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再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鸣山，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法定代表人：李义志，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水，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鸣山因与被上诉人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赤城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3民再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络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鸣山、被上诉人李赤城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鸣山的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3民再1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赤城村委会返还陈鸣山1.13亩承包地，按照《绿化租地合同书》约定租金1000元/亩/年补齐2015年4月10日至本案终审判决日租金及其银行同期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赤城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绿化租地合同》中第一条明确规定：李赤城村委会租用陈鸣山土地1.13亩，作为绿化用地，每年每亩租金1000元，租赁期间,如县政府调整土地租赁价格,此块租赁费用需做相应变动。第四条规定:租用土地只能用于绿化用地。合同执行期间,2015年4月9日前李赤城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金额兑现租金,且擅自承包给案外人,造成违约,且陈鸣山多次追要租金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对于陈鸣山提出的解除合同,归还土地,补齐拖欠租金及其银行同期利息,法院应予以支持。二、原判、再审适用法律本质无差别。陈鸣山的土地包给了李赤城村委会,李赤城村委会未经陈鸣山同意,擅自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原判决认为“该书面同意,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人再流转其土地经营权时单独出具书面的同意文件,也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再流转合同中事先概况同意,还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再流转合同中作为当事人签章或在该合同上明确表示同意。”因为未经陈鸣山同意,故《绿化租地合同》应予解除，系适用法律正确。李赤城村委会以原审判决适用的是201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为由,辩称适用法律错误,系对法律的误解。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不能要求法院去引用2002年、2009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去判案，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没有发包人的同意,不能转让流转。与201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6条并无本质差别。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陈鸣山同意转包、同意降租金。原审诉讼请求第一项,就是要求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补交拖欠的租金。三、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混淆视听。根据双方2012年4月9日签订的《绿化租地合同书》,陈鸣山将自己经营的四至明确的1.13亩土地,包给了李赤城村委会,租期10年(2012年4月9日至2022年4月9日)租金每亩1000元/年。该合同的承租方是李赤城村委会。李赤城村委会未经陈鸣山同意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案外人李义同,侵害了陈鸣山的合法权益。陈鸣山对转包原不知情,也从未同意。1.李赤城村委会辩称曾通过大喇叭广播开会转包,但陈鸣山并不在会议现场。庭审时李赤城村委会申请四位证人出庭作证,但没有一位见到陈鸣山在现场(原判决第5页)。连出庭作证的村委会委员李风杰都说,村委会“在高速桥下下开会当时没看到原告陈鸣山在场”。李赤城村委会召开土地转包会,陈鸣山没有参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李赤城村委会辩称召集37户租赁户开会转包没有反对意见，与事实不符。李赤城村委会在37户村民不反对情况下,将37户的土地承包给李义同,与事实不符,出庭证人之一李义东当庭就说“当时我没有同意,村委会把土地退给了我,还有一户也退掉了”,起码这两户没有同意,李赤城村委会的谎言不攻自破。3.陈鸣山并不知道租金及合同变更事宜,更不同意自己的土地被转包。李赤城村委会拿陈鸣山变更后的租金为由,证明陈鸣山同意其转包行为,与事实不符。陈鸣山一直坚持李赤城村委会履行原合同,约定每亩1000元/年,不同意降为每亩3年1159元的租金,折合386.33元/年,每亩每年少拿600多元,损害了陈鸣山的权益,陈鸣山坚决不同意。陈鸣山是从李赤城村委会手里领租金,并未从转包人手里领租金,一直把李赤城村委会视为原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并一直要求按原合同每亩1000元/年补齐拖欠的租金。陈鸣山不同意转包、不同意降租金、要求李赤城村委会履行原合同,不履行原合同,就解除该合同,退还土地,补齐租金。李赤城村委会要求本地人履行损害陈鸣山权益的所谓“变更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再审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4.再审判决中,第13页第13-14行中李赤城村委会未协商擅自变更合同内容,且在领取费用时只标注了领款金额,并未载明领款明细,自2015年4月10日后,租金领取就与之前有异,陈鸣山以为是分次领取,并无变更之说,本案判决中李赤城村委会辩称明显混淆视听。李赤城村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陈鸣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陈鸣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签订的租地合同，被告李赤城村委会补交拖欠的租金2599元；2.诉讼费由被告李赤城村委会承担。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2012年4月9日，原告陈鸣山与被告李赤城村委会签订绿化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租用原告土地1.13亩，租用土地用于作为绿化用地，租赁期限自2012年4月9日至2022年4月9日，租赁费每年1000元，于每年4月前兑现。原告按1000元每亩收到租金至2015年4月9日前。2016年5月19日，被告与案外人李义同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李义同承包高速路南、北两侧土地，包括案涉土地，承包期限自2016年5月19日至2022年5月19日，流转费为每块每3年25500元。同日，原告领到租金1309元。对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绿化租赁合同、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被告提交的经管站账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原审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2016年5月19日，被告将案涉土地进行了转包，《中华入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转让土地经营权”，该书面同意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人再流转其土地经营权时单独出具书面的同意文件，也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中事先概况同意，还可以表现为承包方在土地经营权再流转合同中作为当事人签章或在该合同上明确表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被告主张已通过村委会广播站，但是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同意转租，更无原告的书面同意的证据，因此原、被告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应予解除。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被告主张在2016年5月19日已经变更了合同内容，被告已按新合同内容履行了义务，并提交了领款明细，该领款名单明确载明了“l亩=1159元3年”、“陈鸣山1.13×1159=1309元”，同时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告通过村广播等方式通知大家，原告虽否认知晓变更租金的事实，陈鸣山在2016年5月19日领取了租金，领取数额与前期领取明显不同，原告主张不知晓，不符合常理，原审认定自2016年5月19日起双方的合同金额已经变更，原告领取了2016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9日的全部租金，原告要求给付该3年的租金，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5月18日的租金为1.13亩×1000元／年÷365天×405天=1254元，扣除原告领取的565元，被告应支付原告租金689元。关于2019年4月10日后的租金，原告并未主张，不予处理。原审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对于原告主张的租金，依法支持6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鸣山与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鸣山支付租金689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经一审法院院长发现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李赤城村委会称：请求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再审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2016年5月19日李赤城村委会通过村大喇叭召集村民在该村高速桥下进行土地承包招标会，对该村高速公路两侧的土地进行对外转包，村民李义同承包成功。承包期限自2016年5月19日至2022年5月19日，流转费为每块每3年25500元。合同变更后承包费计算方式，按每亩每3年1159元领取承包费，涉案土地的租户**村民同意变更承包人、承包费，并当场领取了2016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9日3年的承包费。同日，原告领取租金1309元，视为原告同意转租涉案土地。原告以不知情、从未同意过为由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不予支持。原审以2018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认为李赤城村委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同意转租，更无原告的书面同意的证据为依据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的问题。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5月18日的租金为1.13亩×1000元／年÷365天×405天=1254元，扣除原告领取的565元，被告应支付原告租金689元。原告领取了2016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9日的全部租金，原告要求给付该3年的租金，一审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错误，导致部分裁判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鲁1423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陈鸣山与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维持本院(2017)鲁1423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鸣山支付租金689元”。三、驳回原审原告陈鸣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陈鸣山负担25元，原审被告庆云县尚堂镇李赤城村民委员会负担2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鸣山提交一份新证据：“2018年小麦种植面积核定表”：“序号第116李义同合计种植小麦面积97.47（亩）”，李义同有领取小麦补贴合同。拟证明合同第一项就是明确规定甲方需用乙方土地1.13亩作为绿化用地，每亩1000元，租赁期间由县政府调整租赁价格。第四项，此地块是绿化用地，不得领取国家小麦补贴。陈鸣山对逾期提交证据的说明理由：一审时有代理人，当事人本人忘记提交了。李赤城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陈鸣山所称的绿化租赁合同第一项是指如果县政府调整土地租赁价格的话，陈鸣山与李赤城村委会之间的租赁价格应作相应变动。如果县政府没有进行调整，合同当事人双方进行协商变更，也并不违反合同规定。对于合同第四项，租用土地只能用于绿化用地。现该地块用于绿化用地，并未用于其他用途，并不违反该合同约定。至于陈鸣山所称的案外人领取小麦补贴的问题，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案已经经过原审、再审三次开庭，陈鸣山均未提交该证据。从陈鸣山提交的这份证据上看，中间有一个箭头，可以看出这是一份视频截图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该证据内容案外人是否领取小麦补贴，对本案审理并无直接影响，与本案无关联性。李赤城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陈鸣山、李赤城村委会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陈鸣山与李赤城村委会之间的绿化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一审再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了“举证期限及逾期后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陈鸣山所提交的“2018年小麦种植面积核定表”，是视频资料的截图，不是证据原件，缺乏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系逾期提交，对逾期提交证据的说明理由亦是不合理的。该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特点，本院不予认定为有效证据，对争议焦点问题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陈鸣山与李赤城村委会签订的《绿化租地合同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2018年12月29日):“三十、增加一条，作为第四十六条:‘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因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程序和条件的规定，且陈鸣山在李赤城村委会转租涉案承包地的同日（2016年5月）领取了1309元租金。陈鸣山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9年6月，距李赤城村委会转租其承包经营地、陈鸣山领取租金时间达三年，超过了行使法定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虽然陈鸣山不认可同意李赤城村委会将其承包地转租，但又提供不出充足的反驳证据。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来调整农村土地承包关系，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行为。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转租”的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故一审再审认定原审依照2018年修订后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案件事实，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再审判决并对原审适用法律予以纠正，本院依法予以认可。陈鸣山以李赤城村委会转租承包地经营权未征得其书面同意为由，要求解除与李赤城村委会之间的《绿化租地合同》，一审不予支持其该主张是正确的。陈鸣山上诉称李赤城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转租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征得其同意而要求解除《绿化租赁合同》，于法无据，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陈鸣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敏审判员 单仕东审判员 王玉敏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齐鑫卉书记员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