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贞敏，女，1973年12月26日出生，布依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少军，浙江洪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则远，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杰，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俞柏焕，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上诉人潘贞敏因与被上诉人王则远、原审被告俞柏焕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贞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必返还被上诉人租金并继续履行合同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俞柏焕为共同出租（转包）人错误。俞柏焕与本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没有任何关系，其在出租协议中签字只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俞柏焕出具的归还租金的承诺与上诉人缺乏关联性，据其事后陈述，其是在被上诉人的纠缠下所签，本人不识字也不知道后果。2.一审认定涉案土地不具备流转条件的结论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办理营业执照前取得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表明土地已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备案，上诉人现已向村民委员会取得了备案证明，一审判决后也取得了共同承租人潘樟庆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土地流转的合法性。3.涉案流转出租土地不存在所谓的纠纷。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是九名承包人中有三人中途改变主意终止承包，引起另三位承包人也要终止承包，但目前仍有三位承包人希望九人共同承包下去。因此，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事实。即使在修路或平整土地过程中与当地村民在补偿问题上有意见分歧，也已协调解决，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4.一审以环保原因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十分牵强。二、一审判决不当。1.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定开始平整道路，已投入资金20600元。被上诉人也已平整土地约30亩，损毁桃树约1200棵，每年损失约280000元。在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的前提下，一审判决未考虑上诉人的具体损失情况，严重违背公平原则。2.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虽有解除合同的描述，但在判决主文中并未判决解除合同。本案并不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为依据明显适用法律不当。 王则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被告俞柏焕出具的退租协议，佐证了案涉合同无法履行的事实。上诉人及俞柏焕以出租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在上诉人默许的情况下，俞柏焕冒充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合同中署名。纠纷发生后，上诉人却称俞柏焕与涉案合同无关有悖事实。同时，俞柏焕出具退租协议时，上诉人也在场并默许了俞柏焕的行为，从侧面佐证退租协议所述的内容与事实相符。当时情境下上诉人及俞柏焕确实无法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土地。另外，退租协议清楚地记录退租的原因系“未租好地”，也佐证了上诉人及俞柏焕无法履行涉案合同的事实。二、上诉人并未依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依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人可以再次流转土地经营权。显然上诉人与案外人潘樟庆均为上游合同受让人，并非前述法条规定的承包方，潘樟庆确认的行为并无法律效力。上诉人提供的潘樟庆出具的证明是否系其本人书写有待核实。另上诉人提交的办理营业执照前取得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系工商登记中的地址确认材料，与备案程序有重大区别，且不论该证明是否真实，其不能替代土地承包法中的备案程序，故上诉人目前为止仍未履行法定程序。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涉案合同签订的原因，系被上诉人与其他五位另案当事人与案外人嵊州温氏畜牧有限公司达成合作意向，由被上诉人与其他五位另案当事人负责建设鸡棚，由嵊州温氏畜牧有限公司负责技术指导以及成品鸡的回购。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无法按期完成鸡棚的建设，最终导致双方合作破裂，故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已丧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柏焕未作答辩。 王则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则远与潘贞敏、俞柏焕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判令潘贞敏、俞柏焕返还王则远租金28000元，赔偿损失1950元；3.判令潘贞敏、俞柏焕向沈耀进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11月19日止为100元（以28000元为基数，按1年期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潘贞敏、俞柏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3日，俞柏焕、潘贞敏（出租方、甲方）与王则远（承租方、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甘露镇凤凰窠村罗家山王毛屋土地出租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出租期限为23年，自2020年10月3日起至2043年10月2日止。出租土地的租金为每亩每年700元人民币。23年内租金不变。租金支付方式和时间未约定，具体的土地亩数也未约定。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但未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该条款中还约定了“因一方违约造成对方遭受经济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道路及场地使用金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2000元人民币，假如群众阻拦道路和通行，道路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要保证乙方车辆顺利运输以及道路的畅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否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建设施工中甲方要保证乙方施工顺利，合同期内要保证乙方生产经营顺利”。在落款处甲方由俞柏焕、潘贞敏签字，乙方由王则远签字。在落款处下方载明“本人系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本人同意上述合同内容，对上述转租行为表示认可。水、电、路费用公摊”，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处由俞柏焕签字。在合同的最后备注：先付4亩租金贰万捌仟，等挖机挖好付清。潘贞敏自认已收到王则远交付的租金28000元。王则远和其他五人系一起向她承租土地。合同签订后，王则远及其他五人已安排挖机进场进行施工，已支出挖机款合计11700元，六人人均承担1950元。2020年10月16日，俞柏焕向徐拨、王东、俞丁宽出具退租协议一份，载明今因甲方（俞柏焕）未租好地，经过商量先归还押金（徐拨、王东、俞丁宽）每人28000元，俞柏焕在2020年10月26日前归还，共84000元。另，潘贞敏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租地合同一份，出租方（甲方）为傅丽钢、王欢，承租方（乙方）为潘贞敏、潘樟庆，约定甲方出租乙方土地108亩，每亩每年租价300元，租期30年，从2014年3月27日至2044年3月26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案中，根据潘贞敏自己出示的租地合同，显示其亦是和案外人潘樟庆一起从别人处租得案涉土地，尚不论另一承租人潘樟庆是否同意由潘贞敏和俞柏焕将案涉土地再次出租，潘贞敏、俞柏焕自行与王则远签订的出租合同载明的认可转租行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俞柏焕也不是出租给潘贞敏的上一手承包人，潘贞敏、俞柏焕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认可或追认了潘贞敏和俞柏焕的流转行为，另潘贞敏、俞柏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的流转行为已向村集体经济组织进行了备案。综上，潘贞敏、俞柏焕在与王则远等人签订出租合同时尚不具备再次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条件，且作为出租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俞柏焕向和王则远一起租地的王东、徐拨、俞丁宽出具的退租协议明确载明“未租好地”，故该院对王则远要求与潘贞敏、俞柏焕解除案涉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签订后，王则远尚在土地平整时就发现合同无法履行，并未实际使用土地收益，故对王则远要求返还全部预付租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则远要求潘贞敏、俞柏焕赔偿损失的主张，该院认为，潘贞敏、俞柏焕未经承包人同意，亦未向村级组织备案，擅自将土地出租给他人从事有污染的养殖经营，系合同不能履行的一个原因，另外王则远等人为养鸡需要向潘贞敏、俞柏焕租地，但未进行环保审批，亦未考虑村民意见，亦是合同不能继续推进的一个原因，考虑到合同履行中潘贞敏、俞柏焕亦遭受了桃林被毁等损失，再结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对于王则远要求潘贞敏、俞柏焕赔偿挖机款、占用资金的利息等损失的主张，该院不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俞柏焕、潘贞敏返还王则远租金28000元，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王则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27元，保全费321元，合计448元，由王则远负担224元，由俞柏焕、潘贞敏负担224元（款限潘贞敏、俞柏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潘贞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嵊州市甘霖镇凤凰窠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三份书面证明，证明俞柏焕、潘贞敏于2020年10月3日与王则远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已经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备案，该转租合同有效。 2.潘樟庆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潘樟庆不是涉案土地转租前的承包经营权人，上诉人系转租前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 3.工资清单及照片一组，证明上诉人已进行了前期投入，解除合同将给上诉人造成相应的损失。 4.证人吕某、梁某的证言，证明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原因是其中三个承包人想中途退出，不存在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 被上诉人王则远发表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明是上诉人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经营场所营业执照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并不能证明土地流转行为履行了备案义务；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已提到潘樟庆、潘贞敏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人，再次流转土地必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方可流转；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工资清单系上诉人主观形成，不具有客观性，对于土地平整系由被上诉人进行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关证据。照片的具体拍摄时间、地点及具体损失情况均无法体现，且照片体现的土地是否与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也存疑；对证据4的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认为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对于退租协议中载明的“未租好地”的情况只字未提，俞柏焕经一审法院两次传票传唤均未到庭，故证人证言陈述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 原审被告俞柏焕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3的工资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照片无法显示拍摄时间、地点及具体损失情况，被上诉人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4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和实体结果的处理。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则远及原审被告俞柏焕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该法第四十六条同时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原系傅丽钢、王欢于2014年3月27日依法转租给潘贞敏、潘樟庆，租期为30年，且该转租协议已向作为发包方的嵊州市甘霖镇大小坑村村民委员会备案。但俞柏焕、潘贞敏于2020年10月3日与王则远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目前并未有证据证明该转租行为已经原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的相关事实。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从王则远与俞柏焕、潘贞敏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目的来看，系为了进行畜牧养殖，对此双方均系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国家支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建立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发展规模化、标准化养殖。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当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安排畜禽养殖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立的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按农业用地管理。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使用权期限届满，需要恢复为原用途的，由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土地使用权人负责恢复。在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范围内需要兴建永久性建（构）筑物，涉及农用地转用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办理。因此，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畜禽养殖场，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所列明的畜禽养殖场用地规划范围内或依法进行审批。目前也未有充分证据表明涉案承包土地属于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所列明的畜禽养殖场用地规划范围或已依法进行审批。故俞柏焕、潘贞敏于2020年10月3日与王则远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目前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王则远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俞柏焕是否系有权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承包权人，不影响作为承包经营权人的潘贞敏在合同中签字确认的相关事实，俞柏焕是否有权签订退租协议亦不影响合同无法履行的客观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王则远要求潘贞敏、俞柏焕返还租金28000元的诉请依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应知晓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方可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租行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双方均有一定程度的损失，对于王则远要求潘贞敏、俞柏焕赔偿损失19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确有不妥，未判决解除王则远与俞柏焕、潘贞敏于2020年10月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但因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已就解除合同这一诉请进行了分析认定，确认上述合同依法解除，且一审判决内容也未实质损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节约诉讼资源，尽快定纷止争，本院对王则远要求解除2020年10月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潘贞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潘贞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