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法定代表人：孙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城市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贺贤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琴，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9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被上诉人汉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支持江南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判结果与事实相悖，酌定情况显失公平且无法律依据。1．已加工的1，550，900元产品损失完全是汉虹公司造成的，一审法院酌定减少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否认半成品损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合同为承揽合同，也查明了江南公司已加工完成品价值为1，550，900元，由于汉虹公司拒不提货，才导致至今产品残值为零。汉虹公司违约后，江南公司虽然未开出发票，但对已完工产品价值扣税应依法进行，按照国家目前税制，加工产品的增值税=(销项-进项)×13％，加之该产品在当年还属高新技术产品，国家给予税收优惠和补贴后，优惠后税费与国家补贴相抵，实际税费甚少，可以忽略不计。另外，汉虹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才提出解除合同，而在其提出解除合同前，江南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即要求汉虹公司履行合同，汉虹公司违约后江南公司没有继续加工已快完成的其余产品，没有将损失扩大，该已完工产品系按汉虹公司的技术标准定制，江南公司无法自行消化，江南公司不存任何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减少本金损失，仅判赔1，060，444元，缺乏减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江南公司为履行汉虹公司的加工订单任务，完成的690，000元已成型的半成品至今保存仓库，详见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于2020年7月12日出具的(2020)湘长市证民字第8482号公证书。该等半成品按汉虹公司定制标准购进原材料并进行裁剪和制作，并已基本成型或接近完工，无法用于其他产品。由于汉虹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才提出解除合同，在其提出解除合同前，双方的合同处于有效且待执行状态，直到汉虹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该批半成品的损失方产生，故该等损失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法院对江南公司的诉请应予支持。2．一审法院判赔计算利息损失的起始日期与事实不符，汉虹公司应从2011年8月1日起向江南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江南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前完成1，550，900元产品加工，正常情况下汉虹公司应在2011年7月份提货并付清全部加工费，然而由于汉虹公司违约，导致江南公司的1，550，900元一直未能收回。江南公司曾于2018年起诉汉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诉讼过程中汉虹公司单方解除了合同，江南公司撤回继续履行合同之诉后，又于2019年6月4日起诉汉虹公司要求赔偿。在江南公司于2019年6月4日起诉之前，1，550，900元成品及690，000元半成品的利息损失已自2011年8月1日起便产生了。无论是汉虹公司在2011年8月份后收货付款，还是其于2019年1月16日单方面解除合同，损失应以实际产生额为准，江南公司均有权要求汉虹公司自2011年8月1日起计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时间酌定为2019年6月4日，既违背事实，又无法律依据。3．江南公司已提供了仓储合同、保管人员工资发放证明、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证明仓储保管费用及为实现债权的公证费之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就一概否决，明显存在偏袒汉虹公司的嫌疑。江南公司为证明对涉案的成品及半成品承担了保管义务，还于2020年7月向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于2020年7月12日出具了(2020)湘长市证民字第848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于2020年7月12日，涉案产品仍全部保存在江南公司办公楼第一层的8间房内。自2011年8月至今，江南公司保管该等产品接近10年，场地占用费及人员工资损失必然存在，民诉法规定对于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江南公司无需举证，且江南公司已提供了仓储保管合同(注明了场地占用费金额)、保管人员工资发放证明及公证书等，一审法院仍熟视无睹，全部否定该等损失，明显执法不公。汉虹公司辩称，对于江南公司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部分，汉虹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对此应当予以维持，驳回江南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关于订单一项下江南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履行在先，汉虹公司义务履行在后。由于江南公司没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在先的义务，并且江南公司的违约行为一直持续到2019年解除合同时仍然存在，更为重要的是江南公司2012年时已经停产，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故所谓的成品也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江南公司也自认成品的保质期已经远远超过。所以在2019年江南公司提出要求履行订单一时，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前提基础，汉虹公司的合同目的是无法实现的，故要求解除订单一。从整个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解除原因是由于江南公司的原因导致的，故汉虹公司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相应解除后果应该由江南公司承担，不可归责于汉虹公司。具体解除时间应当是2019年1月16日。江南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以及主张的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江南公司主张半成品损失、仓储保管损失及公证费损失，汉虹公司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关于江南公司主张155余万元的成品损失以及利息的损失，汉虹公司一方面对一审法院的该部分判决结果持有不同意见，另一方面如果全面履行合同，则江南公司可获得利益也就是224万元，而现在江南公司提出的赔偿的金额要达到430多万元，很显然于法无据。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虹公司赔偿江南公司已加工成品损失1，550，900元及半成品损失690，000元；2．汉虹公司赔偿江南公司自2011年8月1日起至汉虹公司实际提货之日止按照每月8，500元计算的仓储费损失(每月按30天计算)；3．汉虹公司赔偿江南公司以2，240，900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1日起至汉虹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1，329.97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3月23日止，均按照年利率7.05％计算的利息损失；4．汉虹公司赔偿江南公司公证费损失4，3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汉虹公司向江南公司发送一份订货单(订单二)，向江南公司订购一批连接螺栓及螺杆，合同约定价款(含税)为243，441元，分批交货，最晚一批产品的交货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订货单约定付款条件为：电汇，产品合格验收后30天付款。2011年4月12日、13日，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开具三张金额合计为241，0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江南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汉虹公司最晚应在6月20日前结清款项，江南公司给予一个月左右的宽限，逾期利息起算时间自2011年7月23日开始起算。汉虹公司认可订单二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2011年4月7日，汉虹公司员工孙适明向江南公司方转发一封主题为“22寸热场图纸”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具体图纸详见附件，具体材质要求详见以下，由于22寸等静压材料比较紧张，故部分零件暂可用GSK料加工，故需要不同材质的分别报价。其下汉虹公司列表罗列了具体产品名称及其材质要求并附件发送了具体图纸。2011年6月14日，汉虹公司向江南公司发送一份订货单(订单一)，向江南公司订购一批单晶炉设备热场系统零部件，合同约定价款(含税)为2，245，000元，载明的交货期为2011年6月30日，并注明送货时要附有本订货单，并注明送货数量，否则会影响付款。2012年1月16日，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传真一份“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确认函”，其上载明了2011年6月15日的2，245，000元订单库存明细，合计总价为1，550，900元，并要求汉虹公司就库存产品发货尽快给予答复。2012年3月7日，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发送一封主题为“Re：函件及联系”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孙经理：您好。货款贵单位到现在还没付，发货方式到现在也没有回复。那我公司就按每月30-50万的产品发货，货到请查收”。2012年3月14日，汉虹公司员工孙适明向江南公司方发送一封主题为“前在联系确认中的150万库存品数量有变化吗”的电子邮件，邮件具体内容为：“前在联系确认中的150万库存品数量有变化吗？你们自行有部分消化了吗？盼请再确认一下”。次日，江南公司方回复称：“没有变化，贵司还不能确认发货方案吗？辛苦您再确认回复”。同年3月28日，江南公司方再次回复称：“现在3月底了，30多万的款也还没付。财务在会上已提了很多次了。另外双方确认的150多万库存品数量的发货方式也还没回复。公司一直在等待贵司的回音。我司态度诚恳，贵公司也要拿出个态度来呀。我个人给点建议：1．款本月付一部分，下月再付清。2．库存量贵司可选择性的通知先发一部分。余下的分月发送从长计议”。2012年3月29日，孙适明回复：“1．关于款项，扣除已付的二笔(8万＋5万)，应还有24万左右，你或请你们财务再核算一下，对否？2．本月上旬已安排有一笔2万的款报请财务部门支付，我们这里再问问财务付了否？下月争取再安排一些。3．关于前在联系确认的150万库存品，由于众所周知的行业原因，我部门目前的接单量也很少，要短期内确认消化这部分库存品有难度，故还是请你们大力的、多渠道的先自行消化一部分，我部门也将择机积极的帮助消化。这方面还请你们多多体谅、包涵。目前光伏行业不太景气，在这种形势下，希望和你们多多沟通，互相支持，合作双赢”。2012年7月10日，孙适明向江南公司方发送一封主题为“Re：Re：前在联系确认中的150万库存品数量有变化吗？”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就前在联系确认中的150万库存品，我公司领导今明将安排人员来贵公司检验质量情况，据此并落实后续操作”。2012年7月，汉虹公司派员前往江南公司处查看库存品情况。2012年8月8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一封主题为“江南石墨”的电子邮件称：“财务部报告年后至今就只付了三万，并没有像您和黄经理所说每个月都有付，请您让财务核查情况或把付款单传来一对，余款请本月安排付出。另外待发的库存产品本月可否执行发货了”。对此，孙适明回复称：“付款事项黄经理一直在积极安排中，但由于公司的回款情况不太理想，或又耽误了给你们等的付款，请还是再理解支持一下，黄经理后面会尽力安排的。关于库存品，对实际查看到的部分，黄经理已专题向上报告了，争取尽快给你们一个讲法”。2012年10月18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邮件称：“贵公司财务人员真不知干什么的，半个月了还不给回寄？另外7月份您跟黄经理来厂落实的待发产品贵司也该给答复了。货什么时候发、怎么发”。孙适明对此回复称：“关于对账函，已联系上报领导处理，这里的意见是，按照惯例对账一般是在年底进行，你们的可否也在该时段集中办理？另外就未发产品，由于暂时无需求，汉虹生管暂时不同意发来，请还是再等等，或你们转其他渠道消化”。2012年12月13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一封主题为“江南石墨-紧急函告”的邮件，内容为：“对于昨日贵司的回复，我司决议再作调整：请本月22日前付来最少10万，余款在2013年2月内付清。本月22日前如未收到此款，公司即走法律程序全部追诉”。孙适明对此回复称：“我公司领导高度重视应付款情况，后续力争每月按10％的比例付款。目前形势下，汉虹有些困难，亟盼贵公司理解和支持”。2013年12月17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一封主题为“江南石墨-催款”的电子邮件，要求汉虹公司在前年安排所有余款付出。孙适明对此回复称：“关于未付款事宜已报告领导，汉虹方面邀请你们来我公司面谈商讨”。2014年11月25日，汉虹公司员工王通宾向江南公司方转发一封主题为“江南石墨处理方案”的电子邮件，具体内容为：“关于我公司与贵司账务处理方案如下，1．关于所欠货款：贵司已同意折扣5％，我公司计划11月底付清；2．关于库存产品：受光伏行业影响，我司一年来没有接到一笔订单，生产几近停滞，经营困难，原本已无力支付货款；但考虑到前期合作顺利，贵司也在进行资产清算，经我公司内部再三协商，愿意以库存产品总货款的60％一次性处理完毕。以上方案如在本周四前不能确定，则只能安排在12月上旬处理”。2014年11月28日，王通宾向江南公司方发送一封主题为“Re：江南石墨处理方案”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李经理，你好，以下情况请转告孙总：1．关于欠款，因公司主要领导都去总部开会，且临近下班，无法在月底安排付款，是否可将付款期限延至下周？2．库存货物：孙总提出货款打7折，可分三批提走，当批货款当批支付，三个月处理完毕。我们考虑处理库存货物需要其他部门共同作出决定，所以下周会给贵司明确答复”。2014年12月3日，王通宾向江南公司方发送一份名为“货款协议--江南石墨”的附件，协议载明：“就甲方(汉虹公司)与乙方(江南公司)之间的货款及库存货物处理，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1．截止2014年11月15日，甲方所欠乙方货款为人民币201，329.97元，乙方自愿对该欠款予以优惠，同意甲方仅需支付的实际货款金额为人民币191，263.47元，并自愿放弃其他任何要求。2．截止2014年11月15日，对乙方已制作完成的，尚未交付的库存货物(清单详附件，货值约为155万)，乙方同意按货值的六折给予甲方优惠，即甲方仅需支付的实际货款金额为人民币93万，并自愿放弃其他任何要求。3．库存货物的交付：乙方同意按甲方要求分三次向甲方交付库存货物，甲方按原验收标准验收，验收合格后按照货物交付数量支付货款”，但双方最终并未签署该协议。2016年4月15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一封主题为“关于上海汉虹欠款和订单货物限期解决的函”的电子邮件。同日，孙适明回复称：“收到。很淡的”。同年4月19日，孙适明再次回复称：“来函已转交汉虹公司有关部门紧急处理了。汉虹公司的意见是，欠款和订单货物一并解决处理：1．应付款会安排支付的；2．前订单货物未送货部分，希望你们先行消化处理，对未能处理的部分，汉虹方面做适当的经济补偿”。2018年3月23日，汉虹公司支付订单二项下最后一笔款项201，329.97元。2018年4月17日，江南公司方向孙适明发送一封主题为“关于紧急处理拖欠货款的函”的电子邮件，内容为：“贵司2011年6月向我司下达生产石墨制品2，245，000元订单。我司按照订单完成相关产品的生产后，贵公司因市场变化，直到2012年7月派人到现场验收，货物一直放我公司未提取，已长达近7年。期间我公司多次上门和反复信函及邮件催促处理，2016年贵公司回复产品已市场淘汰不用，做赔偿损失处理。今年3月17日，我公司又派两人专程去上海处理欠款和货物等问题，而贵公司没有予以接待，却无果而返。该批货给我公司造成巨大仓储管理和资金占用损失，且长时间协调未得到解决。为此，我公司研究决定：在贵公司收到函10个工作日内，如没有答复处理和支付货款，我公司将不得不选择其它途径解决”。2018年8月，江南公司就本案纠纷向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湘0104民初7041号。后又于2019年5月撤回起诉。汉虹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该案庭审中当庭表示解除双方订单一的合同，并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向江南公司寄送解除合同通知函，其上载明汉虹公司在2019年1月16日当庭答辩中就江南公司违约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并当庭通知江南公司，故解除合同的通知已于2019年1月16日达到江南公司，合同已发生解除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涉及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之间的两个合同关系(订单一与订单二)，基于诉的合并及纠纷一次性解决原则，江南公司于本案中同时主张两个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并无不当。汉虹公司要求另案解决订单二项下的争议，在目前情况下，并无此必要。为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个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是本案江南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三是汉虹公司是否应赔偿江南公司订单一项下的损失及赔偿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根据汉虹公司提供的图纸，根据汉虹公司的需求制作石墨制品，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江南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一审法院认为，汉虹公司于2011年2月向江南公司发送订货单(即订单二)，最晚交货期为2011年5月20日，付款条件为产品合格验收后30天付款，汉虹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向江南公司发送订货单(即订单一)，交货期为2011年6月30日。2012年3月28日，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发送邮件进行催款并要求回复订单一项下150多万元库存品的发货方式，故自2012年3月28日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3年12月17日，江南公司再次向汉虹公司发送邮件进行催款，自此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4年11月25日，汉虹公司员工王通宾向江南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承诺所欠货款于11月底付清；对于库存产品愿意以货款的60％一次性处理完毕，自此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6年4月15日，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发送一封主题为“关于上海汉虹欠款和订单货物限期解决的函”的电子邮件。同年4月19日，汉虹公司承诺应付款会安排支付；前订单货物未送货部分，希望江南公司先行消化处理，对未能处理的部分，汉虹公司做适当的经济补偿。自此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故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江南公司就本案纠纷于2018年8月向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此时诉讼再次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后江南公司撤诉并于2019年6月4日再次起诉，即本案诉讼，故本案江南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对于争议焦点三汉虹公司是否应赔偿江南公司订单一项下的损失及赔偿的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汉虹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1年6月30日，而江南公司于2012年1月份左右才通知汉虹公司要求交货，虽然江南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155余万元产品的完成时间是2011年7月5日，但亦晚于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且剩余产品至今未予完成，故江南公司未能按期、足额履行交货义务构成违约，导致汉虹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2年双方通过电话、邮件联系，汉虹公司要求江南公司自行消化就是不再履行订单一的意思，即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了订单一的合同，后江南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汉虹公司又于2019年1月16日该案庭审中当庭通知江南公司解除订单一的合同，并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发送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函。汉虹公司对于合同的解除不存在过错，故合同解除的后果应由江南公司自行承担。江南公司主张其之所以未能在订单约定的时间足额交货系汉虹公司在交货期前电话告知，因太阳能市场大幅度下滑，配套减少，故订单未完工产品暂停，已完成的产品暂放仓库，另行通知交货，当时并非解除订单一合同的意思。后汉虹公司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原因并非江南公司违约而是汉虹公司违约，故汉虹公司应当对江南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南公司未能足额交货的原因，虽然双方各执一词，但在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2012年至2018年长达7年的邮件往来中，江南公司一直催促汉虹公司给出具体的发货方案，汉虹公司在此间的回复从未提及江南公司逾期交货一节，一审审理过程中，汉虹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汉虹公司逾期交货进行过催告或提出过异议，反而多次以光伏行业不景气、接单量少、暂无需求等理由请江南公司体谅、包涵并请江南公司先自行消化一部分。邮件往来中，汉虹公司也从未明确拒绝接受已完工产品，反而至江南公司现场查看库存品情况并根据查看到的实际情况与江南公司协商通过打折的方式接收库存货物，由此比较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的陈述更具有可信度，故汉虹公司主张江南公司未足额交货，构成违约的抗辩不成立。关于155余万元库存产品的完成时间，汉虹公司主张江南公司于2012年1月左右才完成并要求交货，而江南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其完成时间为2011年7月5日，如前论述，一审法院虽认定江南公司的陈述更为可信，但江南公司主张的时间亦晚于订单载明的交货期即2011年6月30日，现汉虹公司以江南公司已完工的产品存在逾期交货为由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必须以江南公司迟延交货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先决条件。首先，根据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的邮件往来，江南公司催促汉虹公司回复发货方式的过程中，汉虹公司从未提及江南公司逾期交货一节，而汉虹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曾对江南公司逾期交货进行过催告；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这是基于鼓励市场交易、尽力促成交易、提高交易效率、尽量增加社会财富的角度出发。本案中，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均确认汉虹公司向江南公司定作的是石墨制品零部件而非成套设备，通过汉虹公司要求江南公司自行消化已完工的155余万元的库存品一节可以看出订单一项下的产品系可以独立销售、使用的零部件，虽然现有证据显示已完工的155余万元产品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汉虹公司也可就其实际损失通过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方式实现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且相关证据亦显示汉虹公司曾于2014年12月与江南公司协商通过打折方式接收库存产品，再次证明江南公司的逾期交货并未导致汉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汉虹公司关于江南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在汉虹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汉虹公司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汉虹公司虽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但按照法律规定，在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汉虹公司作为定作方享有任意解除权。汉虹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在(2018)湘0104民初7041号一案的庭审中当庭要求解除订单一的合同，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已当庭到达江南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有关订单一的承揽合同已于2019年1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汉虹公司作为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应当对承揽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已加工成品损失1，550，900元，汉虹公司认为江南公司的计算方法不合理，该金额系根据合同价款计算得出，包含了原材料、人工、包装、运输、质保、税费及可得利益等多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承揽人因定作人随时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定作人负赔偿义务。损失的范围应当包含承揽人已经完成的工作部分的报酬、承揽人为完成这部分承揽工作支出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等费用以及承揽人因解除合同遭受的其他损失，其中亦应当包括可得利益损失。故江南公司按照双方订单的约定价格计算损失，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基础，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同价款包含17％的税费，而江南公司并未开具上述库存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相应税费金额应当予以扣除；关于残值，庭审中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均表示目前该部分库存产品已被市场淘汰，没有使用价值，亦无残值，汉虹公司亦不同意接收上述库存成品。同时汉虹公司提出，江南公司时隔近10年才起诉，且未对产品进行提存，导致目前该库存产品已无使用价值，应当对损失负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制作石墨制品的企业，明知石墨制品的保质期仅为1-2年，却未及时起诉，放任库存产品贬值的后果产生、扩大，对于贬值后果的扩大直至没有残值也负有责任。但一审法院注意到，江南公司起诉前，一直在与汉虹公司就订单一发货付款问题进行协商。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对损失各自应当承担的过错程度，酌定汉虹公司应赔偿江南公司已加工成品损失1，060，444元。对于半成品损失，因未经汉虹公司确认，且在江南公司与他人亦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江南公司需举证证明该损失系订单一项下产生的，而江南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在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长达10年的邮件往来中亦未曾提及该项损失，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仓储费损失，江南公司未能提供实际支付仓储费的证据，亦未能提供其与伟泰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抵扣的依据，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江南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损失，性质上属于江南公司为补强证据所支出的费用，并非实现本案债权的必要费用，双方亦未对该项损失进行约定，故对江南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汉虹公司提出的涉案150多万库存品的材质、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一节，一审法院注意到，在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于2011年4月7日的邮件往来中可见，图纸注明的材质并非唯一标准，在实际业务过程中存在根据市场供求行情进行调整的情况，且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签订的订单一中并未对零件的材质进行明确约定；对于质量问题，庭审中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均认可涉案库存产品的保质期为1-2年，故目前的产品状态已然不能反映江南公司要求交货之初的质量状态，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归于汉虹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汉虹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对于订单一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合同已于2019年1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汉虹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赔偿江南公司损失，但汉虹公司至今未赔付，故江南公司有权要求汉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应为1，060，444元，起算时间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主张损失之日即2019年6月4日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争议之日。对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亦酌情予以调整，对于2019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对于订单二的利息损失，因汉虹公司在江南公司交付产品后未按约及时支付报酬，故江南公司要求汉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江南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汉虹公司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汉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南公司已加工成品损失1，060，444元；二、汉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南公司利息损失(以1，060，44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2019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汉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南公司利息损失(以201，329.97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3月23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江南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46，131元，由江南公司负担20，131元，汉虹公司负担21，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2011年6月14日，汉虹公司向江南公司发送订单一中关于付款条件约定为“产品合格验收后30天付款”。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纠纷事实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各自应当对损失承担过错程度作出判定后酌情确定江南公司就已经加工成品损失主张中1，060，444元部分予以支持，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江南公司上诉坚持涉案“税费甚少，可以忽略不计”及“江南公司对涉案纠纷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意见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上诉意见理由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对于江南公司主张“完成半成品价款690，000元”的诉请部分以“因未经汉虹公司确认，且在江南公司与他人亦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江南公司需举证证明该损失系订单一项下产生的，而江南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在江南公司与汉虹公司长达数10年的邮件往来中亦未曾提及该项损失”为由，作出对江南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的处理亦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江南公司上诉虽然坚持该主张，但同样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上诉意见理由也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江南公司上诉坚持其“已提供了仓储合同、保管人员工资发放证明、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证明仓储保管费用及为实现债权的公证费之事实客观存在”的理由而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请汉虹公司赔偿相应仓储费损失的问题，本院完全赞同一审法院认定“江南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制作石墨制品的企业，明知石墨制品的保质期仅为1-2年，却放任库存产品贬值后果的产生、扩大，对于贬值后果的扩大直至没有残值也负有责任”的意见，对江南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理由不予支持。江南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虽然确认其应当知晓“石墨制品的保质期仅为1-2年”，但仍坚持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认定其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此部分上诉意见理由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一审法院就订单一项下判令赔偿利息损失起始时间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一审法院作出“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必须以江南公司迟延交货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先决条件……江南公司的逾期交货并未导致汉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汉虹公司关于江南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在汉虹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的认定；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又确认“对于订单一的利息损失……汉虹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赔偿江南公司损失，但汉虹公司至今未赔付，故江南公司有权要求汉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起算时间酌情调整为江南公司向汉虹公司主张损失之日即2019年6月4日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之日”。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经查明，订单一约定交货期为2011年6月30日，本案审理过程中，江南公司举证并主张完成定作时间为2011年7月5日。江南公司又主张因汉虹公司原因，直至2012年1月16日，江南公司还在书面催促汉虹公司就库存产品(155万余元)发货要求尽快予以答复。因此，本院认定根据上述涉案查明的事实，汉虹公司应当自2011年8月4日(付款条件约定为产品合格验收后30天付款，因汉虹公司原因无法交货致使无法对产品进行验收)起向江南公司承担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处理，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9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9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上述1，060，444元自2011年8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自2011年8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四、驳回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1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131元，由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5，131元，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1元，由湖南省江南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869元，由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