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女，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某，男，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194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女，194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丽钗，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某1、应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郑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1、应某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浙1003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继承人胡国斌遗留下遗产的实际价值：（1）错认上诉人共同所有的家庭共有财产即黄岩区××镇××村××号××层楼房全部认定为被继承人生前留下的财产。该套财产，通过农村宅基地报批及村委会证明材料显示，被继承人只享有其中1／4的产权份额。（2）对于上诉人继承所涉财产即黄岩区院桥镇友联村圆珠屿29号三层楼房及友联村318号四层楼房的实际价值仅通过调查走访进行确定，有失公允。涉案两套房屋的价值远低于200000元、400000元，实际价值理应通过权威机构评估确定。（3）一审法院仅查清被继承人遗留所涉的财产，却没有查清因建造、修建涉案财产所负的债务以及被继承人生前患病死后丧葬上诉人所负债务的事实。由于被继承人患有严重的××大三阳，常年累月需服药，身体原因导致其劳动能力有限，家庭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2009年期间，被继承人胡国斌、上诉人程某1因建造黄岩区院桥镇友联村318号四层楼房，向上诉人亲戚举债19.5万元。2010年8月，改造、装修房屋又举债5万元。2015年2月，被继承人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时发现肝硬化已转变为肝癌并扩散至全身血管。为被继承人生病就医，从黄岩人民医院辗转于上海东方医院、上海长征医院住院治疗，为此举债7万元。上诉人程某1系农村妇女，没有多少知识文化及技术能力，且本人也身患多处疾病，收入微薄，难以维系被继承人生病医治的开支，不得不举债为其治疗。1年左右时间，被继承人因肝癌无法医治而去世，上诉人为办理丧葬事宜又举债5万元。综上，被继承人生前因建造、改造、装修房屋举债24.5万元，上诉人为被继承人生病就医举债7万元，办理丧葬事宜举债5万元，共计36.5万元的债务。继承遗产的，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那么在计算被上诉人继承遗产价值中对该部分的债务予以扣除。继承遗产况且如此，何况本案系对被上诉人酌情保留被继承人的遗产份额，更应对此加以认定。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举债事实没有进行审理，而径直以其走访了解的财产价值对被上诉人保留完全超出上诉人所能承受的遗产份额，而使得被继承人身前的债务全部落在上诉人程某1及上诉人应某的身上，使得原本就生活困难的上诉人母子俩生活变得更加的拮据。（4）一审法院仅认为被继承人应尽赡养义务的被上诉人年老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来源，在错误的将被继承人遗产价值界定为600000元的基础上，为被上诉人保留100000元远超出上诉人能继承实际遗产数额的必留份，却忽视生活已严重陷入困境上诉人母子的实际生活现状。上诉人程某1身患多种疾病，2014年被诊断子宫肌瘤、2017年被诊断肾囊肿、慢性浅表性胃炎伴糜烂、宫颈鳞状上皮内病变，同年对于宫颈病变行高频电波刀环切术；2019年1月，由于肾囊肿加重增大，不得不行“腹腔镜下肾囊肿去顶减压术”。术后，住院治疗期间由于医院护理不善，引起慢性咽炎及右肺炎症的并发病。上诉人程某1由于家庭的一系列变故及生活压力，压得其喘不过气来，近期失眠难入睡，不得不服用精神药物治疗，也导致其身体免疫急剧下降，经常感冒、出现皮肤病、右上肢神经腕减慢，劳动能力也明显减弱。而上诉人应某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患有疾病加上身体原因不能为陷入困境的家庭分忧，常独自流泪，由于自卑，至今也未能成家立业。由于一审法院仅考虑被上诉人生活来源，对劳动能力堪忧，身患疾病上诉人实际生活现状却没有加以考虑，仅凭上诉人可能涉及的财产价值来保留100000元给被上诉人，明显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继承人遗产的实际价值，导致其酌情保留被上诉人的必留份超出上诉人能实际继承的遗产价值，显属适用法律不当。被继承人遗产的实际价值，为涉案位于黄岩区××镇××村××号××层楼房××村××号××层楼房1／4的份额，还需要扣除被继承人生前所负的债务，这才系被继承人遗留的财产实际价值。一审法院除适用《继承法》十六条、十九条外还需要适用第三十三条，即“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上诉人不反对弘扬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也愿意承担被继承人在世时所需要承担的赡养义务，即从其继承的遗产中保留份额，但一审法院为被上诉人所保留的遗产价值部分，远超出上诉人实际继承的遗产价值及负担能力，使上诉人的生活陷于困境，有失公允，应当予以调整。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上诉人实际生活困境，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 胡某、郑某答辩称，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有两点，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了被继承人胡国斌遗产的实际价值。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是通过分家析产析给胡国斌的，当时上诉人没有份额的。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镇××村××号××层楼房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承认是被继承人与程某1共同建造的。这两处的房产所在的村在红线规划范围内，涉及到拆迁。如上诉人对价值有异议的，应该由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已查清了所涉财产的价值及债务。在一审中因上诉人举证不能，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诉状中所说建造房屋和被继承人生病所负的债务。即使认定遗嘱有效，但考虑到两被上诉人年老体弱多病，系残疾人，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来源，两被上诉人也应享有继承权。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某、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继承人胡国斌遗产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镇××村××号××层楼房的二分之一归两原告继承所有，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镇××村××号××层楼房的四分之一归两原告继承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某、郑某夫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为胡国斌，次子为胡国正，女儿早已出嫁。两原告于1987年建造了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镇××村××号的三层楼房二间。1990年间，两原告分家析产，将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的三层楼房一间分析给胡国斌所有，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的**楼房一间分析给胡国正所有；两原告由胡国斌、胡国正赡养。1993年7月1日，胡国斌对其分析得到的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黄集建（93）字第2817032号】。胡国斌与被告程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被告应某系被告程某1的儿子，胡国斌的继子。约在2009年间，胡国斌与被告程某1建造了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镇××村××号的四层楼房一间。2015年12月15日，被继承人胡国斌订立自书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一切山地、田地等财产由被告应某继承。胡国斌于2016年2月7日亡故。另查明，原告胡某、郑某年老体弱多病，系残疾人，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来源。被继承人胡国斌在订立自书遗嘱时，没有保留原告胡某、郑某必要的遗产份额。经该院走访了解，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的三层楼房和坐落在台州市××村××号的四层楼房，其价值分别约为200000元、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被继承人胡国斌在订立遗嘱时，没有考虑两原告年老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来源以及其是赡养人的实际情况，将其遗产全部由被告应某继承。虽然两原告有其他子女赡养，但胡国斌作为两原告的赡养人，应承担相应的赡养责任。为了弘扬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促进社会和谐，同时结合本案讼争房产的价值以及两原告的生活、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该院确定讼争房产归两被告占用使用，酌情保留胡国斌的遗产价值100000元。因该遗产由被告应某继承，应由遗产继承人应某支付给两原告遗产价值折价款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第1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应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胡某、郑某遗产折价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胡某、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一、上诉人申请下列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建房和给被继承人看病负有大笔债务的事实：1、证人程某2作证：2009年6月，我姐建造房屋，向我借钱5万元；2、证人程某3作证：建造房屋借给我女儿3万元，胡国斌生病死后借给他2万元。3、证人张某作证：2009年6月初我阿姨程某1建造房屋时向我借钱5万元。4、证人许某作证：2015年3月借3万元给我阿姨，用于看病。对上述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出借人的钱都是现金放在家里，不符合常理。无法认定上诉人为建房和给被继承人看病负有债务。本院认证认为，所有出借人均将现金放在家里，确实不符合情理。而且与被继承人胡国斌在遗书中写明的情况亦有矛盾（“现在我生病不到医院去……我就在家里吃中药、西药算了，……叫璐杰把车买了，省得别人看不起我们家”，“我起屋的时候，去……借钱，……到这时2013年正月初6日我的借款菊彩还一万五、我还一万八千元，三万三全部已还清”）。因此，上诉人为建房和给被上诉人看病负有大量债务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二、上诉人提供了胡国斌的部分病历，拟证明胡国斌的身体状况，没有收入来源，为建造房屋和治病需要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从上诉人提供的病历来看，只有台州市中心医院Ｂ超单，只有门诊，没有住院，所花费的医疗费大部分都是经过医保的。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住院只有2天，并非上诉人所说的三、四天至一个礼拜，可想而知花费的费用并不会很高。黄岩区院桥中心卫生院的医药费大部分经过医保的，自费不多。不能证明胡国斌身患重病，没有收入，为了建造房屋等要举债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被继承人胡国斌自费的医疗费发票金额仅2300多元，即使加上自己买药没有发票的部分，也不大可能负有大笔债务，否则，这时胡国斌也不会叫继子买车。因此，对被继承人为建房、看病负有大量债务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三、程某1工作单位的证明，住院病历，拟证明程某1身患多种疾病，本人收入不多，没有余钱建造房屋和给胡国斌看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是有劳动能力的，也是有生活来源的。住院病历这是2019年1月21日至27日的，说明胡国斌死亡时继承人是有劳动能力的，上诉人的收入能够维持上诉人一家生活的，不需要向他人借钱建造房屋，2019年的病历与本案也无关。后期的医疗报告不排除上诉人向其亲戚借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疾病，上诉人治疗的病与本案也没有关联的。本院认证认为，黄岩跃豪工贸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没有写明是什么时候出具的，程某1是什么时候到该公司工作的，现在是否还在该公司工作，只能证明程某1在该公司做包装工收入不高。而程某1的病例资料对程某1的身份有载明是农民的，也有载明是个体工商户的，所以程某1的生活来源到底是来源于农业？做包装工？还是个体工商户并不清楚。而且程某1的病例资料都是2019年之后的，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被继承人胡国斌在遗书中写道：“现在我生病不到医院去……我就在家里吃中药、西药算了，……叫璐杰把车买了，省得别人看不起我们家”，“我起屋的时候，去……借钱，……到这时2013年正月初6日我的借款菊彩还一万五、我还一万八千元，三万三全部已还清”。2019年2月，被上诉人胡某、郑某取得了残疾人证。 本院认为，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被继承人胡国斌在订立遗嘱时，没有给作为继承人的、年老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来源的父母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的规定，在处理遗产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上诉人程某1主张为建房和为被继承人胡国斌治病负有大量债务，但被继承人胡国斌在遗书中明确建房时自己所负的债务到2013年正月初6日全部已还清，而且明确有多少是自己还的，有多少是程某1还的，如果为建房程某1向其亲戚借有大量债务，胡国斌不可能在遗书中不提。因此，对上诉人所称建房时还有大量债务没有还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胡国斌还在遗书中明确，自己不去住院，就在家里吃药，叫璐杰把车买了，省得别人看不起我们家。这一表述说明，胡国斌为了省钱，不去住院，因此也不可能为治病负有大量债务，而且此时还让继子买车，一般情况下，家里也不大可能负有大量债务。因此，对上诉人主张的为被上诉人治病负有大量债务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确定房屋价值的最好方法当然是鉴定，但鉴定要花费大量的费用，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当事人经济都比较困难，而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也是根据情况酌情确定的，因此，通过询问当地干部，确定房屋的大致价值，有利于减轻双方当事人的负担，对公平处理案件亦无影响。坐落在台州市黄岩区的**楼房系被继承人胡国斌婚前分家所得，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黄岩区院桥镇友联村318号四层楼房系上诉人程某1与被继承人胡国斌婚后所建，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建房时上诉人应某约18岁，除了审批地基的人口份额外，对房屋建设的贡献没有上诉人程某1和被继承人胡国斌大，因此，该房屋至少有三分之一属于被继承人胡国斌的遗产。即使按上诉人的说法，胡国斌对该房屋只有四分之一的份额，胡国斌仅房屋遗产的价值即达到300000元。此外，被继承人还有山、田、地等财产，也全部遗嘱给上诉人应某，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为被上诉人保留100000元，远超出上诉人能继承实际遗产数额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程某1、应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