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冉旭，男，198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忠强，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策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创业总部基地C02号楼8083室。法定代表人：雷利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雄，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冉旭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策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策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6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冉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天津策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津策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天津策诚公司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一审法院根据天津策诚公司的材料认定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实际借款人属于同一个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天津策诚公司认为其与安冉旭分别为实际出借人和名义出借人的关系，事实上，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安冉旭与实际借款人之间均签订独立的借款协议，并有独立的借贷资金流向以作证明，属于两个独立的借贷关系。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之间并无委托借款合意，天津策诚公司对法庭展示的《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亦表明了其与安冉旭之间是独立的借贷关系，且天津策诚公司在起诉状里明确载明是天津策诚公司委托安冉旭以安冉旭为债权人的名义对借款人在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号为（2016）川0104民初2040号的诉讼，间接表明了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安冉旭与实际借款人之间分别为独立的民间借贷。无论是原审法院根据天津策诚公司的材料认定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实际借款人属于同一个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天津策诚公司提出基于《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安冉旭已将对借款人的债权转让给了天津策诚公司，天津策诚公司主张的是委托安冉旭而不以自己的名义对借款人提起起诉则明显涉嫌虚假诉讼行为，显然无法自圆其说。2.原审法院认定天津策诚公司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天津策诚公司与上诉人的相关协议无效并无事实基础。原审法院认为，天津策诚公司并未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的资质，将其资金通过安冉旭对外进行贷款，形成了较为固定的流程及一定的规模，具有明显的营业性质，已经构成了金融业务，超出经营范围，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然而，国家相关规定中对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对外放贷的认定标准为：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原审法院并未对天津策诚公司从事非法放贷的规模做出具体事实认定，不能必然得出天津策诚公司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结论，也就不能导致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必然无效。并且，原审法院只认定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无效，却没有认定安冉旭与借款人的相关协议无效，又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属于同一个借贷行为的结论不匹配。安冉旭认为，天津策诚公司、安冉旭及借款人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和自然人，其民间借贷行为均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明显不合理且自相矛盾。1.即便原审法院判决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的相关协议无效，那么按照合同无效的结果来说，安冉旭也只需返还根据双方的协议从天津策诚公司处获取的款项人民币46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安冉旭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款本息621000元明显不合理。2.原审法院判决的621000元是借款本息金额，那么又和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的相关协议无效的判决结果相冲突。既然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的相关协议无效了，那就不应该被认为是民间借贷行为，不应判决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贷本金加利息。三、如果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违法行为应该移交经侦处理，如果合同无效，只需要返还本金，且债权请求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天津策诚公司辩称，1.关于天津策诚公司放贷业务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移交经侦的问题，目前公司属于合法状态，也没有犯罪行为被经侦立案。2.安冉旭当初通过天津策诚公司在四川成都办理，即使天津策诚公司涉及非法放贷，但是天津策诚公司对办理业务中贷出的款项进行回收是不矛盾的。3.关于只返还本金不返还利息的问题，根据成都的案件包括了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可以作为本金的孳息，即使在本案中双方的合同无效，孳息也应与本金进行返还。即使本案不应该支持，利息也不是由安冉旭保留，而应由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即借款人进行保留和返还。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天津策诚公司认为就单个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清楚。安冉旭在上诉状引用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合同无效与非法放贷是两个问题，是否构成非法放贷因为没有刑事程序在先，也没有相应的关于非法放贷的事实情况。即使合同无效，不应支持利息，利息要返还也应返还给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安冉旭只是作为天津策诚公司的员工在成都催收债款，天津策诚公司知道安冉旭将款项占为自有，是安冉旭通过执行取得款项，诉讼时效应从天津策诚公司知道安冉旭不返还相关款项开始计算。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的问题。一审判决后，安冉旭将在成都的不动产600多万进行处理，天津策诚公司有可能进行报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安冉旭入职天津策诚公司个贷管理部门工作，职务为渠道经理，劳动期限自2013年6月7日至2016年6月6日。天津策诚公司给安冉旭交纳了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南京策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安冉旭交纳了2014年8月至2016年4月的社会保险。天津策诚公司与南京策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均系信用宝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2014年11月7日，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1乙方借给甲方肆拾陆万元整。1.2本合同借款不收取利息。1.3借款期限: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二、还款约定:2.1甲方有权在借款起始日期后(包括借款起始日期当日)的任何一天归还乙方借款，不需为此支付违约金。2.2甲方可选择如下方式之一归还乙方借款：2.2.1以现金方式归还乙方借款。2.2.2将甲方持有的对第三人的等额债权及其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转让给乙方，该归还方式以甲乙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方式进行确认。同日，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约定：一、转让标的1.1甲方与王建军(以下简称“特定债务人”)签的编号为[10011411065039]的《借款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1.2甲方与王建军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1.3其他因前述两份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二、债权转让暨还款约定：2.1甲方将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甲方对特定债务人的权利转让给乙方，用于归还乙方在借款协议一中的债务;2.2乙方同意甲方以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债权及从权利清偿甲方在借款协议一中的债务；2.3债权转让完毕则视为甲方己履行完毕其在借款协议一项下的债务。三、抵押权约定3.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本借款协议二项下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乙方后，为操作便利、乙方委托甲方代为持有抵押权；3.2抵押物相关证件由【甲方】保管；3.3未经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不得解除该抵押登记；3.4在乙方需对特定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时，甲方应作为抵押权人积极配合；3.5在特定债务人清偿完毕其在借款协议二项下债务后，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配合特定债务人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安冉旭(甲方、资金出借方、抵押权人)与王建军、吕宗明（乙方资金借入方、丙方、抵押人）、天津策诚公司(丁方、服务提供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借款本金总额为46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每月利息还款金额为4600元，还款日为每个自然月份的30日。甲方于2014年11月7日前将借款金额存入甲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首体支行6226090103255457的银行账户内，由具有支付结算资质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于2014年11月7日前将借款金额全部划入乙方中国平安银行成都锦江支行6230584000001289488的银行账户内。丙方自愿用王建军、吕宗明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188号1栋1单元5层502号的房屋为上述借款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拍卖费、差旅费、评估费、诉讼费、执行费等)。担保期限:自上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收支账户存入还款本息金额的，应按照应存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逾期15日乙方仍不履行合同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本金，并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能弥补甲方损失的部分乙方应赔偿。每日按当月直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05％收取罚息，每月单独计算，该《借款担保协议》所附《还款明细表》载明王建军、吕宗明应还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11月30日、12月30日、2015年1月30日、……5月6日，其中前1至6期每月应还利息4600元，最后一期次性还本460000元，还款时间需提前2天存入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当日，安冉旭向王建军转账汇款460000元。同日，安冉旭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188号1栋1单元5层502号的房屋在成都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书载明抵押权人为安冉旭，债权数额为460000元，约定期限均为2014年11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同日，天津策诚公司向安冉旭分三笔转账共计460000元。2016年3月24日，安冉旭将王建军、吕宗明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请求：王建军、吕宗明归还安冉旭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利息;确认安冉旭对王建军、吕宗明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188号1栋1单元5层502号的房屋享有第二顺序抵押优先权。2016年9月14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04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书：一、王建军、吕宗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安冉旭借款本金4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5月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按月息1％计)；二、安冉旭对王建军、吕宗明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188号1栋1单元5层502号的房屋就抵押物价值超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的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安冉旭申请强制执行，安冉旭获得本息共计621000元。另查，天津策诚公司没有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资质，但与安冉旭同期签订了若干份格式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等，统一以服务方的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并收取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安冉旭与王建军、吕宗明、天津策诚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等，均于同一日签订且指向同一笔债务。安冉旭(甲方、借款人)与天津策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也表明安冉旭将其与王建军、吕宗明签订的《借款协议》、《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转让给天津策诚公司的意思表示。在案证据证明，天津策诚公司在没有取得从事金融放贷业务资质情况下，将其资金通过安冉旭对外进行贷款，并形成了较为固定的贷款流程和一定规模。且天津策诚公司认可其作为实际出借人，从事了直接的借款业务。上述行为具有明显营业性质，已经构成了金融业务，超出经营范围营业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本院认为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签订的案涉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双方对无效合同的产生均负有责任，安冉旭占有的款项应予以退还，双方依法承担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暨还款协议无效；2.安冉旭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天津策诚公司借款本息共计621000元；3.驳回天津策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询问，安冉旭对天津策诚公司出资委托其进行放贷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经安冉旭与天津策诚公司确认，双方以签订借款协议的名义，由天津策诚公司将资金交予安冉旭，由安冉旭向资金需求方贷款并赚取利息收入，且形成了一定规模。该交易模式具有明显的金融属性。双方为规避金融监管规定而达成的涉案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天津策诚公司与安冉旭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名义，由天津策诚公司将案涉款项交予安冉旭进行放贷，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安冉旭应当将其基于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天津策诚公司。综上，安冉旭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安冉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安冉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