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正街51号15-9、15-10、15-11、15-12号。 负责人：娄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品清，女，193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芬，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定容，女，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定君，男，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淑蓉，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彬，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金桥镇金灵庙29号。 法定代表人：冉瑞勇，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陈启彬、重庆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鸿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支付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250197.31元；2.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陈启彬、畅鸿运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认定本案关于超载免赔率的约定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超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违法行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投保人重庆汇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行为已经明确其知晓相关投保情况及保险条款的事实；2.一审责任划分不当，超标电动车属于轻便电动摩托车，应认定为机动车，应按照3:7的比例进行责任划分；3.超额93729之后其中应由陈启彬、畅鸿运输公司承担的部分由其向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进行赔付。 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辩称，1.一审对是否超载应扣除10%认定清楚，车辆实际利益人应是陈启彬，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未进行超载免赔告知，该免责条款对陈启彬不生效，不应扣除10%的绝对免赔；2.没有法律规定超标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也是超标电动自行车而非摩托车，不宜将超标电动自行车认定为机动车，一审认定陈启彬承担40%的责任并由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进行赔付符合法律规定。 陈启彬辩称，维持一审判决。 畅鸿运输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主张超载应扣除绝对免赔率，其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是效力性禁止规定而非管理性禁止规定，车辆超载并不违反管理性禁止规定，根据交通运输部2016年62号文件规定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案涉车辆并不违反管理性禁止规定；3.保险人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并非简单告知，而应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含义、法律后果等作出明确说明和告知，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尽到了告知及说明义务。 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君、熊定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启彬、畅鸿运输公司、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赔偿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各项损失347996元（赔偿清单：死亡赔偿金36154年×20=723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常品清5年×25367元÷3=4227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5632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修理费2000元，以上总计854990元，按比例分担并扣除垫付费用后请求赔偿347996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启彬、畅鸿运输公司、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8日8时15分，熊某某驾驶川ＱＣ1××××号超标电动车由南溪往长兴镇方向行驶至ＸＱ22（李长路）13ｋｍ＋350ｍ处，在超越同向前方陈启彬驾驶的渝ＢＳ××××重型自卸货车过程中，与货车左前轮发生擦挂后侧翻至货车头下方，之后被货车碾压，造成熊某某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熊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启彬负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1.渝ＢＳ××××重型自卸货车系陈启彬所有，登记在畅鸿运输公司名下，该车在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渝ＢＳ××××重型自卸货车核定总质量为20165公斤，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实际装载总质量为26640公斤；2.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分别系熊某某母亲、妻子、长女、次子；3.常品清育有子女三人;4.陈启彬在本次事故中垫付了费用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熊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启彬负事故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程序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和第四项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含义进行了解释。本案熊某某驾驶的电动车虽属超标电动车，但无证据证明该电动车的最高车速或排量达到了机动车的标准，仍应认定为非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机动车在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赔偿比例，依法确定为40%：60%。 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主张扣除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所依据的条款系免责条款，应由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本案中所出示的投保单、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以及投保人声明仅由投保人重庆汇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未有法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并签署日期；在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上并未注明投保机动车信息；投保人声明也未注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说明情况。因此，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主张增加10%免赔率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熊某某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50000元为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因处理熊某某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酌定按照3人3天，以120元／天／人为标准计算。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过高，分别支持34633.50元、400元；其主张修理费为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熊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23080元；2.丧葬费34633.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42278元；5.处理事故误工费1080元；6.交通费400元，以上各种损失共计851471.50元。上述损失由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96588.60元，合计406588.60元。陈启彬在本案中垫付费用60000元，在赔偿款中扣除，由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直接支付给陈启彬。扣除后，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还应向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支付346588.6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各项损失346588.6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陈启彬支付垫付费用60000元；三、驳回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陈启彬、重庆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并径行向常品清、周祥芬、熊定容、熊定君支付。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显示，其中责任免除、免赔率等免责条款未进行加黑加粗或进行其他明显的方式进行标志。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在商业险内进行10%的免赔；2.本案一审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作为保险格式条款的制作者和提供方，应当对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提示义务具有独立性，是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通过特定标志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则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理解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范围以及法律后果，二者具有不同的功能。在逻辑上，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 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认为陈启彬驾驶事故车辆时违反超载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其已经尽到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在商业险内免赔10%。从本案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来看，难以辨别是否对包括违反安全装载免赔10%在内的责任免除内容进行了明显的加黑加粗或以其他方式进行了明显标志。因此，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提示，尽管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提交了有投保人重庆汇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保险凭证，但从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功能及作用来看，并不能以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而替代其应尽的法定提示义务，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主张在商业险内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从现有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看，并未明确规定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现行的交通管理规定也未将电动自行车纳入机动车管理，事实上仅能进行非机动车登记,客观上也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及证照,亦无法购买机动车相关保险。即使案涉电动自行车超出了相关标准,已达到机动车的技术条件,但在行政管理上未将超标电动自行车纳入机动车管理前,不应将超标电动自行车归入机动车范畴,超标电动车在确定民事赔偿责任时,应按非机动车处理。参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机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由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九龙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