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汉族，1986年10月1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扬，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湖骏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城五洲国际商贸城34幢106室。法定代表人：姜广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林，江苏嘉运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林玉，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飞，男，汉族，1991年7月1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小亮，男，汉族，1982年3月23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伟，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伟因与被上诉人建湖骏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孙飞、丁小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伟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骏业公司对上诉人王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王伟并不是通过丁小亮将货款转交给骏业公司，以骏业公司名义向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邦公司）购买货物的收货地也并非是王伟处，而是由丁小亮安排物流公司私自将部分货物的目的地更改至王伟处。本案中骏业公司的发货单与王伟之间的收货没有一一对应关系。一审根据孙飞单方出具的、未得到王伟认可的对账单就将货与款差额部分325680元与1370桶美得丽的收条简单对应更是与事实相悖，也与骏业公司自己的陈述不符，是完全错误的。二、王伟与丁小亮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伟需要进货时就向丁小亮提出，与丁小亮谈涂料的价格、数量、种类以及送货时间。双方共同确认后，丁小亮安排物流公司给王伟发货。王伟收到物流公司货物后打个收条给物流公司，证明收到丁小亮的发货。货款按照丁小亮的要求汇款至指定账户，每次指定的账户也不相同。有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货物与款项也不是一一对应，流水账方式的付款，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支付给丁小亮的账户。至于丁小亮安排货物的来源以及其收到货款后有无转给骏业公司，王伟均不知情。三、骏业公司与丁小亮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无偿委托法律关系。本案中，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陈述，其与丁小亮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关系而非委托关系。事实上，骏业公司从来就没有与丁小亮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建立了委托关系。从本案事实来看，是丁小亮利用骏业公司的账户密码向立邦公司下单，立邦公司收到订单后安排物流公司发货，并邮寄纸质交货单给骏业公司。在丁小亮保证交货单上的货款由其负责偿还的情况下，骏业公司才同意签收交货单。因此骏业公司有权要求丁小亮支付货款，无权要求王伟支付货款。骏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骏业公司和丁小亮构成委托合同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审也承认对过账，也退了部分货给骏业公司，证明上诉人与骏业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尽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通过丁小亮无偿委托代理，丁小亮代表我公司将这个货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收到货，并且汇了部分货款给骏业公司，又以货物抵充了部分货款，证明上诉人认可其与骏业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骏业公司要求上诉人给付货款是正确的。孙飞答辩称：一审判决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其不认识王伟，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丁小亮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通过法庭调查，认定丁小亮系骏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骏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不属实。其对一审庭审笔录以及录音证据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2018年8月份骏业公司、丁小亮、孙飞到南京王伟处进行对账，当时王伟承认欠骏业公司50多万元货款，并于当日退还骏业公司21万多元货物，对于剩余的30多万元及1370桶美得丽货款事后否认拒绝付款，导致诉讼。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飞、丁小亮、王伟共同偿还货款325680元，并承担自2018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期间的同期银行借款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孙飞、丁小亮、王伟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骏业公司系立邦公司建湖地区代理商，丁小亮原系立邦公司盐城分部的主管、孙飞原系立邦公司盐城分部销售人员，丁小亮与孙飞系上下级关系。通常的交易模式是丁小亮等为了完成销售任务，拓展盐城地区的销售业绩，由丁小亮对外联系订单，后以骏业公司的名义跟立邦公司下订单发货，物流公司接单后根据物流信息运送。货款或由收货方向骏业公司给付或通过丁小亮将货款转交给骏业公司，最终由骏业公司与立邦公司结算订单货款。本案中，丁小亮以骏业公司名义通过立邦物流公司向王伟发货，后王伟与物流协商将货物送至王伟仓库，王伟验收货物后出具收条，而丁小亮通过骏业公司名义向王伟发货的立邦涂料的款项，或付给骏业公司或通过丁小亮转交给骏业公司。2018年8、9月，经各方对账，确认2018年3月23日王伟出具的1370桶美得丽的收条，货物在王伟处；而根据孙飞制作的对账单，在扣除已支付货款后，尚有325680元货款未予支付。骏业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骏业公司与丁小亮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骏业公司与王伟之间的法律关系。该院认为，骏业公司与丁小亮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骏业公司陈述其与丁小亮之间的销售模式是丁小亮是以骏业公司的名义订货销货，且也是在骏业公司的系统上进行订货操作，故应认定骏业公司实际是委托丁小亮进行销货，因丁小亮亦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扩大市场，但是在整个销售过程中并不获取价款差价，故应当认定骏业公司与丁小亮之间构成无偿委托关系。虽然骏业公司称本案丁小亮将货物销售给王伟其不知情，但是一方面王伟所接收货物销售均是在骏业公司系统操作，且都是以骏业公司名义向立邦公司买货销售，另一方面根据骏业公司在回答询问“交货单是一式三联，你发往立邦公司的交货单，你是否签字或者盖章？”时陈述“我发往立邦公司的交货单是根据孙飞用微信发来的表格，他们发出去货物的明细，事后核对确认后才签字。”在回答询问“丁小亮利用你公司账户下单，是否得到你方的准许？”时陈述“没有得到我的准许，他们可以直接下单发货，事后货物发出去之后丁小亮承诺将货款由他们收回给我，我才在交货单上签字，事后进行追认的”以及结合骏业公司持本案的对账单向丁小亮要求其帮助追要货款的情况，可以认定即使骏业公司开始不知情，但是事后已经通过追认的方式认可了丁小亮的行为。故本案应认定骏业公司与丁小亮之间形成无偿委托关系，丁小亮不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丁小亮系受骏业公司委托将货物出售给王伟，故在骏业公司与王伟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王伟虽然认为其系与丁小亮构成买卖关系，但在骏业公司以及丁小亮向王伟追要货款时，也已明确披露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是骏业公司，故王伟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王伟应当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二）孙飞的行为定性即是否应当承担货款给付义务。孙飞系立邦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系根据丁小亮的指示记录货物的进出等手续，在本案中其仅是履行职务行为，故不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关于货款数额认定。王伟认可1370桶美得丽的收条，但是抗辩该货物按不含税价27万余元计算并举证已于2018年4月份支付，对此骏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对账单都是孙飞制作并和相关单据对应，而自己一直也是按照该对账单价格与立邦公司结算，双方并未特别约定结算价格到底为含税价还是非含税价；其次，各方当事人在2018年8、9月份对账，对账结果是之前所有账目对清，王伟抗辩的27万元已在对账总额中予以扣减，但仍欠325680元，故对骏业公司主张的该款项应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该院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骏业公司32568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骏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6元,由王伟负担。二审中，丁小亮提供了其与王伟微信聊天记录五页，拟证明王伟一开始就知道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骏业公司，王伟一开始就直接向骏业公司付款。王伟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不完整，王伟有几笔款项是打给丁小亮的，也按照丁小亮的指示汇给骏业公司。骏业公司与孙飞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王伟向骏业公司付款，但不能证明王伟与骏业公司之间形成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模式仅是部分交易的模式，并非全部交易模式，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交易系丁小亮与王伟联系产生，骏业公司事先与王伟并不相识。丁小亮通过微信发给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广友的《2018年3月丁小亮与建湖账目往来》中，明确记载了案涉交易的发货以及付款情况，往来中最终明确载明“丁小亮还欠建湖32.568万元”。在该账目往来中，1370桶大美（即美得丽）价格为202带票带加固剂10﹡，货款为276740元。本案货款大部分均是王伟付给丁小亮，丁小亮再付给骏业公司，有一笔王伟委托其他公司付款给骏业公司，其主张系根据丁小亮的要求支付。二审还查明，丁小亮作为盐城分部的负责人，其辖区范围内各经销商的销量与其团队的收入相关。王伟与丁小亮之间还存在其他往来，均系丁小亮用阜宁、响水等地区经销商名义从立邦公司拿货。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与王伟发生案涉买卖的合同相对方是丁小亮个人还是骏业公司，如果是与骏业公司发生往来，王伟是否仍欠骏业公司货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与王伟发生往来的是丁小亮个人，并非骏业公司，骏业公司是与丁小亮发生的往来，应当由丁小亮支付案涉货款。具体理由：（1）根据骏业公司一审起诉的事实、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来看，案涉货物系丁小亮安排孙飞通过立邦系统以骏业公司的名义向立邦公司下单，之前未征得骏业公司同意，骏业公司本身也不认识王伟。王伟认可的合同相对方是丁小亮个人，并非骏业公司。（2）虽然骏业公司事后在立邦公司的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发货，说明其同意丁小亮以其名义从立邦公司拿货，但不能据此认定骏业公司与王伟之间直接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直到对账前，骏业公司都不认识王伟。而且在履行过程中，系丁小亮将物流单号告知王伟，后物流将相应货物送给王伟。（3）从骏业公司一审主张的所谓对账过程来看，其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实际是丁小亮与王伟进行对账，且不止本案的账目。丁小亮发给王伟的货物不仅仅来源于骏业公司，还来源于盐城地区其他经销商或者宿迁地区的经销商。（4）从案涉货款的支付来看，王伟绝大多数均系与丁小亮结算，丁小亮再付款给骏业公司。（5）从孙飞发给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广友的《2018年丁小亮与建湖账目往来》明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丁小亮发货以及丁小亮付款情况，并最终明确丁小亮欠款为325680元。孙飞是丁小亮的下属，案涉业务系其受丁小亮指示发出订单，其与骏业公司的对账行为也系代表丁小亮所为，该账目往来明细可以证实丁小亮欠骏业公司货款的事实。而且骏业公司自己在一审中也陈述，案涉往来其是记在丁小亮名下，其认为是丁小亮将其货物卖给王伟。说明骏业公司自己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也是丁小亮。一审认定丁小亮与骏业公司之间存在无偿代理关系，缺乏依据，认定王伟与骏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伟提出的其与骏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骏业公司原审中要求王伟与孙飞承担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要求丁小亮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二、丁小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建湖骏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25860元及该款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建湖骏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6元，由丁小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86元，由丁小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