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陕04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户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25MA6U0F0N4R。 法定代表人：王宏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陕西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东，陕西咸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辛伟，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曹长权，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炜平，陕西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尖公司）、上诉人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以下简称杨陵分局）因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3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沈小东，上诉人杨陵分局出庭负责人曹长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炜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8月10日晚7点左右，为了整治盗采砂石，杨陵区人民政府通知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和水务局、公安分局、交警队、市政局、揉谷镇等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召开紧急会议，对杨陵区揉谷镇姜嫄村大肆非法采挖砂石行为开展联合执法。2017年8月11日凌晨，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等多部门，在杨陵区XX镇XX村对非法盗采砂石行为进行查处时，扣押了14辆机械车辆，其中包括原告中尖公司的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三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半挂车，原告车辆当时均为空车。当日，上述车辆被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查封于杨陵区博迪森停车场。2017年9月14日，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函告杨凌示范区交警支队一大队，请其对暂扣的14辆车予以放行，2017年9月15日在杨陵区博迪森停车场对扣押车辆现场放行，其余被扣押车辆均已取回。原告以没有书面文书等为由拒绝领取车辆。涉案车辆现停放在杨陵区超限检测站。 另查明，关于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起诉被告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措施一案，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陕04行初148号行政判决，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1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行终115号裁定，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陕04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发回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过程中法庭告知双方庭后协调领取车辆。2018年9月20日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4行初48号行政判决，驳回中尖公司对杨陵区政府的起诉，确认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于2017年8月11日查封、扣押中尖公司涉案车辆的行政行为违法。中尖公司、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陕行终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2019）陕行终94号行政判决中指出，对中尖公司上诉请求确认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未电话通知其领取被扣车辆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电话通知了中尖公司提取被扣车辆，故对是否电话通知一事不予认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行终94号行政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5月，因机构改革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杨陵分局更名为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2019年7月18日，原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未作出处理决定。故原告起诉至法院。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涉案车辆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2、涉案车辆恢复至扣押前正常状态所需要的维修费；3、涉案车辆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期间的折旧费。经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德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11月3日西安德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如下：1、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儒源牌半挂车每辆车由于扣押造成的日停运损失各为人民币767元；2、陕AXXXXX牵引车贬值为82000元、挂车陕AXXXX挂贬值为24800元；陕AXXXXX牵引车贬值为82000元、挂车陕AXXXX挂贬值为24800元；陕AXXXXX牵引车贬值为82000元、挂车陕AXXXX挂贬值为24800元；3、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恢复性维修费用均为37662元，三辆车合计恢复性修复费用为112986元。该鉴定意见向原、被告双方送达后，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被告未提出书面异议，原告提出书面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出庭答复。鉴定人补充鉴定意见：维修费用中遗漏车辆电瓶更换费用，每辆车电瓶更换费用为2000元，三辆车电瓶更换费用共计6000元，该费用计入原报告车辆恢复性修复总费用中，故涉案三辆车恢复性修复费用合计为118986元。 原审认为，被告查封扣押原告中尖公司涉案车辆未作出查封扣押决定，其查封扣押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现原告要求被告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无实际意义，故该项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违法查封扣押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损害，故原告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车辆的实际情况，为了防止损失扩大，判决后由原告及时领取车辆，被告予以配合。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维修费用、停运损失以及车辆贬值损失，经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原告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定人出庭予以合理答复，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不当的情形，故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车辆恢复性修复费用，经鉴定三辆车共计118986元，因被告的查封扣押行为违法，致使原告车辆受损，故被告应当承担维修费用118986元。关于车辆停运损失，本案车辆系营运车辆，因被告违法查封扣押造成车辆无法正常营运，故对停运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另，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2017年9月14日被告函告杨凌示范区交警支队一大队，请其对暂扣的14辆车（包括原告车辆在内）予以放行，应视为被告已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2017年9月15日其余被扣押车辆均已取回。原告知晓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车辆长期放置必然会造成损失，原告可以先行领取车辆及时止损，但原告一直以没有书面文书为由拒绝领取车辆，直至2018年8月9日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明确告知原、被告双方协调领取车辆，原告仍然未采取积极的行为及时取车，其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故意刁难、不予配合致使取车受阻，原告主观上消极放任损失扩大，存在一定过错，对于车辆停运造成的损失，原告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扣车之日即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8月9日共363天，经鉴定原告涉案三辆车日停运损失共计2301元，考虑涉案车辆日常主要拉运沙石等，其收入并不稳定，即使在车辆正常状态下，不能保证每日每车均有固定的营运收入，故酌定按年工作日250天计算营运损失为2301元×250天计575250元。从2018年8月9日之后的车辆停运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车辆贬值损失，即使车辆正常营运的情况下也必然会产生损耗等贬值损失，贬值损失不符合侵害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车辆修复费用、停运损失共计694236元，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于2017年9月15日前作出解除扣押决定并通过电话通知、现场通知等方式送达原告，但原告并不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日内领取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陕AXXXXX（陕AXXX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厢式半挂车，被告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予以配合。二、被告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用、停运损失共计694236元。三、驳回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4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西安中尖运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被告杨凌示范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杨陵分局负担30000元。 上诉人中尖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无实际意义为由，驳回上诉人该项请求错误。二、原审法院计算车辆停运损失明显错误。一是原审以2018年8月9日作为计算损失的时间节点不当，该时间只是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协调双方取车，但被上诉人并未联系上诉人取车，亦未告知上诉人车辆所在地，导致上诉人无法取车。二是原审认为上诉人主观上消极放任损失扩大，存在一定过错无证据支持，对2018年8月9日之后的损失不予计算亦属不当。三是本案扣押车辆属于营运车辆，有稳定的货源和目的地，收入是持续稳定的，且该行业特殊性在于全年无休，原审对涉案车辆营运损失以工作日计算明显不当。三、原审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扣押车辆放行及上诉人拒绝领取车辆的证据，故原审在查明事实中对此事实的认定错误。四、原审认为车辆贬值损失不符合侵害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并向原告返还被扣押的三辆营运半挂牵引车陕AXXXXX牵引陕AC232挂、陕AXXXXX牵引陕AXXXX挂、陕AXXXXX牵引陕AXXXX挂。2、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自2017年8月11日起直至上述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因违法扣押车辆给原告造成的停运损失(暂计算为2129805元，自2017年8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893元/天×795天×3辆，具体以正式鉴定结论为准)。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将陕A96867牵引陕AXXXX挂、陕AXXXXX牵引陕AXXXX挂、陕A96063牵引陕AXXXX挂三辆半挂牵引车辆恢复到扣押前车辆的正常状态所需要的维修费(具体以正式鉴定结论为准)，并依法向原告赔偿车辆折旧费651000元(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期间，暂计算至2019年7月18日，具体以正式鉴定结论为准)。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 针对中尖公司上诉，杨陵分局答辩称：中尖公司要求我局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时间应以中尖公司以没有书面文书为由拒绝领取车辆的2017年9月15日为节点，该时间距离查扣车辆较短，也不存在修复问题，我局亦不应当对修复费用承担赔偿责任。通过多次庭审，可以证明中尖公司一直存在拒绝、消极、不予配合取车的行为，其主观上存在消极放任损失扩大的过错，其应当为其自身过错导致的全部损失自负责任。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适用国家赔偿法。中尖公司涉案车辆的营运损失无法证明是确定的损失，其车辆贬值为间接损失，依法不应由我局赔偿。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杨陵分局上诉称：我局提交的证据相互之间佐证了2017年9月15日起对所有涉及非法采砂的14辆车均予以放行解除查扣的事实，原审对我局提交的部分证据不予认定错误。原审对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时间应以中尖公司以没有书面文书为由拒绝领取车辆的2017年9月15日为节点，该时间距离查扣车辆较短，也不存在修复问题，我局亦不应当对修复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审对鉴定费用的承担判处亦不当。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杨陵分局仅承担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9月15日扣车期间所给中尖公司造成的停运损失80535元（35天*2301元）；2、由杨陵分局按按比例部分承担鉴定费用3480元（80535÷694236*30000元），其余鉴定费用由中尖公司承担。 中尖公司针对杨陵分局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对杨陵分局提供的部分证据未予采信正确，其认为其在2017年9月15日口头电话告知我公司领取车辆无证据支持，该事实已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行终94号行政判决中予以明确，故杨陵分局认为以2017年9月15为责任承担时间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杨陵分局的查封扣押行为已确认违法，故其应承担鉴定费用。综上，杨陵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杨陵分局查封扣押中尖公司车辆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故中尖公司要求杨陵分局在本案中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原审认为无实际意义，对该项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对于停运损失时间节点问题，因本案确实存在中尖公司一直以没有书面文书为由拒绝领取车辆的事实，直至2018年8月9日本院开庭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协调领取车辆，中尖公司仍然未采取积极的行为及时取车，主观上消极放任损失扩大，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以2018年8月9日为扣车终止时间亦无不妥。对于车辆停运造成的损失问题，考虑涉案车辆日常主要拉运沙石等，其收入受到供求关系等不确定因素影响，不能保证每日每车均有固定的营运收入，原审酌定按年工作日250天计算营运损失为2301元×250天计575250元亦无不当。关于车辆贬值损失，即使车辆正常营运的情况下也必然会产生损耗等贬值损失，贬值损失不符合侵害财产权的赔偿范围，故对中尖公司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应不予支持。另外，杨陵分局扣押中尖公司车辆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中尖公司车辆停运等损失须通过鉴定予以确定，故原审判处由杨陵分局承担大部分鉴定费用正确。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刚 审判员  周昌柱 审判员  张 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