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女，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泸生，男，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张毅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运和,四川金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东因与被上诉人张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判决错误。上诉人杨东在一审中依法提出调查自己与张毅之间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往来情况，一审法院未调取或责令张毅提交相关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自己对张毅主张的2017年7月31日、10月27日、10月30日分三次合计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述200万借款自己已于2019年6月22日，通过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账户向张毅偿还，张毅对此并未否认。因此，双方上述借款已经清偿。一审法院认定，自己在本案案涉的200万元借款之前还有其他借款的事实错误。2.张毅提交的2020年5月2日双方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载明的借款时间、转款次数以及每次转款的金额与其主张不一致。《借款结算协议书》属借款凭证，没有相应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对应，借贷关系不能成立。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涉嫌非法经营、高利转贷等刑事犯罪，合同效力应当认定无效。 张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得当，上诉人杨东完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期间，张毅先后多次转款共计800万元给杨东；2017年7月31日、10月27日、10月30日又分3次向杨东共计转款200万元，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杨东抗辩其通过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归还的200万，系归还的其他借款本金，本案案涉借款并未归还。因此，双方于2020年5月2日达成了《借款结算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协议履行。 张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东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1,230,666.65元（利息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1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10月20日，其中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7月和9月及从2020年1月1日暂计至2020年10月20日止）；2.判令杨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东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张毅借款。张毅于2017年7月31日、10月27日、10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东分别转款30万元、120万元和50万元，共计200万元。2017年9月19日、10月27日、10月30日，杨东先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毅分别转款6万元、12万元、6万元，共计24万元。2018年9月28日，杨东向张毅出具借条，该借条写明“今借到出借人张毅借款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整（小写：1，500，000.00元），该款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此借条以借款人杨东签字捺印生效”。杨东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2018年10月5日，杨东向杨丽出具借条，该借条写明“今借到出借人杨丽借款伍拾万元人民币整（小写：500，000.00元），该款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此借条以借款人杨东签字捺印生效”。杨东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2019年6月22日，杨东通过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账户向张毅偿还借款200万元。2020年5月2日，张毅作为甲方与杨东作为乙方达成借款结算协议书，该协议写明“2018年9月28日和10月5日，乙方二次向甲方分别借款150万元和50万元，截止2020年4月30日，尚有借款本金200万元没有归还，以及借款1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28个月），借款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7月和9月、2020年1月至4月（18个月）的利息没有支付。现甲、乙双方反复协商，达成以下一致协议：一、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金200万元没有归还。二、从2018年1月1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的利息153万元没有支付（按照月利率3%计算），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再要求乙方支付利息。三、综上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153万元，合计借款本息353万元。乙方承诺此款本金150万元在2020年8月31日之前付清，此款本金50万元在2020年8月31日之前付清，利息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乙方逾期付款的，甲方实现债权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按总标的3%计收）、诉讼费、评估费、查档费均由乙方承担。……。”张毅与杨东在该协议书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毅于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7月15日期间，还分五次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杨东转款共计800万元，备注为借款。杨丽系张毅丈夫杨箭的姐姐。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借款本金的确定。杨东对张毅分别在2017年7月31日、2017年10月27、30日三次向其转款共计2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杨东辩称在借款后于2017年9月19日、2017年10月27、30日，偿还借款24万元，并于2019年6月22日，通过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账户偿还借款200万元。根据张毅提交的证据，杨东在本案200万元借款之前还有其他借款，并且张毅与杨东在2020年5月2日就此200万元借款还达成借款结算协议书，再次确认了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对杨东的该辩称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予采纳，认定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二是借款利息的确定。杨东在借款后向张毅及其亲戚杨丽出具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从张毅与杨东2020年5月2日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双方之间是有利息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借款结算协议书中约定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2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双方就利息的相关约定认定为无效。根据张毅与杨东该笔借贷发生的时间，该笔借款利息利率按照张毅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符合实际。张毅认可150万元借款在2018年1月1日之前利息已经偿还，故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20日，共有1022天未支付利息，杨东150万元借款共产生的利息为646,800元；张毅认可50元借款在2018年1月1日之前利息已经偿还，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至2020年10月20日之间部分利息偿还，故杨东共有710天未支付利息，杨东50万元借款共产生的利息为149,78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毅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20日止的利息796,581元，并支付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从2020年10月21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毅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23元，由张毅负担2,285元，由杨东负担14,038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东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对张毅、杨箭在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个人银行账户的贷款信息和资金交易明细等证据进行调取，拟证明：案涉借款来源涉嫌违法的事实。经本院审查同意后，向中国人民银行雅安市中心支行发出《协助调查函》，该中心支行于2021年3月11日回复本院，“无相关数据”。张毅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6月3日，张毅与杨东所控股公司的会计付良勇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9页），拟证明，杨东还欠自己200万元借款本金和153万元利息的事实，与双方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一致。杨东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张毅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张毅提交的证据来源及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双方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现作如下分析： 一、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杨东上诉称，双方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属借款凭证，没有相应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对应，借贷关系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民事主体之间依法达成的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性质，系当事人对既有的民事权利义务的重新约定，是民事主体对自己享有的民事权利的依法处分，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达成的调解、和解以及清算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及时的履行相应的义务，一旦涉及诉讼，当事人可以直接依据调解、和解或清算协议主张权利。本案中，张毅主张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供了2017年7月31日、10月27日、10月30日分三次向杨东共计转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和2018年9月28日、10月5日，杨东向张毅、杨丽出具借条以及2020年5月2日双方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等证据，上述证据虽然在转款日期、转款次数、转款人与借条标明的出借人的名称上没有完全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但是能够证明张毅向杨东实际支付借款200万元、杨东出具借条以及双方协商还款事宜并达成一致等形成借贷关系等的基本事实。尤其是杨东在诉讼中对《借款结算协议书》系自己签字的事实表示认可，双方达成合意的事实表示认可，该协议书依法成立。且该协议书再次确定了案涉借款的债权主体、欠款本金、利息以及归还方式等合同主要条款及内容，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因此，对张毅提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以及杨东还欠本金200万元等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虽然杨东提出案涉借款，已于2019年6月22日，通过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转账全部偿还的抗辩，但张毅反驳称杨东支付的该200万元是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杨东对此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杨东提出已经通过第三方归还了案涉借款，但其主张的归还时间以及芦山县润捷供销有限公司转账凭证载明的时间均为2019年6月22日，而双方达成的《借款结算协议书》的时间为2020年5月2日，其主张的债务清偿与达成新的还款协议时间相距近一年，且债务清偿在先，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在后。杨东作为商事主体，在自己已经全部结清借款后，又与张毅签订还款协议，其行为有悖常理，也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矛盾。因此，杨东主张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和已经全部偿还债务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本案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杨东上诉称，本案涉及的资金达到千万元，涉嫌非法经营、高利转贷等刑事犯罪，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民事主体的市场交易行为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禁止性规定，并应当符公序良俗的要求。否则，其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因缺少法律规定的强制性生效要件，而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的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出借的资金应当为个人或家庭自有资金，禁止出借人向金融机构贷款后高利转贷。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依职权对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进行审查，但主张该事实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供必要的证据线索和事实依据。本案中，杨东以双方交易资金较大为由提出涉嫌犯罪、合同无效的主张，张毅当庭予以否认，并陈述案涉资金均系其个人和家庭自有。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本案虽然存在双方交易时间跨度长、笔数多、单笔金额较大等事实，但交易金额并非判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法律标准，根据双方当庭所作的陈述、张毅和家庭成员的职业、所在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以及在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本案并不存在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杨东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线索。因此，杨东主张双方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张毅与杨东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双方签订的《借款结算协议书》合法有效，杨东应当归还张毅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当支持。 综上所述，杨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2元，由杨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明 审判员 伍子刚 审判员 蒋瑞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池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