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康兴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永庆二巷**。法定代表人：肖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珺，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大田，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延安，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湖北和开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康兴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兴环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延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兴环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五项，依法改判康兴环保公司不予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不予支付工资差额1800元、不予赔偿社会保险损失7800.52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延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孙延安系严重违反康兴环保公司的规章制度被辞退有误，孙延安的行为严重违反康兴环保公司服务的厂家的规章制度，而非康兴环保公司的规章制度，孙延安不是康兴环保公司辞退。一审认定在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江涛代康兴环保公司每月向孙延安发放工资有误，康兴环保公司与孙延安不是劳动关系，孙延安提供劳务期间由江涛进行管理。一审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有关规定不当，康兴环保公司与孙延安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不以签订书面合同为必要条件，无需支付孙延安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孙延安的劳动报酬发放主体是江涛，且其劳务报酬已足额发放，康兴环保公司不应支付孙延安“工资”差额1800元，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康兴环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孙延安自行缴纳的社保费用的损失7800.52元。孙延安答辩认为，第一，我与厂家不存在劳动关系，我是由康兴环保公司的员工许富成招聘进厂。第二，江涛每次发放工资都说明了是代康兴环保公司发放，在一审中也承认了这一点。我从事的工作是康兴环保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受康兴环保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并且每次开安全会是由康兴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琼和康兴环保公司员工肖珺主持下进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康兴环保公司没有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孙延安和康兴环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康兴环保公司应当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保以及双倍工资差额，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兴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兴环保公司不予支付孙延安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2.康兴环保公司不予支付孙延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3.康兴环保公司不予支付孙延安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1800元；4.康兴环保公司不予赔偿孙延安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7800.52元。孙延安答辩：康兴环保公司不支付未与孙延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原因是认为康兴环保公司与孙延安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是非用人单位，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康兴环保公司是一个单位不是个人，孙延安是为康兴环保公司做运输。孙延安在康兴环保公司工作了7个月，有宿舍居住，有财务证明。康兴环保公司不承认双方是劳动关系，但康兴环保公司对我的处罚是因我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且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而开除我的。如果康兴环保公司与孙延安是劳务关系，那双方应该是平等的。但是康兴环保公司对孙延安违反纪律的处罚是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我是2019年5月28日到康兴环保公司上班的。康兴环保公司在2019年5月份欠了4天共800元工资（按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康兴环保公司在6月份应该发6000元工资，实际上发了5000元；报销的单据大概是1500元或者1600元，我上交了财务没有留证据。康兴环保公司总计欠付我大概3400元左右。康兴环保公司说2019年12月27日晚上我没有按照厂里规定给车冲水，当天晚上就把我开除了。我是每天都做这个工作的，每天这样操作的，为什么非要那一天说我违规。康兴环保公司虽然提醒过我，但是当天有保安和监控录像，都没有提醒我不能这样冲水。厂里面一直有人在那里冲洗。我认为我没有违规，辞退我是没有理由的。我请求法院驳回康兴环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延安于2019年5月28日入职康兴环保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主要负责污泥运输。康兴环保公司与孙延安口头约定每月工资标准不低于6000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27日，孙延安因严重违反康兴环保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被辞退。在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江涛代康兴环保公司每月向孙延安发放工资。发放的具体金额为：2019年7月500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均是6000元。康兴环保公司未为孙延安缴纳社会保险费。孙延安在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硚口社会保险管理处流动人员专户自行缴纳了其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共7800.52元。2020年4月26日，孙延安向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书面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康兴环保公司支付孙延安：1、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18000元；3、2019年5月工资800元、2019年6月工资1000元、报销800元，共计2600元；4、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个人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会保险费9031.52元。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2020）洪劳人仲裁字第1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康兴环保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二、康兴环保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延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三、康兴环保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1800元；四、康兴环保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孙延安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7800.52元；五、驳回孙延安的其他仲裁请求。康兴环保公司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9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因当事人各持己见，调解未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可以作为参照。本案中，孙延安符合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康兴环保公司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虽然孙延安与康兴环保公司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孙延安在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所从事的污泥运输工作属于康兴环保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孙延安受康兴环保公司的劳动管理，康兴环保公司亦按月向孙延安发放工资。康兴环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孙延安之间系劳务关系，故康兴环保公司所提出的其与孙延安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虽然康兴环保公司主张孙延安的入职时间是2019年6月下旬，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仲裁庭审时已认可孙延安系2019年5月28日入职，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虽然康兴环保公司主张其与孙延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孙延安，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因孙延安与康兴环保公司在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康兴环保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依法应当向孙延安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孙延安于2019年5月28日入职康兴环保公司后，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标准不低于6000元。孙延安在康兴环保公司一直工作至2019年12月27日，但康兴环保公司向孙延安发放工资的具体金额为：2019年7月500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均是6000元。虽然康兴环保公司主张其已向孙延安如数发放报酬，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康兴环保公司应将其拖欠的工资支付给孙延安。基于康兴环保公司向孙延安发放工资的具体金额，同时考虑到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康兴环保公司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1800元后，孙延安并未向人民法院起诉，故一审法院确认康兴环保公司应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的工资差额1800元。现康兴环保公司请求其不予支付孙延安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并请求其不予支付孙延安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1800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孙延安系因严重违反康兴环保公司的规章制度而于2019年12月27日被辞退，故康兴环保公司请求其不予支付孙延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由于康兴环保公司在其与孙延安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为孙延安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孙延安已在社保部门自行缴纳了其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共7800.52元，故康兴环保公司应对孙延安的损失予以赔偿。现康兴环保公司请求其不予赔偿孙延安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7800.52元，没有道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康兴环保公司不予支付孙延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二、驳回康兴环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康兴环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四、康兴环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的工资差额1800元。五、康兴环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孙延安的社会保险损失7800.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康兴环保公司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孙延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对康兴环保公司有异议的事实查明如下：1.2019年5、6月前，司机工资按照计件发放，2019年5、6月之后，对于司机工资在计件后不足6000元的，补足6000元。2.孙延安因违反施工单位武汉市城市排水发展有限公司落步嘴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落步嘴处理厂）的工作操作规程而被解除劳动关系。3.案外人江涛与康兴环保公司合作运营落步嘴处理厂的污泥运输处理项目，康兴环保公司提供车辆与司机，项目运行中扣除含司机收入在内的各项成本后，江涛与康兴环保公司对利润进行分成。4.孙延安从事该工作期间，工资一直由江涛发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延安是否与康兴环保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康兴环保公司是否应支付一审判决的各项金额。关于孙延安是否与康兴环保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康兴环保公司系与江涛共同合作开展落步嘴处理厂的污泥运输处理项目，康兴环保公司提供车辆和司机。孙延安经人介绍入职康兴环保公司，作为随车司机被派至落步嘴处理厂从事污泥运输工作，其工作属于康兴环保公司的业务范围。孙延安按照康兴环保公司和江涛的要求遵守落步嘴处理厂的纪律规定和操作规程，其工资虽由江涛从工程收益中按月支付，但是从康兴环保公司与江涛参与的项目相关费用中发放，并不排除康兴环保公司对其管理。康兴环保公司作为适格的用人主体，与孙延安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江涛作为自然人，不能成为用人主体。因此,孙延安与康兴环保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关于康兴环保公司是否应向孙延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的问题。孙延安与康兴环保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康兴环保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因孙延安的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康兴环保公司应向孙延安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工资差额部分，康兴环保公司、江涛均认可在2019年5、6月之后，对于司机工资在计件后不足6000元的，补足6000元。孙延安收到的工资金额分别为2019年7月500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每月6000元。康兴环保公司差欠孙延安的工资，应当予以支付。仲裁裁决康兴环保公司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1800元后，孙延安并未向人民法院起诉，是其对上述金额的认可，一审法院确认康兴环保公司应向孙延安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的工资差额1800元，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社会保险损失的问题。康兴环保公司未为孙延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应当对孙延安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康兴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康兴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康兴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章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星戈书记员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