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初2586号 原告：柯美霖，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告：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科技园金浦支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053862577。 诉讼代表人：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婷，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告柯美霖与被告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柯美霖、被告福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婷、郑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美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福田公司欠原告柯美霖工资1005785.34元，辞退补偿金100071元为正常性工资收入，列为职工债权，共计1105856.3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福田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10日，柯美霖与福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福田公司履职。2015年7月，柯美霖因个人原因自动离职。2016年9月，应福田公司总经理陈**璋邀请，柯美霖于2016年9月21日回福田公司履职，并与福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柯美霖的职责与薪酬。柯美霖履职后，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福田公司只按《补充协议》给柯美霖预发工资8000元（其中2017年3月工资未发），并办理医社保与失业保险。但福田公司始终未按《补充协议》约定，于每年底给柯美霖一次性发放不足部分的薪酬。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柯美霖被管理人辞退，福田公司只为柯美霖办理医社保与失业保险，未发放任何薪酬。以上2项，福田公司共欠柯美霖工资1005785.34元，其中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福田公司欠柯美霖494118.67元，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0月14日止，福田公司欠柯美霖511666.67元。其次，2016年9月21日至2020年10月14日止，柯美霖共在福田公司履职4年2个月，依法应予补偿4个半月工资，按福州市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三倍计算，福田公司应给柯美霖发放辞退补偿金100071元。柯美霖对以上债权的主张已于2020年10月14日向福田公司的管理人进行申报，但管理人做出了错误的债权认定。为此柯美霖于2020年10月19日书面向福田公司的管理人提出异议，但管理人于2020年10月28日做出不予更正的通知，并要求柯美霖在公示届满后十五日内向受理本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福田公司辩称，一、柯美霖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职工债权应当按照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1.《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柯美霖是福田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法务），属于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前述规定，其工资应按照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2.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在破产程序中，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劳动债权是得到最优先保护的债权，上述规定体现了《企业破产法》保护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的立法宗旨。在有限的破产财产范围内，如果向高级管理人员支付高额的薪酬及奖金，则违背了该宗旨。考虑到企业经营管理不善、长期亏损并进入破产程序，破产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一般负有责任，《企业破产法》通过对高级管理人员较高的工资收入的清偿进行一定的限制，以体现与其他普通劳动者在清偿顺序上的公平性。现福田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若对柯美霖的工资不作限制和调整，将会对其他职工和普通债权人的权益造成损害，不利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3.柯美霖称2017年3月份的工资未发，但是这与其在2020年10月14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询问笔录中柯美霖承认2019年2月份之前的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二、《补充协议》系事后伪造，而非在聘用时签订。根据福田公司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陈**璋陈述，《补充协议》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补盖的，并非当时形成的。自2016年柯美霖进入公司工作以来，公司从未实际支付30万元/年的薪资，柯美霖仍持续为公司办理相关法律事务和日常工作。因此，仅凭一份事后加盖的《补充协议》，不能作为其工资认定的依据。2018年春节后，福田公司就已经全面停产，在企业没有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再向高管支付高额的工资也不符合常理。故不论是依法律规定还是企业实际经营情况，管理人对柯美霖的工资进行调整均合法且合理。三、柯美霖用以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有误，应当以经过管理人调整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来计算，故其经济补偿金应为24037.13元。1.《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2.经管理人调整后，柯美霖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341.58元，低于福州市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故其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为5341.58元。3.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止，柯美霖在福田公司的工作年限超过四年不满四年半，故经济补偿金应以4.5个月的月工资计算，共计24037.13元。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柯美霖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柯美霖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A1.劳动合同书；A2.补充协议；A3.工资汇总表；A4.银行流水；A5.社保缴费清单；A6.职工债权公示表；A7.通知书；A8.银行汇款清单；A9.结婚证。 福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B1.询问笔录（柯美霖）；B2.询问笔录（陈其芳）；B3.福田公司花名册；B4.接管询问笔录（陈**璋）；B5.接管询问笔录（曹友叶）；B6.2019年未发工资统计表、2020年未发工资统计表；B7.柯美霖职工债权明细表。 经质证，福田公司对柯美霖提交的证明资料A1、A4、A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A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A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A5、A9无异议；对A6、A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柯美霖对福田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B1、B2、B4、B5的合法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B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B6无异议；对B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柯美霖提交的证明资料A1、A8、A9与本案讼争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A3为柯美霖自行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柯美霖提交的其他证明资料及福田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均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9月21日，柯美霖（乙方）与福田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鉴于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是按格式化签订，现就未尽事宜补充如下：一、甲方聘请乙方为甲方副总经理，具体负责：总经办、人力资源部、法务部；二、乙方在职期间，应认真履职，协助总经理管理好总经办、人力资源部、法务部，较好完成各项任务；三、甲方按年薪30万元给乙方计酬，每月预发薪酬8000元，并缴纳社保、医保、失业保险等，未发部分薪酬，甲方于每年底一次性付给乙方；四、甲方经考核认为乙方不称职，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时，甲方按月薪25000元计算给乙方并补发不足部分薪酬；五、乙方自行提前离职，甲方有权拒付未付乙方不足部分薪酬；本补充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本《补充协议》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柯美霖履职后，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福田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月预发薪酬8000元标准，扣除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保、个人所得税及请假、住宿、伙食等相关费用后，向柯美霖支付工资。但福田公司并未按《补充协议》约定的年薪30万元标准，于每年底一次性向柯美霖支付未发部分薪酬。自2019年2月1日起，福田公司仅为柯美霖办理医社保及失业保险，而未发放任何薪酬。2020年8月17日，本院裁定受理福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为福田公司破产管理人。管理人接管福田公司后，未再继续聘用柯美霖工作，柯美霖于2020年10月14日离职。 福田公司管理人出具《职工债权公示表》，确认柯美霖的职工债权为133545.13元。柯美霖对《职工债权公示表》确认的其职工债权向福田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福田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0月28日向柯美霖出具《通知书》，决定维持公示记载的债权金额，不予更正。柯美霖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根据福田公司管理人对柯美霖、陈**璋（原福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友叶（原福田公司财务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三人均述称福田公司于2018年初已全面停产停业。柯美霖另述称其工资发到2019年2月份，预发部分已经全部结清。 再查，根据福田公司2019年2月至2020年8月的工资表记载，柯美霖每月应实发工资金额（含奖金2000元）为：2019年2月7677元，2019年3月7687元，2019年4月7687元，2019年5月7672元，2019年6月7672元，2019年7月7671元，2019年8月7671元，2019年9月7672元，2019年10月7671元，2019年11月7671元，2019年12月7671元，2020年1月7675元，2020年2月7674元，2020年3月7674元，2020年4月7674元，2020年5月7675元，2020年6月7674元，2020年7月7660元，2020年8月7660元。 福田公司管理人在前述每月应实发工资金额基础上扣除每月奖金2000元后，以剩余金额确定2019年2月至2020年8月期间福田公司每月欠发柯美霖工资金额。对于2020年9月福田公司欠发柯美霖的工资金额，福田公司管理人按照2020年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确定。故福田公司管理人确定福田公司欠发柯美霖工资金额合计为109508元。 福田公司管理人在前述确定的每月欠发工资金额基础上，计算出福田公司与柯美霖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2019年10月-2020年9月）的平均工资为5341.58元，并以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柯美霖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止，在福田公司的工作年限超过四年不满四年半，故经济补偿金以4.5个月工资计算，共计24037.13元。 综上，福田公司管理人确定柯美霖的职工债权=欠发公司+经济补偿金=109508元+24037.13元=133545.13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破产人所欠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予以调整。”柯美霖工作期间，福田公司已经停产停业，且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最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柯美霖作为福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福田公司的破产亦负有一定责任。在福田公司有限的破产财产范围内，若仍然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确定柯美霖的职工债权，向其支付高工资及奖金，不仅违背企业破产法保护普通职工基本生存权的立法宗旨，亦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福田公司管理人按照柯美霖实发工资标准扣除奖金后的金额计算其欠发工资金额，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出福田公司与柯美霖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以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最终确定柯美霖的职工债权金额为133545.13元，符合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亦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柯美霖的职工债权，并无不当。柯美霖对福田公司管理人确定的其职工债权金额所持异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柯美霖对被告福建福田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33545.13元； 二、驳回原告柯美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柯美霖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段若诗 审 判 员 唐宇恒 审 判 员 杨 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赖秋霞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