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军，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王玲，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宽，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素勤，女，193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海县。上诉人：梁晓，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上诉人：梁超英，女，1958年9月4日出生，汉族，现××德克萨斯州花山市××（××）。上诉人：梁丹，女，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海县。上诉人：梁亚军，女，196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海县。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乐，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红（ＺＨＡＮＧＹＵＨＯＮＧ），女，1970年4月30日出生，加拿大公民，住加拿大大不列颠××省××市××号,邮编Ｖ6Ｔ1Ｓ4（1725ＫｎｏｘＲｏａｄＶａｎｃｏｕｖｅｒＢＣＣａｎａｄａＶ6Ｔ1Ｓ4）。委托代理人：张雪峰，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军、梁昌林因与被上诉人张宇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于上诉人梁昌林于2020年7月28日因病死亡，故本院依法追加梁昌林的妻子儿女蔡素勤、梁军、梁晓、梁超英、梁丹、梁亚军为本案当事人。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梁军的委托代理人王玲、刘宽，上诉人蔡素勤、梁军、梁晓、梁超英、梁丹、梁亚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乐，被上诉人张宇红的委托代理人张雪峰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宇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诉请判令：1.依法确认梁军将宁波金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20%股份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无效；2.诉讼费用由梁军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宇红与梁军于199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1999年10月，梁军取得金昌公司45%股权。同时，梁军为金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张宇红与梁军因感情不和分居，期间因财产分割等原因未能达成离婚协议。2018年10月，张宇红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法提出离婚诉讼。在诉讼中，张宇红依法聘请了代理律师对张宇红与梁军的共同财产和权利进行了必要的调查。经调查，张宇红才得知在2018年7月20日，梁军未经张宇红同意，在张宇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在金昌公司拥有的45%股份中的20%股份转让给了其父亲梁昌林。张宇红认为，梁军明知与张宇红出现感情破裂，在未经张宇红同意与知晓的情况下，将属于张宇红、梁军共有的金昌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其父亲，明显属于恶意转移财产与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张宇红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梁军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张宇红的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张宇红的诉讼请求。梁军在金昌公司的45%股权是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原来的25%，该部分股份是梁军与张宇红结婚之前取得的，梁军的股东身份是在婚前取得，而不是婚后。1999年10月，梁军、梁昌林均为金昌公司的股东，那时候内部的股份转让是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行使的法律行为，并不涉及张宇红的权益，在该次股权转让中梁军并没有支付过转让款，20%的股权转让仅仅是基于父子关系或者公司内部之间的股权结构调整，梁军未拿夫妻共同财产去支付该部分取得的股权，未支付对价。2018年7月，梁军将原从梁昌林处没有支付过对价的20%股权转给梁昌林，这是公司内部股权结构的调整，并不涉及张宇红的权利义务。梁军持有金昌公司的股权并不等同于财产，何况本案中涉及的20%股权在两次转让过程中，梁军都没有拿夫妻共同财产出价兑换涉案股权，公司资产跟家庭资产应当分离，现张宇红以夫妻共同财产权来主张确认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梁昌林在一审期间答辩称，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张宇红诉请确认梁军与梁昌林之间20%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金昌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公司股东股权与公司股东个人财产应当分离。2018年7月，金昌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是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法律行为，张宇红并非该公司的股东，无权干涉公司股权合法转让。金昌公司是1992年由梁昌林转制而来，后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当时有限责任公司需要两个以上自然人或者法人作为公司股东，梁昌林一家家庭成员作为股东变更登记为有限公司，有5位股东，分别为梁昌林、梁军及案外人梁丹、梁晓等，除了梁昌林是父亲，其余都是子女，当时股份分配实际上为家庭成员股份分配，属家族企业。1999年9月10日，梁军取得金昌公司20%的股权，未支付相应对价，目的就是为了让梁军占较大的股份，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金昌公司正常经营中改变梁军的股份配比，是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所需，并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未侵害张宇红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宇红与梁军于199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张宇红于2018年10月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决准予张宇红、梁军离婚。该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6198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宇红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不准离婚。梁军在1995年5月30日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金昌公司25%股权，又于1999年10月10日无偿受让了其父亲梁昌林在金昌公司的20%股权，至此，梁军持有金昌公司45%股权，金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梁昌林变更为梁军。2018年7月20日，梁军将其持有的金昌公司20%股权无偿转让给梁昌林，之后，梁军持有金昌公司的股权变更为25%。根据张宇红提供的金昌公司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显示：金昌公司名下登记时间为2009年7月2日的房产三处，分别为：坐落于中山××路××号××室，权证号为宁房Ｘ0045160，面积4616.72平方米；坐落于中山××路××号商业用途的房产，权证号为宁房Ｘ0045160，面积19479.81平方米；坐落于中山××路××号商业用途房产，权证号为宁房Ｘ0045161，面积3986.86平方米。金昌公司名下登记时间为2009年7月3日的土地两处，分别为：坐落于跃龙街道中山××路××号批发零售用地，权证号为宁国用（2009）字第03367号，面积4624平方米；坐落于跃龙街道中山××路××号批发零售用地，权证号为宁国用（2009）字第03368号，面积115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张宇红系加拿大籍公民，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诉讼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各方争议，故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张宇红以梁军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与权利，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请确认梁军将金昌公司20%股权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无效，故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诉辩各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军将其在与张宇红结婚后，从其父亲梁昌林处无偿受让的金昌公司20%股权，又无偿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是否存在与梁昌林恶意串通，损害张宇红合法权益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讼争股权系梁军在与张宇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偿取得，该取得方式应属赠与，在没有特别约定是对梁军个人赠与的情况下，应属梁昌林对梁军、张宇红夫妻双方的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赠与所得的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双方有平等的处理权。虽然梁军作为金昌公司的股东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转让其股权，但其转让行为不能损害张宇红依法享有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股权所代表的价值利益和带来的收益的权利。梁军在与张宇红夫妻感情不和的情况下，擅自将股权无偿转让给其父亲梁昌林，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梁昌林作为受让人应该知道其儿子梁军与张宇红夫妻感情恶化，该股权转让行为会损害张宇红依法享有该股权的财产价值的权利，故梁昌林取得涉案股权主观上并非善意，可以认定梁军将讼争股权无偿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张宇红的合法权益。张宇红诉请确认该行为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梁军、梁昌林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9日判决：梁军将金昌公司20%股份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梁军、梁昌林共同负担。梁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股权的处分具有相对的独立性，股权转让时并非一定要经过股东配偶的同意。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转让股份的行为，不应视为“擅自处分”，故本案股份转让未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情形。2.讼争股份原本系梁昌林无偿转让给梁军，梁军对于讼争股份并没有实际出资，后梁军、张宇红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任何事项，也未参与分红。故原登记在梁军名下股份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梁军将讼争股权退还给其父亲并没有侵害张宇红的利益。3.我国法律并无禁止亲属间转让股份的相关规定，原审认定梁军与梁昌林恶意串通，损害张宇红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宇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张宇红承担。蔡素勤、梁晓、梁丹、梁超英、梁亚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将梁军婚后从梁昌林处取得的20%股权，认定为梁昌林对梁军的赠与，无事实依据，亦无证据证明。2.一审将梁军婚后从梁昌林处受让取得的金昌公司20%股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认为梁军无权独自转让涉案股份，系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规定转让股份，需经过其配偶同意。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认定涉案股份转让无效错误。4.梁军将涉案股份转让给梁昌林，系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调整，不是与梁昌林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股份转让也不会损害张宇红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宇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张宇红承担。张宇红在二审期间答辩称：梁军未经张宇红的同意，将属于张宇红、梁军共同所有的金昌公司2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梁昌林，明显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张宇红的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张宇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两张，欲证明梁军在与张宇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金昌公司资产价值及变化状况。梁军、蔡素勤、梁晓、梁超英、梁丹、梁亚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难以确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宇红为加拿大公民，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梁军将金昌公司20%股份转让给梁昌林的行为效力。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经查，梁昌林将金昌公司的20%股份无偿转让给梁军的时候，是在梁军和张宇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没有特别约定是赠与给梁军个人，该20%股权应为梁军和张宇红夫妻的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梁军在夫妻感情不和闹离婚的情况下，又将涉案股份无偿转回给其父亲梁昌林。梁军无偿转让涉案股份的行为损害了张宇红的夫妻共同财产权，故梁军无偿转让股份的行为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而梁昌林作为梁军的父亲，应当明知梁军、张宇红夫妻感情不和闹离婚，仍然无偿受让了涉案股份，损害了张宇红的夫妻共同财产权。故梁军与梁昌林恶意串通，损害了张宇红的合法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梁军无偿转让金昌公司20%股份给梁昌林的行为无效有相应依据。综上，本院认为，梁军、蔡素勤、梁晓、梁超英、梁丹、梁亚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梁军、蔡素勤、梁晓、梁超英、梁丹、梁亚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游利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