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力源，男，200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袁某，女，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刘力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珊红，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松军，男，197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玉，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力源因与被上诉人刘松军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8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力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珊红、陈旺，被上诉人刘松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杨玲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力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力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松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力源从未与刘松军约定不得分割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东路270号709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审已认定双方对涉案房屋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刘力源作为涉案房屋的按份共有人，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随时请求分割涉案房屋的产权。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刘力源的母亲与刘松军离婚后，均有其他居所，因此，涉案房屋已经具备分割条件。（二）一审认定拍卖、变卖涉案房屋的分割方式与（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相冲突是错误的。该调解书约定刘力源在18周岁前涉案房屋由刘松军使用，并非刘力源与刘松军对房屋不可分割的约定，对刘力源不具有约束力。即使认定刘力源受到该调解书的约束，也应当理解为刘力源将其对涉案房屋所占有的产权出租给刘松军使用，刘力源取得租金收益。刘松军继续使用涉案房屋的条件是其已严格按照调解书履行按期支付刘力源租金收益，按照合同法条款的一般法律解释，刘力源取得的租金收益款项以及刘松有使用涉案房屋，属于债权债务的负担行为，现刘松军没有按期支付抚养费和房屋收益，构成根本违约，损害刘力源的合法权益，因此，刘力源请求分割房屋维护自身权益并未与生效调解书内容相冲突。（三）刘力源分割房屋具有充分理由，如不分割，将严重损害刘力源作为未成年人和房屋所有人的权益，对刘力源显失公平。1.民事调解书中涉及未成年子女的内容，是为了保障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涉案房屋最初是为刘力源购买，由于刘力源当时年龄太小，不能单独在房产证上署名，因此，将刘力源和刘松军共同署名。袁某与刘松军离婚后，由刘松军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并按每月1250元向刘力源支付租金，该房屋的租金收益以及抚养费用于保障刘力源的生活教育、健康成长。由于刘松军在刘力源生活成本骤增的近几年，刘松军违反约定，在有支付能力的情况下，拒不支付微薄的抚养费和房屋收益款，经刘力源多次催告，仍不支付。在刘力源发律师函催告后，刘松军才陆续支付。2.刘松军支付给刘力源关于涉案房屋的租金收益款，远远低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且刘松军的违约支付租金收益款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刘力源的合法权益。3.共有物分割的理由，应考量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和不同权利之间的价值位阶。本案中，分割房屋唯一损害的是刘松军基于调解书取得的租赁权，且该权利取得的基础是如期履约。而不分割房屋损害的是作为未成年人的刘力源的权益以及其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之一的平等收益权，因此，在两个价值位阶中，更应当保护共有权人中权益受损更大且无过错的一方共有财产的权利，因此，如不分割涉案房屋，对刘力源将显失公平。（四）分割涉案房屋对刘力源的成长、学习、身体健康由重要意义，也节约司法资源。刘力源经诊断患有强制脊椎炎的前期症状，需要长期复健治疗，其在十八周岁之后需要自行承担教育的巨额开支、生活费和医疗费，但刘力源仅有涉案房屋一半的财产份额，因此，分割涉案房屋将能为刘力源十八周岁之后提供独立生活的基本物质保障。因广州实行单身限购一套房屋的政策，涉案房屋占用刘力源的购房名额，不能享受购房的基本权利，分割房屋后，刘力源可将所得资金用于购买一套小房屋居住，解决自身基本需求。因此，若等到刘力源18周岁之后再进行分割，将造成讼累和浪费司法资源的结果。（五）刘松军的真实意图是永久性不分割涉案房屋并独自占有，长期损害刘力源权益。一审中，刘松军表示，其在去世后，会将涉案房屋留给刘力源，由刘力源参与其遗产继承时一并处理，该理由不符合离婚协议的约定。如刘松军想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可一次性或者分期向刘力源购买该房屋的产权份额，又或者将分割所得价款用于购置新的房屋。分割涉案房屋并不会对刘松军的生活和工作不利影响。刘松军名下具有多套房产，且具有较高的收入，其支付给刘力源的租金收益款较低，企图继续用极为低廉的租金长期损害刘力源作为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六）刘力源与刘松军虽为父子关系，但是分割涉案房屋并不损害刘松军的利益，也不违反人伦道德，应当得到支持。（七）对房屋进行分割和允许刘松军继续使用到刘力源年满18周岁两种权益可以兼顾，可在进行拍卖、变卖时保留房屋使用权到2022年。刘力源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即使是约定允许刘松军使用到2022年7月份，但其不能以使用权对抗刘力源的所有权，两种权利不存在冲突。（八）刘力源的法定代理人是同意通过变卖、抵押，购买刘松军的份额，可以按照调解书的约定保障刘松军居住到刘力源年满18周岁时止，刘松军没有能力购买房屋份额，仅是其向法庭作出了虚假的陈述，如果刘松军找借口拖延分割，刘力源的母亲也是可以通过借款的方式来解决资金的问题。（八）刘力源的母亲一直是单身，其名下有一套房子，现在限购政策是未成年子女与母亲名下只能有一套房子，即使刘力源母亲现在想置换房屋，但由于刘力源占一半的份额，无法置换房屋。现在楼价上升，房屋老化，想通过公积金贷款的方式想置换，拖延下去会导致以后更置换不了房屋，严重损失刘力源母子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刘松军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考虑了人伦常理，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刘力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权利受限。因刘力源拥有的涉案房屋的权利来源于父母赠与以及父母离婚财产分割，所以刘力源要求分割涉案房产的权利是受到限制的。首先，刘力源的涉案房屋产权是父母对其的赠与，但产权登记为刘力源与刘松军共同共有，即并未明确赠与份额。其次，（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共有份额确认，即，该《民事调解书》系刘力源取得涉案房屋按份共有（二分之一）产权的法律依据。而该《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协议第五条确认赠与份额、第九条确认居住权作为涉案房屋的份额条款，系互为前提的并行条款，因此，刘力源目前无权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再次，刘力源所有的涉案房屋产权来源于父母赠与所得，且已设定父亲的居住权，支持刘力源的诉请则有悖人伦常理。（二）即使法院认定刘力源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涉案房屋也不具备分割条件。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本案不属于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形。（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对涉案房屋的份额条件进行了约定，即刘力源未年满18周岁前，涉案房屋由刘松军居住使用，该约定虽没有写明房屋何时可以进行分割，但对共有房屋的分割设定了限制条件，基于目前双方都无力购买对方名下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若仍要进行分割，只能通过拍卖、变卖的途径。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涉案房屋已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中设立了刘松军的居住权，居住权期限为刘力源年满18周岁，即使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刘松军的居住权也仍受到保护，享有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的权利。2.刘力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理由不足。刘松军并非无偿使用涉案房屋，而是每月支付1250元的房屋收益款。刘力源称生活成本增加，但其已另行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抚养费纠纷诉讼，案号（2020）粤0105民初29814号，该案判决刘松军每月向刘力源支付的抚养费金额由原先每月1000元增加至2000元，该费用已足以支持刘力源的日常生活支出、教育费用等，故本案中不存在因生活成本增加而需分割房屋的理由。刘力源年满18周岁后，由袁某代管的长达十年的房屋收益款应当交付刘力源，刘力源可用该笔款项支持基本的日常支出。（三）刘力源母亲袁某无权代为提起诉讼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刘力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母亲袁某处分其名下财产是受到严格限制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刘松军也是刘力源的监护人之一，袁某未与刘松军协商，擅自决定以刘力源的名义提起共有物分割诉讼，系滥用监护人权利。涉案房屋现由刘松军居住，并由其支付房屋收益款，房屋的价值没有受到减损，刘力源的利益也未受到损害，在袁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分割房屋的获益优于按现状处理的情况下，袁某无权无处分刘力源的财产。（四）从刘力源的补充上诉意见看，以及刘力源二审提出的补充证据，其根本目的在于换房，基于换房的根本诉求不足以推翻既有的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且刘松军没有根本性的丧失使用权的情形。因此，刘力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力源于2020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刘力源、刘松军按份共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东路270号709房进行分割；2.如刘松军欲单独拥有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则请求判决刘松军应按照涉案房屋市场估值1/2予刘力源以补偿，如刘松军不同意单独拥有涉案房屋，则请求判决对涉案房屋进行公开拍卖、变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由刘力源、刘松军按各自所占产权比例进行分割；3.案件诉讼费用由刘松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某与刘松军于2003年6月10日登记结婚，2004年7月28日生育儿子刘力源。袁某与刘松军曾在一审法院进行离婚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xxxx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4日作出(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查册时间为2020年9月24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涉案房屋由刘力源与刘松军共有，无查封、抵押登记。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开庭审理。庭审中，刘力源、刘松军确认：涉案房屋不具备实物分割的条件。刘力源表示：不同意购买刘松军的份额。刘松军表示：经济情况不允许购买刘力源份额。刘松军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账户明细表，拟证明刘松军已支付2017年前的抚养费及房屋收益、自2020年7月至2020年10月向刘力源母亲转入44个月的刘力源抚养费及房屋收益共计99000元（共11期，每期9000元，刘松军称每期是4个月的抚养费及房屋收益，即每月抚养费1000元、每月房屋收益2250元）；2、刘松军的2015年、2016年的出院记录，该记录显示：入院诊断：升结肠腺癌；等。刘力源表示：证据1中的款项是刘力源发出律师函后才支付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民事调解书，涉案房屋由刘力源、刘松军各占二分之一，且在刘力源18周岁前由刘松军居住使用。本案中，刘力源、刘松军确认涉案房屋无法实物分割，双方也未达成一致意见购买对方份额，则涉案房屋仅剩拍卖、变卖后分割房款的分割方式，而以此方式分割房屋可能导致刘松军无法居住使用，即与前述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相冲突。尽管刘松军有迟延支付抚养费、房屋收益费的行为，但其已补交相关费用，且刘松军与刘力源为父子关系、刘松军也曾患重病，刘力源应对刘松军的上述行为予以体谅，在此情况下，刘松军的上述行为不应认定为导致前述居住使用条件的丧失。因此，本案中涉案房屋尚不具备分割条件，刘力源要求分割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刘力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刘力源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松军称涉案房屋在2005年登记在刘力源和刘松军名下，刘力源则表示房屋登记时其还小，具体登记时间不清楚，但确认涉案房屋是其父母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上诉人刘力源还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20）粤0105民初29814号《民事判决书》、刘松军提交的答辩状，拟证明：（1）刘力源生活费、教育费和医疗费用支出巨大，且面临升学压力，刘松军长期拖欠抚养费，其只能起诉要求增加抚养费；（2）根据抚养费纠纷案件中刘松军提交的答辩状可知，刘松军不同意提高抚养费至5000元，且一直以来不支持刘力源就读学费较高的学校，以涉案房屋收益款是用于刘力源教育生活支出为由，不同意增加抚养费；（3）刘松军不同意承担刘力源一半的教育支出50838元，其根本从未关心及支持刘力源的生活及学业。证据2.链家网站截图，拟证明刘松军在晓港雅筑拥有两套房，其中涉案房屋一直由刘松军占有使用，市场租金已经达5000元/月，但刘松军从未按市场支付过租金给刘力源。证据3.刘力源体检X光报告及门诊费票据，拟证明刘力源患有脊椎疾病，医生建议需要定期复查，后期医疗复诊费用高。被上诉人刘松军质证称，1.刘力源的举证超过举证期限，是否属于新证据由法院审查。2.证据1确实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刘松军不认可证据的证明内容，对其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因超过举证期限，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刘力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刘松军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力源主张分割涉案房屋应否支持问题。现评析如下：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陈述意见可知，涉案房屋系刘力源的父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并协商登记至刘力源和刘松军名下，因此，本院采纳刘松军关于刘力源取得涉案房屋的份额是其父母对刘力源赠与的抗辩意见。现刘力源的父母在一审法院（2010）海民一初字第1788号离婚案件中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由刘力源、刘松军各占二分之一，且在刘力源18周岁前由刘松军居住使用，刘松军每月向刘力源支付涉案房屋收益1250元至刘力源18周岁时止。虽然刘力源不是上述协议的签约人，但该约定也未严重损害到刘力源的利益。基于刘力源获得涉案房屋的份额来源于父母的赠与，同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房屋无法实物分割，并不能就购买对方份额达成一致意见，而采取拍卖、变卖后分割房款的分割方式，亦将影响刘松军对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刘力源提及的迟延支付抚养费、房屋收益费问题，刘松军已在一审中举证证明补交了相关费用，刘力源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存在分割的迫切性，刘力源也无提出需要分割的重大理由，故一审法院考虑到刘力源与刘松军为父子关系，刘松军也曾患有重病，在此情况下，认定本案尚不具备分割条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力源上诉坚持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力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刘力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志康书记员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