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靖杰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昌平路99号F048（路庄桥西）。法定代表人：李艳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胜，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景阳，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靖杰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格平安财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靖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是格式条款，保险人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倾覆”认定错误。对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存在争议，应作出有利于靖杰公司的解释，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倾斜倒在浅水滩中，符合对于“翻倒、车体触地、失去了正常状态和行驶能力”的通常意义上的理解，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倾覆”的情形，一审未按照通常理解以及有利于靖杰公司的理解。2.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属于平安财险公司免责范围，平安财险公司应承担全部事故损失。3.本案鉴定费应该由平安财险公司负担。平安财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平安财险公司拒赔导致争议产生，因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提起本次鉴定，为此产生鉴定费，应由平安财险公司负担。平安财险公司辩称，不认同一审对利息所作认定，但未提起上诉，不同意靖杰公司的上诉请求。靖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公司向靖杰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79076元（其中材料费及人工费376000元、拖车费3076元），同时向靖杰公司支付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7907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LPR计算）；2.平安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投保情况2018年5月10日，靖杰公司为涉案车辆×××购买了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含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561920元，另投有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保险金额56192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日00时起至2019年7月1日24时止。靖杰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确认：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成理解，并同意投保。二、保险条款约定情况。（一）总则约定情况《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约定了以下内容：第一条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附加险。主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共四个独立的险种，投保人可以险种投保全部险种，也可以选择投保其中部分险种。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承保险种分别承担保险责任。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二）机动车损失保险约定情况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第七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六）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恩的故意行为。释义坠落指被保险机动车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本车损失的情况。非整车腾空，仅由于颠簸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不属于坠落。（三）附加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约定情况第一条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二条责任免除本附加险每次赔偿均实行15%的绝对免赔率，不适用主险中的各项免赔率、免赔额约定。（本条加粗提示）三、涉案事故情况。2018年7月7日，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车主）孙志龙驾驶涉案车辆与朋友前往北京市十三渡世界地质公园游玩。途中遇一小河，见有其他车辆在河边洗车，故将车开到浅河滩洗车。后车左前部陷入深沟，车左前部泡入水中，造成车辆损失。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现场另有其他游客及车辆。除车辆左前部陷入的区域，周边区域水位约没过人体脚部、车轮底部橡胶处。三、理赔及车辆维修情况。事故后，靖杰公司于2018年7月7日向平安财险公司报险并申请索赔。2018年8月9日，平安财险公司以非常规道路行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进行整案拒赔。靖杰公司为修理车辆发生了两次拖车。第一次为将车辆从事故地方拖至4S店，产生拖车费2630元。后靖杰公司为了节省维修费用，再行从4S店将车拖至修理厂，产生拖车费446元，共计花费拖车费3076元。后车辆在北京市博睿通达汽车维修服务站进行维修，产生各项维修费用共计376000元。四、鉴定情况。在启动本案鉴定前，一审法院为减少双方诉讼成本，曾责令双方先行沟通，并询问双方是否能够以协商方式确定因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失。双方在庭外亦针对维修事项与相关损失的关联性进行过沟通。后平安财险公司经核算后，主张为96457元，但同时也主张若鉴定意见认为比96457元低，则按鉴定报告金额计算。靖杰公司则坚持主张车辆所有的损失都是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失。同时，法院亦反复释明，鉴定费用的最终承担，将由鉴定结论所认定数额与双方各自主张数额的差额所决定，并考虑鉴定发生的必要性。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且相差较大，平安财险公司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因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失。平安财险公司向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0元。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发动机有关联的损失鉴定结论书》，通过梳理维修结算单中于发动机有关的配件及工时与发动机有关的项目，认定该车与发动机有关的损失价格为85390元（配件71310元、工时费14080元）。五、其他情况本案中，靖杰公司以机动车损失保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向平安财险公司主张理赔权利。另，法院询问靖杰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项下，基于第六条保险责任条款中的何种事项向平安财险公司主张权利。靖杰公司主张**安财险公司要承担赔偿责任不仅是第六条列举范围内的事项，列举之外的，只要发生事故损失，平安财险公司均要承担赔偿责任，若法院要求其指出属于何种，其主张符合坠落。一审法院认为，靖杰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得到双方严格遵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平安财险公司所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三、平安财险公司是否要承担迟延给付保险金的损失及范围。四、鉴定费以及诉讼费的分配。一、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该起事故并不属于倾覆，亦无法纳入第六条所列举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可见，保险人仅对保险事故才予以赔付，而保险事故须严格限定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本次事故并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项下的保险事故，不属于该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靖杰公司称，只要发生了事故，保险人均需赔偿的观点，与保险行业的基本原理及保险法的规定相悖，法院不予采纳。保险人无须就机动车损失保险向靖杰公司进行赔付。二、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平安财险公司所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约定：第一条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涉案事故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所约定保险事故，属于该险种的保险责任，故平安财险公司有义务在发动机涉水损失险项下对靖杰公司进行赔付。因事故发生区域水位较浅，驾驶者亦未改变车辆用途增加风险，更无证据表明其故意造成事故。该事故亦不符合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之情形。故对于平安财险公司全部免责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约定：第二条责任免除本附加险每次赔偿均实行15%的绝对免赔率，不适用主险中的各项免赔率、免赔额约定（本条加粗提示）。且靖杰公司在投保单亦认可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故平安财险公司对相关损失可适用15%的绝对免赔率。现鉴定机构鉴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损毁为85390元，故平安财险公司须向靖杰公司赔付车辆损失72581.50元。另，靖杰公司为减少损失发生了二次拖车费，相关费用发生合理，于法有据。故平安财险公司另行向靖杰公司赔付拖车费3076元。以上共计75657.50元。三、平安财险公司是否要承担迟延给付保险金的损失及范围。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平安财险公司未及时支付保险金，其损失最为直接表现为保险金所产生的法定孳息。靖杰公司于2018年7月7日向平安财险公司报险并申请索赔。2018年8月9日，平安财险公司以非常规道路行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进行整案拒赔。整案拒赔并不妥当，在客观上也给靖杰公司造成了相关理赔款的利息损失。靖杰公司现主张**安财险公司支付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79076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LPR计算），其计算标准整体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酌情认可，但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法院相应作出调整。另，计算基数应限定为平安财险公司须承担的理赔款75657.50元。故法院判令平安财险公司向靖杰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75657.5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四、诉讼费以及鉴定费的分配。法院认为，诉讼费的分配须按照靖杰公司主张数额与法院支持数额之比例分配。而鉴定费的承担则须综合考虑案件情况，具体本案而言，尤为需要考虑鉴定发生的必要性以及鉴定发生的原因。本案中，一审法院为避免鉴定发生，最大限度减少双方诉讼成本，明确要求双方就因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失金额进行沟通并争取达成一致。鉴定前，平安财险公司认可金额为96457元（若鉴定意见认为比96457元低，则按鉴定报告金额计算），但靖杰公司并未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对损失是否与发动机相关进行基本的分离，而是坚持认为所有修理费用376000元均为发动机的直接损失，使得双方通过协商方式确定相应损失失去可能，进而导致平安财险公司提起了案涉鉴定，发生鉴定费1万元。后鉴定意见认定相关损失仅为85390元。案涉鉴定本可避免发生，故靖杰公司应承担本案全部鉴定费。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六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北京靖杰科贸有限公司车辆损失72581.50元、拖车费307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5657.50元(后续若有赔付，则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准)为基数，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是平安财险公司对相关损失可否适用15%的绝对免赔率；三是鉴定费应由谁承担。靖杰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根据查明的事实，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条款第六条明确列举了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的情形，在列举情形下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靖杰公司主张案涉车辆事故性质符合坠落、倾覆，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案涉车辆系为开到浅河滩洗车，后车左前部陷入深沟，导致车辆左前部泡入水中，造成车辆损失，该情形不属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并无不当。因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本院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案件事实认定平安财险公司应承担发动机涉水损失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15%的免赔率，案涉合同附加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第二条约定“责任免除本附加险每次赔偿均实行15%的绝对免赔率，不适用主险中的各项免赔率、免赔额约定。”本条加粗提示，且靖杰公司在投保单亦认可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靖杰公司主张**安财险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已经释明，鉴定费用的最终承担，将由鉴定结论所认定数额与双方各自主张数额的差额所决定，并考虑鉴定发生的必要性。鉴定前，平安财险公司认可金额为96457元（若鉴定意见认为比96457元低，则按鉴定报告金额计算），靖杰公司不同意上述金额，鉴定意见认定相关损失为85390元，一审法院认为靖杰公司并未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对损失是否与发动机相关进行基本的分析，并根据鉴定结论与双方所主张的数额之间的差额，认定由靖杰公司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靖杰公司所提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靖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北京靖杰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