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珍，女，1963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松，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霞，北京金诚同达（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治宇，男，1961年7月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鲲鹏，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珍因与被上诉人朱治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霞、被上诉人朱治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鲲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7年结婚，由于儿子在2008年因车祸去世，且上诉人无法再次生育，双方于2010年离婚。离婚时被上诉人得到5套房产和四台车辆，当时5套房屋价值约1700万元，4辆车价值约750万元，而上诉人仅获得40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分得财产远远超出上诉人约2000多万元，但上诉人念及旧情，并未在财产上与被上诉人过多计较。2012年5月23日，被上诉人遇到困难求助于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协议书》，但内容明确写明：“……以上本人自愿，6月20日付款”，在法律上应当认定双方形成赠与，被上诉人针对赠与合同中约定的200万元未履行的行为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处理。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300万元，上诉人在汇款凭证“用途”一栏明确备注“借款”，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借款300万元给被上诉人，即便是与上述《协议书》中的200万元付款日期相同，也不应将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混同。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钱时称“半年左右还钱”，上诉人表示曾经夫妻一场，既然愿意借钱给被上诉人，就没有打算着急让被上诉人还款，上诉人什么时候要被上诉人什么时候还就可以。因此，双方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2.即便认为“称半年就还钱”这句话是对还款时间的约定，也属于约定不明。上诉人在法院立案时提交的起诉状中写道：“称半年左右还钱”，“半年左右”从字面意思可以看出并不是一个确定的时间节点，“左”是多长时间，“右”又是多长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几年，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上诉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而上诉人要求履行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5日，如法院认为2017年12月25日上诉人要求履行的证据不足，则上诉人要求履行的时间也应是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此条也明确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疫情原因，上诉人与代理人距离较远，缺乏有效交流，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叙述不够完整，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起诉状中不完整的部分进行了补充，况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答辩称是其借款给上诉人400万元，上诉人偿还300万元，还剩100万元未偿还，故从被上诉人的答辩可以看出，其表达的意思是从未向上诉人借款，这也是被上诉人明确否认不存在双方约定半年左右还钱的意思表示，结合上诉人庭审中对起诉状的补充，应确认双方在事实上并不存在对还款时间的约定。朱治宇辩称，一、关于借款事实。1.离婚财产分割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不能用今天房产的价格与2010年的房产价格做比较，在2010年400万元现金可以买很多套房产，故在当时看来是合理的。2.上诉人书写的《协议书》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400万元的，上诉人同意6月20日返还20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是赠与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于6月20日向被上诉人转款300万元，正好是《协议书》写明的日期，协议书与转款凭证两份证据结合可以说明300万元系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汇款凭证用途一栏的备注，是转款人自己书写，不具有证明力。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半年左右还钱”进行牵强附会的解读，从惯例讲，半年左右还钱通常不会被理解为长达7年之久才起诉，而且起诉状还提到“借款期限届满”，故上诉人对时间节点是清楚的。上诉人三番五次更改自己的陈述，出尔反尔，仅凭一张转款凭证就确定借款事实，也不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王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逾期给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玉珍与被告朱治宇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8日双方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主要约定男方一次性支付给女方400万元，车辆和房屋归男方所有。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即向原告转账支付了400万元。2012年5月2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王玉珍、朱治宇经过协商，离婚后给的400万元整，朱治宇要求王玉珍返还200万元整，以上本人自愿，6月20日付款。2012年6月20日，原告向被告转款300万元，附言为“借款”。原告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中称“2012年6月20日，被告用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称半年左右就还钱”。在立案后原告又称“当时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协议书》，明确承诺自愿于2012年6月20日返还原告200万元，而原告于2012年6月20日向原告转款300万元，虽其单方附言为借款，但是被告抗辩原告系根据《协议书》而付款项，故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以及举证责任，可认定300万元中200万元为原告根据《协议书》返还被告的款项，另10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原告在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中自认约定为半年左右就还钱，但其在立案后又有相反的陈述，称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鉴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更改其个人陈述的证据，故应采信其之前对于其不利的陈述（自认）。自2012年6月20日起算，半年左右应为2012年底左右，原告称2017年12月25日向被告索要借款，此时已远超三年的诉讼时效，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原告申请调取2017年12月25日其向被告索要借款时被被告殴打的治安卷宗以证明主张权利的事实，并无调取的必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王玉珍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一审立案时递交的起诉状中陈述：“2012年6月20日，被告用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称半年左右就还钱。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辽宁省分行转账汇款给被告300万元，附言为借款。但借款期限届满时，原告找被告索要，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2017年12月25日，原告找被告索要300万元借款，引起被告不满，被告对原告施以拳脚，打伤原告……”。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送达上述起诉状后，上诉人更换另一份起诉状，将上述内容变更为：“2012年6月，被告找到原告称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原告基于此前曾系夫妻，遂于2012年6月20日，通过中国银行辽宁省分行转账汇款给被告300万元，附言为借款。当时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2017年12月25日，原告找被告索要300万元借款，引起被告不满，被告对原告施以拳脚，打伤原告……”。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述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用手机给其发送第一份起诉状，其没有仔细审查便签字，内容也不明确，故递交了第二份起诉状。另查，上诉人主张在2017年12月25日第一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本院确认以上事实，有上诉人递交的两份起诉状和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主张2012年6月20日借款给被上诉人300万元且双方之间未约定还款日期，但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已明确陈述：“被告用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称半年左右就还钱”、“但借款期限届满时，原告找被告索要，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故根据上述内容能够确认上诉人已自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借款期限。即使上诉人之后更换了上述起诉状并变更陈述，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推翻原有自认的理由和事实客观存在。因此，上诉人主张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随时履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上诉人第一份起诉状中的自认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转账300万元发生在2012年6月20日，按照上诉人原自认的借款期限为半年左右计算，即便上诉人在2017年12月25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还款亦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不论300万元中的200万元系上诉人按照此前协议书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还是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上诉人本案要求被上诉人偿还转账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也全部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王玉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王玉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