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港城大道572号。 法定代表人郑祖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银海，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东莱街道正仁中央公园107号。 法定代表人任梦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平、霍连芬，山东平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媛，女，199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代理人王国斋，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霞，龙口平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媛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20日,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申请办理公司登记,任梦缘为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任梦缘、张鹏、张慧媛。同时提交自主申报告知书、企业名称自主申报使用承诺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章程、住所（经营场所）申报承诺书、租赁合同、股东会决议、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上述申请登记材料中张慧媛的名字均系他人代写。被告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经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登记条件,于2018年9月21日核准登记。2019年10月，原告得知自己被注册为公司股东，于2020年10月9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将原告登记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对原告的股东登记。另查明，被告对第三人的申请登记材料进行审查时未对原告的身份证原件进行审查，只是审查了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证明、公司章程、股东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公司住所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等材料。”该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登记错误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责任。”该纪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自主申报告知书、企业名称自主申报使用承诺书、授权委托书、公司章程、住所（经营场所）申报承诺书、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中股东“张慧媛”的签名均非原告张慧媛本人亲笔书写。第三人主张系原告委托其父亲办理、原告是知情的，但从第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明确拒绝成为公司股东。被告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完全可以在不增加行政相对人负担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身份证原件与复印件进行核对，被告仅对第三人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进行了形式审查，应当认定被告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明确知道第三人申请登记材料中原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仍以其仅对申请登记材料进行形式审查为由拒不更正，应当确认其核准原告为第三人股东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行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于2018年9月21日核准原告张慧媛为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负担。 上诉人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685行初52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该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将行政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不是该案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认为，2018年9月20日，原审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申请办理登记，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2018年12月底才正式挂牌成立，不可能作出任何登记行为，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该具体行政行为是龙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因此，该行政行为的主体是龙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而不是上诉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登记机关在诉讼过程中已知原审第三人提交虚假材料登记实属强人所难。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明知原审第三人登记时提交的材料是虚假材料，这种认定无法律和证据支撑。在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身份证丢失的证明，也认可其身份证未丢失过，通过对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身份证与原审第三人登记申请材料中的身份证复印件比对，上面记载的内容完全一致，有效期均系2013年9月22日至2023年9月27日。同时，原审第三人向法庭提交的录音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登记行为不知情。况且，登记机关也不具有司法鉴定机构的职能，能够鉴别录音材料的真假以及是否是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名，登记机关对材料的审查只是形式审查，无权要求当事人就签名一事提供司法鉴定报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登记机关已明知材料虚假没有事实根据。三、上诉人已尽到法律法规规定的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审查义务与事实和法律不相符。根据《行政许可法》第31条、第34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在收到登记申请后仅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进行形式审查，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名称预先核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委托刘俊芳向上诉人提交了申请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所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登记机关依据规定作出许可登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结合，国家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三证合一”登记制度改革的意见》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5]121号)，附件《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股东为自然人的，提交身份证件复印件”的规定来看，当事人申请登记时是可以委托他人提交股东身份证复印件的。从上述法律规定中可以看出，登记机关对原审第三人申请材料的审查范围，并不包括对被上诉人本人是否到场、是否由其亲笔签名进行审查。同时，原审第三人在办理登记过程中，被上诉人或其他案外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登记机关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登记机关未尽到审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主体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诉称：1、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行初5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2014年2月1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印发了《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其中《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股东为自然人的，提交身份证件复印件。且该《通知》附件中的《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的“说明”第3项也明确规定：提交材料未注明提交复印件的，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复印件的，应当注明“与原件一致”并由申请人签署，或者由其指定的代表或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加盖公章或签字。退一步讲，即使提交的是身份证复印件，那么原审被告对该身份证复印件进行了形式审查，也应当认定原审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以原审被告仅审查了被上诉人的复印件为由认定原审被告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认定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系上诉人的公司会计与被上诉人的父亲张言亮之间在对账时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中交谈的双方只有被上诉人父亲张言亮和上诉人公司的会计，根本没有被上诉人，也就是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仅仅是被上诉人父亲张言亮本人自述，而不是被上诉人亲口所述。其次，被上诉人父亲在与上诉人公司会计进行对账时，其已经与上诉人公司的其他两名股东任梦媛、张鹏之间产生了矛盾，且张言亮与被上诉人系父女关系，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父亲张言亮在录音中关于被上诉人有利的一些言辞，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成为上诉人公司股东的依据。最后，被上诉人父亲张言亮在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明确自认成立上诉人公司时各股东之间口头约定先出资20万元的事实；也认可被上诉人张慧媛对投资成立上诉人公司并作为上诉人公司股东完全知情的事实，同时通过录音对话也能够看出被上诉人父亲张言亮与上诉人的其他两名股东任梦媛、张鹏因为投入款项谁多谁少的问题以及上诉人公司经营场所装修等问题产生了严重分歧，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公司登记，存有明显的恶意，且有虚假诉讼之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成为公司股东是完全错误的。三、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市场服务科科长封建庆并不是核实公司注册登记材料的实际经办人员，退一步讲，即便封建庆是实际经办人员，时隔两年的时间，其如何能明确、清楚地记得2018年给上诉人核实登记材料时核实的仅仅是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而不是原件?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能够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公平的判决。 被上诉人张慧媛在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随案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变更职权的,由承继其职权的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对于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主张其不是本案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虽然其2018年12月底才正式挂牌成立，但因机构改革其承继了龙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相应职责，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未进行说明，直接将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表述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主体，本院予以指正。 公司登记应当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并提交相关材料予以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同时该条例第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予以受理;对于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申请予以受理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资料登记机关予以审查,因该审查并无法定要求需对申请材料进行实质审查,故该材料核实属于形式审查,且申请材料内容全面、形式齐全,龙口市场监督管理局尽到了审查的义务。但在本案诉讼中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均承认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签名非其本人签名,上诉人也未提交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此前已明知自己被注册登记为案涉公司股东，并从事公司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证据材料。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足以证明公司设立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材料存在虚假材料,行政机关作出设立登记依据的事实错误。故依据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的虚假材料作出的企业登记决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案涉行政登记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口市行政审批服务局、龙口市众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闫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