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渝行终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体华，男，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重庆渝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聂红焰，区长。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宋玮冬，局长。 原审第三人重庆吾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海关支路**。 法定代表人王庆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程体华因诉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简称万州区政府）及第三人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万州区人社局）、重庆吾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吾林建司）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2行初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3日，吾林建司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书》，就鸿恩新天地项目（安置房项目）1、2、3、6、7号楼及北区地下车库“劳务分包”施工事项达成劳务分包协议。吾林建司又将其中北区6号楼的劳务工作分包给自然人谢成林。 2018年2月24日，程体华向万州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5年10月27日在鸿恩新天地安置房工程6号楼25层施工作业时，因跳板断裂，不慎从跳板上掉落至地面，致伤右侧肋部。万州区人社局于2018年3月9日受理该案，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举字［2018］46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送达吾林建司。吾林建司于2018年3月26日提交书面答辩状。2018年5月7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万州人社伤险中字［2018］23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以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为由决定中止工伤认定。2019年3月28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万州人社伤险恢复字［2019］11号《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决定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4月29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程体华于2015年10月27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吾林建司不服，向万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万州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9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9］4号《工伤决定撤销通知书》，以审查发现程体华受伤后首诊记录与出院诊断记录有遗漏为由，决定撤销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9月10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47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简称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程体华于2015年10月27日受到的伤害，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吾林建司不服，于2019年11月14日向万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万州区政府于同日受理此案，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并向万州区人社局邮寄送达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并向程体华邮寄送达万州府复［2019］89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万州区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万州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以及如下证据材料：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病历、李长福与王学兵的证人证言、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渝江劳人仲案字［2016］第851号《仲裁裁决书》、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书、重庆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行终835号行政裁定书、程体华与姜昆通话录音记录、出警证明等证据材料。2020年1月6日，万州区政府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延期审理通知书》，以案件情况复杂为由，决定延期30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同日，万州区政府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举行听证通知书》，并于2020年1月7日邮寄送达吾林建司、万州区人社局、程体华。2020年1月17日，万州区政府举行听证会。吾林建司和万州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到场参加，程体华经通知未到。2020年2月3日，万州区政府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以疫情防控影响证据核实为由，决定自当日起中止案件审理，并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恢复行政复议审理通知书》，恢复案件审理。2020年5月6日，万州区政府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简称8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471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决定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万州区人社局自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20年5月8日，万州区政府作出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意见书》，向万州区人社局提出以下意见：就程体华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加强调查核实，切实作为、尽职履责以减少或避免行政争议的产生；在今后履行行政职能过程中，督导系统全体行政人员严格规范行政行为，加强对行政决定的合法性审查。程体华于2020年5月14日收到万州区政府作出的89号《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万州区政府89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吾林建司不服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471号《认定工伤决定》，向万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依据上述规定，万州区政府具有作出本案复议决定的职权和相应职责。程体华于2020年5月14日收到万州区政府作出的89号《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万州区政府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471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万州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故本案审查重点在于471号《认定工伤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 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了程体华于2015年10月27日在鸿恩新天地安置房工程6号楼25层施工作业时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对于程体华受伤时间，万州区人社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的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病历、证人证言载明为2015年10月27日，渝江劳人仲案字［2016］第85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程体华自称为2015年10月27日，出警证明载明程体华自称为2015年10月29日，而已生效的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书的事实查明部分载明为2015年10月20日。故万州区人社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所载明的程体华受伤时间不一致，尚不足以证明程体华发生事故伤害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上述事实认定证据不足。因此，万州区政府作出89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撤销47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对于程体华受伤时间的问题，有待万州区人社局查清相关事实后，予以认定。 对于行政复议程序，万州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万州区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20年1月6日决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1月17日举行听证会，于2020年2月3日决定中止案件审理，并于2020年4月26日恢复案件审理。因此，万州区政府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89号《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万州区政府作出的8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程体华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体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程体华负担。 程体华上诉称，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书载明的程体华受伤时间有误，程体华向该案承办人要求出具补正裁定，但未获准许。报警回执记载的时间，警察称是笔误，也无法改正。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的病历材料、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渝江劳人仲案字［2016］第851号《仲裁裁决书》和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其受伤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471号《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无误的。吾林建司滥用复议程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行政资源。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万州区政府89号《行政复议决定》。 万州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万州区人社局、吾林建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万州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89号《行政复议决定》及送达回证； 2．行政复议申请书； 3．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4．万州府复［2019］89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 5．《行政复议答复书》及万州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 6．万州府复［2019］89号《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7．行政复议听证材料； 8．万州府复［2019］89号《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恢复行政复议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证据1-8，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9．万州府复［2019］89号《行政复议意见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行政复议系内部监督程序。 程体华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程体华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状及该法院（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书； 2．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住院病案； 证据1-2，拟证明程体华受伤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 3．程体华2015年11月5日所书申请书； 4．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住院病案； 证据3-4，拟证明谢成林将其送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时未填报程体华姓名，而填报谢成林姓名，程体华发现后要求改正。 万州区人社局在法定举证期限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材料。 吾林建司在一审庭审中举示如下证据材料：建筑职工入场安全教育，拟证明谢成林班组无程体华。 经一审庭审质证，程体华对万州区政府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万州区人社局对万州区政府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材料1达不到证明目的。吾林建司对万州区政府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万州区政府对程体华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万州区人社局未核实证据材料1、3、4。万州区人社局对程体华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吾林建司对程体华举示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万州区政府对吾林建司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程体华对吾林建司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万州区人社局对吾林建司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万州区政府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程体华、吾林建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因本案审查内容为万州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故其中与万州区政府提交的证据5一致的部分，只能证明万州区人社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举证的事实，其余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程序中，程体华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的（2016）渝0105行初142—1号行政裁定，该裁定载明（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中文字上存在笔误，裁定将原行政裁定书第2页第21行“2015年10月20日”更正为“2015年10月27日”。程体华拟以该证据证明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其受伤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是正确的。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万州区政府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89号《行政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只能以行政复议程序中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为事实认定基础，故人民法院对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审查也应限定于行政复议程序中各方提交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据此，89号《行政复议决定》作出后才产生的（2016）渝0105行初142—1号行政裁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接纳。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无异。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万州区政府具有作出89号《行政复议决定》的主体资格和复议程序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亦进行了实体审查，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载明：“程体华受自然人谢成林的邀请，从2015年8月开始在该项目工程工地上从事木工作业，同年10月27日11时左右，程体华在该项目工地6号楼25层作业时，因跳板断裂摔伤胸部。先至沙坪坝人民医院治疗，同月29日到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医治，经诊断为：1．左侧第5、6、7肋骨骨折；2．左胸软组织挫伤。程体华同志于2015年10月27日受到的伤害，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由重庆吾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上述相关事实，本院分别予以评述如下： 关于程体华受伤的具体时间。万州区人社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的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病历、证人证言、出警证明、（2016）渝0105行初142号行政裁定所记载的受伤时间并不一致，存在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0月27日、2015年10月29日三个不同的时间。万州区人社局在其作出471号《认定工伤决定》时，已知受伤时间存在争议，却未进行充分调查核实，直接将程体华发生事故伤害的时间认定为2015年10月27日，证据不足。 关于程体华受伤的诊疗事实。程体华在一审程序中举示的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程体华入院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11时56分，出院时间为2015年11月22日09时33分，出院诊断：1．左侧第5-10肋骨骨折（多根）；2．左侧胸腔少量血胸；3．左侧胸壁软组织挫伤。4．脾挫伤？万州区人社局在复议程序中提供的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和出院记录载明：程体华入院时间为2015年10月29日14时30分，出院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09时00分，出院诊断：中医诊断：左侧第5、6、7肋骨骨折（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左侧第5、6、7肋骨骨折；2．左胸软组织挫伤。从上述证据材料反映的事实来看，程体华系从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出院后转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诊疗，与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程体华“先至沙坪坝人民医院治疗，同月29日到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医治”的事实不相一致，时间在后的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出院诊断结论亦与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有所区别。而诊断结论会直接影响后续的劳动能力鉴定等级，进而影响到程体华所能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即，471号《认定工伤决定》所认定的程体华受伤后诊疗事实与现有证据材料亦不相一致。 万州区政府经复议认为，471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作出89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撤销万州区人社局471号《认定工伤决定》，责令万州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程体华请求撤销89号《行政复议决定》，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程体华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程体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程体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佳佳 审 判 员 谭秋勤 审 判 员 张 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峰 书 记 员 詹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