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11民初16938号 原告：龚茂林，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金粤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岭工业区5杠1区53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104196。 法定代表人：丁孟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滔，安徽元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红，安徽元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茂林诉被告深圳金粤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粤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皖0111民初5895号民事判决。被告金粤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皖01民终449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茂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被告金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滔、汪海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茂林于2017年6月29日在原审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00万元（以鉴定结论为准），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2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案涉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作出后，原告龚茂林于2018年12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69848.28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2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6万元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由被告金粤公司承建，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负责施工的中国建设银行合肥生产基地项目玻璃幕墙装饰工程（位于合肥市滨湖新区角），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金粤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将该工程17层以上的幕墙装饰工程交给原告龚茂林承包施工。双方约定原告龚茂林承包施工的范围为发包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中所包括的玻璃幕墙、干挂石材幕墙等外圈装饰的制作与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按照每平方米1250元固定价款计算，被告金粤公司按每月完成的工程量的80%向原告龚茂林支付进度款。双方就工程施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龚茂林根据被告金粤公司的要求，向其支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并开始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当时被告金粤公司没有与原告龚茂林签订书面合同。 此后原告龚茂林即安排人员进场开始施工，先后向被告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及其负责人强晓刚支付工程施工所需材料款和其他与工程有关的款项共计380万元。原告龚茂林开始施工后，由于被告金粤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向原告龚茂林支付工程款，至2014年10月，原告龚茂林在垫资施工到大楼38层后，无力继续垫资导致工程停工。至停工之日，原告龚茂林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为17层起至38层的玻璃幕墙铝合金骨架的制作安装、干挂石材幕墙钢骨架的制作安装。因该工程停工，被告不予支付工程款，导致工人上访。2014年12月14日，被告金粤公司在合肥市相关主管机关的督促下，根据原告的龚茂林上报的工资表，直接发放了农民工工资共计1070690元。对于所欠原告的工程款，承诺尽快开展审计核算，在2015年春节前核算完毕，再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但是被告以各种理由无故拖延，至今拒不对原告施工的工程款进行核算，并且另行安排其他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原告龚茂林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并且已经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依法向贵院起诉，请求查明事实并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判，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金粤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施工分包合意，原告主张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告从未与原告签订任何施工合同，原告也未曾实际承包施工案涉工程。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购买了任何施工材料，更不能提供任何施工资料。原告只是案涉工程的劳务工班组负责人，案涉工程所欠劳务工人的工资已于2014年12月全部结清。 2、原告诉状所述2014年7月3日与被告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事实是2014年7月3日，原告与强晓刚实际控制的江苏强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诚公司”）签订了一份《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原告诉状中诉述的承包方式价款结算、保证金的约定均来源于该合同，故原告的诉请与被告无关。 3、强晓刚并不是被告合肥分公司的负责人，原告与强晓刚之间的资金往来与被告无关。 4、原告所述的劳务费是被告支付与事实不符。2014年12月14日，根据2014年12月12日《会议纪要》，强晓刚从被告处借款150万元并承诺用于发放施工人员的劳务费用，也说明相关的劳务费用实际是强晓刚发放的，不是被告支付的，也印证了原告实际是与强诚公司签约的事实。 5、原告所述被告承诺尽快开展审核结算，在2015年春节前核算完毕，与事实不符。根据《会议纪要》，被告并无该承诺，而事实上原告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7日，被告金粤公司中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位于合肥市滨湖新区角，也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新综合业务楼及动力中心工程一标段幕墙工程）设计及施工。同年8月22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发包人）、中国建设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总承包人）、金粤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三方约定：工程名称及内容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设计及施工；工程地点为合肥市滨湖新区角；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为安徽省分行综合业务楼及动力中心室外地坪以上幕墙施工及钢结构施工；开工日期2012年4月9日，竣工日期2013年1月1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76天；合同还就发包人、总承包人、承包人各自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 原告龚茂林（分包人、乙方）与强诚公司（承包人、甲方）签订《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行；工程地点为合肥市滨湖新区角；工程承包范围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行一标段17层以上所有工作量（含钢结构，钢结构另有安徽鸿路钢结构承包施工，计算时可从总量中扣除）；工程承包内容为发包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中所包括的玻璃幕墙、干挂石材幕墙等外圈装饰的制作与安装工程；工程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设备等；开工日期为2014年7月2日，竣工日期为协定，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50日历天；合同价款按照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固定综合单价计价方式计价，最终甲方按业主最终审计价格的国家规范计算给乙方；工程以每平方价格1250结算（含幕墙、石材等），顶部双层幕墙甲方补贴乙方30万元；乙方每月按进度款比例上交甲方17.5%（含税）的管理费，金粤公司的管理费3%由甲方承担，给中建八局的配套费1%由乙方承担，项目中产生的任何其他费用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项目工作人员由甲方负责工资发放及费用支出）；乙方于2014年7月2日人员进场并交付保证金200万元，此款汇入强诚公司指定的账户，验收合格七天内保证金退还乙方；乙方须在签订合同一周内向甲方缴纳预定的材料款，现双方约定乙方支付200万元（如乙方违约，甲方将扣除100万元保证金作为补偿），此款汇入金粤公司在安徽建行设立的项目专款用账户；合同还就工程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的其他内容、工程款支付、质量保修期、工程竣工验收、材料与设备采购、工程变更、合理化建议、索赔和洽商、双方责任、违约责任、争议解决和工程保险等作了约定；合同尾部，备注在7月2日前如余款保证金190万元未到账，前期所支付的合同违约保证金10万元视乙方自动放弃。合同落款处，承包方加盖强诚公司行政印章，负责人由强晓刚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3日，分包人负责人由龚茂林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3日。 2014年7月3日，夏小红（时为原告龚茂林之妻，2016年4月21日双方协议离婚）向强晓刚建行账户（建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账号62×××58）转款190万元，同月20日，夏小红又向强晓刚该建行账户转款10万元；同年7月11日，夏小红向金粤公司建行账户（建行合肥科学大道支行，账号34×××69）转款46万元，同月14日，夏小红又向金粤公司该建行账户转款40万元。同年7月3日，在加盖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并由强晓刚签名的《说明》中，注明：今收到乙方龚茂林200万元，此款作为中国建行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施工一标段17层以上安全质量履约保证金。 2014年7月初，龚茂林组织人员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至同年10月项目因故停工。同年12月12日，由合肥市建委滨湖工作站、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滨湖派出所、建行合肥生产基地办公室、中建八局、金粤公司、施工队伍负责人参与的《关于清欠建行合肥生产基地新综合业务楼项目室外幕墙农民工劳务费用处理意见会议纪要》中，涉及的主要内容为：金粤公司与幕墙施工队伍负责人及代表按原签字确认的69人名单应发金额达成一致；由班组长写出承诺书，确认发放人数和金额；工资原则上发放到本人。在该《会议纪要》中，施工队伍负责人处由龚茂林、杨飞、夏红军签名，金粤公司处由张传文等人签名。在杨飞班组制作的《劳务工人员工资表》中，较为详细记载了69名劳务人员（包括杨飞本人）姓名、身份证号、进入工地时间、离开工地时间、工日天数、结算工资、累计补发工资、剩余工资等；在该《劳务工人员工资表》上，施工单位劳资专管员由张传文签名，劳务负责人由龚茂林签名，工长由杨飞、夏红军签名。2014年12月17日，杨飞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确认在建行合肥生产基地一标段幕墙工程从开工至2014年12月17日止，全部工人未领工资为115万元，已由金粤公司全额发放给施工队；从当日起2天内离开工地，保证不参与本工程的讨薪活动，并保证上述工资没有任何虚假，保证工人工资如实全额发放完毕；在该《承诺书》中，注明实领1070690元（注：误书写为1076690元），余79310元为保证金。在金粤公司于同日制作的《支付工程队劳务费一览表》中，注明杨飞（龚茂林）工程队自报金额为1157280元，商定额度115万元，实发1070690元，保证金79310元（注明该笔款待二个月后无任何情况发生再予以支付）。 另查明：在本案原审一审审理中，经本院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出具皖中信工鉴字（2018）092号《中国建设银行合肥生产基地项目17层至38层幕墙装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经鉴定，案涉项目自17层起至38层的玻璃幕墙铝合金骨架的制作安装、干挂石材幕墙钢骨架的制作安装总工程量为3769848.28元（包括未完工部分的材料费、机械设备费、人工费、税金等）。龚茂林预付鉴定费6万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部分于2019年6月4日经验收合格，验收材料反映该幕墙工程分包单位为金粤公司。 再查明：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66号民事裁定书中（江苏金轮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金粤公司、强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二审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认定被告金粤公司中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设计及施工,以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发包人）、中国建设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总承包人）、金粤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情况；在该案审理中，江苏金轮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检材2012年6月4日《授权委托书》、2014年3月18日《委托付款书》、2014年4月29日《借款》所涉金粤公司印章，以及2014年3月18日《建行工程合作施工合同》、《通知书》、2014年3月19日《授权委托书》所载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均与印章印文样本非同枚印章所盖印；江苏金轮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该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9月25日向强晓刚转账支付160万元，于2014年9月26日向强晓刚给付现金20万元。在该案一审审理中，强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5771号民事判决书中（肖刚诉金粤公司、强晓刚追索劳务报酬纠纷一案），认定强晓刚为涉案项目劳务施工班组负责人，代表金粤公司与实际施工班组进行工资结算；在该案一审审理中，强晓刚未到庭参加诉讼。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6208号民事判决书中（郑全贫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金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纠纷一案），认定郑全贫提交的2015年7月1日《幕墙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所加盖的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与印章印文样本系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认定上述查明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陈述，《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银行转账凭条和回单、《离婚证》和户口本、《说明》、《关于清欠建行合肥生产基地新综合业务楼项目室外幕墙农民工劳务费用处理意见会议纪要》、《劳务工人员工资表》、《承诺书》、《支付工程队劳务费一览表》、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皖中信工鉴字（2018）092号《中国建设银行合肥生产基地项目17层至38层幕墙装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综合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5771、620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综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原告龚茂林是否实施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其实施的工程范围。2、原告龚茂林与被告金粤公司，以及案外人强诚公司、强晓刚相互间的关系；本案当事人行为的效力。3、本案被告金粤公司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 一、关于原告龚茂林是否实施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其实施的工程范围问题 经查：综合全案的证据，能够认定原告龚茂林实施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主要理由为：1、2014年12月12日由多方参与并认可的《关于清欠建行合肥生产基地新综合业务楼项目室外幕墙农民工劳务费用处理意见会议纪要》中，明确注明金粤公司与幕墙施工队伍负责人及代表按原签字确认的69人名单应发金额达成一致；在该《会议纪要》中，施工队伍负责人处是由龚茂林、杨飞签名。在杨飞班组制作的《劳务工人员工资表》中，较为详细记载了69名劳务人员（包括杨飞本人）姓名、身份证号、进入工地时间、离开工地时间、工日天数、结算工资、累计补发工资、剩余工资等详细情况；在该《劳务工人员工资表》上，同时也注明了项目名称为建设银行合肥生产基地，施工单位为17层以上杨飞施工班组，劳务负责人由龚茂林签名。由金粤公司向本院提交，并于2014年12月17日制作的《支付工程队劳务费一览表》中，也注明了支付劳务费的工程队为杨飞（龚茂林）。杨飞在原审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其是由龚茂林所聘，系案涉工程17层至38层幕墙、石材施工，工程为包工包料。 2、金粤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龚茂林与强诚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明确注明工程承包范围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行一标段17层以上所有工作量（含钢结构，钢结构另有安徽鸿路钢结构承包施工，计算时可从总量中扣除）；工程承包内容为发包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中所包括的玻璃幕墙、干挂石材幕墙等外圈装饰的制作与安装工程；工程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设备等。 3、2014年7月11日、14日，龚茂林前妻夏小红共向金粤公司建行账户转款计86万元，此笔款项龚茂林陈述是向金粤公司所汇购买材料款，而金粤公司对此未作合理解释，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另外，在加盖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并由强晓刚签名的《说明》中，也明确注明收到龚茂林200万元是作为中国建行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施工一标段17层以上安全质量履约保证金。 4、金粤公司辩解整个钢结构工程是分包给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而金粤公司提交的龚茂林与强诚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也注明了17层以上的钢结构另有安徽鸿路钢结构公司承包施工的部分，且说明在计算时从总量中予以扣除。金粤公司在本案重审中所提交的其与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5日达成的（2016）合仲字第0250号合肥市仲裁委员会调解书中，对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的工程范围并不明确；在该调解书中，也说明了继续履行的原因是该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由于第三方原因导致停工，但该第三方是谁不得而知；而该调解书中所涉及的继续履行的双方于2013年2月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恰恰与本案重审中龚茂林所提交的金粤公司与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相吻合，金粤公司虽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而在该《建设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中，注明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承包的范围仅为设计图纸范围内的顶部斗型钢构等图纸范围内钢结构工程制作、场内外运输、安装、防火涂料、氟碳喷涂等钢结构全部工作内容，并不包括案涉工程的17层以上至顶部斗型以下部分。故金粤公司辩解整个钢结构工程均是分包给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综合本案全部证据，能够认定原告龚茂林实施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17层以上至顶部斗型以下未完工部分的玻璃幕墙铝合金骨架的制作安装、干挂石材幕墙钢骨架的制作安装，也即在本案原审一审审理中，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所出具的皖中信工鉴字（2018）092号《中国建设银行合肥生产基地项目17层至38层幕墙装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所涉及的本案工程；原告龚茂林应当认定为前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金粤公司辩解前述工程并非为原告龚茂林施工，未提供有效而确实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告龚茂林与被告金粤公司，以及案外人强诚公司、强晓刚相互间的关系；本案当事人行为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全部证据，能够合理地认定被告金粤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原告龚茂林具体施工；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以及原告龚茂林均挂靠被告金粤公司。主要理由如下： 1、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577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强晓刚为涉案项目劳务施工班组负责人，代表金粤公司与实际施工班组进行工资结算。 2、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3日的原告龚茂林与强诚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本身即是一份转包合同。另外，应当指出的是，从该份转包合同尾部所备注的：“在7月2日前如余款保证金190万元未到账，前期所支付的合同违约保证金10万元视乙方自动放弃”的内容，结合原告龚茂林实际于2014年7月3日才向强晓刚银行账户所转款的第一笔190万元保证金，以及其于同月20日又向强晓刚银行账户所转款的第二笔10万元保证金来看，该转包合同真实的签订时间应当在2014年7月2日之前。 3、案外强晓刚于2014年7月3日所出具收取原告龚茂林200万元保证金的《说明》中，加盖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金粤公司在本案审理中辩称该印章为虚假，但并未申请予以鉴定；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66号民事裁定书中，虽认定2014年3月18日《建行工程合作施工合同》、《通知书》、2014年3月19日《授权委托书》所载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均与印章印文样本非同枚印章所盖印，但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6208号民事判决书中，却认定2015年7月1日《幕墙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所加盖的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与印章印文样本系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故金粤公司仅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66号民事裁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2014年7月3日《说明》中加盖的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印章为虚假，理由并不成立。 4、本案向杨飞施工班组支付农民工工资、工程验收相关材料，均是以金粤公司为主体而进行的，对外并无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的主体出现。 5、本案审理中，金粤公司认可其与案外人强诚公司系合作关系，但并未对双方间是何种合作关系进行合理的解释。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案外人强晓刚存在严重的职务混同现象，其不但代表案外人强诚公司与原告龚茂林签订所谓的分包合同，还是涉案项目劳务施工班组负责人，代表金粤公司与实际施工班组进行工资结算，同时，强晓刚还以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名义转包工程，收取他人保证金等；本案中，金粤公司也收取了原告龚茂林所转86万元购买材料款。显然，金粤公司对案外人强晓刚的案涉行为存在放任的过错。 我国建筑法律法规严禁建筑工程中的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和挂靠。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 本案中，原告龚茂林作为个人，不可能具有幕墙装饰工程的法定资质，其与案外人强诚公司签订违法转包合同，并挂靠金粤公司从事案涉幕墙工程的施工，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被告金粤公司将其通过招标而承接的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又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原告龚茂林具体施工，以及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挂靠被告金粤公司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 三、关于本案被告金粤公司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问题 建筑工程领域中的挂靠，究其实质，就是我国民事法律上的违法代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 本案中，被告金粤公司准许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挂靠该公司，强诚公司或强晓刚又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原告龚茂林，并由原告龚茂林挂靠金粤公司进行具体施工；被告金粤公司对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的违法代理行为明显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故被告金粤公司对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的违法代理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龚茂林选择被告金粤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应当指出的是，本案原告龚茂林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部分，实际上包括其所从事未完工部分的案涉工程人员工资、材料费、设备租赁费等，已物化到了案涉工程中，也即属无效民事行为的返还财物、赔偿损失范畴；对无效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合同的相对性是可以减弱的，况且原告龚茂林实际施工部分的直接受益人为被告金粤公司；故被告金粤公司以原告龚茂林不是合同相对人，辩称该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不但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也于法不符，更有违公平合理原则。被告金粤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后，其与案外人强诚公司或强晓刚之间的纠纷，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原告龚茂林，其实施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生产基地幕墙工程一标段17层以上至顶部斗型以下未完工部分的玻璃幕墙铝合金骨架的制作安装、干挂石材幕墙钢骨架的制作安装工程，经工程造价鉴定总工程量为3769848.28元（包括未完工部分的材料费、机械设备费、人工费、税金等），扣除金粤公司与杨飞班组商定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款1150000元，被告金粤公司尚应支付的工程折价补偿款为2619848.28元（3769848.28－1150000）。原告龚茂林于2014年10月即因故停工，被告金粤公司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予以结算已施工的工程价款，后被告金粤公司仅在2014年12月结算了农民工工资后，对其余的工程款并未结算和支付，故被告金粤公司还应当向原告龚茂林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原告龚茂林请求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6月2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的计算，可以2619848.28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关于原告龚茂林请求被告金粤公司返还保证金20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龚茂林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一是该笔款项是由龚茂林直接向案外人强晓刚汇款，并非是向金粤公司汇款。二是案外人强晓刚虽在其出具的《说明》中加盖有金粤公司合肥分公司的印章，但龚茂林显然是按照其与强诚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装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约定支付该200万元的保证金；本案审理中，原告龚茂林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强晓刚有权代表被告金粤公司直接收取该保证金。三是原告龚茂林与案外人强诚公司签订合同后，又挂靠被告金粤公司从事施工，作为一名理智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案涉工程存在违法转包和违法挂靠等情形；本案审理中，原告龚茂林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案外人强晓刚具有代表被告金粤公司直接收取保证金的外观表相；原告龚茂林出于轻信将200万元的巨额保证金直接向案外人强晓刚支付，也明显存在着过错。对案涉200万元的保证金，原告龚茂林可另行向案外人强诚公司和强晓刚予以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金粤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龚茂林支付工程折价补偿款2619848.2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2619848.28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龚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800元，鉴定费60000元，合计127800元，由原告龚茂林负担85948元，被告深圳金粤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8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爱民 人民陪审员  彭腊梅 人民陪审员  许 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盛欣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四十八条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 中标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经招标人同意，可以将中标项目的部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并不得再次分包。 中标人应当就分包项目向招标人负责，接受分包的人就分包项目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