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良，男，196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皓，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秀，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大涛，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永光，男，198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刘占良因与被上诉人龚大涛、被上诉人龚永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3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占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皓、被上诉人龚大涛、被上诉人龚永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占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龚大涛、龚永光支付刘占良货款87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大涛、龚永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龚应华为龚大涛曾用名，系本案中2013年7月20日送货单（以下简称7月20日送货单）上载明的顾客。在已生效的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6285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丰台6285号案）中，刘占良提交了3份送货单，其中1份送货单上的签字同7月20日送货单的签字一致，龚大涛在该案中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7月20日送货单中并未约定给付货款日期，且龚大涛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刘占良向其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无法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审审理中，刘占良表示：现只要求龚大涛承担付款义务，不再要求龚永光承担责任。龚大涛辩称：货款已经结清。龚永光辩称：不认识刘占良，龚永光与本案无关。刘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大涛、龚永光向刘占良给付货款87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龚大涛、龚永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占良围绕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7月20日送货单。7月20日送货单显示：顾客龚应华，2013年7月20日，金额87500元，提货人的签字处无法辨认。龚大涛、龚永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庭审中，刘占良主张提货人处的签字为龚永光，龚永光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7月20日送货单载明的顾客为龚应华，提货人处的签字无法辨认，且龚大涛、龚永光均不认可系其签字，一审法院仅凭该送货单不足以认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占良主张与龚大涛、龚永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交的7月20日送货单中提货人签名无法确认，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与龚大涛、龚永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此外，送货单显示的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在龚大涛、龚永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刘占良应当举证证明其在时效届满前向龚大涛、龚永光主张过本案债权或者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龚大涛、龚永光作出过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行为，现刘占良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刘占良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刘占良要求龚大涛、龚永光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占良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占良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占良提交其与龚大涛之间的2013年8月20日、8月25日、9月10日送货单，丰台6285号案民事判决书，手机截屏信息，并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龚大涛已收到7月20日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龚大涛在二审审理中自认7月20日送货单系其工人所签，已收到7月20日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刘占良提交丰台6285号案庭审笔录和类案裁判文书，用以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龚大涛在二审审理中自认刘占良从2013年开始每年春节都打电话催要欠款。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占良提交其自制账本，用以证明其与龚大涛之间另有3次送货且已经结清。龚大涛对该自制账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占良亦未提供进一步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对该自制账本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刘占良先后于2013年7月20日、8月20日、8月25日、9月10日4次向龚大涛送货，货款金额分别为87500元、56300元、55770元、33800元。龚大涛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占良支付部分货款，包括2013年7月19日转账支付的50000元、9月10日转账14950元、11月11日转账9000元。刘占良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在一审法院起诉龚大涛、龚永强，即丰台6285号案。该案中，刘占良曾将7月20日送货单作为证据提交，后刘占良申请撤回对龚永强的起诉，并撤回该送货单，仅主张2013年8月20日、8月25日和9月10日的3张送货单的货款。该案庭审笔录显示，法官曾询问刘占良：“送货之后，被告给你结了多少钱”，刘占良回答：“5万元。”2019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6民初6285号民事判决，判决龚大涛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刘占良货款95870元，并驳回刘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龚大涛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向刘占良支付案款97000元。二审庭审中，龚大涛主张其于2013年8月25日向刘占良司机朱某支付现金15000元，系支付2013年8月25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刘占良认可收到该笔15000元，主张是其自制账本上记载的其他批次送货，但除自制账本外刘占良就此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龚大涛另称，其曾就2013年8月20日、8月25日和9月10日的送货向刘占良支付现金50000元，刘占良对此不予认可，龚大涛主张刘占良在丰台6285号案中已经自认收到50000元。以上事实，有丰台6285号案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审理焦点应为：1.关于7月20日送货单效力和诉讼时效问题；2.关于本案责任主体问题；3.关于已付货款金额认定问题。关于第一项审理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是一切市场活动参与者所应遵循的基本准则。一方面，它鼓励和支持人们通过诚实劳动积累社会财富和创造社会价值，并保护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财产性权益，以及基于合法、正当的目的支配该财产性权益的自由和权利；另一方面，它又要求人们在市场活动中讲究信用、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民事诉讼活动同样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方面，它保障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另一方面，它又要求当事人在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善意、审慎地行使自己的权利。任何违背法律目的和精神，以损害他人正当权益为目的，恶意取得并行使权利、扰乱市场正当竞争秩序的行为均属于权利滥用，其相关权利主张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龚大涛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对于7月20日送货单不予认可，在二审审理中，承认7月20日送货单系其工人签字，已收到该货物；在本案一审审理中龚大涛主张刘占良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二审审理中自认刘占良从2013年开始每年春节都给其打电话催要欠款。对于龚大涛变更其一审审理中的陈述，在二审中自认对其不利的事实，本院不持异议。刘占良提交了其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类案检索的相关判例，但龚大涛已经自认刘占良每年均向其索要货款，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与刘占良提交类案的情况并不一致，故本案不适用刘占良提交的类案判例所体现的裁判规则。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刘占良与龚大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占良依据7月20日送货单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项审理焦点问题。刘占良在本案二审审理中主张其与龚大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只要求龚大涛承担付款义务，不再要求龚永光承担责任。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对刘占良的该项主张不持异议。关于第三项审理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占良与龚大涛对已付货款金额存在异议，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刘占良主张在4张送货单同时期，其与龚大涛之间还存在其他批次的送货，亦存在送货单，但龚大涛付清货款后，刘占良已经将送货单退还龚大涛，龚大涛转账的14950元、9000元系针对其他批次的送货，刘占良提交自制账本对此予以佐证，但该账本系刘占良自行制作，龚大涛不认可该账本的真实性，刘占良亦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进一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故此，龚大涛转账的14950元、9000元，可认定为龚大涛对7月20日送货单项下货物支付的款项。其次，刘占良主张2013年7月19日的50000元转账即丰台6285号案中其所主张的龚大涛已付款50000元，认为仅收到该笔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50000元，未收到过龚大涛主张的现金50000元。依据丰台6285号案庭审笔录记载，法官询问：“送货之后，被告给你结了多少钱”，刘占良回答：“5万元。”2013年7月19日该笔50000元，转账时间发生在4张送货单之前。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亦应遵循“诚信”这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依法如实陈述。刘占良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其在丰台6285号案中的陈述不符，亦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其在丰台6285号案中的陈述，故此，刘占良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龚大涛主张其曾就2013年8月20日、8月25日和9月10日的3张送货单向刘占良支付现金50000元，刘占良对此不予认可。龚大涛另主张其曾于2013年8月25日通过司机朱某向刘占良支付现金15000元，且自认该15000元系支付2013年8月25日送货单下的欠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丰台6285号案已针对2013年8月20日、8月25日和9月10日的3张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进行了处理，该判决亦已执行完毕，本案系刘占良依据7月20日送货单提起的诉讼。因此，该15000元和龚大涛主张的现金支付给刘占良的50000元，本案中均不予理涉。龚大涛收到了刘占良7月20日送货单项下金额为87500元的货物，已通过转账方式向刘占良支付73950元，应当支付剩余货款13550元。综上所述，刘占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3501号民事判决；二、龚大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刘占良支付货款13550元；三、驳回刘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3.5元，由刘占良负担839.65元（已交纳），由龚大涛负担153.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元，由刘占良负担1679.3元（已交纳），由龚大涛负担30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银豪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志勇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书 记 员 姚富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