西汇公司承担的债务远远超出其注册资本金，但是陈界融提供服务的对象却是谭卫军个人，对于谭卫军与谭卫国之间的关系，因没有其他证据，一审法院无法予以认定。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喀什西汇公司与谭卫军之间，存在利用公司进行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即喀什西汇公司只承担债务，而不享有任何权利。因谭卫军并非喀什西汇公司的股东，其在吉尔吉斯斯坦成立的公司与喀什西汇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否存在其他交易，亦无证据予以证实，也无法查清。再经审查喀什西汇公司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提交的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的企业年报信息，以及喀什西汇公司在本次破产案件中提交的债务说明等信息，可看出喀什西汇公司在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以及对外公示的年报材料，与其实际经营状况中载明的债权债务数额存在巨大的差异。因此，依据喀什西汇公司提交的现有资料，一审法院无法查明喀什西汇公司的状况，无法判断其是否达到破产条件。   经审查喀什西汇公司提交的2018年债务情况说明，喀什西汇公司欠悦顺律所本金950万元；即使按照现行法律服务收费最高标准推算，喀什西汇公司实际接受法律服务项目涉及的标的数额就远远大于950万元。另该说明中又载明，由谭卫国、谭卫军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为喀什西汇公司、谭卫军、谭卫国的共同债务，并非喀什西汇公司的单独债务。再结合前述存在的喀什西汇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财务、人格混同的情况，依据该债务情况说明亦无法证实喀什西汇公司达到破产条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悦顺律所及喀什西汇公司陈述，其还有1000万元债权等待收入，并为此提交了划款申请书及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清算分配方案等证据。经综合考虑上述问题，喀什西汇公司未能达到不能偿还债务的法定条件。   再经审查喀什西汇公司提交的重整计划书及经营计划书，该计划书中的内容仅提出了免除债务的请求，提出免除剩余债务有利于公司继续经营，但是对于喀什西汇公司应如何经营，通过什么方式经营，其主营业务的基本项目、成本、经营时间、利润等各方面的内容均没有提及。因此其计划书中的计划内容仅为免除债务，没有任何后续经营方案，且该计划书在债权人会议上，并未得到全部债权人的同意。虽悦顺律所提出达到一定比例债权人同意即可，但结合全案，喀什西汇公司的大多数债务并非其单独债务，且喀什西汇边贸公司与股东之间、与谭卫军之间存在人格、财务混同、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计划书存在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对此法院亦不会予以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不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自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送达申请人并说明理由。申请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至破产宣告前，经审查发现债务人不符合本法第二条规定情形的，可以裁定驳回申请。申请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喀什西汇公司未达到破产条件，申请人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喀什西汇公司达到破产条件，因此其不应当进行破产重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悦顺律所对喀什西汇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   悦顺律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裁定错误地将喀什西汇公司单独债务认定为与担保人的共同债务，进而认定没有达到破产条件，驳回了悦顺律所的申请，显属错误。一审裁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西汇公司注册资本为203万元，与东风汽车公司签订合同负债超出了注册资本金，即主观猜测可能存在公司股东用其个人资产为公司经营提供支持，并据此判定西汇公司出现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进而驳回重整申请，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书》《确认书》《补充协议书》签约主体一方为西汇公司和谭卫军，一方是陈界融，在该协议中，西汇公司是主债务人，谭卫军是担保人，西汇公司与谭卫军之间不存在关联交易。一审在破产标准认定方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债权人会议记载，仅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本金就达2000余万元，而债务人可见的资产仅有900余万元，悦顺律所的重整申请完全符合具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偿债能力丧失标准，一审仅以“资不抵债”标准，驳回申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所有债权人在法院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之后，对债务人向法院提交的重整计划方案达成一致意见，悦顺律所数次向法院提出申请，在法院主持下再度召开债权人会议，确定所有债权人一致同意的重整计划方案，为防控疫情，也数次向法院提出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召开债权人会议，法院均不予理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明确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悦顺律所的债权，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仍无法清偿，后悦顺律所按照一审法院要求，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撤回强制执行申请，并将裁定向一审法院提交。现一审法院受理重整申请后，又以债务人没有达到破产标准为由驳回申请，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西汇公司破产重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以及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本案中，喀什西汇公司确认所负的债务为23479738.94元，对外债权约有1000万元；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执12499号执行裁定认定，未发现喀什西汇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喀什西汇公司已具有所列的情形，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的规定，应当进入破产清算。一审法院对债务人喀什西汇公司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是否批准尚未作出裁定，亦未终止重整程序，即裁定驳回悦顺律所的破产重整申请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悦顺律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31民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喀什西汇边贸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程序继续进行。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并自即日起生效。           审  判  长   陆建蔚   审  判  员   侯卫宁   审  判  员   王 恺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六 日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