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东大街宝珠花苑**工程农贸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409341798X。 法定代表人：陈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柄尧，四川纵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永宁新城富丽家园**楼****，信用代码：91510524MA6226381G。 法定代表人：郭杰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涛，四川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汝林，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法定代理人：李友莲，女,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系袁汝林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湛，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春，男,198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女，汉族，1989年7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叙永县，系陈春胞妹。 上诉人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邦物业公司”）、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叙水务公司”）因与上诉人袁汝林、原审被告陈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袁汝林事发当天安装的是63管属新增项目，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且上诉人只是代袁汝林报标、是水务公司需要发票，才以上诉人的名义代签合同。一审法院以按份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袁汝林受伤损失10%的责任。其理由是一审法院将尚未发生的仅由医院预估的医疗费作为赔付依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过高，本案中应由尚邦物业公司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袁汝林答辩：尚邦公司提出的上诉第一个内容不是事实，我们不赞同，有一点是真实的，在安装水管中摔下来，是安装63管的时候摔的，对安装63管是新增项目还是变更项目请法院审查，但是确实所签订的合同上没有按照63管的项目；另外，上诉人说代袁汝林签合同不是事实，他说的代签合同的理由也不是事实，一审中我们对这个问题提交了U盘，把袁汝林和陈春的微信和通话录音提交给了法院，证明代签合同的事实不存在；对于适用法律不当我们认可，一审应该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11条，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陈春答辩称，陈春跟袁汝林是工友关系，这个合同是帮袁汝林代签的，是直接微信的方式把合同拍照给袁汝林，如果他有任何利益就不需要把合同拍照给袁汝林，这个活不是一定要开发票的，水务公司是一定要发票才能做，他们之间没有白字黑字的去和袁汝林签合同说明是帮袁汝林代签，导致陈春今天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陈春不是发包方，也不是施工方，而他要承担最大的责任。他也是一天100、200做活的人，怎么能但这么大的责任。 袁汝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陈春、尚邦物业公司、兴叙水务公司共同赔偿原告袁汝林医疗费430000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陈春对其个人投资的尚邦物业公司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20年5月28日，尚邦物业公司作为乙方与兴叙水务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委托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兴叙水务公司委托尚邦物业公司安装叙永县盛世华都商业用房48户水表及管材管件，工期为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0日，尚邦物业公司应按照兴叙水务公司要求进行安装确保工程质量，尚邦物业公司在安装质量上必须接受兴叙水务公司监督，尚邦物业公司在安装工作完成后通知兴叙水务公司进行完工验收，兴叙水务公司在收到验收申请3个工作日内按要求进行验收，双方在验收单签字确认，尚邦物业公司在完工后绘制安装施工图一式三份交兴叙水务公司存档，质保期为三年，尚邦物业公司在质保期内需对所安装的水表的管材管件进行维修，安装工程计价方式为钻孔40元／个、安装50管、25管合计价位12元／米，安装预算总价款为32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后按实际安装工程结算，实际安装工程以双方验收依据及共同签字为证，当安装工程出现变化时，双方应及时对工程预算总价款进行调整，并以调整后的工程预算总价款作为支付安装工程款的依据，经双方验收合格后，尚邦物业公司向兴叙水务公司开具发票，兴叙水务公司收到发票后一周内支付价款，水表安装工程所需的水表、管材管件由兴叙水务公司提供。《委托安装合同》签订后，被告陈春雇请原告袁汝林与案外人袁某（袁汝林之子）二人安装盛世华都水表、管材管件，安装十多天后完工，被告尚邦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春、袁汝林、兴叙水务公司陈步强、胥中强、潘春梅等人现场验收，兴叙水务公司认为已安装的水管走向、间距等不符合要求，未通过验收。之后，陈春指示袁汝林、袁某按照兴叙水务公司的意见对安装的水表、水管管材进行改造，并将兴叙水务公司技术人员胥中强等人的电话发送给袁汝林，由袁汝林直接联系沟通。 2020年8月21日上午，原告袁汝林在盛世华都整改室内顶部水管时，不慎从架子上摔下，致其头部受伤。事故发生时，施工现场未配置安全绳，原告代理人称事发时袁汝林佩戴有安全帽，袁汝林从事水管安装十多年。 原告袁汝林受伤后被120急救车送至叙永县人民医院,入院一天后因病情危重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叙永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左侧额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昏迷、急性胃粘膜病变……原告袁汝林现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中，目前仍呈昏迷状态，已产生医疗费296079.16元。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2020年10月14日开具医疗证明，预计袁汝林医疗费共需430000元。 被告兴叙水务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14日分别垫付袁汝林医疗费30000元、2000元，又于2020年11月3日垫付袁汝林医疗费50000元。 被告尚邦物业公司系被告陈春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餐饮管理、家政服务、园林规划、绿化设计、室内装饰装修，门系列、窗系列产品设计、安装、维修、销售，搬家装卸服务。陈春称其借钱出资50万元设立尚邦物业公司，其在公司设立后将50万元取出偿还了借款，公司无员工，公司设立后做一些修修补补的小工程。 上述事实有袁汝林户口簿、企业信息查询单、尚邦物业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委托安装合同、五金经营部图片及销货清单、通话记录截图、微信聊天截图、短信截图、事故现场图片、兴叙水务公司营业执照、网银电子回单、袁汝林与陈春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袁某证言、申请、叙永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住院费结算票据、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证明、住院预交款收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春及尚邦物业公司主张出借尚邦物业公司资质帮助原告袁汝林代为报标取得水表、水管管材安装工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事实存在，本院对其前述主张事实不予确认。袁汝林主张其与兴叙水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前述主张，本院对其前述主张不予支持。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袁汝林主张前期抢救医疗费430000元，根据其举证的叙永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住院费结算票据、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证明，结合袁汝林现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急需医疗费等具体情况，本院对袁汝林主张的已经产生的医疗费损失296079.16元予以确认，对袁汝林主张的其余133920.84元（430000元-296079.16元）损失，根据本案袁汝林治疗实际需要及本案具体情况，为保护公民生命健康，酌情予以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尚邦物业公司与兴叙水务公司签订《委托安装合同》，约定由尚邦物业公司安装盛世华都48户商铺水表、水管管材，陈春作为尚邦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雇请袁汝林安装前述水表、水管管材，袁汝林与尚邦物业公司之间成立提供劳务关系。本案中，袁汝林长期从事相关水管管材安装工作，自身对工作中的安全风险较为熟悉，其在室内安装顶部水管中不慎从架子上摔下，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尚邦物业公司在水管管材安装施工中，未要求施工人员系安全绳，疏于对施工人员的管理、安全注意及劳动保护，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兴叙水务公司将安装水管管材等工程发包给经营范围不包括水管安装作业、不具有施工条件、技术能力、安全事故防范能力的尚邦物业公司，其对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次事故发生时袁汝林、尚邦物业公司、兴叙水务公司各自的过错及本案具体情况，对袁汝林受伤产生的损失，酌情确定由原告袁汝林自行承担25%，尚邦物业公司承担50%即215000元（430000元×50%），兴叙水务公司承担25%即107500元（430000元×25%），扣除兴叙水务公司已垫付的82000元后，兴叙水务公司还应赔偿袁汝林25500元。尚邦物业公司系陈春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尚邦物业公司的财产未独立于陈春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陈春与尚邦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袁汝林主张陈春、尚邦物业公司、兴叙水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汝林215000元;二、陈春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汝林25500元；四、驳回袁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由袁汝林负担1937.50元，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875.00元，由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37.50元。保全申请费1595.00元，由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陈春共同负担。原、被告负担的前述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由原、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中袁汝林向本院提交了有一份医院证明，证明现在又欠医院费用，证明一审法院支持前期医疗费是合理的。各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尚邦物业公司、兴叙水务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双方之间虽签订的合同是《委托安装合同》，但合同的内容表明兴叙水务公司将安装水表的工作发包给尚邦物业公司完成，尚邦物业公司为完成该安装业务雇请袁汝林父子去完成。尚邦物业公司主张是代袁汝林与兴叙水务公司签订合同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从袁汝林和陈春的微信和通话录音可以看出，整个过程都是陈春与兴叙水务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工作联系，陈春还参加了工程验收，且工程款也是由陈春向兴叙水务公司收取，对尚邦物业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尚邦物业公司主张袁汝林受伤时是在安装63管而不是安装合同约定的50管，是属于新增项目，与尚邦物业公司无关，因而不应当承担责任。从双方签订的《委托安装合同》第四条第二项内容可以看出有一个预算价款32000元，但实际上是工程完工后据实结算，当工程项目出现变化时，对工程总价款进行调整。结合2020年6月20日之后袁汝林与陈春的微信记录内容，可以认定虽然合同签订内容是安装50管，但发现50管水压不够的情况下，改装63管，陈春对改装工程是清楚的并一直进行协调和安排相应工作。因而安装63管是不属于新增工程，是对安装50管工程的改进，属于《委托安装合同》的约定工程项目出现变化。因而尚邦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于三者之间的责任划分是否合理，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兴叙水务公司将安装水管管材等工程发包给经营范围不包括水管安装作业、不具有施工条件、技术能力、安全事故防范能力的尚邦物业公司，且委派了工作人员到现场指导安装工作，未要求施工人员系安全绳，疏于对施工人员的管理、安全注意及劳动保护，其对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尚邦物业公司明知自己没有相关资质和专业人员承接该工程，且指派没有专业资质的袁汝林从事该安装劳务，应承担相应责任。袁汝林长期从事相关水管管材安装工作，自身对工作中的安全风险较为熟悉，其在室内安装顶部水管中不慎从架子上摔下，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的过错程度，损失后果，以及承担风险的能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所作的责任比例做适当调整。由兴叙水务公司承担40%的责任，尚邦物业公司承担35%的责任，袁汝林承担25%的责任。尚邦物业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分包人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尚邦物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用工主体资格，不是个人劳务之间的雇主，因而不适用该条规定。尚邦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对袁汝林前期医疗费损失酌情确定由袁汝林自行承担25%，尚邦物业公司承担35%即150500元（430000元×35%），兴叙水务公司承担40%即172000元（430000元×40%），扣除兴叙水务公司已垫付的82000元后，兴叙水务公司还应赔偿原告袁汝林9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 二、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汝林150500元，陈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汝林90000元； 四、驳回袁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由袁汝林负担1750元，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保全申请费1595.00元，由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陈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叙永县尚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叙永县兴叙水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野 审判员  蓝军 审判员  陈靖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