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笑珍，女，195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鸣，女，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世基，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广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陈伟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龙，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欣，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笑珍、谢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广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称番广客运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笑珍、谢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被上诉人番广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笑珍、谢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谢某是在车上摔倒引发猝死，番广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番广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乘客谢某的人身安全提供保障。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谢某是在车上摔倒，继而引发猝死。番广客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谢某是“晕倒”或自身健康原因，番广客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谢某作为70岁老人，拿着行李箱乘坐公交，而且公交已启动行驶，“动作明显放缓及吃力”属于合理范围。其次，乘客反应“晕倒”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乘客当时看见谢某在车上倒下，“晕倒”只是第一时间的反应，不能作为谢某究竟是摔倒还是晕倒的最终判断。谢某摔倒被扶起坐稳后，还和他人交谈。可见当时谢某神志清醒，和“晕倒”的表现明显不符。另外，交警部门也没有对乘客进行详细的调查。因此，原审判决简单以乘客当时的反应认定谢某“晕倒”，明显有误。二、根据《城市公共汽电车驾驶员操作规范（JT/T934-2014）》5.5.d条、5.8条、10.6条记载，公交司机明知谢某为老人，拿着行李箱，应该知道谢某乘坐公交有困难。公交司机没有重点照顾谢某，也没有待谢某坐好后再启动车辆。在谢某上车刷卡后，车辆就启动，行李箱立刻在惯性作用下快速往后滚动。谢某由于要去拿回往车尾滚动的行李箱，才没有时间坐好继而摔倒。而且根据当时行李箱移动的速度及谢某在车上身体左右摇摆幅度，可以发现虽然番广客运公司根据行车监控提出车辆启动和行驶速度不快，但是车辆起步一刻是比较急促且不平稳的。因此，公交司机违反相关规范，番广客运公司应对谢某的死亡承担至少20%以上的赔偿责任。综上，刘笑珍、谢鸣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03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改判番广客运公司向刘笑珍、谢鸣赔偿130564.89元（其中丧葬费：10633.33元/月×6个月=63800元，死亡赔偿金：48118元/年×10年=4811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88.88元/日×7日×2=6844.44元，合计652824.44元，番广客运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652824.44元×20%=130564.89元）；2.本案诉讼费由番广客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番广客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乘客谢某在乘车过程的伤亡是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番广客运公司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312线公交车驾驶平稳，可以充分排除因外力致使车内乘客“摔倒”的可能，显然并非刘笑珍、谢鸣所称因摔倒引发猝死。312线公交车车载监控录像清晰显示，公交车停靠站台后正常启动，行驶平稳，并未出现突然加速、紧急制动等不当驾驶情形，可以充分排除因外力致使车内乘客“摔倒”的可能性。乘客谢某06:45:13上车，测量体温后向后走去，在驾驶员提醒打卡后走下台阶返回打卡。打卡后谢某转身向后走，在上台阶时，左手撑扶着第一排乘客放在腿上的背包，借力后才登上台阶，随后往车厢后部走去，动作明显变慢，何况谢某在倒地前左手扶靠着座椅，右手垂放身侧并无手提物品，假设为摔倒，一般人处于该种情况下右手会有积极的手部抓扶动作，但谢某明显为无意识的倒地，从其他目击乘客向驾驶员说明“有乘客晕倒”而非“有乘客摔倒”的客观情况亦可以证实，根据社会一般生活经验判断，乘客谢某是晕倒而非有外力导致受伤。其次，谢某被其他乘客扶坐在座位后，意识清醒，与身旁男性乘客有正常交流，请求其他乘客帮助收拾行李，并有自行戴上帽子的动作，显然并非刘笑珍、谢鸣所述在车上“摔倒”引发猝死。2.乘客谢某死亡原因为猝死，并未显示外伤，其死亡系属其自身健康原因所致，驾驶员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根据刘笑珍、谢鸣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乘客谢某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原审法院向事发当地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亦佐证乘客谢某长期患有高血压并需要每日服药的事实。谢某家属明知谢某身体状况需要给予特殊照顾，但谢某本人及刘笑珍、谢鸣仍放任谢某携带大件行李独自外出。而驾驶员作为社会一般人不可能知悉或假设谢某长期患病的情况，因此不能苛求驾驶员对谢某给予超出一般人的特殊照顾。驾驶员在得知车上乘客身体不适后，已立即采取安全停车并等待120急救人员前来施救的措施予以处理，符合一般社会认知水平，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二、涉案312线公交车驾驶员系在乘客上下车完毕并关闭车门后平稳起步，驾驶操作符合相关规范，乘客在乘坐公交车时应遵守乘车守则并有义务注意自身安全、上车后坐稳扶好。根据《城市公共汽电车驾驶员操作规范》（JT/T934-2014）第5.8条“应在停稳车后开门，关好门后启动行驶”以及《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服务规范》（GB/T22484-2016）第9.2.4条“乘客上下车完毕并关闭好车门后平稳起步”的规定，本案驾驶员系在乘客上下车完毕并关闭车门后平稳起步，驾驶操作符合上述规范。根据《广州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印发广州市公共汽车电车乘车守则的通知》（穗交运规字〔2019〕8号）第四条“乘车时应坐稳扶好，注意安全”的规定，乘客在乘坐公交车时应注意自身安全，上车后坐稳扶好，312线公交车车厢内亦分别以“粤语、普通话、英语”三种语言循环播放提示音，提示乘客注意乘车安全，且上车后坐稳扶好应属基本常识。乘客谢某06:45:13上车后，驾驶员于06:46:00关闭车门，通过后视镜观察车厢内的情况后缓慢启动车辆，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谢某的晕倒及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与其是否就坐没有必然联系，何况系谢某在车厢有空位的情况下未选择就近在空余位置及时坐下。谢某的死亡结果与驾驶员的驾驶行为并不具有因果关系，刘笑珍、谢鸣请求番广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笑珍、谢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笑珍、谢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番广客运公司向刘笑珍、谢鸣赔偿652824.44元（丧葬费：10663.33元/月×6个月=63800元，死亡赔偿金：41818元/年×10年=4811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88.88元×7日×2=6844.44元）；2.本案诉讼费由番广客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20年7月13日6时许，谢某（1950年6月24日出生）在公交芳村站乘坐番广客运公司所有的312路公交车（车牌号为粤Ａ×××××），上车后不久谢某死亡。6时58分，312路公交车驾驶员林献民报警。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冲口派出所出警，荔湾区分局刑警大队及法医亦到现场勘验。谢某死亡后未进行死检，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原审法院向冲口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相关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有以下陈述：1.林献明陈述：2020年7月13日6时30分，我在广州市荔湾区滘口公交车总站驾驶牌号为粤Ａ×××××的公交车前往番禺祝福新村，当车沿着芳村大道行到芳村站时有一个年约70岁的老年男子上车，那时车上还有许多空着的座位，上车后该男子就直接走到车尾几排座位找靠左边的座位坐好，当车行了100米左右就有乘客说该男子身体出现不适，我就赶紧把公交车停边靠好，乘客就帮忙拨打120,120医生过来诊断后说该男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我就报打110报警。那名上车的时候是用老人证上车的，肯定有65岁以上，当时他拉着一个行李箱，满头大汗，因为车上人比较少，上车后他就径直走到车厢的后座去找座位了。2.赵沛君陈述：今天早上大约八点钟，我和妻子谢鸣在家里，接到民警电话，民警询问谢鸣谢某泰的关系，我妻子告知是父女关系，民警随即告知我谢某泰猝死在公交车上……我们到场时见到法医已经在勘查，等到法医勘查完毕，法医告诉我们没有发谢某泰的受伤情况，估计是猝死，并告知我们如果谢某泰的死因有异议的可以申请做法医解剖。他生前患有高血压病，平时都服用降压药。他平时是一个人居住。番广客运公司提供了四个方位的视频监控，其中：1.车厢视频监控显示，6时45分29秒谢某泰推着行李箱出现在镜头中，其放好行李箱后退出镜头，6时45分56秒再次出现在镜头，摇晃着登上车内的阶梯，随后车辆开始启动，在两旁均有空位的情况谢某泰并未停下就坐，而是摇晃着继续往前走，6时46分13秒谢某泰突然向前倒在地上，随后驾驶员靠边停车。旁边的乘客合力谢某泰扶到座位上谢某泰当时有反应，也与其他乘客有交谈。2.驾驶位位置视频监控显示，车辆停靠芳村站后，有两名乘客上车，随后驾驶员两次询问车外人员是否上车，随谢某泰上车并测量体温后向后走去。后驾驶员提醒其打卡谢某泰返还打卡。谢某泰再次往车厢走去后，驾驶员关上车门，观察内后视镜后将车辆开出。车辆开出约十秒后，从车厢内传出多名乘客的声音，让驾驶员停车，并告知有人晕倒。同时车内广播播出注意安全的提示语音。随后驾驶员靠边停车，车上有多人询问是否需要叫救护车，也有人谢某泰先坐坐。3.车辆前方镜头视频监控显示，涉案车辆在停站约一分钟后启动，启动过程中未出现颠簸，速度从0到9kph，之后缓慢上升至25kph时降速靠边停下。4.车辆前门监控视频显示，6时45分13谢某泰上车，当时背着背包手提着箱子，测量体温后拿着箱子向后走去，在驾驶员提醒打卡后走下台阶返回打卡，打完卡后谢某泰转身向后走，动作明显变慢，在上台阶时，左手还撑着坐在第一排的乘客腿上的包，借力后才登上台阶，随后消失在监控中。之后从车厢后部传出有人晕倒的声音。原审法院另查，刘笑珍谢某泰是夫妻关系，生育一女谢鸣谢某泰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为证明驾驶员的驾驶符合操作规范，番广客运公司提供了《城市公共汽电车驾驶员操作规范（JT/T934-2014）》和《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服务规范（GB/T22484-2016）》，《城市公共汽电车驾驶员操作规范（JT/T934-2014）》5.5.d条记载，乘客较多时，应积极疏导，重点照顾好老、幼、病、残、孕等需要帮助的乘客；5.8条记载，应在停稳车后开门，关好门后启动行驶。《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服务规范（GB/T22484-2016）》9.2.4条记载，车辆有序进站，避让出站车辆，应按规定位置平稳停靠，车停稳后开成。乘客上下车完毕并关闭好车门后平稳起步。10.6条记载，耐心解答乘客询问，重点照顾老、幼、病、残、孕等需要帮助的乘客。刘笑珍、谢鸣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驾驶员没有按照上述规范重点照谢某泰。原审庭审中，刘笑珍、谢鸣主谢某泰是在车上摔倒引发的猝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番广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否谢某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驾驶员林献明在公交车启动时有观察车内情况，驶离公交车站的过程中车辆平稳加速，不存在突然加速或转弯的情况，该驾驶行为符合操作规范。其次谢某泰作为乘客，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应坐稳扶好，是乘客自身应尽的义务，而其在车辆起步，左右两边均有空位的情况下，却没有及时停下坐稳。最后谢某泰在返回刷卡往后走的过程中，动作明显放缓及吃力，其倒下时车上乘客的反应也均为“晕倒”而非“摔倒”。结谢某泰不存在外伤的事实，原审法院有理由相谢某泰是晕倒，其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因此番广客运公司无需谢某泰的死亡承担责任。至于刘笑珍、谢鸣主张驾驶员没有谢某泰重点照顾，原审法院认为林献明虽没有谢某泰就坐再启动车辆，谢某泰的晕倒及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与其是否就坐没有必然联系，况且，林献明作为驾驶员在启动之前已经观察了车厢内的情况，并缓慢启动车辆，已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谢某泰的晕倒及死亡后果是林献明无法预见的，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笑珍、谢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3元，由刘笑珍、谢鸣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番广客运公司提交了事发车辆的驾驶证、检验合格证，车辆外观及车内状况的照片，证明事发当天驾驶员驾驶的车辆车厢过道可供成年人正常通行不受阻。刘笑珍、谢鸣对此认为，该公交车过道两侧扶手宽只有400mm，明显过窄谢某泰作为70岁老人，扶着行李箱通过狭窄的过道，明显有困难；而公交车司机没有按照规定谢某泰重点照顾，待其坐稳扶好，而是谢某泰刷卡后就启动车辆，导致行李箱立刻在惯性作用下快速往后滚动谢某泰由于要拿回往车尾滚动的行李箱，才没有时间坐好继而摔倒。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所涉及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故本案应当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死谢某泰在乘车过程中死亡，刘笑珍、谢鸣主张谢某泰是因驾驶员操作不当而导致其在车上摔倒引发猝死。根据视频监控录像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当班驾驶员在待乘客上车并关闭车门，观察车内情况后，才启动汽车并缓慢加速行驶。该驾驶行为，没有违反《城市公共汽电车驾驶员操作规范》《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服务规范》中的相关规定。而从驾驶员启动车辆谢某泰倒地，前后仅10余秒的时间，车辆的速度从0到9kph，之后缓慢上升至最高的25kph，期间并未出现车内其他乘客有突然摇晃的情况。可见，当班驾驶员的驾驶相对平稳缓慢，不足以导致乘客因车辆行驶而摔倒。结合当时车内其他乘客谢某泰倒地时的反应，原审法院认谢某泰的死亡是因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并判决对刘笑珍、谢鸣要求番广客运公司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笑珍、谢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元，由上诉人刘笑珍、谢鸣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