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唐镇小白路250号。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上海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东纺织科技如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凤山村24组。法定代表人：王忠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荣霞，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浦东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东纺织科技如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东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燃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本公司向西东公司支付106150.14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合同第8.2条约定的履行顺序为西东公司先预存款项，本公司按照每月抄表确定的金额结算后开票，一审认定本公司应先行向西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与合同该条约定相悖。况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前述合同第8.2条并未实际履行。双方未安装智能磁卡表，西东公司也未预存费用，抄表周期为不定期，也非按约定的每月25号进行抄表。2.对西东公司结欠的天然气款，其认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应由案外人向其主张权利且对数量也不认可，故本公司此时是否有权收取款项以及收取款项的金额尚未确定。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西东公司应向本公司支付2588185.4元，本公司才能确认收入并以此作为履行开票义务的日期。3.在西东公司向本公司支付货款前，本公司不开票并不构成违约，西东公司于2019年11月才支付2588185.4元，本公司按照此时国家规定的税率开具发票并不违反合同的约定，西东公司承担该部分税率小幅变动的损失系责任自担的体现，也不违背公平原则。4.由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固定单价，在此期间税率上浮还是下调并不导致价格变动，就税率变化的损失或利益均由本公司承担或享有。本案2588185.4元天然气款在开票时税率已经下调到9%，因税率下调所获利益应由浦燃公司享有。西东公司辩称：1.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等规定，销售方在完成合同义务可以确认销售收入时产生增值税的纳税义务。浦燃公司向本公司供应天然气的期间大部分在2018年5月1日之前，对该部分天然气款其应向本公司开具税率为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对在2018年5月1日至7月7日期间供应的天然气，浦燃公司应当开具税率为1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即便本公司延迟支付2588185.4元，也非因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系因浦燃公司违约主张合同之外的溢价而未结算，并非本公司故意不支付。浦燃公司请求本公司支付合同约定之外的溢价被法院驳回后，本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但浦燃公司按实际收款时的税率开具发票，显然违反了《增值税暂行条例》等规定，更违反了最基本的公平与诚信，即任何人不得因自己的违约行为而获得额外利益。西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浦燃公司赔偿西东公司税款损失185741.55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浦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西东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乙方）上海谷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已注销）、浦燃公司（丙方）签订天然气分布式能源项目合同。甲方为用能方，乙方为供能方、运营方、投资建设方，丙方为燃气供应方。合同第七.6(1)条：天然气价格调整：合同履约期前2年内，天然气价格执行固定单价，即2.6元/M3；合同第八.2条：在天然气分布式能源站正式供能前，蒸汽和天然气采用智能磁卡表，由甲方根据生产使用情况预存费用，每月25日为节点统计蒸汽及天然气使用量，并由甲、乙、丙三方签字确认后，由乙方及丙方开具对应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合同签订后，浦燃公司提供临时供气设备，于2017年7月开始向西东公司供应液化天然气，至2018年7月7日。后双方发生纠纷，西东公司起诉,要求浦燃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浦燃公司陆续向西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2018年8月浦燃公司向西东公司开具增值税税率为10%的增值税发票14份，含税金额为8204811.60元。4月25日至7月7日供气对应金额4494250.8元（供气量1728558m³。审理中，西东公司放弃4月25日至4月30日供气金额按按11%的税率计算进项税的损失）。浦燃公司应开具11%的税率实际按照10%开具的含税金额3710560.8元。按照10%的税率计算的进项税额337323.71元，如按11%的税率开具，增值税进项税额为367713.23元，差额为30389.52元。2019年10月至12月，浦燃公司开具增值税税率为9%的增值税发票8份，含税金额为7171324元。其中增值税进项税额为592127.67元。如按11%的适用税率开具，增值税进项税额为710671.75元，差额为118544.08元。增值税进项税额差异合计为148933.6元。西东公司及浦燃公司确认，合同约定的“分布式能源系统项目”因未获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批准，项目至今没有实施。2018年6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地方税务局临港分局注销了上海谷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税务登记。2018年9月2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上海谷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清算组负责人、成员备案材料。2018年10月10日，上海谷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上海新闻晨报刊登注销公告。天然气分布式能源项目合同签订后，浦燃公司向西东公司直接供应天然气，西东公司也直接向浦燃公司支付款项。另查，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规定：自2018年5月1日起，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1%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0%。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2019年第39号公告规定自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一审法院认为：天然气分布式能源项目合同系西东公司与浦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浦燃公司应当按月向西东公司先行开具增值税发票，这也是浦燃公司作为销售方的法定义务，应当依法适时履行。关于适用何种增值税税率问题。案涉合同签订之时，天然气的增值税适用税率为11%。自2018年5月1日起，原适用11%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0%。自2019年4月1日起，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但新的税率针对的是实时发生的应税项目，对于在降税前发生的应税项目，仍应适用当时的税率。本案中合同签订时间以及大部分交易发生的时间均在2018年5月1日之前，根据合同约定和《税收征管法》及《增值税暂行条例》关于纳税申报的规定，浦燃公司应该在交易发生当月进行纳税申报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即按照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浦燃公司都应在提供应税行为时，按照当时的适用税率即11%向西东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浦燃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使其只能按照开票当时的适用税率向西东公司开具10%和9%的税率的增值税发票，造成西东公司增值税进项税税款损失。浦燃公司违约在先、且该部分税收利益由其实际保有，也有违公平原则。虽然当时双方对货款总量有争议，但货款数量的争议，不应该影响浦燃公司履行开票的义务，且双方对供气量并无异议。综上所述，西东公司要求浦燃公司赔偿因其开票延迟造成的增值税可抵扣进项税的税款损失，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浦燃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西东公司148933.6元。案件受理费4010元，诉讼保全费1450元，合计5460元，由浦燃公司承担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浦燃公司作为原告曾以西东公司作为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沪0115民初32988号】，要求西东公司向其支付能源费5455772.2元等。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认为西东公司总计应支付浦燃公司能源费2588185.4元。但双方系对履约价格是否应溢价于合同约定以及基建费用由谁承担发生争议而导致能源费未结算，并非西东公司故意不予支付，且合同也未就西东公司向浦燃公司承担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对浦燃公司要求西东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浦燃公司是否存在延迟开具2588185.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西东公司发生可抵扣进项税金损失的情形。本院认为，关于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按销售结算方式的不同，采取赊销和分期收款方式销售货物，为书面合同约定的收款日期的当天，无书面合同的或者书面合同没有约定收款日期的，为货物发出的当天。尽管案涉天然气分布式能源项目合同约定，在天然气分布式能源站正式供能前，先由西东公司预存费用，再由浦燃公司开具对应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从西东公司欠付浦燃公司天然气款的情形看，双方实际履行中并未采取预付货款的方式进行销售，而是采取赊销的方式，且书面合同亦未约定收款日期。据此，浦燃公司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时间应为蒸汽和天然气供应的当时。因其未在合同约定及相关条例规定的期间内向西东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西东公司因国家对于增值税税率进行调整而发生可抵扣进项税额减少的损失，浦燃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浦燃公司辩称双方对于货款的金额以及给付对象存在争议，应以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后实际收到款项的时间作为确认应税收入及应当开具发票的节点。对此，当事人从发生纠纷至法院进行审理、裁判乃至执行，再至最终取得款项的确存在一定的期间，但本案双方之间并未约定浦燃公司在实际收到款项后才应当开具发票，其何时开具发票仍应按照税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况且，双方就尚欠货款所引发的诉讼中，西东公司对于蒸汽和天然气的使用量及按照2.6元/Nm³的单价进行结算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溢价款及基建费用的承担问题，该争议并不影响浦燃公司履行开具2588185.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浦燃公司的该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浦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