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阳江市区东风三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7027229346147。法定代表人：梁荣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泽茂，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正安县凤仪镇南门解放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4076037707G。法定代表人：邱玉开，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江洲大道55号群兴花园6幢2单元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90709638K。法定代表人：邱玉开，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彬，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江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皓正公司）、重庆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皓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4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江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生效判决生效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错误。被上诉人在2017年2月21日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后提出异议，在2017年3月1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解除合同，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2月21日起算。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规定为两年或者三年，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不停变更图纸，导致工期延误。同时，被上诉人将该项目的大部分售房款转移到其他地方，无法保证支付工程款，导致本案所涉项目无法完成，且其在解除合同期间，判决生效前，又与他人签订合同，故涉案工程无法完成系上诉人的违约造成。贵州皓正公司与重庆皓正公司（以下共同简称皓正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超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违反合同工期约定，产生的超工期赔偿损失在工程款结算时予以抵扣。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应当是在工程价款结算时一并主张抵扣处理。本案工程价款结算问题因上诉人不配合直到2019年双方才完成共同委托的审计确定价款金额。为此，答辩人认为工期违约赔偿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结算抵扣工程价款发生争议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本案答辩人于2020年3月起诉，依法在3年的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二、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超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以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时间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严重超过合同约定工期期间，构成严重违约，此案件事实有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其上诉提出答辩人有违约行为不是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四、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皓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阳江建安公司赔偿工期违约停工损失7439763.76元。庭审中，贵州皓正公司与重庆皓正公司先后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1494万元和1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皓正公司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皓正春天里”工程发包给阳江建安公司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第三条约定：甲方给乙方进场开工时间为2014年1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38天。合同第二部分13.1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发包人未能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13.2约定：承包人在13.1款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14.1约定：承包人必须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14.2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三部分35.2约定：1、本工程承包人必须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之内竣工验收合格，在8个月以内必须全部完成商业部分的修建，12个月内必须完成全部主体的修建，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本工程，保证金不予退回，并赔偿由此给发包人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2、承包人不按时发放民工工资，造成民工因此到政府部门上访或干扰甲方其他项目施工及甲方正常销售房屋的，每发现一次总价下浮0.5%进行工程结算。3、承包人无故停工，每停工一日赔偿发包人损失叁万元，该损失在工程款中按实际停工天数计算扣除。合同签订后，阳江公司进行了施工。阳江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进度较慢，长期停工，未按约定时间竣工。2017年2月12日，皓正公司向阳江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函》，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2月22日，阳江公司回函，以工程尚未结算，皓正公司擅自出售房屋，资金不知去向为由不同意解除合同。2017年3月1日，皓正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法院判决确认皓正公司通知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有效。后经双方共同委托，北京思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皓正春天里”工程建设项目阶段性结算审计意见书》，对阳江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审计总价款为68766993.24元。一审法院认为，皓正公司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皓正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阳江建安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给皓正公司造成停工损失，损失如何计算。三、皓正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对争议焦点一，皓正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向阳江建安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函》，阳江公司回函称2月21日收到通知书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因阳江建安公司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皓正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确认解除合同有效的判决，该判决于2017年7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故皓正公司起诉请求赔偿停工损失的时效应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皓正公司的诉讼时效应至2020年7月15日截止。故皓正公司于2020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竣工时期为2015年10月1日，但时至2017年2月21日合同解除时，超过竣工时间508天，阳江建安公司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人无故停工，每停工一日赔偿发包人损失叁万元，但该条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定调整为每日1.5万元，即阳江建安公司赔偿皓正公司停工违约金762万元。对应支付的工程价款，双方均认可北京思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审计金额，但对已支付的工程款，双方有分歧，阳江公司也未就工程款支付提起反诉。在庭审结束后，法院召集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进行对账，但阳江公司主张工程款多数是用房屋折抵，无法在短时间进行对账，对工程款支付问题，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诉讼。对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皓正公司有未按约定提供图纸、支付工程款等违约行为时，除顺延工期外，还应赔偿损失，但阳江建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皓正公司有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但未约定未结算前皓正公司不能出售房屋，故其抗辩皓正公司有违约行为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贵州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停工损失762万元。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贵州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皓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240元，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560元。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20）黔03民终5986号生效判决，证明被上诉人有能力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包括税款在内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其提交的前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根据一审卷宗中（2017）黔0324民初561号、（2017）黔03民终3721号两份民事生效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7）黔0324民初561号判决书中载明：“经审理查明：因阳江建安公司在施工的过程中进度缓慢，长期处于停工状态，现尚有大量的工程未完成。原告（皓正公司）催促被告（阳江建安公司）复工未果，于2017年2月12日以被告的原因导致该工程从2015年11月起停工至今为由，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阳江建安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函》，主张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本院认为，……现已超过工期较长，并且还有大量工程未完成，目前仍然处于停工状态”，该判决同时认定阳江建安公司主张皓正公司增加了工程量和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2017）黔03民终3721号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一致，同时载明：“阳江建安公司至今未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内容，且该工程目前仍处于停工状态，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施工期限的约定，……皓正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同时，阳江建安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间、至今未完成工程建设，导致皓正公司与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皓正公司亦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现皓正公司已于2017年2月12日向阳江建安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函》，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于该通知送达阳江建安公司时解除。”本院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部分载明：“23、合同价款……合同金额暂定15000万元人民币（大写：约壹亿伍仟万元），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24、工程预付款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本项目全部商业主体完工验收合格15日内预付工程款300万元。……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承包人垫资至屋面砼浇筑全部栋号完工验收合格15日内，发包人按650元／㎡支付给承包人，余下工程量在砖砌体、内墙抹灰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1500万元，工程全部完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28日内承包方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给发包方，发包人在60日内完成审核后30日内一次性补齐承包人总工程款的97%，余款3%作质量保修金，按质量保修相关规定分两次付清”。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双方2018年5月30日共同委托北京思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完成工程进行的审计意见书，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审计意见书载明，涉案工程已完成部分的审计价值为68766993.24元。上诉人对该审计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已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陈述已通过各种方式支付61097387元。上诉人不予认可，其陈述被上诉人只支付了200万现金，另外用房子给上诉人代售5000多万。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工程超期和停工的责任是否在上诉人一方。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12日以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涉案工程从2015年11月起长期停工为由向上诉人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函》，但上诉人以工程尚未结算、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不同意解除合同，即双方对解除合同事宜发生了争议，依法只能选择诉讼或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后被上诉人向正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前述解除行为的效力，该争议经一审、二审判决最终认定上诉人严重违反工期约定、被上诉人2017年2月12日的解除行为有效。在2017年7月14日解决双方解除合同争议的一、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被上诉人明确知道双方争议的涉案工程停工原因经生效判决认定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其有权依约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停工损失。故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7年7月15日起算正确。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2月12日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此，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停工、超期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更改图纸、转移售房款等行为，首先，其在本案及双方在诉争解除合同事宜的（2017）黔0324民初561号、（2017）黔03民终3721号案件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其次，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承包人即上诉人先垫资修建到主体完工验收，且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北京思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涉案工程已完成部分的价值为68766993.24元，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预估价值1.5亿元的一半，而按照上诉人自己的陈述，被上诉人通过房屋代售、现金支付等方式已支付其工程款5000多万元，故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拖欠上诉人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的情形。再次，现前述两份生效判决已依法认定涉案工程停工和严重超期的原因系上诉人造成而非被上诉人造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现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应依法成为本案的免证事实。由此，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涉案工程停工系上诉人原因造成，其应依法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停工损失金额，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竣工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但直到被上诉人2017年2月12日提出解除合同时，涉案工程仍因上诉人的原因处于停工状态。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关于承包人无故停工、不按期完工应按每日3万元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发包人直接经济损失的约定，结合双方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预估价值为1.5亿元及已完成部分为68766993.24元，上诉人未按约完成工程价值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已达500万以上，还不包含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因工程停工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的约定和被上诉人的请求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停工损失762万元合法合理，应予确认。综上所述，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140元，由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袁晶晶审判员娄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