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11刑终28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犍为县，汉族，中专文化，自由职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住乐山市市中区。2018年1月15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释放，2020年3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郭毅，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文，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高中文化，退休人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住乐山市市中区。2018年1月15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释放，2020年3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乐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盛全，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谢冬平，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斯祺，女，1994年8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峨眉山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峨眉山市。2020年3月24、5月21日、6月22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先后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乐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秋，四川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雷文超，男，1992年4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井研县，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2018年5月22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6月20日、2020年3月24日、5月21日先后被取保候审，2020年6月22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井研县看守所。 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杨秀文、雷文超、王斯祺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川1102刑初23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杨秀文、王斯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4月7日，苏某、朱某夫妇以承包工程需缴纳保证金为由，向被告人杨秀文及其夫廖世明借款30万元，约定同年6月7日归还本金加利息共计33万元，并以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乐山市市中区××路××号××栋××单元××号房产做担保。杨秀文、廖世明向苏某、朱某出借借款后，苏某、朱某将上述房屋的房产证原件交杨秀文、廖世明保管，但双方未到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还款期限到期后，苏某夫妇未归还借款，于2012年7月4日向杨秀文、廖世明夫妇出具《还款承诺》，承诺按每月5分（5%）计息，并于2012年7月7日归还借款。此后，苏某夫妇陆续归还了部分借款，尚余20余万元未还，并于2013年6月6日再次向杨秀文、廖世明夫妇出具《欠条》：今欠到杨秀文借款20万元。2013年6月30日之内还8万元，剩余12万元7月底还清，利息3万元在年底还清。2013年9月23日，杨秀文、廖世明在苏某夫妇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且找不到苏某夫妇的情况下，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苏某夫妇归还借款本息。2014年1月16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经缺席审理并判决，苏某夫妇归还杨秀文夫妇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5月4日，杨秀文、廖世明以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申请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因登记在苏某夫妇名下作为借款担保的房产已另案执行，苏某夫妇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月20日，杨秀文夫妇委托被告人王**代其催收苏某夫妇的欠款并承诺以回收款的30%作为报酬。此后，王**一直在找寻苏某夫妇，并邀约同案人王敏、被告人王斯祺代杨秀文夫妇向苏某夫妇催收欠款，承诺钱收回给王敏一定“好处费”。 2017年11月6日，王敏邀约同案人王佳平等人在找寻苏某过程中，发现苏某在位于莱茵水岸15栋1单元301号的家中，即电话告知王**，同时前往苏家门口索要欠款，引起朱某报警。王**随后电话通知杨秀文，并纠集同案人万世波，与拿着欠条和民事判决书的杨秀文陆续来到苏某家，先后随出警民警进入苏家。民警在核实现场人员后，了解到该警情系经济纠纷，双方无斗殴等违法行为，且双方表示自愿在苏家协商解决的情况下离开了苏家。之后，双方协商一周内苏某归还杨秀文20万元。19时30分左右，苏某以家中有老人、小孩为由，让杨秀文等人离开其家，因杨秀文等人拒不离开而再次报警。民警到现场后，杨秀文以苏某欠债几年未还，还外出躲藏至今才找到，为防止苏某逃跑，在欠款未还前要守住苏某，并以其自身安全，要求留两人陪同。苏某夫妇因欠债以及杨秀文等人不愿离去，而违心同意对方留下二至三人守在其家中。民警见双方协商好，进行了必要的告知后离开苏家。从2017年11月6日至12日，杨秀文、王**除了到苏某家中催欠款外，王**、王敏还安排同案人王佳平、万世波、唐鑫洋、被告人雷文超等人轮流值班滞留苏家，与苏某及家人同吃同住，采取24小时贴身跟随的方式看守苏某，迫使其还款。被告人王斯祺亦跟随王敏等人进驻苏家看守苏某。期间，2017年11月7日，杨秀文、王敏等人与苏某一同前往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肖坝派出所调解未果，后在返回苏家途中，杨秀文、王敏与苏某发生肢体冲突，留守苏家的王佳平冲下楼踢了苏某一脚。回到苏家，苏某爬上卧室窗户欲跳楼，其家人遂报警，其被出警民警劝止后，王佳平、万世波等人仍然继续滞留苏某家中，催促其还款。2017年11月12日，苏某在王敏、王**、万世波的陪同下，前往沙湾找朋友借钱还债未果。回到苏家后，王**、王敏仍逼苏某还钱，又因双方发生争执，朱某再次报警。警察出警了解后让双方到肖坝派出所解决，双方均不愿意去，并表示愿在家协商解决，警察离去。当晚，王**、王敏离开苏家留王佳平、万世波等三人在苏家客厅值守，逼迫苏某想办法还钱。苏某在其家客厅里电话联系借钱无果，情绪非常低落。22时至23时许，苏某在与妻子、儿子短信中透露出不堪忍受王佳平、万世波等人在家中值守逼债压力欲轻生的想法。朱水仙从其卧室来到客厅劝苏某想开点，一家人想办法把钱还了。23时57分左右，苏某以拿杯子为由从客厅进入其卧室，从卧室的窗户跳楼，当场死亡。万世波、王佳平随即离开苏家主动到肖坝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物证鉴定室鉴定，苏某死亡原因为高坠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因本案，办案单位于2018年1月15日将王**抓获归案；同日，杨秀文经办案单位电话通知到案；同日王**、杨秀文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王**、杨秀文被取保候审；雷文超于同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3月24日，办案单位再次将雷文超抓获，后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1日办案单位将王斯祺抓获，后被取保候审。 原判以经过庭审示证、质证的书证、还款承诺、欠条、房权证、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委托书、短信记录截图、110案件信息、接（报）处警登记表、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尸体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同案人与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秀文雇佣被告人王**，王**雇佣、指使同案人王敏、万世波，王敏雇佣、指使被告人雷文超、王斯祺以及同案人唐鑫洋、王佳平等人通过采用跟踪贴靠、辱骂、恐吓、与被害人同吃同住等软暴力以及殴打被害人的手段索取债务，经公安机关处理后仍继续实施上述行为，从而造成被害人苏某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上述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杨秀文、王**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雷文超、王斯祺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杨秀文在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其对自己行为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雷文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雷文超认罪认罚且签字具结，杨秀文自愿认罪，可以酌定从宽处理。原判以寻衅滋事罪判处被告人王**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判处被告人杨秀文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判处被告人王斯祺有期徒刑一年，判处被告人雷文超有期徒刑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 王**的辩护人辩护提出：王**未纠集、安排同案人实施逼迫被害人还款的行为，王**是受委托后再委托他人收取合法债权，一审认定王**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文上诉提出：杨秀文等人是经苏某及苏某家属同意才留人守候在苏某家，杨秀文等人也未限制苏某及其家属人身自由；杨秀文在检察机关第一次未批准逮捕被释放后，再次被逮捕程序违法；杨秀文追讨的是合法债务，杨秀文等人不是黑恶势力，不应适用软暴力的规定或指导意见予以定罪处罚。 杨秀文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杨秀文等人不是黑恶势力，不应适用软暴力的规定或指导意见予以定罪处罚；杨秀文在检察机关第一次未批准逮捕被释放后，再次被逮捕，且再次被逮捕时未出示逮捕证，而是时隔两个月再让杨秀文签署逮捕证程序违法；杨秀文是委托他人收取合法债务，受托人造成的不利后果与杨秀文无关，被害人自杀行为与杨秀文合法讨债行为无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杨秀文亦不属主犯，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斯祺上诉提出：一审认定王斯祺对苏某进行过辱骂和殴打的证据不足，王斯祺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一审量刑过重。 王斯祺的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在一审开庭时已宣读、出示并质证，原判据此认定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2月11日，王**、杨秀文因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被释放。一审认定王**、杨秀文于2018年2月11日被取保候审不当，予以纠正。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杨秀文、王斯祺、原审被告人雷文超等人在在追讨债务的过程中，辱骂、恐吓、殴打他人，严重影响他人的生活，引起被害人自杀的严重后果，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杨秀文、王**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雷文超、王斯祺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杨秀文在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雷文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雷文超认罪认罚且签字具结，杨秀文自愿认罪，可以从宽处理。 对于王**辩护人所提王**未纠集、安排同案人实施逼迫被害人还款的行为，王**是受委托后再委托他人收取合法债权，一审认定王**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2016年1月20日，杨秀文夫妇委托王**代其催收苏某夫妇的欠款并承诺以回收款的30%作为报酬。此后，王**邀约同案人王敏、王斯祺向苏某夫妇催收欠款，承诺钱收回给王敏一定“好处费”。从2017年11月6日至12日，杨秀文、王**除了到苏某家中催欠款外，王**、王敏还安排王佳平、万世波、唐鑫洋、雷文超等人轮流值班滞留苏家，与苏某及家人同吃同住，采取24小时贴身跟随的方式看守苏某，迫使其还款。王**、杨秀文、王斯祺、雷文超等人在在追讨债务的过程中，实施了辱骂、恐吓、殴打苏某的行为，严重影响苏某及家人的生活，引起被害人苏某自杀的严重后果，该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王斯祺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王斯祺对被害人进行过辱骂和殴打的行为证据不足，王斯祺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证实，案涉收债事务系王**通过王斯祺介绍，由王敏实施，王斯祺在明知王敏等人实施有偿讨债后，跟随王敏等人多次进驻苏某家参与看守苏某，其在苏某自杀当晚，还与苏某发生纠纷造成苏某家人报警。王斯祺伙同其他同案人以辱骂、恐吓、殴打、贴身跟随的方式进行逼债，严重影响他人的生活，引起苏某自杀的严重后果，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了寻衅滋事罪。该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杨秀文所提杨秀文等人是经苏某及苏某家属同意才留人守候在苏某家，杨秀文等人也未限制苏某及苏某家属人身自由的辩解意见。经查，杨秀文、王**等人在向苏某收债的过程中，随出警民警进入苏某家，在苏某明确要求杨秀文、王**等人退出其家时，遭到杨秀文等人拒绝。其后，苏某在无法还债，且杨秀文、王**等人又拒不离开的情况下，同意杨秀文等人留二至三人在其家中值守。在长达一周时间内，苏某多次报警，可见苏某内心是不愿意杨秀文等人留在其家中的。杨秀文、王**等人为逼迫苏某还债而采取轮流值班滞留苏家看守苏某，并在苏某家吃住，对苏某实施跟踪贴靠，实际限制了苏某及其家属人身自由。该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杨秀文及其辩护人所提杨秀文在检察机关第一次未批准逮捕被释放后，再次被逮捕且再次被逮捕时未出示逮捕证，而是时隔两个月再让杨秀文签署逮捕证程序违法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杨秀文在检察机关第一次未批准逮捕被释放后，公安机关经调查后再次提请检察机关批准逮捕，杨秀文经检察机关批准后被逮捕符合法律规定，杨秀文所签逮捕证和逮捕讯问笔录时间与其被逮捕时间相同，该辩解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杨秀文及其辩护人所提杨秀文追讨的是合法债务，杨秀文等人不是黑恶势力，不应适用软暴力的规定或指导意见予以定罪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以及杨秀文的辩护人所提杨秀文是委托他人收取合法债务，受托人造成的不利后果与杨秀文无关，被害人自杀行为与杨秀文合法讨债行为无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杨秀文亦不属主犯，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2016年1月20日，杨秀文夫妇委托王**代其催收苏某夫妇的欠款并承诺以回收款的30%作为报酬。此后，王**邀约同案人王敏、王斯祺向苏某夫妇催收欠款，承诺钱收回给王敏一定“好处费”。从2017年11月6日至12日，杨秀文、王**除了到苏某家中催欠款外，王**、王敏还安排王佳平、万世波、唐鑫洋、雷文超等人轮流值班滞留苏家，与苏某及家人同吃同住，采取24小时贴身跟随的方式看守苏某，迫使其还款。杨秀文、王**等人在向苏某收债的过程中，随出警民警进入苏某家，在苏某明确要求杨秀文、王**等人退出其家时，遭到杨秀文等人拒绝。苏某违心同意杨秀文等人留二至三人在其家中值守，并在苏某家吃住，对苏某实施跟踪贴靠，实际限制了苏某及其家属人身自由。王**、杨秀文、王斯祺、雷文超等人在在追讨债务的过程中，实施了辱骂、恐吓、殴打苏某的行为，严重影响苏某及家人的生活，引起被害人苏某自杀的严重后果，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杨秀文雇佣他人并实际参与催债行为，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对于王**、王斯祺及王斯祺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王**、王斯祺的量刑情节在一审时均予以了认定，并在量刑时综合予以了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原审判决根据王**、杨秀文、王斯祺、雷文超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犯罪的社会危害后果以及所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对其刑罚的裁量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任旭东 审 判 员 李 荣 审 判 员 王建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罗 征 书 记 员 马雪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