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51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金沙金永喜百货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经营者：蔡院周，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姚良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森，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金沙金永喜百货店（以下简称金永喜百货店）因与被上诉人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集团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永喜百货店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1民初1196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事实和理由：1.欧派集团公司起诉金永喜百货店不正当竞争纠纷理由不充足。金永喜百货店销售的产品及包装上印有的“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与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监督局核准注册的公司名称完全一致，是合理合法的，并不存在不正当竞争关系。如认为是侵权行为，那是欧派集团公司与“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2.欧派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一台燃气热水器，经金永喜百货店查询，欧派集团公司并未在线上及线下销售该类产品，故不存在不正当竞争侵权关系，欧派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求；3.金永喜百货店仅是一家零售商店，缺乏专业法律知识和审查能力，并无销售纠纷产品的主观意愿，且金永喜百货店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已立即自查并下架退回有争议的产品。欧派集团公司不应起诉金永喜百货店，本案不应按照不正当竞争纠纷审理；4.金永喜百货店只卖了一个热水器，销量少，进货价175元。热水器是合法合规的，由正规厂家生产，且在收到传票后及时下架处理，未有后续影响，如确有存在过失之处，造成的影响也是极小的，不应受到如此重的判罚。综上所述，金永喜百货店愿意承担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但必须是合情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欧派集团公司辩称：1.欧派集团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家具制造业，金永喜百货店的经营范围包括零售，二者具有竞争关系，且欧派集团公司在全国范围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金永喜百货店在一审庭审时当庭确认销售涉案热水器产品，该热水器及外包装上突出使用了“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故金永喜百货店在明知或应知欧派集团公司企业字号的情况下，仍销售带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热水器产品，使消费者对产品的来源产生误认，造成混淆。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6条第2款的规定，已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判决金永喜百货店赔偿欧派集团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2.金永喜百货店主张产品由正规厂家生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欧派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永喜百货店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销售带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等字样的电器产品；2.金永喜百货店支付欧派集团公司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共计5万元；3.金永喜百货店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派集团公司成立于1994年7月1日，注册资本为420283454元，经营范围为家具制造业。欧派集团公司是第4378572号“”、第1137521号“”、第26106394号“”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上述商标均处于有效期限内。其中，第4378572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包括浴室装置、蒸汽浴装置、坐浴澡盆、沐浴用设备、淋浴隔间等；第1137521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包括厨房炉灶、煤气灶、冷热饮水滤器、电热水瓶等；第26106394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包括沐浴用设备、淋浴热水器、浴室装置、淋浴隔间等。2015年3月24日，欧派集团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欧派”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作者为梁照堂，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1996年8月10日。2007年9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授予欧派集团公司生产的欧派牌家用橱柜为“中国名牌产品”。2008年10月，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授予欧派集团公司生产的欧派牌橱柜产品为广东省名牌产品。2008年2月，“欧派”商标被广东省著名商标认定委员会认定为“广东省著名商标”。2012年12月，欧派集团公司被中国建筑装饰协会厨卫工程委员会认定为“2012年中国厨卫百强”“整体厨房领军企业10强”，有效期限一年。2013年9月，广州市人民政府授予欧派集团公司“2012年度广州市市长质量奖”称号。2014年12月28日，品牌观察杂志社评定欧派集团公司的案例入选2014中国年度品牌营销案例银奖。2015年1月，广东省家居业联合会与广东省家具商会联合授予欧派集团公司2014年广东泛家居领域“最具价值十强品牌”“创新能力十强企业”称号。2016年1月，“OPPEIN”“欧派”等商标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广州市著名商标”，有效期为两年。2016年5月12日，中国品牌价值500强评审委员会评估欧派（欧派集团公司）的品牌价值为166.03亿元，入选第十届中国品牌价值500强；中国行业标志性品牌评审委员会评估欧派（欧派集团公司）当选第六届中国橱柜行业标志性品牌。2012年10月30日，欧派集团公司与北京准点沸腾国际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家装基金赞助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欧派集团公司赞助中央电视台二套《交换空间》家装基金，合同履行期自2013年1月5日至同年12月28日。2013年11月，欧派集团公司与浙江智美车文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电视广告发布合同，约定：欧派集团公司委托浙江智美车文广告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电视广告，发布媒介是CCTV-新闻频道。2014年7月，欧派集团公司与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湖南顺风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电视项目广告发布合同，约定：欧派集团公司委托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湖南顺风传媒有限公司发布“第10届金鹰节闭幕式暨颁奖晚会”项目相关广告，发布媒介为湖南广播电视台湖南卫视频道，发布时间是2014年9月28日至2014年10月12日，使用的广告语为“有爱·有家·有欧派”等。2014年10月22日，欧派集团公司与喀什银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代理合同，约定：喀什银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代理欧派集团公司在CCTV-新闻《环球视线》投放广告，时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4年11月27日，欧派集团公司与北京准点沸腾国际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家装基金赞助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欧派集团公司赞助中央电视台二套《交换空间》家装基金，合同履行期自2015年4月4日至2016年3月26日。2015年，欧派集团公司聘请孙俪作为欧派品牌的代言人。欧派集团公司等分别在郑州新郑机场、桂林两江机场、九华山机场、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长春西候车室大厅、重庆高铁候车大厅、广州南站等多地投放广告，广告发布内容均为欧派或欧派家居。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9）粤广南方第025482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5月9日，欧派集团公司的代理人缪**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随缪**来到位于广州市×××××金永喜购物广场附近标有“金永喜超市”字样的超市。在公证员、公证员助理的现场监督下，缪**在上述超市购买了物品一件，并当场取得小票一张。上述购买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公证员助理与缪**将购买所得的物品带回公证处，对所购物品拍摄了照片并进行封存。经当庭开拆公证封存实物，内有：热水器一台、使用说明书一份。热水器的外包装箱多处印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和“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监制）”字样；热水器产品的正面顶部印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侧面标注生产厂家为“中山市盼尔电器有限公司”。庭审中，欧派集团公司表示，上述热水器产品及外包装上突出使用了“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而金永喜百货店擅自销售使用欧派集团公司有一定影响力的“欧派”字号的商品，明显故意攀附欧派集团公司产品知名度，从而诱导消费者误认为是欧派集团公司产品或者与欧派集团公司存在特定联系，产生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经当庭质证，金永喜百货店确认上述热水器是由其销售的，但认为其是从正规渠道拿货，且生产厂家有相关部门颁发的合法证件生产涉案产品，不构成侵权。为此，提交了送货单两张等证据，但该送货单无加盖任何公司公章。欧派集团公司主张金永喜百货店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万元，并提供了购买侵权产品小票一张（金额298元）、公证费发票一张（公证费与打印费共830元）。另查，金永喜百货店为个体工商户，成立日期为2004年8月18日，经营范围为超级市场零售、百货零售等。上述事实，有商标注册证、注册商标变更证明、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公证封存实物、发票、荣誉证书、广告合同、民事判决书、送货单、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的规定，本案中，欧派集团公司自1994年成立以来，在橱柜等产品上持续使用“欧派”字号，企业获得了诸多荣誉，且欧派集团公司在中央电视台、湖南电视台等媒体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及产品的销售，欧派集团公司的“欧派”企业字号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金永喜百货店的经营范围包括零售，与欧派集团公司相互具有竞争关系，其销售的涉案热水器产品及其外包装上标注“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易使相关公众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以为该产品与欧派集团公司存在某种联系，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金永喜百货店主张其销售的涉案热水器具有合法来源的问题，金永喜百货店提供的送货单无任何公司的盖章，且送货单中记载的产品并未与涉案热水器形成对应关系，金永喜百货店当庭亦无法说明提供者的具体身份信息，故一审法院对金永喜百货店的上述合法来源抗辩不予采纳。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金永喜百货店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而导致欧派集团公司所受的实际损失以及金永喜百货店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1.欧派公司品牌及字号的知名度；2.金永喜百货店的经营规模；3.金永喜百货店实施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以及主观过错程度；4.欧派集团公司为制止侵权而委托律师出庭应诉、支出的公证费、购买侵权实物的费用，酌定金永喜百货店向欧派集团公司支付赔偿款3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判决：一、金永喜百货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停止销售带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热水器产品；二、金永喜百货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欧派集团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欧派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欧派集团公司负担500元，金永喜百货店负担55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欧派集团公司当庭确认“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及“中山市盼尔电器有限公司”是正规登记的商事主体，但因本案起诉的是金永喜百货店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没有涉及其他厂家，故没有起诉该两家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永喜百货店应否就其销售涉案热水器的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市场经营活动日益复杂，竞争关系不应局限于同业竞争者，只要经营行为影响到其他经营者的经营利益，就应属于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范畴。涉案热水器产品及包装上标注有“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而欧派集团公司的企业字号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相关公众容易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认为该产品与欧派集团公司有关联，涉案热水器产品为侵权产品。虽然金永喜百货店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的具体来源，但是从热水器产品上的标注可知，“广东欧派科技有限公司（监制）”、生产厂家为“中山市盼尔电器有限公司”，该两家公司均经过工商登记注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永喜百货店与该两家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欧派集团公司在本案中，未起诉涉案热水器上标注的制造商，仅起诉销售商，应自行承担相关事实无法查清的责任。金永喜百货店作为一家零售企业，在其销售的商品标注有生产厂商信息，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亦不应将判断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纳入其合理的注意义务，故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金永喜百货店明知涉案热水器构成侵权而销售。在此情况下，金永喜百货店并非涉案热水器的制造商，即其并非是擅自使用“欧派”企业字号的主体，不应就此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金永喜百货店确有销售侵权商品，应当停止侵权行为，欧派集团公司亦为本案诉讼支付了相关维权费用，故本院从必要性、合理性角度出发，酌情确定金永喜百货店支付欧派集团公司维权合理开支3000元。综上所述，金永喜百货店的上诉请求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9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白云区金沙金永喜百货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四、驳回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7元，由广州市白云区金沙金永喜百货店负担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95元，由广州市白云区金沙金永喜百货店负担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丽审 判 员  韦晓云审 判 员  程方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小艳法官助理  陈永妹书 记 员  林巧薇书 记 员  李倩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