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法定代表人：陈世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陈碧，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钟伟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健，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20）粤0112民初1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电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陈碧、被上诉人穗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电白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穗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利害关系人陈宏英，应将其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陈宏英是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销售结算表上对货物的供应量、单价等均未经电白公司授权人员签名，亦无电白公司盖章。陈宏英也并非电白公司员工，其行为仅代表个人行为，不能代表电白公司，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21]240号），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故付款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对电白公司请求追加陈宏英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未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二）穗业公司诉请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中，穗业公司的诉请中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已超该规定的上限，故电白公司请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计付。并且，按照穗业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则过分高于其损失，电白公司有权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穗业公司辩称，（一）根据“广州市建设领域管应用信息平台”查询显示，涉案工程是电白公司以施工总承包的方式承建，其因工程需要向穗业公司采购混凝土建筑材料。为此，双方签订了《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供货方式、验收、结算、付款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按照电白公司的指示，穗业公司将其每次订购的混凝土送至施工现场交付。电白公司验收合格后接收。双方还签署了《送货单》。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穗业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供货事实清楚。穗业公司供货后，双方按月办理了结算，货款金额明确。后经再三催讨，电白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综上，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和货款金额明确。（二）一审认定违约金数额及标准合理合法。首先，《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穗业公司的请求有明确合同依据，也已根据司法实践调减了计算标准。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电白公司上诉主张适用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具有时效性，本案合同签订及相关事实均在司法解释之前。其次，违约金调整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及违约方主观过错等实际情况确定。涉案合同约定明确，供货事实清楚，数额明确，电白公司否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明显存在主观过错。本案穗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已足额查封，电白公司账户资金充足，具备履约能力。其在竣工验收后仅支付了一次货款，拖欠货款数额较大、时间过长，穗业公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催讨。2020年是特殊的年份，穗业公司面临各种问题，困难重重。电白公司拖欠货款给穗业公司在另案中造成了损失。涉案违约金是因电白公司违约产生，其完全可以避免，穗业公司没有过错。穗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范围，也已主动调减，符合以往司法实践保护标准，本案违约金也未超过30%的考量标准，不存在过高的情形。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白公司向穗业公司支付货款683964元及违约金（以每期逾期金额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0月20日为91498.44元）；2．判令电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0日，穗业公司（乙方、供方）与电白公司（甲方、需方）在广州市黄埔区签订了一份《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穗业公司为电白公司承建的广州市黄埔区阿波罗厂区北侧截洪渠扩建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供货期间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该工程完工止。该合同还约定：甲方预估总用量约为2000立方米，总供货金额约为1200000元；双方每月结算一次，对当月货款，乙方应在次月5日前向甲方提交一式二份《混凝土结算表》，甲方应在3日内完成确认并将其中一份原件交回乙方，月结100%，当月货款甲方须在次月20日前全部付清给乙方；甲方逾期支付货款的，应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未付金额以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此而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无理由单方终止本合同或把本合同工程项目下的混凝土供货权利转给其他单位的，应按未履行部分货款总值的5%计付违约金给乙方；一方违约状态持续达30日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追究其违约责任，且由违约方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违约方除承担前述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对方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本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争议时，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穗业公司依约向电白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工地送货，施工现场均有人在穗业公司的《送货单》（共193份）上签名确认收货，实际供货时间为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7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穗业公司每月制作一份《销售结算表》给电白公司进行确认，2019年12月至2020年7月的《销售结算表》上均有需方代表陈宏英的签名，确认核对无异。上述《销售结算表》显示：自2019年12月起至2020年7月止，穗业公司实际供货总量为1558.8立方米，货款总金额为973474元，电白公司于2020年1月支付了2019年12月的货款289510元，尚欠货款683964元。另据穗业公司统计，电白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20年10月20日为91498.44元。合同约定的所需混凝土工程项目阿波罗厂区北侧截洪渠扩建工程，建设单位为广州市黄埔区河涌管理所，施工总承包单位为电白公司。在穗业公司《销售结算表》上代表需方签名的陈宏英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陈宏英系挂靠电白公司进行施工。2020年1月20日，电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387463元混凝土货款给穗业公司，穗业公司也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电白公司。诉讼中，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的保单保函作担保，穗业公司支付了保险费8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购销合同、送货单、销售结算表、广州市建设工程编码登记表、承诺书、银行电子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综合穗业公司、电白公司的诉辩观点可知，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1．穗业公司提交的销售结算表能否作为双方之间的有效结算依据的问题；2．违约金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约定，穗业公司是电白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项目的唯一混凝土供应商，穗业公司已依约完成了供货，电白公司有依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的主体和结算依据上。虽然陈宏英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挂靠电白公司进行施工，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与穗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是电白公司，且电白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故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电白公司，应由电白公司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由于电白公司在合同中未指定固定人员与穗业公司进行对账并签收确认相关结算单等文件，造成双方之间除穗业公司提交的由需方代表陈宏英签名确认的销售结算表外无其他相关结算依据，电白公司既不承认穗业公司提交的销售结算表，也提交不了其他有效的结算依据，过错主要在于电白公司，且陈宏英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电白公司自称其受陈宏英委托代为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照电白公司的说法，陈宏英理应有权签收货物并与穗业公司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采信穗业公司提交的销售结算表，确认穗业公司供货的货款总金额为973474元。该销售结算表还确认电白公司已支付货款289510元，尚欠穗业公司货款683964元，但电白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电白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为387463元，一审法院认为应采信电白公司的主张，认定电白公司尚欠穗业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586011元。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双方在合同约定，电白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即月利率3%，穗业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已作降低，电白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标准仍过高，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电白公司主张违约金应按照LPR的四倍计算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穗业公司制作的《结算汇总及违约金计算表》中的计算结果，因一审法院认定的电白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与穗业公司主张的不同，故应予以修正。经计算，截至2020年10月2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为75825.96元，而非穗业公司主张的91498.4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电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穗业公司支付货款586011元及违约金（截至2020年10月20日止的违约金为75825.96元；从2020年10月21日起，以58601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穗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77元、财产保全费4397元，由穗业公司负担1491元，电白公司负担8683元。以上费用穗业公司已经预交，一审法院不作退回，其中电白公司负担的部分由电白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迳付给穗业公司。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根据穗业公司提供的各份销售结算单，2019年12月当期销售金额为289510元，2020年1月当期销售金额为225537.18元，2020年3月当期销售金额为227540元，2020年4月当期销售金额为105835元，2020年5月当期销售金额为42700元，2020年7月当期销售金额为82370元。穗业公司一审起诉提交的结算汇总及违约金计算表中载明：2019年12月当期送货金额为289510元，2020年1月当期送货金额为225519元，2020年2月当期送货金额为227540元，2020年3月当期送货金额为105835元，2020年4月当期送货金额为42700元，2020年5月当期送货金额为82370元。二审中，电白公司陈述，确认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为电白公司印章，涉案工程确实由陈宏英承包，但电白公司不清楚结算表上陈宏英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现在找不到陈宏英，也没有证据可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穗业公司陈述，因逾期付款所受损失主要包括资金占用损失、追讨欠款和诉讼成本、因电白公司拖欠货款导致资金紧张而被案外人起诉产生的费用，另案纠纷是购买混凝土原料砂石所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目前尚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有无遗漏当事人，电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妥当。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电白公司对于《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其司合同专用章真实性并无异议，可见该份合同是电白公司直接与穗业公司订立，而非电白公司上诉所称“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向第三方购买材料”的情形，涉案购销合同应对签约双方产生拘束力。履行过程中，电白公司亦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据此，电白公司上诉主张一审遗漏陈宏英为当事人、本案应由陈宏英承担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穗业公司提交了陈宏英签名确认的销售结算表，并提交了相应的混凝土送货单予以佐证；电白公司认可陈宏英是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亦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欠付货款总金额，据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穗业公司因迟延付款所受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和实现债权费用，穗业公司二审陈述其因资金紧张致使向案外人承担违约责任，但对实际损失金额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穗业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当月货款电白公司须在次月20日前付清，即2019年12月发生的货款，应当在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电白公司履行过程中仅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货款387463元，上述款项不足以支付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合计销售金额，其中2020年1月销售金额本院采信穗业公司自认的225519元，故尚欠2020年1月货款127566元，应从2020年2月21日起计付违约金。根据穗业公司提供的销售结算表，此后穗业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4月、5月、7月发生送货，故此后各期违约金，应以各期间段累计欠款金额为基数，计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计算部分时段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电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601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127566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1日起计至2020年4月20日止；以35510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至2020年5月20日止；以46094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计至2020年6月20日止；以503641元基数，自2020年6月21日起计至2020年8月20日止；以586011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计付）；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77元，财产保全费4397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77元，被上诉人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2.95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78.9元，被上诉人广州穗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3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