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靳国林，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现在河南省郑州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光，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组。负责人：岳占卿，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新正，河南省新郑市新华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靳国林因与被申请人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组（以下简称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20）豫民申48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靳国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光，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组长岳占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新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国林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组长岳占卿违背全体村民意思表示提起诉讼,其起诉违反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1.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名义起诉,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应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以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诉讼以村民小组长为主要负责人提起,但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名义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村委会组织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因此,起诉和行使权利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要事项,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权利时,应当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并且必须遵循会议的一般程序。2.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绝大多数村民不知晓本案诉讼,本次诉讼系岳占卿冒名诉讼。2020年5月10日,岳庄村第四村民组33户村民联名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对岳占卿以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名义提起诉讼毫不知情。查阅一、二审卷宗,并未见到岳占卿提供其以村民小组名义起诉靳国林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同意的证据。由此可知,岳占卿在未经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冒名以村民小组名义提起诉讼。3.在2020年5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中,绝大多数村民认可原有租金的支付方式,对解除《租地合同》提出怀疑。因此,岳占卿通过诉讼解除《租地合同》违背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村民意思表示。（二）靳国林实际租赁土地面积应为27亩,并非《租地合同》约定的15亩。根据2020年5月10日的《情况说明》、《新郑市辛店镇岳庄停车场范围图》以及村民岳中良实名举报岳占卿的《检举信(附村民意见)》记载，岳占卿为个人私利故意隐瞒，将《租地合同》约定为15亩,但实际将27亩土地出租。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三）岳占卿早已知晓岳朝封、岳跃峰代靳国林管理租赁土地的事实。根据2020年5月10日的《情况说明》记载,村民共同指认,岳朝封、岳跃峰已经代靳国林管理租赁土地达四五年。岳占卿作为第四村民组负责人,不可能对上述情形不知晓。岳占卿为了追求诉讼结果,谎称2018年10月份才知晓该行为,并于2019年7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岳朝封、岳跃峰的代管行为并非转租行为,二审法院错将代管行为认定为转租行为,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代管行为早在四五年前已被岳占卿知晓,应视为岳占卿及第四村民组对该代管行为同意。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辩称，（一）第四村民组组长岳占卿有权代表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起诉。第四村民组经过法定程序召开会议并通过合法程序进行表决，该决议合法有效。由于岳跃峰非法转租涉案土地，该决议目的在于解除第四村民组与靳国林签订的《租地合同》。在开会表决时第四村民组已拆迁，村民分散居住，并非集中居住在一块，召集开会难度巨大，但第四村民组仍突破各种困难按照法定程序开会并表决，最终23户参会并表决通过。本案应结合法理和情理等因素支持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租地合同》有第四村民组代表19人签字，当时并未出现拆迁村民居住分散的特定情况，19人签字的行为严重违反《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第四村民组起诉解除《租地合同》是村民一致讨论的结果。靳国林提供的2020年5月10日33户的《情况说明》系恶意串通、违背事实搜集的，因为这33户与以上第四村民组在决议上签字的人员名单重合，同时根据33户的名字可发现存在一户签多个名字的情况。解除第四村民组与靳国林签订《租地合同》是全体第四村民组村民共同的意思表示，不存在绝大多数村民不知情的情形。（四）靳国林租赁的土地并非27亩，其提供的证据均系伪造。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租赁土地为15亩，但在承租过程中，靳国林私自将土地扩张到19亩。在签订租赁合同前第四村民组经过测量确定土地为15亩，但是由于靳国林的个人行为私自将土地扩张到19亩。（五）本案存在岳跃峰非法转租涉案土地的事实，第四村民组在得知土地非法转租之后立即提出异议，拒绝转租。（六）靳国林的再审申请书申请人处签名并非靳国林本人所写，第四村民组在靳国林再审初期就已经以书面形式申请法院鉴定再审申请书中签字是否系靳国林本人。（七）本案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靳国林的再审理由是组长岳占卿无权起诉，但在一审、二审中其均未主张该理由，现经过二审终审再主张已经超出再审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靳国林的再审请求。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于2019年7月1日起诉至新郑市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解除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与靳国林之间签订的《租地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靳国林承担。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4月26日，出租方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甲方）与承租方靳国林（乙方）签订《租地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一、租地情况甲方同意将位于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煤土沟15亩荒地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使用。该块土地的具体位置（即四至）为东至景观花园西边，南至公路绿化带北边；西至去白土洞公路东；北至整块地北边。二、租期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13年5月1日至2043年5月1日止，租金每亩每年900元，在租期内地租价格五年为一个周期，五年后随市场价格浮动。乙方应在每年5月1日前付清租金，以后以此类推……”合同落款甲方（代表签字）处有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代表19人签字。合同签订后，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将涉案的15亩荒地交由靳国林使用。现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以靳国林没有按约定交纳租金且私自将涉案土地转租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与靳国林签订的《租地合同》。另查，1.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6月24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岳占卿自2008年至今一直担任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组长；于2019年7月19日出具的证明显示《租地合同》中涉及的煤土沟荒地15亩属于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所有。2.2013年至2018年期间，岳朝封于每年的5月1日向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交纳土地租金。2019年4月24日，岳跃峰交纳土地租金18000元至辛店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账户。3.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称靳国林于2017年9月21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正在监狱服刑，无法按照租地合同的约定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出租土地的目的亦无法实现；靳国林未经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同意，将涉案土地私自转租，并提交（2017）豫0184刑初340号刑事判决书、照片、河南锦轩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予以证实。靳国林陈述称涉案土地没有转租，在其服刑期间，涉案土地由亲属和朋友代为管理，现在由岳跃峰实际管理，岳跃峰是其朋友，岳朝封是其亲戚。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与靳国林之间的《租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靳国林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9年度的租金、在靳国林服刑期间不可能履行合同义务、未经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同意将涉案土地转租。但根据双方陈述及靳国林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岳跃峰于2019年4月24日交至辛店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账户的18000元，即为靳国林向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交纳的2019年5月1日之后的租金，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诉称靳国林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9年度的租金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应采纳。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靳国林服刑期间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及擅自转租，故对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主张解除与靳国林签订的《租地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豫0184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驳回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负担。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靳国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新郑市岳庄停车场《企业基本信息》载明，新郑市岳庄停车场成立于2018年7月27日，经营者为岳跃峰，经营场所位于新郑市××××口西。河南锦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经营场所）申报承诺书》载明，该公司申报的住所地址××新郑市辛店镇郑尧高速新郑西出口、石油加油站对面，住所使用权取得方式为租赁，租赁方为“岳耀峰”。新郑市岳庄停车场作为出租方与新郑市交通运输局执法所于2019年1月1日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新郑市岳庄停车场将位于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高速口西S323以北场地租赁给新郑市交通运输局执法所作为治理超载超限卸货点，该合同加盖有郑市岳庄停车场的印章，并有该停车场经营者岳跃峰的签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靳国林称，除了《租地合同》，其从未签订第二份租赁合同，涉案土地是朋友岳跃峰代为管理。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新郑市岳庄停车场《企业基本信息》，河南锦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经营场所）申报承诺书》《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新郑市岳庄停车场与新郑市交通运输局执法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土地被转租的事实。靳国林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租行为得到岳庄村第四村民组的同意，故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要求解除本案《租地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豫01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与靳国林签订的《租地合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靳国林负担。本案再审期间，靳国林提交以下证据：（一）2020年5月10日，岳庄村第四村民组33户村民联名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1.岳占卿在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大多数村民（33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第四村民组的名义起诉，其不具有代表第四村民组诉讼的权利，应当驳回其起诉；2.村民一直如约收到租金，并不同意解除《租地合同》，岳占卿冒名第四村民组解除《租地合同》违背大多数村民意思表示；3.《租地合同》显示的亩数为15亩，但靳国林实际租地亩数为27亩，岳占卿隐瞒案件事实；4.村民早在四、五年前就知晓岳朝封、岳跃峰代靳国林管理租赁土地，与岳占卿陈述2018年10月份才知晓该事实不相符。（二）部分村民签名的检举信，拟证明《租地合同》显示的亩数为15亩，但实际的亩数为27亩，岳占卿隐瞒事实，损害第四村民组村民的利益。（三）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本案一审岳占卿仅提供自己手写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其无权代表第四村民组提起本案诉讼，该授权委托无效。（四）（2020）豫0184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岳占卿陈述该村民组共有**村民。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质证称，1.《情况说明》都不是村民本人书写和签名，靳国林的代为管理人岳跃峰以前干过村支书，有获得村民身份证复印件的条件。第四村民组召开会议决定解除租赁合同，岳占卿有权代表第四村民组提起本案诉讼。2.案涉《租地合同》约定租赁土地为15亩，但在承租过程中，靳国林私自将土地扩张到19亩。3.对（2020）豫0184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判决查明的第四村民组共有46户村民不认可，实际有40户村民。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综合予以说明。本院再审认定，1.本院再审庭审中，岳占卿认可2012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是通过村民小组讨论同意的。岳占卿提供的2018年12月23日第四村民组讨论终止靳国林土地租赁合同的《会议记录》有22名村民签名捺印。岳占卿认可其中有两对夫妻签名，即该会议记录共有20户村民签名。2.2012年2月21日岳庄村第四村民组进行换届选举，新任组长为岳明辉，正在依程序报批。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岳占卿代表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案涉《租地合同》应否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以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诉讼应以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七条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所谓民主议定程序，就是村民小组在决定本小组重大事项时，必须召开村民大会形成会议决定，并经村民大会通过。《村委会组织法》经2010年、2018年两次修订，关于村民小组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内容修改为第二十八条，即“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据此，岳占卿代表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岳占卿并未提供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证据。本案诉讼中，岳占卿提供2018年12月23日的第四村民组讨论终止靳国林土地租赁合同的《会议记录》，拟证明解除案涉《租地合同》经过村民小组民主议定程序，岳占卿有权代表第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但该《会议记录》上仅有20户村民签名，根据已生效的（2020）豫0184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共有**村民。根据岳占卿在庭在庭审中自认的2018年本小组共有**村民，会议记录》签名的20户村民也未达到《村委会组织法》关于民主议定程序规定的本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参加的比例要求。即使将该《会议记录》解释为岳庄村第四村民组为提起本案诉讼而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但由于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参加人员的比例要求，该《会议记录》亦不能作为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就本案诉讼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有效证据。故岳占卿代表岳庄村第四村民组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应驳回其起诉。岳庄村第四村民组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犯，可依法定程序另行再主张权利。综上，靳国林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和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郑市辛店镇岳庄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组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