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禾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二环东路29号绿岛华庭1栋1层5号。 法定代表人：王剑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广琼,女，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成瑞,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丽彬，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眉山市禾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下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广琼、崔成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下汽车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崔成瑞所驾车辆性质为网约车，平台公司为滴滴公司，且崔成瑞具备网约车经营资格，其与崔成瑞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崔成瑞与天津禾下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其为天津禾下的子公司，为案涉车辆所有人，在崔成瑞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应由崔成瑞承担责任，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康广琼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禾下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成瑞未答辩。 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辩称，其对原判无异议，且赔款已于2020年10月9日履行完毕，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判决。 康广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其先行赔付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并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直接财产损失2000元；2.判决崔成瑞向其赔偿交强险限额外损失83898.53元，并由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向其直接支付，禾下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5日9时40分，崔成瑞驾驶川ＺＰ××××号小型汽车行驶至眉山市东坡区××路××路××左转弯过程中，与经机动车道逆向行驶由康广琼驾驶的自行车相撞，造成康广琼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5114021202000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康广琼、崔成瑞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事故后，康广琼即送至眉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4月9日出院，计住院95天。入院及出院诊断：左股骨远端复杂性骨折、左肱骨近端骨折、肺部感染、重度骨质疏松、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骨折，行左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左肱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出院医嘱：1、在康复治疗师指导下行左膝、左肩部功能锻炼，2、1.3.5.7.9.12月复查左肩、左膝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休息2周。共产生住院医疗费91505.07元，门诊医疗费494.5元，其中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垫付10000元。康广琼另支付护理费20900元。2020年6月9日，眉山市中医医院出具病情诊断证明书，载明：左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后、左肱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一年半或二年来院拆除内固定，约需花费12000元。2020年4月27日，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康广琼的伤残等级为9级、10级，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 崔成瑞驾驶的川ＺＰ××××号小型汽车登记车主为禾下汽车公司，使用类型为预约出租客运，该车在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且于2019年9月20日，经禾下汽车公司申请，保险人同意，保险标的车辆的使用性质由非营业，变更为营业，预约出租客运。 另查明，2019年7月22日，崔成瑞（乙方）与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发动机号为×××90的汽车一辆，首付车款69440元，余款61940元以月租金方式支付；融资租赁期间，甲方为该车辆唯一所有权人；合同第6条表明，若乙方未及时足额购买保险，甲方有权为车辆投保；若因乙方未及时投保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乙方应当承担合部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甲方应当积极处理相关事宜并办理保险理赔，保险赔偿金支付甲方等。2019年9月1日，该发动机号为×××90的汽车变更登记为所有人眉山禾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牌号川ＺＰ××××号。崔成瑞未与禾下汽车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康广琼受伤，原告有权请求侵权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禾下汽车公司应否对康广琼承担赔偿责任。 禾下汽车公司主张，与崔成瑞是租赁关系，崔成瑞是实际占有、使用、受益人，发生事故，应该由崔成瑞承担赔偿责任。康广琼主张，崔成瑞与禾下汽车公司形成挂靠关系，作为被挂靠人禾下汽车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主张，崔成瑞与禾下汽车之间的本质上是买卖合同，购车的目的是用于网约车，崔成瑞没有相应的网约车经营资格，不管是租赁或者买卖，所有权人都是禾下汽车公司，以禾下汽车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因此，禾下汽车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崔成瑞与案外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与禾下汽车公司未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不论案外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禾下汽车公司是何关系，本案事故车辆川ＺＰ××××号汽车的所有权人为禾下汽车公司；川ＺＰ××××号汽车的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根据相应法律、法规，个人不得经营运营性车辆，客运车辆更不得挂靠经营，故此，川ＺＰ××××号汽车是禾下汽车公司对外进行经营，发生交通事故应由禾下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禾下汽车公司未能举示崔成瑞具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者资格的证据，将自己具有运营性质的车辆交崔成瑞经营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崔成瑞占有、使用该车辆并收益，是致康广琼伤害的侵权人，且事故的发生自身有过错，故崔成瑞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禾下汽车公司与崔成对康广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后，双方自行按约定处理。 对本次事故造成康广琼受伤产生的人身损害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91999.57元，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按15%扣除自费药13799.94元后，医疗费为78199.63元。 2.后续医疗费12000元。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认可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后续治疗（取内固定物手术）费系康广琼住院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且其因事故行左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左肱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取内固定物为两处，该预估治疗费金额并不严重偏离现行眉山市同类治疗费用。故对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予以认定。 3.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30元/天×95天），予以认定。 4.营养费1000元，予以认定。 5.残疾赔偿金98700.42元（36154元/年×13年×21%），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6.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并纳入保险赔偿范围。康广琼主张住院期间20900元，院外3000元。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认可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120天；禾下汽车公司主张，应按法律标准计算，与实际支出产生的差额应由崔成瑞承担。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在证据分析中已作认定，故认定计入保险赔偿范围的护理费12000元，与实际支付护理费的差额8900元由侵权责任人按比例承担。 7.误工费7266.67元（2000/月÷30天×109天）。禾下汽车公司等主张康广琼已退休并领取退休工资，事故并未减少其收入，故不认可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的法律概念是受害人因受伤治疗误工减少收入，并不局限于工资，康广琼虽已退休并领取退休工资，但并不排除其尚具有一定劳动能力从事相适应的劳动再获取收入；本案中，康广琼因儿子智障、自身家庭经济困难原因，作为教师退休后仍从事保洁获取一定报酬符合常理，其月收入2000元亦与眉山市现行同类岗位收入相适应。故对误工费予以认定，并按2000元/月计算。康广琼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及计算时间有误，应予调整。 8.残疾用具费500元，已作认定。 9.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康广琼主张8000元，禾下汽车公司等认可3150元。考虑康广琼伤残等级及自身过错程度，将此认定为4000元。 10.交通费800元。康广琼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票据。考虑其住院95天且9级伤残，酌情认定800元。 11.财产损失，因康广琼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认定。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31116.66元，不含护理费差额8900元。其中，医疗项下损失94049.63元，不含自费药13799.94元；死亡伤残项下损失123267.09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含护理费差额8900元。 双方对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予以确认，并作为确定本案事故责任的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崔成瑞与康广琼在此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因康广琼驾驶非机动车，故依法确认崔成瑞承担事故损失60%的赔偿责任比例，其余40%的损失由康广琼自行承担。禾下汽车公司对崔成瑞承担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康广琼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首先由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剩余医疗项和伤残项损失97316.72元，由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0%计58390.03元。自费药13799.94元和护理费差额8900元计22699.94元，由崔成瑞承担60%计13619.96元。其余损失由康广琼自行承担。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共计赔付康广琼178390.03元。品迭平安锦城公司垫付款10000元，崔成瑞应承担的诉讼费、自费药、护理费差额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给付康广琼168390.03元，崔成瑞给付康广琼15686.96元。 综上，康广琼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康广琼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费计168390.03元；二、禾下汽车公司、崔成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广琼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费计15686.96元（案件受理费已品迭）；三、驳回康广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09元，由康广琼负担42元，禾下汽车公司、崔成瑞负担2067元（已在赔偿款中品迭）。 二审中，禾下汽车公司提交了崔成瑞的网约车从业资格证，拟证明崔成瑞具有网约车从业资格。康广琼认为，该证据真实，但崔成瑞是否具有网约车从业资格与本案无关，且禾下汽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该证据属于逾期举证，依法应给予训诫或者罚款。本院认为，因本案所涉争议主要为崔成瑞与禾下汽车公司之间是否系客运的挂靠关系，而从事客运应具有相应资质，故该证据与本案有关，且崔成瑞为本案当事人，该证据由崔成瑞掌控，康广琼主张崔成瑞与禾下汽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该证据应由其提交，禾下汽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该证据并无故意或者过错，该证据应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崔成瑞具有网约车从业资格，其使用的网络平台为滴滴平台。禾下汽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汽车及配件销售、汽车美容服务、汽车咨询服务。2020年10月9日，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向康广琼支付了本案一审判决书所确定的赔款。 另查明，崔成瑞与天津禾下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车辆为东风标致，购车款总额69440元，融资总额为61940元，租赁期限36个月，租金首付款7500元，月租金1721元。租金以购买天津禾下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及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全部成本含租赁车辆的价款、保险、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车辆装潢费、车辆定位装置费、购买车辆的全部手续费、融资利息、银行费用、管理费用等。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崔成瑞与禾下汽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禾下汽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庭审查明，崔成瑞与天津禾下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崔成瑞除首付租金7500元外，每月所支付的租金1721元也仅为所租赁车辆的价款、利息、税费、保险费等，并无挂靠关系中借用被挂靠公司资质的管理费，且融资租赁车辆行驶证车主登记为禾下汽车公司，而禾下汽车公司经核准的经营范围并无客运，且该公司也并非网约车平台公司，崔成瑞驾驶该车从事网约车服务所使用的网络平台为滴滴平台，禾下汽车公司也并非挂靠关系中的具有被挂靠的具有客运资质的公司，故双方之间仅为融资租赁关系，并非挂靠关系。且依照网约车的有关规定，个人即可申请网约车运输证，个人从事网约车经营，无需挂靠有关公司。故原判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禾下汽车公司虽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并无证据证实其对该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有关赔偿责任应由该车辆的使用人承担，即由崔成瑞承担。 综上，禾下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康广琼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费计168390.03元”、“驳回康广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崔成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广琼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费计15686.96元（案件受理费已品迭）。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康广琼负担42元，崔成瑞负担2067元（已在赔偿款中品迭）；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7元，由康广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