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96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滑县道口镇文明大道79号。负责人：靳香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劲松，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刚，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培，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刚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8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错误，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针对本案事故的免责事由，仅有提示义务，而无说明义务。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也把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列为违法犯罪的加重情节，说明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为法律法规所禁止，系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明确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保险条款内容与上述法律规定相一致，应为有效约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说明在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与法律禁止性规定相同的情况下，保险人仅有提示义务，而无说明义务。本案中，李志刚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该情形不仅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且已构成犯罪，且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也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赔偿免责条款在电子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文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说明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无需再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二、在李志刚投保时，其已阅读和知悉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相关内容，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已经尽到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李志刚是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购买了商业三者险。按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的操作程序，在投保人最终签字确认投保内容之前，该投保程序会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逐页展示给投保人阅读和了解（有关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是用加黑、加粗的文字显示的），如果投保人未阅读，就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更不可能投保成功。既然李志刚已经在投保单上签字，说明其已经完成了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阅读和了解，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事由的提示义务。综上，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志刚辩称，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李志刚在投保时，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应向李志刚提供并交付商业保险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就本案而言，李志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属于法律、法规禁止事项，但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履行法律要求的“提示”义务。投保人李志刚在投保时仅按照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要求支付保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李志刚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更没有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对投保人作任何提示（法律、法规禁止事项）或者明确说明（一般免责事项）。二、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应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单，投保单上“李志刚”签名不属于通常的书面投保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数据电文，视为满足法律、法规规定的原件形式要求：（一）能够有效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供随时调取查用；（二）能够可靠地保证自最终形成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但是，在数据电文上增加背书以及数据交换、储存和显示过程中发生的形式变化不影响数据电文的完整性。”李志刚在投保时是通过电子投保方式进行投保，而事实却是李志刚投保时没有见到过电子保单，如何在电子保单上签字，李志刚在投保时按照保险公司要求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关于电子签名的原件要求和真实性条件要求，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不能仅提供一份李志刚不认可的电子投保单就视为其对投保人已交付条款，并尽到一定的提示义务。一审认定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正确，应予维持。李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向李志刚支付保险理赔款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8日2时17分许，在济源市××大道××路段，吴龙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沿黄河大道由西向东行驶时倒地，吴龙与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分离；2019年9月28日2时27分许，李志刚驾驶豫Ｅ×××××号牌轻型普通货车沿黄河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河岔村路段时，从倒地的吴龙胸腹部碾压后逃逸；2019年9月28日2时37分许，王**醉酒后驾驶豫Ｈ×××××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沿黄河大道由西向东行驶，与吴龙倒地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后逃逸。事故造成吴龙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鉴定，吴龙系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重要脏器损伤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吴龙与李志刚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李志刚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李志刚与吴龙家属协商，于2019年10月22日达成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李志刚向吴龙家属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1万元，该赔偿款李志刚已于2019年10月29日全部支付。李志刚向吴龙家属赔偿后，李志刚的豫Ｅ×××××号牌车辆交强险承保的保险公司向李志刚理赔11万元。李志刚的豫Ｅ×××××号牌车辆在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处投保综合商业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的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提交一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该保险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内容有：“……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该投保单下方投保人签字处电子签名为“李志刚”。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以李志刚逃逸属于免赔事由为由拒绝理赔。另查，因上述交通事故，济源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21日向该院提起公诉，指控李志刚犯交通肇事罪，该院作出的（2020）豫9001刑初334号刑事判决书认为“李志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决李志刚犯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刚向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按约定向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双方之间成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因李志刚投保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李志刚在赔偿受害人合理损失71万元后要求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对其的损失60万元进行理赔，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辩称，李志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商业险免赔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以，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向李志刚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从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单的内容看，该投保单上未附保险条款，仅有电子签名为“李志刚”的投保单而没有其他的投保人投保过程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不能充分证明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将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实际交付给李志刚；其次，从电子投保单内容看，其中“投保人声明”一栏条款应属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该部分内容没有采取任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以作提示，而且，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对于责任免除条款向李志刚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该院认为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抗辩所称的免责条款对李志刚不产生效力，对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现李志刚要求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对60万元予以理赔，不超过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志刚60万元。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单仅以格式文本载明投保人收到或知悉免责条款，但未附着免责条款或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平安财险滑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东杰审判员  聂文峰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