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经济开发区寿凤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559227820U。 法定代表人：马付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亮,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766663684M。 法定代表人：李军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安徽徽商（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宝，安徽徽商（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亮，被上诉人军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王新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天石公司提供了双方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以及八份送货清单等基础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商品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天石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送货清单由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指定签收人李强峰和葛乐乐进行签字确认。庭审中，军辉公司抗辩认为送货清单上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理由是送货清单上签名与买卖合同中所显示的“葛乐乐”“李强峰”字体不一致，认为买卖合同中显示的“葛乐乐”“李强峰”才是两人本人签字。一审法官当庭询问军辉公司是否申请对买卖合同中“葛乐乐”“李强峰”字体和送货清单上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如申请，限期提交鉴定申请。然而，在庭后谈话笔录中，军辉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却据此认为送货清单上是否为指定收货人的签字无法确认，驳回了天石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军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军辉公司提交鉴定申请后，被一审法官告知天石公司已经认可买卖合同中“葛乐乐”“李强峰”签名和送货清单上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已无必要，故军辉公司撤回申请。天石公司对此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证明义务，送货清单上部分签名也不是合同约定签收人，即使天石公司提供证据证实送货清单上主体是正确的，但结合天石公司认可已经实际收到1950000元货款，也基本付清了全部货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军辉公司支付混凝土款16556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1021元，总计1736636元，后续利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655615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3日计算至混凝土款全部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军辉公司（甲方）与天石公司（乙方）签订《淮南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概况、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质量标准、砼款的支付方式、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在结算方式中，双方约定，甲方指定“蒋恩、李强峰”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2017年7月28日，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的在买卖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在该调价函上签字确认。2017年5月10日，葛乐乐在凤台天石商砼混凝土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数量为1007立方，金额为344455元。2017年9月1日，葛乐乐在凤台天石商砼混凝土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数量为2135立方，金额为411595元，军辉公司付款250000元，以上合计欠款金额为506050元。 2017年7月28日，军辉公司（甲方）与天石公司（乙方）签订《淮南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概况、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质量标准、砼款的支付方式、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在结算方式中，双方约定，甲方指定“葛乐乐、李冉”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2017年5月10日，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在该调价函上签字确认。2017年5月17日，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王宇星在该调价函上签字确认。2017年6月28日，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的在买卖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王宇星在该调价函上签字确认。李强峰在2017年6月12日金额155180元、8月4日金额491000元、9月1日金额747900无、11月7日金额28210元四张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7月3日，卢良勇在凤台天石商砼混凝土送货清单上签字，该送货清单上载明的欠款金额为910540元。2018年7月23日，杨秀明在凤台天石商砼混凝土送货清单上签字，该送货清单上载明的欠款金额为117940元。 一审另查明，双方对于军辉公司军辉公司已支付货款1950000元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军辉公司向天石公司购买混凝土并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对于数量、价款、收货方式及付款方式也进行了约定。本案中，对于两份买卖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双方无异议。天石公司表示送货清单上的收货人签字是其本人签字，但军辉公司认为，买卖合同中的指定收货人签字才是其本人签字，而在送货清单中签字的指定收货人与买卖合同中指定收货人签字明显不一致，对所有送货清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对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货人未到庭确认真实性，故对于送货清单上是否是指定收货人的签字无法确认，故对于天石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30元，减半收取计10215元，由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2日，军辉公司（买方甲方）与天石公司（卖方乙方）就凤台中能众诚电力设备产业园工程签订《淮南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混凝土强度等级及单价，并约定细石每立方加15元；约定砼款的支付方式为：每一千方混凝土付50%，工地使用混凝土结束后一月内付清所有的商砼款；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甲方所欠一方尾款部分需一并结清偿还。在结算方式中约定甲方指定葛乐乐、李冉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金克赛与吴学加作为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军辉公司凤台项目部印章，王月新作为天石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天石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7月28日，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克赛在该调价函上签字同意调价。关于该合同所涉送货混凝土，天石公司提交两份送货清单，均载明日期、单位、等级、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其中，（1）2017年5月10日葛乐乐签名确认送货清单金额为344455元。（2）2017年9月1日葛乐乐签名确认送货清单载明上期欠款344455元，当期货款411595元，资金回笼250000元，共计欠款金额为506050元。经查，该两份送货清单中C15（非泵）、C25（非泵）供货日期单价双方未作约定，从双方其他约定泵送与非泵单价看，泵送均比非泵单价多20元，天石公司按双方约定的供货当日泵送单价减20元计算非泵单价，并无不当，其他送货混凝土等级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对葛乐乐签字确认的欠款506050元予以确认。 2017年5月10日，军辉公司（甲方）与天石公司（乙方）就凤台中能众诚电力设备产业园3#4#厂房等工程签订《淮南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混凝土强度等级及单价，并约定细石每立方加10元；约定砼款的支付方式为：每月25日双方核对和确认当月发生的混凝土费用，甲方于次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混凝土款的60%，余款40%转入下月货款，于下月25日前发生的混凝土款之和的60%，便是甲方下月应付的款项，以此类推。主体完工，余款两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付款时间可按合同约定时间延迟15天付款，如超过15天，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甲方所欠一方尾款部分需一并结清偿还。在结算方式中约定甲方指定蒋恩、李强峰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王宇星作为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军辉公司凤台项目部印章，王月新作为天石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天石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5月10日、5月17日、6月28日，天石公司分别三次向军辉公司发出《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宇星在调价函上均签字同意调价。关于该合同所涉送货混凝土，天石公司提交五份送货清单，均载明日期、单位、等级、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其中，（1）2017年6月12日李强峰签名确认送货清单金额为155180元，经查，该送货清单载明单价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2）2017年7月3日卢良勇签名确认送货清单载明上期欠款155180元，当期金额1010540元，资金回笼100000元，共计欠款金额1065720元。经查，该份送货清单中2017年6月25日C15（非泵）供货数量9，载明单价比合同约定单价多10元，而2017年6月27日C30（气泵）供货数量562，载明单价比合同约定单价少10元，其他送货混凝土等级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天石公司该份送货清单计算金额少于实际应付金额。（3）2017年8月4日李强峰签名确认送货清单载明上期累计欠款1065720元，当期金额491000元，共计欠款金额1558520元。经查，该份清单送货混凝土等级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但存在计算笔误，应为1556720元。（4）2017年9月1日李强峰签名确认送货清单载明上期累计欠款1558520元，当期金额747900元，共计欠款金额2306845元。经查，该份清单送货混凝土等级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但同样存在计算笔误，应为2304620元。（5）2017年11月7日李强峰签名确认送货清单载明上期累计欠款2306845元，当期金额28210元，共计欠款金额2335055元。经查，该份清单送货混凝土等级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但因之前笔误导致本期计算有误，应为2332830元。（6）2018年7月23日，杨秀明确认当期金额为117940元。上述第二次确认虽是合同约定的确认人之外的卢良勇签名，但该份送货清单确认金额已被之后李强峰签名确认，故应予认定。杨秀明虽非合同中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或确认的收货确认人，但从案涉工程业主方中能众诚凤台电工科技产业园有限公司向天石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能够反映因承办人王星宇在未完工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携款失联，剩余工程由军辉公司总承包方负责人杨秀明再行向天石公司购进商砼材料。并且，双方均认可的军辉公司向天石公司的付款中包含有杨秀明支付的款项。故本院对上述第六张杨秀明签名的送货清单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对于军辉公司已支付货款1950000元均无异议。该款项包括葛乐乐签名确认的送货清单中载明的回笼资金250000元及李强峰签名确认的送货清单中载明的回笼资金100000元。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案涉送货清单真实性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二、天石公司向军辉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及利息能否成立，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天石公司主张军辉公司支付货款，提交了其与军辉公司签订的两份混凝土买卖合同及送货清单加以证明，送货清单上有双方合同约定的军辉公司验收及确认数量的葛乐乐、李强峰签名，军辉公司对两人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送货清单上两人签名明显与合同上书写的两人姓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并提出比对鉴定申请。军辉公司该项理由不能形成有效抗辩。首先，该两人均不是合同上军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未举证证明两人参与合同上其姓名的填写，通常情况下，合同是由双方委托代理人或经办人签署合同和填写内容，故该鉴定申请本无实际意义。其次，本院二审当庭责令军辉公司限期提供两人基本信息，并联系两人前来核实情况，如不能完成，提交书面说明。军辉公司既未提交两人基本信息，也未联系两人来院，更未提交书面说明。该两人是军辉公司人员，军辉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人民法院核实案涉送货清单中该两人签名的真实性，其对签名真实性提出的异议不能形成有效抗辩，本院依法对案涉送货清单中该两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天石公司对该事实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以该两人未到庭确认真实性为由，让天石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二审查明事实中，已分析认定对双方2017年3月22日签订合同所涉供货数量及单价核查确认欠款为506050元（扣除已付250000元）。双方2017年5月10日签订合同所涉供货数量及单价核查确认欠款为2550770元（2332830元+117940元）（扣除已付100000元）。扣除已付款1600000元（1950000元-250000元-100000元），军辉公司仍欠款1456820元（506050元+2550770元-1600000元）。故天石公司主张军辉公司支付混凝土款1456820元予以支持，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本院二审责令军辉公司庭后核实案涉3#4#楼施工完工情况，军辉公司提交说明称案涉3#4#楼最终烂尾收场。结合双方2017年3月22日签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工地使用混凝土结束后一月内付清所有的商砼款，天石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6月15日，军辉公司未能按期付款，天石公司主张从2018年7月23日双方最后一次确认时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因军辉公司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天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天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912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混凝土款14568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456820元未支付部分为基数，自2018年7月2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时止； 三、驳回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30元，减半收取计10215元，由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负担1227元，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9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0元，由凤台天石商砼有限公司负担2454元，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审判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陆漫漫 书记员夏艺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