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龙潭路**。 法定代表人：张俊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衍军，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晶峰，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后旧县。 上诉人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鹿缘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晶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茶鹿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由被上诉人肆意违约造成的，该合同具有可持续履行性。原判决置事实与法律于不顾，刻意的确认双方所签项目服务协议解除本身是错误的，违背了民法中契约自由与意思自治基本原则，破坏了小微企业的市场经营发展的主体资格。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有关国务院法制办及商务部对有关条款的解释，明确规定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属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在适用法律上应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并不是强制性规定，不是必须所为，双方的合同主体是平等的，没有强势也没有弱势，合同的各项条款均是自愿所签，既然双方没有确定合同解除期限，就不能任意解除。那么在该合同不违背法律及公平原则的前提下，当属有效合同，应遵循市场公平原则，双方应继续履行，而原判决却不顾这一事实，反而确认双方所签合同解除，本身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 陈晶峰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依据。我与茶鹿缘公司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我已向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虽其拒收，但该通知已经视为送达，送达之日起，双方合同已解除。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其实质规定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拥有法定的“冷静期”即单方解除权。因此，即使特许经营合同中未约定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在一定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茶鹿缘公司在明知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故意在合同中不载明上述法定条款，使被特许人难以知悉其应有的合法权益，具有缔约过错，影响了被特许人合法权益的行使。即使合同中没有此约定，我作为被特许人仍然拥有单方解除权。我在支付加盟费等各项费用后，并未着手实施案涉协议，并未实际利用茶鹿缘公司任何经营资源，未给茶鹿缘公司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因此，在合同解除后，我支付的相关费用，应当予以返还。我认为，茶鹿缘公司对于法律适用的理解错误。颁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管理，规范商业特许经营行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促进特许经营健康发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对于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行为的细化，是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的专门法律法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在适用合同法调整的同时，更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调整。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2条的立法意图、文字表述可知，第12条的立法本意就是要确定被特许人享有一定期限的单方解除权，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不管特许人是否主动在合同中写入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条款，都不能否认被特许人享有的单方解除权。第12条用语为“应当”，意在明确加重特许人的义务和责任，根据《立法技术规范》第14条“应当”的法律规范解释，“应当”与“必须”的含义没有实质区别，法律在表述义务性规范时，一般用“应当”，不用“必须”。因此，无论合同是否约定，都不影响被特许人行使单方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茶鹿缘公司作为特许人在本案合同签订前，已至少存在一起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案件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案号(2020)鲁09民初24号，案情与本案高度一致，签订合同前未向我披露此事。茶鹿缘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该公司在2020年下半年，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经营场所等进行变更，上述重要信息也未向我披露。以上情形均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从这个角度理解，双方的合同亦应解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陈晶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2020年6月13日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押金10000元，品牌使用费及管理费5000元，加盟费52000元，共计67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3日，特许人被告茶鹿缘公司（甲方）与受许人原告陈晶峰（乙方）签订《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一份，就乙方加盟甲方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茶饮专卖店一事达成如下协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遵守本协议约定的条款下，于本协议有效期限内，使用甲方旗下“茶鹿缘”品牌茶饮专卖店的招牌与名称，甲方授权乙方位于山东省泰安市的营业地址经营甲方旗下“茶鹿缘”品牌茶饮系列及甲方提供认可生产的食品。加盟店的价格实行全国统一价，由甲方统一订定。为保持品牌形象的一致性，乙方店铺的装修、户外广告、平面广告、店内商品的陈列、内部档、员工衣着、员工的行为举止等，必须按甲方的统一形象进行设计和制作。二、1、乙方享有茶鹿缘店的名称权，缴纳加盟费52000元；2、甲方提供店面装修效果图（装修施工图，由乙方自行设计），如乙方按甲方设计图纸要求装修，费用由乙方负担；11、乙方负责该加盟店经营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店面的租金、装修、税费、话费、水电、员工工资及处理一切对外关系等所发生的费用）。三、加盟条件。1、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为保持“茶鹿缘奶茶专卖店”形象的一致性，乙方店铺的装修、户外广告、平面广告、店内商品的陈列、内部档、员工衣着、员工的行为举止等，必须按甲方的统一形象进行设计和制作；2、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加盟店同意委托总部指定的由此资格的建筑设计师负责店铺内外装修装饰等的设计与监督；3、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加盟店店铺所有的设备、装置、用具、招牌等，必须符合总部规定的规格及样式，并同意从公司购买经营必须的器具等；5、合作期间乙方向甲方每年缴纳品牌使用费及管理费为5000元。同日，双方签订押金协议一份，约定押金10000元整。本协议约定期限为三年，自乙方付清协议所列款项之日起执行。协议期满，若双方均无异议，押金由甲方返还给乙方。原告在2020年6月9日交给被告押金5000元，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20年6月13日交付合同款67000元，被告随即将5000元押金通过支付宝转账退给了原告。2020年10月10日，原告给被告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项目服务协议书通知，内容为：签订协议之前，你方承诺帮助我方承租爱琴海购物中心四楼店铺，事实是爱琴海四楼禁止经营奶茶生意，你方的虚假承诺致使我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致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双方信任关系破裂，现通知贵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并要求贵公司在收到此通知当日将已收取的款项人民币67000元退还至本人账户。2020年10月12日被告拒收，原告于2020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茶鹿缘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23日，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魏雪平，经营范围：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展览展示服务、网络推广服务、餐饮服务、保洁服务；餐饮文化交流；食品加工技术咨询及转让等。2020年11月20日，经核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俊祥。被告茶鹿缘公司在网络上宣传：旗下自主品牌“茶鹿缘”，自2008年传历至今，已历经10年茶饮市场考验，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一线茶饮品牌。目前公司直营店17家，加盟经销商200多家，年固定销售额突破2000多万，2019年“茶鹿缘”将在现有经销商数量基础上，再增加100家经销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系被告茶鹿缘公司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原告陈晶峰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收取原告加盟使用费为目的而签订的协议，能够认定本案双方所签的协议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二、原告要求的经济损失是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被告茶鹿缘公司作为特许经营的特许人，在明知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在合同中不载明上述法定条款，使被特许人难以知悉其应有的合法权益，具有缔约的过错，影响了被特许人合法权益的行使。即使双方在合同中对此没有约定，原告陈晶峰作为被特许人仍然可以行使该项权利。且原告在支付加盟费等各项费用后，一直未着手实施涉案协议，没有实际利用被告茶鹿缘公司的经营资源。2020年10月10日，原告给被告发出解除项目服务协议书通知，虽然被告拒收，一审法院仍确认双方的协议已经解除。被告茶鹿缘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原告依法行使单方解约权，涉案协议解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涉案协议未实际履行，故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加盟费、押金、品牌使用费及管理费共计6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陈晶峰与被告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20年6月13日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解除。二、被告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晶峰押金10000元，品牌使用费及管理费5000元，加盟费52000元，合计67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8元，诉前保全费690元，合计1428元，由被告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茶鹿缘公司提交开加盟店所需的各种用具及原材料的清单，总价值为51670元，这是进货商给的，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进行履行协议进行经营而准备的。被上诉人陈晶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我并未委托茶鹿缘公司进行相关加盟准备工作，项目服务协议书中无明确约定，双方也无相关补充协议予以明确；茶鹿缘公司没有实际支付价款的相关票据，所采购的物品也不是需要提前定做的特殊物品，采购以后也并未向我交付。被上诉人陈晶峰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三份，证实2020年10月6日下午13:20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问我要不要二手的全套设备，我没有答应，如果他已经提前给我购买了全套全新设备，为什么还要卖给我二手设备。上诉人茶鹿缘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可以确认，体现双方的协商过程，要新的还是二手的，陈晶峰可以进行选择。本院认定，上诉人茶鹿缘公司提交的采购清单，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陈晶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将根据与本案的关联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茶鹿缘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晶峰订立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得当。《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被上诉人陈晶峰作为被特许人可以行使该项权利。2020年10月10日，陈晶峰给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项目服务协议书通知，虽遭茶鹿缘公司拒收，但该通知书已经实际到达，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协议已经解除，认定正确。茶鹿缘公司主张不应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上诉人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