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楼408。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女，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女，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于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建、被上诉人热能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热能鸿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后我找到了北京商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商宇公司）关于供暖费付款的发票两张，分别针对2008-2009年度以及2010-2011年度两个供暖年度，通过发票至少可以证明其中2008-2009年度的供暖费我已经支付。2．此前供暖费都是热能鸿业公司到我工作单位商宇公司收取，商宇公司为我提供报销供暖费的福利，所以我不会拖欠供暖费，从二审中我提供的两张发票也可以证明商宇公司是连续为我交纳供暖费的。3．商宇公司已经于2016年注销，我取得证据有很大困难，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推定我支付了2008年11月15日到2010年3月15日两年的供暖费。4．热能鸿业公司自2008年到现在一直没有向我催收过供暖费，虽然对于诉讼时效的要求不应当过苛，但是不代表要求支付供暖费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我催要过供暖费，其主张的供暖费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辩称，1．于建二审提交的2008-2009年度的发票确实是我公司出具的，认可其已经支付了2008-2009年度的供暖费，不再主张该期间供暖费。2．于建作为业主应当支付供暖费，由于于建未提供证据证明交纳了2009-2010年度的供暖费，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我公司无法就没有收取供暖费的事实进行举证，该举证责任在于于建。3．我公司每年都会张贴试水供暖通知，应当认定我公司就供暖费进行了催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于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热能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建向我公司给付自2008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供暖费404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30日，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热能鸿业公司（乙方）及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丙方）签订《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约定由热能鸿业公司负责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供热系统的运行管理工作。乙方责任：负责与业主（用热单位）签订供暖合同，为业主室内管网的维修、维护提供特约服务，向业主（用热单位）收缴供暖费。供暖收费标准：按京价商字【372】号文件规定，乙方按供暖建筑面积向业主（用热单位）收取，住宅（已入住）每供暖季每平米30元，非住宅部分每供暖季每平米35元。供暖费收费时间乙方按政府规定从每年5月1日开始收缴；如遇国家政策调整供用热收费标准，则上述收费标准按国家政策执行。受托管理期限：自2007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止，共计十年。期满三方可续签合同，如不续签合同，乙方需向甲方移交完好的设备及相关技术资料和检验报告。于建系北京市海淀区1907号房屋的业主，房屋建筑面积67．37平方米。诉讼中，热能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催费照片和试水通知，用以证明其进行了催缴。于建对上述催缴通知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并未见过，试水通知无法证明张贴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热能鸿业公司与于建虽未签订书面供用热力合同，但热能鸿业公司与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签订了《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为紫金庄园小区提供热力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于建作为该小区业主，享受了热力服务，应当交纳相应的供用热力费。因供暖服务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于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同时，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具有连续性，故对于于建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宜认定热能鸿业公司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故对于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于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给付2008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供暖费404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于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热能鸿业公司向商宇公司出具的2008-2009年度的供暖费发票，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9年3月10日，显示房屋面积为67．37平方米，供暖费金额为2021．1元；2．热能鸿业公司向商宇公司出具的2010-2011年度的供暖费发票，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1年2月24日，显示房屋面积为67．37平方米，供暖费金额为2021．1元。3．通过“天眼查”软件查询的商宇公司工商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商宇公司于1995年6月成立，于2016年3月被注销。于建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商宇公司代其交纳了2008年11月15日到2011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的事实。其中两张发票可以直接证明2008-2009年度、2010-2011年度的供暖费已经支付，并可据此推定2009-2010年度的供暖费也已交纳。热能鸿业公司认可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于建已经交纳了2008-2009年度的供暖费，但不认可2009-2010年度的供暖费已交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于建提交的供暖费发票显示商宇公司交纳了2008-2009年度的供暖费，热能鸿业公司二审中亦认可于建已交纳2008-2009年度供暖费的事实，故本院对此项事实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热能鸿业公司依据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向于建主张2008年至2010年两个供暖年度的供暖费。于建就其负有支付供暖费的义务不持异议，但提出了已经交纳供暖费的抗辩，故本案应当就于建的该项抗辩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首先，于建所持其已交纳供暖费的意见，能够产生消灭热能鸿业公司相应期间供暖费请求权的效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于建作为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一方，应当就该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于建所负有的举证证明责任并不妨碍热能鸿业公司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亦不免除其就于建证据提出反证的举证责任。于建欠付费用的具体情况、其如何确定于建欠付费用等相关事实并非完全的消极事实，热能鸿业公司客观上具有举证可能，热能鸿业应当根据诉讼进程及事实证明进展需要而提供相应证据。热能鸿业公司所持其无法就于建未交费的事实举证的意见，系将证明结束时事实真伪不明情况下的证明责任，与其提交证据的行为责任相混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专业的供暖公司，其有义务也有能力对于供暖费的交纳情况进行真实、完整的记录。热能鸿业公司虽称其系依据内部记录认定于建欠费的事实，但于建二审中提供的发票能够有效反驳热能鸿业公司所称内部记录的准确性。第三，热能鸿业公司自2008年至今持续为涉案小区供暖，其及时就所欠费用进行催要不存在障碍。热能鸿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09-2010年度供暖结束至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前，其曾针对于建的欠费情况进行催收。热能鸿业公司虽称其通过上门或电话方式催要，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且即便依其所述，其对于于建多年前的欠费行为不及时提出异议并保存证据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热能鸿业公司所提交的交费提示及试水通知，虽有催收费用的意思，但不具有针对性，与于建是否欠付2009-2010年度供暖费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亦不能佐证热能鸿业公司所称的内部记录的真实、准确。第四，热能鸿业公司在2019年提起诉讼主张2009-2010年度的供暖费，等同于要求于建在近十年时间中持续保存并非重大支出的供暖费用的支付凭证，超出了对常人保存证据行为的合理要求。热能鸿业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客观上使于建陷入举证困难。在评价于建的证明责任是否完成时，应当考虑于建的举证难度以及相应原因，适度降低于建关于交费事实存在的证明标准。综上，尽管于建未能就其已经交纳2009-2010年度供暖费的事实提供直接证据，但鉴于于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争议年度前后的供暖费，且对于热能鸿业公司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形成了有效反驳，而热能鸿业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于建证据的证明效力，结合于建与热能鸿业公司在取得证据、保存证据等方面的能力对比，以及双方就本案争议事实所提供证据的情况，本院认为于建已交纳2009-2010年度供暖费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热能鸿业公司要求于建交纳2009-2010年度供暖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需指出，热能鸿业公司作为供暖服务企业，其提供的服务确实具有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收费工作存在一定程度的困难，在适用法律时应对此予以考虑。但此种基于合同性质的利益平衡处理并不意味着热能鸿业公司可以放松对自身的要求。热能鸿业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及社会主体，应当认真对待法律权利，履行社会责任，特别是审慎核实、记录业主交费事实，减少因基础事实不准确造成的负面影响，亦避免给业主造成不必要的诉讼负担。综上所述，对于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4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