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71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51号。 法定代表人：王进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大力，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名，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芝华，女，195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丽，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局）因与被上诉人刘芝华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2020）黑7101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大力、刘扬名，被上诉人刘芝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芝华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刘芝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哈尔滨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及警示等义务，承担60%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事发雨天穿拖鞋、携带包裹乘坐火车，存在可能摔倒甚至摔伤的后果，其人身损害结果系自身原因造成，应承担全部责任。哈尔滨局已经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哈尔滨西站站台平整，风雨棚完好，排水通畅，雨天地面潮湿属正常，不存在哈尔滨局未及时清理雨水而导致站台路面湿滑的问题。站台电子显示屏、广播、工作人员当天不间断进行安全宣传，事发当日其余旅客均未发生人身损害，可见，刘芝华的人身损害系偶然及自身原因所致。一审法院判决哈尔滨局承担60%赔偿责任，属于过度加重铁路企业的安全防护责任，违背法理且有失公平，没有起到正确引导群众依法履行自身注意义务、遵纪守法的教育作用。2.一审法院在刘芝华未出具正式票据的情况下，判决哈尔滨局赔偿120救护费用170元，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致人残疾的，赔偿权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残疾赔偿金，二者不能重复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刘芝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哈尔滨局无证据证实刘芝华穿拖鞋乘坐火车且刘芝华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可，也无证据证实其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哈尔滨局主张刘芝华穿拖鞋及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哈尔滨局在雨天未及时清理路面，积水造成刘芝华摔伤，哈尔滨局承担60%赔偿义务并无不当。救护车费用系实际发生费用，该事实及救护车票据的真实性一审期间哈尔滨局全部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刘芝华构成9级伤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83条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赔偿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用以弥补老人长期病痛及精神压力并无不当。 刘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哈尔滨局赔偿医疗费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8150元、伤残赔偿金9283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537.50元,共计133812.50元。2.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哈尔滨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刘芝华带领一名7岁女童，持有效客票进入哈尔滨局所属哈尔滨西站站台，拟乘坐D28次列车，在行至2号车厢附近时，因站台系防雨棚设计，当天下雨路面湿滑，刘芝华摔倒受伤。哈尔滨局工作人员及时将其送往211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左髌骨粉碎性骨折，次日行左髌骨骨折复位髌骨爪内固定术，住院治疗14天于2018年8月2日出院；2019年9月19日，刘芝华再次入住该院（此时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二医院）行骨折术后固定物取出术，治疗20天于10月9日出院。刘芝华两次住院共计34天，发生的医疗费用共计为30309.58元，该费用哈尔滨局自认已由其垫付。后双方因损害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诉至一审法院。立案后刘芝华申请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一审法院委托211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刘芝华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11日出具了军二一一【2020】临司鉴字3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刘芝华伤残等级为九级残；（二）营养周期为伤后50日；（三）护理期限及人数为一人护理100日（含二次手术护理及护理人数）；（四）因已评残，故不支持后续治疗。刘芝华为此支付鉴定费2750元。另查明，刘芝华于1955年2月出生，至本案定残日为65已满周岁。刘芝华因本次事故支付120救护车费170元、伤后三次拍摄X光片的复查费用240元。2019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65339元、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30945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日100元。诉讼中，哈尔滨局主张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原被保留，后丢失不能提交。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一）刘芝华部分医疗费用等经济损失的认定。1.120救护车费170元。哈尔滨局对证明该费用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票据非正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哈尔滨局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该票据收费项目以及收费单位明确具体，为刘芝华采取救护措施而发生的实际医疗损失，应予采信。2.轮椅费用480元。因证实该费用的购物小票，无购物名称、用途等记载，不能证实为购买轮椅而支出，故不予支持。3.交通费用3537.50元。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为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中实际发生的费用，而刘芝华提供的证据为其女儿从上海至哈尔滨的订票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4.护理费的计算。按黑龙江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5339元的标准及鉴定意见100日计算应为17901.10元（65339元/365日x100日），刘芝华主张18150元计算有误，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刘芝华的实际经济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30309.58元、救护车费170元、复查费240元、护理费17901.10元、鉴定费2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每日100元计算34日为3400元、营养费按每日100元计算伤后50日为5000元、伤残赔偿金按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30945元×15年×20%计算为92835元，以上共计152605.68元。 （二）事发当天刘芝华是否脚穿拖鞋。诉讼期间，哈尔滨局主张事发当天刘芝华脚穿拖鞋导致摔伤，并提交了旅客董某某和陈某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的书面证言以及哈尔滨局员工闫某和洪某的出庭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董某某和陈某无身份信息，且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确认其是否为同乘旅客以及证言内容是否属实，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要求，不予采信；证人闫某和洪某均为哈尔滨局员工，与哈尔滨局存在利害关系，且二人仅关于刘芝华脚穿拖鞋的内容证实清晰，而对是否携带儿童以及行李等均记忆不清，有悖常理，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车站为公共交通重要场所，为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安装多处视频监控。哈尔滨局对发生旅客伤时的站台监控视频本应妥善保存备查，但对可以还原事发现场客观情况的该段监控视频却称丢失，与常理相悖，应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而刘芝华又否认事发时脚穿拖鞋。故哈尔滨局关于刘芝华脚穿拖鞋，并因此导致摔倒摔伤的辩解证据不足，该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救护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并可根据刘芝华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中，刘芝华在持有效车票进入站台乘车时不慎摔倒致伤，系铁路旅客运送期间发生的旅客人身损害,刘芝华选择要求铁路运输企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依照有关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确定哈尔滨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事发当天因车站防雨棚不能有效防止雨水淋入站台，哈尔滨局未及时清理而导致站台路面湿滑，刘芝华因此摔伤致残，哈尔滨局作为承运人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及警示等义务，组织旅客安全乘降，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哈尔滨局能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及时送医救治，综合考量应以承担60%责任比例为宜，即91563.40元。刘芝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自我安全保护意识，对其带领儿童及包裹在雨天的站台行走，应履行谨慎的注意义务,保障自身安全,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应负次要责任。 对双方当事人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鉴于刘芝华的损害已达九级残的后果，且年逾六旬，身留残疾，健康受损，行动受限，因此而遭受精神痛苦，故应给予相应赔偿。结合刘芝华的损害后果，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责任承担比例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应以赔偿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宜。哈尔滨局关于残疾赔偿金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不符，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双方当事人关于刘芝华两次住院发生的30309.58元医疗费应否处理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刘芝华为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亦为其因本次事故发生的实际损失，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该费用已由哈尔滨局垫付，故应在哈尔滨局承担的赔偿额中予以扣除。刘芝华关于该费用不在诉请范围，哈尔滨局未提起反诉即不予处理的主张有违公平原则，不予支持。哈尔滨局关于该项已垫付医疗费按责任比例承担的诉讼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芝华部分诉讼主张成立，相应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即哈尔滨局应赔偿其医疗费、救护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91563.40元，扣减其已经垫付的30309.58元为61253.82元，同时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67253.82元。哈尔滨局关于刘芝华系穿鞋不当造成自身损害、广播提示注意安全即应免责以及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尔滨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芝华医疗费、救护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7253.82元；二、驳回刘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哈尔滨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二、120急救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给付问题。 关于哈尔滨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铁路旅客运送期间发生的旅客人身损害，受害人请求哈尔滨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适用有关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持续降雨，站台淋入雨水后，哈尔滨局未能及时进行清理，路面湿滑导致刘芝华摔伤致残。事发站台虽然已安装视频监控录像设备，但哈尔滨局并不能提交刘芝华摔伤过程的视频记录，而对站台内部区域实时情况的记录与保存，不仅是对铁路承运企业在纠纷中所负举证义务的必然要求，也是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体现。而根据哈尔滨局提供的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刘芝华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哈尔滨局作为铁路运输承运人，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刘芝华未尽到足够的注意和自我保护义务，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相应减轻哈尔滨局的一部分赔偿责任。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和以人为本的司法理念，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120急救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给付问题。哈尔滨局主张120急救费票据非正规发票，不应给付，但该票据载明系财政部监制，收费项目明确，并加盖哈尔滨市急救中心公章，且哈尔滨局对该急救费系事发时发生的救护费用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哈尔滨局给付120急救费170元并无不当。精神损害赔偿是法律基于对自然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而采取的一种救济手段。本案中，刘芝华受到伤害并被评定为九级伤残，给其身心带来精神痛苦，理应依法得到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充分考虑到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判决哈尔滨局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尔滨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26元，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欣舟 审 判 员 刘天沐 审 判 员 聂春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崔芳瑶 书 记 员 任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