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10民终4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铁西。投资人：王世良，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士光，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胜利街**。法定代表人：石宪春，该中心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人民街**。负责人：罗奎亮，该人民政府县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勇、郭晓丹，辽宁君儒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辽阳县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20）辽1021民初10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士光，被上诉人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辽阳县人民政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勇、郭晓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上诉请求：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20)辽1021民初100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辽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涉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房屋拆迀补偿安置协议的诉讼性质演变及相关法律规定2001年《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施行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通常由拆迁公司与被征收人签订的，而拆迁公司是民事主体，不是政府及其部门，签订的协议不具有行政协议的属性，而是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因而一般认为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011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明确规定只有市县人民政府有权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具体由房屋征收部门负责实施，通常都是由其与被征收人签订房屋拆迀补偿安置协议。但是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民事合同还是行政合同未予明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5条第二款仅模糊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对诉讼性质未予明确。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判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若是2015年5月1日新行政诉讼法施行前签订，则不纳入行政诉讼范围，应提起民事诉讼。三、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就本案来说，因已签订过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若根据2019年07月20日废止的法复〔199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本案必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另，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于2009年1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2675号裁判要旨，按照“实体从旧，程序从新”原则，《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本案没有溯及力，本案也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退一步讲，若认定本案纠纷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162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上诉人也无法提起行政诉讼，则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另，最高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2019年颁布，2010年1月1日施行）规定第28条，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根据该规定，本案应适用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上诉状中提到的最高院中两个司法解释，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的核心区别，应以本案争议是否针对具体行政行为来判断，本案中上诉人对征收的行政行为不持异议，仅对补偿协议中补偿金额的约定存在争议，该争议针对的对象并非具体的行政行为，故本案应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辽阳县人民政府辩称，本案上诉人以就本案诉争事实分别提起过民事和行政诉讼，均被辽阳中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人再以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因诉权消失，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拆迁补偿款合计17,700,198.41元，其中因拆迁停产一年损失费16,633,600元、因搬迁出现的二次倒运费816,598.41元、一年场地租金250,000元；2.被告给付原告用电损失3,629,810元，其中5000kVA电增容费3,500,000元，电力占地补偿费129,810；3.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诉款项利息损失，以21,330,008.4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09年2月16曰计算至付清之曰止；4.辽阳县人民法院（2015)辽县民二初字第00297号一案鉴定费99,998元由被告承担；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因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施工，我司原厂房被列入动迁范围，需实施整体动迁。为确定拆迁补偿金额，原告与辽阳县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县哈大客专办）共同委托辽宁天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下称天亿评估公司）对原告“机器设备拆除费用、运输费用、安装费用、调试费用及因拆迁形成的报废或一次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2008年12月29日，天亿评估公司作出辽宁天亿资评报字[2008]第024号《评估报告书》（下称《动迁前评估报告》)，认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08年12月25日的评估结果为11,094,081.23元。该评估报告“特别事项说明”中明确“未考虑拆迁后设备存放场地费用及可能存在的二次倒运费用和停工损失费用”、“5000KVA增容费3,500,000元未计入评估值中”。2009年1月16日，原告与县哈大客专办等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协议约定补偿项目及金额为：住宅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补偿4,142,281元，非住宅房屋的货币补偿696,368元，非住宅房屋未到期限的临时建筑补偿7,596,266.50,机器设备补偿13,045,576.23元，合计25,480,491.73元。协议第七条补充条款明确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拆迁人（县哈大客专办）给予被拆迁人（原告）房产、土地、机器设备（搬、拆、装、运、安装调试等）一次性货币补偿共计25,480,491.73元，不再另行安置（注此款不包括新建厂一年期间损失费等)。被拆迁人于2019年1月16曰前必须将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途径厂区施工作业范围内（包括地下设施)全部拆除，确保施工单位正常施工。”协议签订后，原告与县哈大客专办等另行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除协议书)》，就具体拆迁、拆除事宜进行约定。二、涉案争议解决历程。后双方履行了上述拆迁协议约定，但原告与县哈大客专办始终未能就拆迁协议第七条注明的“不包括新建厂一年期间损失费等”达成一致。原告多次就新建厂一年损失费、二次搬迁相关费用、用电损失等向县哈大客专办、辽阳市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市哈大客专办)、辽阳市仲裁委、辽阳县人民政府、辽阳市信访局、辽阳市人民政府等单位寻求解决，但均无果。2015年，县哈大客专办以原告未交付场地为由，向辽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交付场地。原告随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县哈大客专支付用电损失、一年存放场地费、二次倒运费及因拆迁停产损失等。该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因拆迀导致设备一年场地租赁费、二次倒运费及停产一年损失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辽阳利德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辽利德资评报字[2016]第69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下称《诉讼中评估报告》)，该报告的评估意见为：一年场地租金250,000元，因搬迁出现二次倒运费816,598.41元，因拆迁停产一年损失价值16,633,600元。辽阳县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5）辽县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按照约定交付拆迁场地，判令县哈大客专办与市哈大客专办共同补偿原告设备一年场地存放费250,000元，二次倒运费816,598.41元，停产一年损失1,663,360元。鉴定费99,998元，由原告负担49,999元，县哈大客专办与市哈大客专办共同负担49,999元。各方均不服29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县哈大客专办起诉时不具备法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参与民事诉讼，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其起诉；原告的反诉主张为征地拆迁补偿纠纷，属行政处理范围，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故应驳回原告的反诉。辽阳中院遂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辽10民终14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辽阳县法院297号民事判决、驳回县哈大客专办的起诉、驳回原告的反诉；鉴定费由原告承担。辽阳中院受理民事案件二审期间查明，县哈大客专办原法人资格于2015年已停止年检，辽阳市编委最近颁布的保留单位名录中已无该单位，其权利义务现由辽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局承接。原告遂以辽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局为被告向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历经白塔法院一审、辽阳中院二审，两级法院均以涉案纠纷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为由驳回原告起诉。三、被告应按照《诉讼中评估报告》评估意见给付原告拆迁补偿，并赔偿原告用电损失。1.关于因拆迁导致的停产停业损失等。2001年实施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33条规定：“因拆迁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的，拆迁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第24条规定：“货币补偿的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因素，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2002年施行的《辽宁省城市房屋拆迀管理办法》第20条规定：“实行货币补偿的，货币补偿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成新程度、建筑结构形式等因素，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确定……”。为保证省内铁路建设的顺利进行，辽宁省发展改革委制定《关于全省铁路建设征地动迁补偿实施方案》，辽宁省政府于2016年4月20日以辽政办发〔2006)26号予以转发，该文件第9条“厂矿企事业单位动迁补偿标准”明确规定“厂房等生产设施按重置折旧计算，适当考虑停工搬迁损失费用。”辽宁省人民政府与辽阳市人民政府2008年4月1日签订的《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辽宁段）征地动迀责任书》明确约定辽阳市人民政府“按照《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关于全省铁路建设征地动迁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辽政办发[2006]26号）文件标准及各市相关规定进行补偿，保障国家级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辽阳市人民政府与辽阳县人民政府2008年7月14日签订的《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辽阳县段）征地动迁责任》也有类似约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及约定可知，原告应获得因被拆迁导致的停工搬迁损失等补偿。结合实务操作及司法实践，因拆迁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金额，由拆迁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评估，并按评估结果进行补偿。《诉讼中评估报告》系受法院委托、为涉案争议项目价值提供参考依据而作，程序合法，应按照评估意见给予原告补偿。2.关于用电损失。首先，天亿评估公司《动迁前评估报告》）“特别事项说明”中明确“5000KVA增容费350万元未计入评估值中”。而且，天亿评估公司针对该事项专门出具《关于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拆迁电力设施及电增容评估情况说明》，该说明中还提到：“我们根据当时拆迁政策惯例以每KVA容量补偿700元进行了粗略估算，并在报告中进行了披露说明……补偿由企业与委托方（注：指县哈大客专办）协商确认。”其次，因哈大客专实施动迁的原告相邻企业，均按照每KVA容量补偿700元的标准进行了补偿；县哈大客专办予以认可并于2013年2月20曰向市哈大客专办进行请示（详见《关于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电增容补偿的请示》)。3.关于被告的适格性。辽阳中院受理民事案件二审期间查明：“县哈大客专办原法人资格于2015年己停止年检，辽阳市编委最近颁布的保留单位名录中己无该单位，其权利义务现由辽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局承接”。据了解，辽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局目前己裁撤，其权利义务由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承接，故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作为县哈大客专办权利义务的最终承继人系本案适格被告。2001年实施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管理房屋拆迁工作的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房屋拆迁工作实施监督管理。”2011年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4条更是进一步明确：“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辽阳市人民政府与辽阳县人民政府2008年7月14日签订的《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辽阳县段）征地动迀责任》第一条明确约定“辽阳县人民政府是辽阳县辖区内征地动迁工作的责任主体、实施主体和稳定主体，要成立专门机构具体组织实施征地动迁工作。”根据上述规定及约定可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才具有依法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也就是说县级人民政府为实施拆迁的行政主体。无论是县哈大客专办还是辽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局、辽阳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事务服务中心，均为辽阳县人民政府下设部门，故辽阳县人民政府同样系本案适格被告。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原告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辽10民终1433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辽10行终31号行政裁定书，此两份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的起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4,225元，退回辽阳辽鞍丰华轧钢厂。本院认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争议的拆迁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应当由相关部门予以解决，不能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处理。另，在（2017）辽10民终1433号民事裁定书中，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再次提起民事诉讼，亦属一事不再理，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王 娜审判员  曹丽娜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