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仙台东路11号。法定代表人：孙宝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泽义，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李梅，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路泉，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原审第三人：李浩，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泽义及原审第三人路泉、李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4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所列案由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实际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认定的依据是：“本院认定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处理并非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签订交接清单行为应当认定为原、被告成立新的买卖合同。”这个依据是错误的：（1）割裂《承包经营合同》的整体，断章取义。原被告双方依据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石膏建材厂承包经营责任书》第七条第4项的约定：“合同终止时，乙方须保证设备、厂房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在合同期满30日前，乙方应接受甲方的审计，对乙方承包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审核，明确乙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乙方未履行的债务应继续履行，因债务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因此，依据上述约定，被上诉人将承包时剩余的原材物料交给上诉人，等待上诉人对乙方承包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审核后，再明确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所以，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处理是对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履行，不是原、被告成立了新的买卖合同。（2）原被告的承包经营一直没有清算。关于这个事实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民终3199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一行、第二行能够证明。所以，双方是基于承包经营进行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交接，不是买卖。（3）《石膏建材厂现场交接清单》不是买卖合同，是履行《石膏建材厂承包经营责任书》的约定。我们知道：“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转移所有权的一方为出卖人或卖方，支付价款而取得所有权的一方为买受人或者买方。”因此，买卖合同的主体双方必须一方为卖方，支付价款而取得所有权的一方为买方。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一个是发包方，另一个是承包方，没有买方和卖方。《石膏建材厂交接清单》的具体内容是：A.题目为：石膏建材厂现场交接清单、不是买卖合同。B.内容是：交接人：任泽义，接收人：李浩、路泉，监交人：张茂东、吴全法。没有买方和卖方，同时还有监交人。并且在“注”中，写明：“总价值为交接双方经多次协商后打包的移交价”这清楚的表明，双方是基于承包经营进行的交接，不是买卖。双方是移交价，不是买卖价。所以，所有权转移是基于承包经营，不是基于买卖。2.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石膏建材厂交接清单》，已经被生效的判决认定为：“交接”，“应当进行结算。”而没有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这个事实，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民终3199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9行至第8页第8行能够证明。因此，从保持法律判决的一致性考虑，原告的起诉应当依法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关键证据错误。1、一审判决在原告没有买卖合同的情形下，把《石膏建材厂交接清单》作为认定买卖合同的关键证据，但是《石膏建材厂交接清单》反映的内容却是履行《石膏建材厂承包经营责任书》，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2、一审判决在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民终3199号民事判决书，己经认定：“任泽义与李浩、路泉进行的交接，系任泽义作为石膏建材厂进行的交接，按照任泽义与远大公司的合同约定，其应予新远大公司进行结算。”的情形下，对生效的法律文书，不依法予以认定，却另行认定为买卖合同，是变相否定上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的效力，显然是违法的。三、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导致其对被告的反诉不予支持。因本案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对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没有清算。现在原告起诉承包期间的债权，被告当然有反诉的权利。一审中，被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为了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反诉原告支付承包期间欠费3,330,981.56元，一审法院因错误定性本案是买卖合同，对反诉不予受理，剥夺了被告的反诉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四、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认定关键证据错误，导致其错误的适用法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建议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任泽义辩称，一、《石膏建材厂现场交接清单》所列材料、成品均为任泽义承包经营期间采购的原材料或生产加工出来的成品，所有权归属任泽义，任泽义不可能无偿赠与给新远大公司。本案所有承包合同均明确约定，任泽义承包经营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全权负责，所有的原材料都是任泽义对外采购，所有产成品也均为任泽义生产加工而成，新远大公司从未无偿提供原材料和成品。任泽义二审提供新证据均能证明清单中所列物品均为任泽义所有，后转让给新远大公司。二、本案交接清单系任泽义就其所有的原材料、产成品转移所有权至新远大公司而达成的折价转让交接单，本质上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三、新远大公司主张该交接清单系履行2011年承包经营责任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任泽义与新远大公司最后一次签署的2011年《石膏建材厂承包经营责任书》中以及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均未就合同终止后任泽义需要将所有原材料、产成品无偿交给新远大公司的约定，且交接清单是在合同终止后一年多才签署的，新远大公司的主张无任何依据。四、任泽义在2003年底开始承包时，新远大公司确实存在部分废弃原材料及成品，当时其想以几万元的价格折价转让给任泽义被拒绝。后这些材料及成品被新远大公司自行清理。因此，双方在2004年的承包合同中对此未作出任何约定，2003年之前的库存原材料及成品与本案无关。五、新远大公司反诉主张任泽义拖欠承包费300余万元，均为单方虚构的事实，且在时隔十几年期间从未向任泽义主张过。如果任泽义真的欠新远大公司的承包费，其有权利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已经告知了相关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新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路泉述称，本案是承包合同终结后的交接，当时没有任何人向我要过钱。原审第三人李浩述称，任泽义承包合同结束后，是我和路泉承包的石膏板厂，不存在买卖的事实，是公司延续承包合同的方式，如果是买卖需有买受方、出卖方，任泽义都不知道买受方、出卖方分别是谁，其最早起诉的我和路泉，起诉不成，才起诉的新远大公司。时间也不对，我们交接时间是2012年元月，打包价移交价格是2013年9月，如果是买卖合同，当时双方应该有约定，移交价时隔一年多才出台，是因为任泽义移交给我们的都是次品不能用的，我们不要，最后是公司出面照顾任泽义，形成的移交价。我是2018年8月份承包期满，与公司也有交接清单，这是承包期满的结算程序问题，不存在买卖关系。任泽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材料款、成品货款共计1,870,910元；2.被告赔偿原告逾期付款损失（以1,870,91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3.以1,870,91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4.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从2003年起开始租赁经营被告方的石膏建材厂，双方多次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原告对租赁期内的生产经营全权负责，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纳税。第一次签订合同日期为2004年1月10日，租赁期自2003年12月28日起至2006年12月28日止，为期3年，其中约定新远石膏墙体厂现有库存原材料（附库存原材料明细表）、产成品（附库存产成品明细表3），作为公司的投入，剩余的待承租期满一并结算，但承租期终结，库存原材料及产品不得超过原库存量。其后原、被告又多次签订了租赁承包经营合同。最后一次签订合同日期为2011年1月1日，约定经营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2013年9月2日，原告作为交接人，第三人路泉、李浩作为接收人，被告员工张茂东、吴全法作为监交人在石膏建材厂现场交接清单上签字，对石膏板、成品粉、天然膏、小型材料及配件等材料进行了交接，清单上记载了材料名称、数量、单价等，总额为1,870,910元，并备注：小型材料明细表中的价格及数量为参考，总价值为交接双方经多次协商后打包的移交价。31万为2012年初交接物资打包价，23万当时盘库时遗漏，2013年后现场盘实物打包价。石膏板价格是双方商定统一按成本价计算。2019年1月，原告起诉李浩、路泉（即本案第三人）至一审法院，要求李浩、路泉共同支付上述所欠产品及材料款1,870,91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鲁0402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至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鲁04民终31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任泽义与李浩、路泉进行的交接，系任泽义作为石膏建材厂的原租赁人向李浩、路泉代表的石膏建材厂进行的交接，按照任泽义与远大公司的合同约定，其应与新远大公司进行结算。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另庭审中，被告主张交接清单系履行原、被告之间承包合同交接单，并非买卖合同，被告提交了欠缴承包金等证据，要求扣除产品及材料款1,870,910元后，原告支付承包期间欠费3,330,981.56元。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提交交接清单一份，主张其与被告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被告、第三人皆主张交接清单系履行原、被告之间承包合同，可见，被告认可交接原告货物的责任由其承担，但主张签订交接清单仅系履行承包合同中的事项，并非成立新的买卖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签订交接清单行为是否为原、被告新成立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提交的交接清单上有各种材料的数量、价格明细及总价款，且注明系双方多次协商后确定的价格，被告方也已经接收到清单上的货物。签订原材料及产品交接清单的时间距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届满后已经一年多，且原告与被告方第一次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时，有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约定，其后签订的租赁承包经营合同包括最后一次即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约定，原告已经承包经营被告石膏建材厂多年，被告未举证证明交接的石膏建材系其原剩余库存，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库存原材料及产品的处理并非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签订交接清单行为应当认定为原、被告成立新的买卖合同。被告主张的承包费等费用，系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内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被告提出的反诉，本案不予受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欠原告1,870,910元应当支付给原告，并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原、被告对货款支付时间并无约定，利息应当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起诉被告前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仅支持利息从原告起诉立案时即2020年9月3日开始计算，以1,870,91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原、被告并没有约定，被告以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任泽义材料、成品货款共计1,870,91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870,91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9月3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任泽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19元，由被告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任泽义及原审第三人李浩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综合一、二审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石膏建材厂现场交接清单》性质的认定问题。该交接清单中不仅表标明了所交接物品的名称、数量，而且还标明了价款，并且还注明该价款是经双方多次协商确定的。综上可见，上诉人并非是无偿的接收清单中的物品，而是要支付对价。上诉人已实际接收了清单中的物品，其在一审反诉中主张的被上诉人拖欠其承包费数额亦扣除了该清单中物品的价款。由此可见，本案交接清单并非是单纯的物品交接，其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将清单中物品的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对价，该交接清单已具备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交接物品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未决事宜，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新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8元，由上诉人枣庄新远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