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翠平，女，198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虹兆，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静，女，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磊，男，1983年9月1日出生，回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兄弟好车汇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曾用名和组织形式：双流兄弟二手车信息服务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白家段17号宏盟二手车市场B19号。 法定代表人：陈霞平，执行董事。 上诉人游翠平因与被上诉人袁静、沙磊、双流兄弟二手车信息服务部（以下简称兄弟服务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唐健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发现兄弟服务部于2020年10月21日因改变组织形式而更名为成都兄弟好车汇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销售公司），本院以其现组织形式和名称作为诉讼当事人。上诉人游翠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虹兆、被上诉人袁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被上诉人沙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兄弟销售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游翠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游翠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二手车行驶里程是影响消费者选择的重要信息，袁静、沙磊未对里程进行检测并向游翠平出示，游翠平对里程38000公里深信不疑，才出价123000元购买。如果购买二手车不考虑里程数、事故等因素，显然违背常识和逻辑。一审法院仅以《二手汽车交易合同》约定“对该车表显里程数正常或异常表示认可”就认定里程数并非对交易有主要影响的审查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游翠平与袁静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合同》采用格式条款订立，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3.袁静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陈述“在合同中明确注明该车里程数以车辆实际显示为准，即向被答辩人交付该车当天显示里程数为准”，游翠平购车时一行5人，证实里程表显示38000余公里，4S店诊断报告显示在2019年10月13日该车的里程数为69808公里，微信小程序付费查询显示在2019年8月7日保养时里程数为65346公里，均与表显里程数差异巨大，袁静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导致游翠平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已经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欺诈，系认定事实错误。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作为二手车经销商对出售的车辆状况明知，并且具有专业知识，游翠平是普通购车人，双方的信息明显不对称。里程数、车龄、重大事故等信息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有重大影响，应当明确告知消费者，其故意隐瞒导致游翠平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构成欺诈。袁静和沙磊是夫妻，出售案涉车辆是共同意思表示，也是二人的经营行为，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袁静、沙磊经营的门面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兄弟服务部应为共同诉讼人并承担连带责任。 袁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完全正确。签订合同当天，不仅游翠平在现场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查验，还带了多位懂车的朋友一同查验，后才决定购买。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但是是二手车交易市场的通用格式合同，游翠平已就合同条款及法律含义反复审阅并讨论，完全明确法律含义后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如果对车辆状况有异议，可以到交易市场的检验机构查验，游翠平没有提出这种要求。2.袁静虽是二手车经销商，但也是通过购买二手车再销售，对影响安全的部位如发动机、变速箱、框架和刹车系统均进行了事先检查，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沙磊辩称，意见与袁静一致。 兄弟销售公司未作答辩。 游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游翠平与袁静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合同》；二、判令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共同退还购车款123000元，同时游翠平将车架号为×××2990的车辆返还给沙磊并协助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三、判令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连带赔偿三倍车款369000元；四、判令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连带赔偿违约金36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游翠平与袁静签订《二手汽车交易合同》，约定袁静将大众牌川Ａ0××4Y、发动机号×××26车辆出售给游翠平，合同第四条约定“因双方交易物为旧机动车，故双方自签订本合同时起，即对该车表显示里程数正常或异常表示认可，对该车车身估价及内控电气元件状况、变速箱及发动机工作状况表示认可”，第五条约定“该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并同时车辆成交，所有口头陈述及口头承诺无效，均以本书民面合同为准……”，第六条约定“双方其他约定的未尽事宜：无重大事故、水泡、火烧、发动机正常保养、保二年，变速箱”。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二手汽车交易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签订了《二手汽车交易合同》、游翠平已支付货款和袁静已交付车辆无异议，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案件争议焦点为：一、袁静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是否应撤销；二、游翠平要求的退还购车款、三倍赔偿及违约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手汽车交易合同》有双方签字，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证据证明该合同有其他存在无效的情形，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其约束。游翠平主张购车时袁静向其承诺该车里程数为38000公里，但其2019年11月8日收到车后在内江上汽大众4S店做检修，发现该车2019年10月13日当天里程数为69800公里，游翠平提交了《自诊断报告》，该证据无出具单位负责人及证据制作人签字或盖章，无出具单位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的规定，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对游翠平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合同》明确约定了对该车表显示里程数正常或异常表示认可，并未对里程数进行特别约定，表明在双方交易时车辆里程数并非对交易有主要影响的审查内容，游翠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里程数显示异常，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袁静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游翠平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故对游翠平要求撤销《二手汽车交易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游翠平要求三倍赔偿的前提是袁静存在欺诈行为，如上所述，前提不成立，故对游翠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游翠平无证据证明袁静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其要求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袁静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及违约责任的情形，也不存在撤销合同需要退还购车款的情形，故对游翠平要求袁静、沙磊、兄弟服务部共同退还购车款、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判决：驳回游翠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5元，由游翠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游翠平新提交了自贡市盛达汽贸有限公司打印的案涉车辆维修保养记录，拟证明2019年8月7日当天案涉车辆行驶里程数是65346公里。袁静、沙磊质证后认为没有单位和人员的签字盖章，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为核实证据，向游翠平开具调查令向上汽大众特约经销商四川申蓉圣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查询核实车辆识别代码×××2990车辆的维修保养信息，与游翠平提交的结算清单记载一致，该清单能够反映案涉车辆维修情况和特定时间的里程数，可以作为证据采纳。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中新采纳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4月30日，陈霞平与沙磊签订《车位租赁合同》约定，陈霞平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大件路宏盟二手车市场Ｂ区19号铺面6个车位出租给沙磊，租期从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年租金80000元，签订合同当日，沙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租金。此后袁静和沙磊使用租赁的车位经营二手汽车销售业务。案涉车辆出厂日期2017年3月15日，2017年8月3日首次上牌登记，号牌川Ｂ670ＪＹ。袁静、沙磊因经营需要购买了案涉车辆，2019年10月15日进行转移登记，号牌川Ａ0××4Y。游翠平以123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车辆后，于2019年11月21日办理转移登记，号牌川ＫＰＢ231。2019年8月7日，案涉车辆进行常规保养和一般维修时，行驶里程为65346公里。《二手汽车交易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并同时车辆成交，所有口头陈述及口头承诺无效，均以本书面合同为准，成交后双方不得对成交金额及车况提出异议，若一方违约，需赔偿另一方成交总额30%的违约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和后果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游翠平主张的里程数欺诈事实是否成立；2.如果构成欺诈，是否适用退一赔三的侵权责任成立；3.出卖人是否承担违约责任；4.若相应的责任成立，袁静、沙磊、兄弟销售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欺诈问题。游翠平提起诉讼主张的欺诈专指案涉车辆累计里程数不真实，就此而言，构成里程欺诈需要具备案涉车辆里程表被调整、袁静知道里程表被调整且故意隐瞒两个事实要件。案涉车辆交付时，交易双方没有确认表显里程，游翠平主张案涉车辆交付时表显里程是38000余公里，提交了购车同行人的证言和一张车辆仪表盘照片，证人均是游翠平的朋友，仪表盘照片不能显示出车辆品牌、型号等信息，同时EPC、蓄电池、发动机故障灯亮，发动机转数指针指向0，水温表指针指向90，驻车制动器拉起，驾驶室车门未关闭，表显累计里程39080公里，本次里程456.1公里。证人与游翠平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还是购车时的同行人，其证言不应采纳；照片不能显示是否为案涉车辆且该车辆经过较长距离行驶后存在发动机故障、蓄电池或充电线路故障、电子系统故障，如果买卖交付时就存在这些故障，很难想像游翠平还愿意购买，因此照片是否是对案涉车辆仪表盘的拍摄不能确定，因此不能将照片作为案涉车辆交付时表显里程的证据采纳。案涉车辆累计里程由接近70000公里调整为38000余公里的事实缺乏证据，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袁静调整过里程表或者知道案涉车辆累计里程被人为修改过的事实。游翠平主张出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退一赔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规则的前提经营者存在欺诈，因游翠平未完成袁静存在欺诈行为的证明责任，其主张退一赔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游翠平主张价款30%的违约金36900元，但双方在《二手汽车交易合同》中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是合同当事人在成交后对成交金额及车况提出异议，袁静和沙磊并未提出过成交金额及车况的异议，不符合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游翠平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连带责任问题。因游翠平主张的赔偿责任和违约责任不能得到支持，没有继续评价被诉主体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本院不再就此释法说理。 综上，游翠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90元，由游翠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