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东，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北京万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旭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刘旭东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因被保险车辆加装、改装行为未通知保险人导致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车辆事故，人保北京分公司不予赔偿。本案的保险产品，无论从内容和费率上均无法达到探险和穿越行为的风险，实施赔偿将扰乱保险服务市场，损害其他被保险人利益，请求维护人保北京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刘旭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越野车是根据车辆结构和构造定义的，购买保险时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未声明是家庭自用，并未明确告知车辆不能在沙漠中行驶，法律亦没有规定不能开到沙漠中。刘旭东平时驾车用于上班通行，此次自驾游过程中，在沙漠中正常行驶发生险情翻车，应在保险的合理范围内。出险时刘旭东致电过人保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其工作人员陈述此种情况在理赔范围内。车辆的改装并不是为冒险，而是为使车辆更加坚固，在道路上行驶更加平缓、安全，没有增加危险系数的可能。刘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刘旭东拖车费20000元，维修费100350元，救援费6000元，总计1263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北京分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9年3月22日，刘旭东为其所有的牧马人四门款3604CC越野车在人保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不计免赔率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3月22日24时止。2019年4月24日，上述车辆注册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号牌为×××，车辆类型为小型越野客车。2019年10月11日，刘旭东驾驶被保险车辆在内蒙古阿拉善盟乌素图发生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刘旭东于当日向人保北京分公司报案，人保北京分公司于当日出险，但未予定损。人保北京分公司经初步勘察后，因怀疑事故真实性，将该案转入北京中达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核实保险责任。北京中达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查勘报告，报告载明案件核查结论：经调查核实本次事故现场环境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示范条例》总则第二条……沙漠非道路，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在沙漠中行驶，已超出保险条款涵盖范畴。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因此，建议保险公司下达拒赔通知书处理。人保北京分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刘旭东出具《拒赔/拒付通知书》载明：经调查核实，商业险第PDAA201911010000276038号保单项下的赔偿申请，由于被保险机动车事故发生时未在道路上行驶且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有关法律和保险合同的规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您提出索赔的案件不属于商业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赔付范围，拒赔处理。本案事故发生后，刘旭东支出了救援费6000元、拖车费11000元，并对车辆进行了维修，支付车辆维修费100350元。诉讼中，刘旭东认可对涉案车辆的前杠、前桥、减震器进行了改装，人保北京分公司认为刘旭东对上述项目进行改装，是为了进行越野探险的目的，并非是在城市等正常道路行驶，并非为了提升车辆舒适度，而是为了在崎岖道路等非正常道路行驶，故显著增加了危险系数。经一审法院询问，人保北京分公司未就涉案车辆前杠、前桥、减震器进行的改装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庭审过程中，人保北京分公司出示系统载明的保险条款送达流程中，相关信息发送对象为刘旭东手机号，发送内容为“阅读投保告知事项（包括：投保单、费率浮动情况、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请确保在充分理解投保告知事项且无疑义之后，将投保验证码提供给保险公司，如对告知事项存在疑问，可向保险销售人员详细了解，投保验证码是订立保险合同的重要依据，请妥善保管。”另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一审法院认为，刘旭东、人保北京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刘旭东在驾驶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翻车，致使被保险车辆受损，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刘旭东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义务。现刘旭东提供的维修结算单和维修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刘旭东所支出的修理费为合理损失，故刘旭东要求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其车辆修理费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旭东主张的拖车费、救援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本案中，刘旭东在事故发生后对被保险车辆进行救援，因此而支付的救援费、拖车费应属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刘旭东提交了拖车费与救援费的发票，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当赔偿。对于刘旭东的诉讼请求，人保北京分公司主要提出两点答辩意见，现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人保北京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沙漠地带，而不是在道路，不具备道路的行驶条件和安全保障，出现各种各样事故的确定性的增加，故不应赔偿刘旭东损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旭东、人保北京分公司双方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约定，本案中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其中并未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必须应当在何种道路上行使，也未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不得在沙漠中行使，现人保北京分公司以被保险人在沙漠中行使为由拒绝赔偿，不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人保北京分公司辩称刘旭东对车辆进行加装、改装的目的是使车辆更加适应沙漠、山川、高原等复杂路况的行驶需要，实际上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使被保险车辆行驶的环境从城市、乡村推向了沙漠、高原等更加复杂和险峻的地区，从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车辆经过加装、改装一节，更换前杠、前桥、减震器并不必然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证明更换前述项目将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举证义务在人保北京分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刘旭东所更换前述项目导致了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保北京分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更换减震器是增强了车辆缓冲性能，故人保北京分公司现仅以刘旭东改装车辆是为了使车辆更加适应沙漠、山川、高原等复杂路况的行驶需要从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主张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就涉案车辆在复杂和险峻地区行驶从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的车型为牧马人越野车，越野车本身就是一种为越野而特别设计的汽车，具有一定的越野行驶能力，能在崎岖地面行驶。因此，刘旭东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沙漠中行驶，并不超越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能和使用范围，也不违反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用途。人保北京分公司在对刘旭东的投保进行承保时，明知其投保车辆为越野车，就应当对被保险车辆的行驶条件有一定的预期。现人保北京分公司以涉案车辆改装后在沙漠中行驶，显著增加了发生事故的风险，依据免责条款不予赔偿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旭东拖车费11000元，维修费100350元，救援费6000元；二、驳回刘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综合本案现有情况予以分述如下：第一，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发生保险事故的地点位于沙漠，不是在道路，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条的约定，本案所涉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的范围，人保北京分公司拒绝赔偿被上诉人刘旭东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据此，保险人应当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并未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在何种道路上行驶，亦未约定在沙漠中行驶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故涉案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就刘旭东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条的适用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对保险合同中“被保险机动车”的具体界定，并非对“道路”行驶范围的界定，故人保北京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绝赔偿的依据。第二，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因被保险车辆加装、改装行为未通知保险人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事故损失，人保北京分公司不应当予以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改装、加装行为导致涉案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据此，保险人是否能够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还应当考虑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与发生保险事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改装、加装行为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卫 华审 判 员 李 琴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紫维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