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美芳，女，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静，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馥，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燮伟，男，1987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天龙，男，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晨，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路，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俊，男，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敏，男，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明，男，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乡市。上诉人史美芳因与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陈玉明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5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史美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之规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现案外人上海馥龙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馥龙公司)已满足上述条件，而一审法院未对上述条款的适用作出说明。同时，本案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股权转让行为具备主观恶意，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严馥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陈玉明，两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馥龙公司财务独立，应对馥龙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破产行为本身并不被鼓励，而且破产清算的程序不由上诉人所控制，不应因为上诉人存在其他救济的可能，就剥夺了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的胜诉权。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俊、蒋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本案不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的规定，因为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俊、蒋敏已不是馥龙公司股东，而且本案不涉及破产程序或者破产案件，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俊、蒋敏无需承担清偿责任。第二，关于上诉人所称的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的问题，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根据最根本的判断标准，应该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识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和股东的财产是否有混同，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第三，根据事实发生的时间节点，股权转让行为是正常的一个商业行为，不存在恶意，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陈明路、陈玉明未到庭答辩。上诉人史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八名被上诉人履行(2017)沪0114民初2483号(以下简称2483号案)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且对该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被上诉人严馥在未出资的2，800万元范围内对馥龙公司在2483号案民事判决书项下所欠上诉人债务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分别在各自未出资的1，200万元范围内对馥龙公司在2483号案民事判决书项下所欠上诉人债务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玉明在未出资的1亿元范围内对馥龙公司在2483号案民事判决书项下所欠上诉人债务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上述八被上诉人互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1日，上诉人与馥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之服务协议》一份。由上诉人受让馥龙公司的债权，受让本金为20万元；受让期限12个月，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5年10月20日止，预期收益率为15％／年等。签订协议当日，上诉人向馥龙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即被上诉人严馥的个人银行账户中转账20万元。协议期限届满后，因上诉人未能收回本金及预期收益，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7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483号案民事判决书，判令馥龙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本金20万元、预期收益3万元，以及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馥龙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上诉人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4执2004号执行裁定书：因未能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馥龙公司由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共同发起设立。2014年10月21日，馥龙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1亿元，被上诉人严馥认缴出资2，800万元，被上诉人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及蒋敏分别认缴出资1，20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七名股东的缴纳出资时间均为2044年12月31日前。2014年12月8日，馥龙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将各自持有的股权均转让给被上诉人严馥，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严馥持有馥龙公司10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1亿元。同年12月17日，馥龙公司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严馥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严馥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44年10月21日。2015年5月6日，被上诉人严馥与被上诉人陈玉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严馥将其持有的馥龙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亿元转让予被上诉人陈玉明。同年5月15日，馥龙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登记为陈玉明，陈玉明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44年10月20日。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确认未曾向馥龙公司实际缴纳出资，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本案的案由。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上诉人确认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十三条以及第十八条关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向各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股东的出资义务而引发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的诉讼，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股东出资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各被上诉人在出资期限尚未届至的情况下，是否应对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中的“按期”指的是“按照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本案中，馥龙公司设立时的章程规定被上诉人严馥、滕燮伟、夏天龙、凌晨、陈明路、陈明俊、蒋敏的出资期限为2044年12月31日。此后馥龙公司虽经两次工商变更登记，但被上诉人严馥、陈玉明的出资期限仍是2044年10月。其次，根据公司法关于按期缴纳出资的规定可知，股东的“按期”出资是原则，“提前”出资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例外，即《企业破产法》第35条规定的法院受理破产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前提下，才能适用股东出资的加速到期，而本案并不符合前述两种情形。第三，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已通过章程备案登记等方式进行公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对于各被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均应明知，债权人仅以自己对公司债权没有获得清偿为由，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也是对股东期限利益的剥夺。综上，股东应当按期足额向公司履行交付出资的义务，在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公司不得要求股东交付出资，公司债权人亦无权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除非存在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特定情形。本案中，各被上诉人对馥龙公司的出资期限均未到期，且不存在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特定情形，故上诉人要求八被上诉人对馥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馥龙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但在本案破产申请过程中自行撤回了申请，而馥龙公司对外债务较多，涉及本地及外地诉讼，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故上诉人应依据其他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为妥。诉讼中，被上诉人陈玉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表明其自动放弃了诉讼中可享有的答辩、质证等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史美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5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诉讼费5，310元，由史美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转让股权、出资期限是否加速到期的问题，争议焦点为：八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承担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35条关于公司破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关于公司解散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八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承担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因在于：第一，关于上诉人的债权性质问题，该债权基于《债权转让之服务协议》而产生，上诉人在缔约时查询馥龙公司股东的出资期限并不存在障碍，理应对股东的出资时间有所预判，本案需要进一步判断股权转让时间与债权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如果转让时间在债权形成之前的，转让人无需向公司债权人承担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二，本案中两次股权转让行为分别发生于2014年12月与2015年5月，均发生于2014年10月21日《债权转让之服务协议》之后，应进一步判断股东的出资期限是否已经届满，如果出资期限未届满，原则上转让人与受让人无需向公司债权人承担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三，本案诉讼发生前与诉讼过程中，八被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均未届满，且涉案债权形成后不存在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未认定八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馥龙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一节，在馥龙公司唯一股东未应诉、不掌握馥龙公司资产负债信息的情况下，本院难以明确馥龙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上诉人可通过申请破产清算程序另行主张权利。鉴于股权转让行为未对上诉人权利产生影响，上诉人关于股权转让无效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十三条以及第十八条关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史美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050元，由上诉人史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