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学平，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锋，男，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荣，女，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鼎盛江山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楼**。法定代表人：郑建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学平因与被上诉人郑建锋、傅荣、北京鼎盛江山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江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学平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案涉借款为郑建锋与傅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判令傅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鼎盛江山公司对郑建锋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郑建锋、傅荣、鼎盛江山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财产保全保险费用等因实现案涉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应为郑建锋与傅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傅荣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建锋与傅荣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建锋向季学平借款553万元。2018年1月15日，郑建锋向季学平偿还借款400万元，至2019年7月1日，双方就剩余借款153万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153万元，为期一年，利率为年利率10%，每季度偿还利息38250元。其后因郑建锋未能依约履行偿付义务，季学平于2020年7月提起诉讼，并于同年8月申请追加傅荣为案件被告。一审法院以“傅荣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在事前、事中、事后也均未向季学平作出与郑建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郑建锋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家庭日常生活”等，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傅荣与郑建锋的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贷行为发生时，傅荣与郑建锋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拥有北京育碟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碟苑公司）且在同一场所办公，傅荣作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直接参与公司决策，其与郑建锋系共同生产经营；因季学平无法查询郑建锋银行流水，且郑建锋与傅荣亦均有义务证明其所借季学平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此，季学平申请一审法院要求郑建锋提供自2017年3月收到季学平553万元借款后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借款用途，该等证明从举证可能和法律义务上均需由郑建锋进行举证，且与案件事实的认定有直接关系。而一审法院以“举证期限届满”未予支持季学平的申请。在关键证据未能调查的情况下，不能秉持客观立场，贸然采信傅荣的辩解，造成案件事实未能及时全面查清，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出现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鼎盛江山公司应对郑建锋的案涉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2019年7月1日，鼎盛江山公司就上述借款签订《保证合同》，承诺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鼎盛江山公司对案涉债务的保证责任应属合法有效。从形式上，郑建锋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一方持股85%的股东，其与鼎盛江山公司共同签署了借据，对相关借款数额和担保条款进行了确认；从真实意思表示上，相关担保系由郑建锋实际控制的鼎盛江山公司提供，而其本人持有鼎盛江山公司股份超过三分之二。具体到本案担保过程中，郑建锋并非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学平作为债权人的善意是显然的，一审法院要求季学平审查担保人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明显是加重了季学平的法律义务。鼎盛江山公司对案涉债务的保证行为合法有效，应当对郑建锋案涉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此外，郑建锋涉嫌合同诈骗，季学平报案后，公安机关要求季学平补充材料，本案应中止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季学平的上诉请求。郑建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季学平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没有相应依据。郑建锋直至本次庭前并没有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目前，郑建锋没有看到这样的证据。举证责任在季学平，而不是郑建锋，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季学平承担。傅荣辩称，傅荣在一审诉作陈述和提交的证据都是事实，季学平和郑建锋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鼎盛江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该提交相应股东会决议，季学平应当对此举证。没有股东会决议，担保应为无效。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季学平的上诉请求。季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建锋及傅荣共同向季学平偿还借款本金137万元及利息（以13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2.鼎盛江山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建锋、傅荣、鼎盛江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盛江山公司原名北京鼎盛江山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3月6日，工商变更登记为现名称。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20年4月17日，法定代表人由范某变更登记为郑建锋。股东为郑建锋、范某，其中郑建锋持股比例为85%，范某持股比例为15%。育碟苑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16日，股东为郑建锋、刘春江、傅荣，其中郑建锋持股比例为60%，傅荣持股比例为20%。2020年4月27日，法定代表人由傅荣变更为郑建锋。2017年3月13日，季学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郑建锋出借253万元。2017年3月23日，季学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郑建锋出借300万元。2019年7月1日，季学平（甲方）与郑建锋（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向甲方借款，并由鼎盛江山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借款金额为153万元，借款满一年按年利率10%计息，不足一年按年利率8%计息。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到期归还全部本金利息。乙方于借款期限每季度末结算当季利息，于次月1日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如逾期不还借款，甲方有权追回借款，每逾期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追加罚息。同日，郑建锋、鼎盛江山公司向季学平出具《借据》，载明郑建锋为借款人，鼎盛江山公司为担保人，借款金额为153万元，并载明此款已于2019年7月1日之前收到，款到次日开始计息，定于2020年7月1日归还。鼎盛江山公司在《借据》落款处加盖公章。同日，季学平（主债权人，丙方）与鼎盛江山公司（担保人，甲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载明主债务人为郑建锋（乙方），并约定有以下内容：《保证合同》系甲方为乙方与丙方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乙方应该履行的条款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乙方依《借款合同》应向丙方承担还款责任的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和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提供担保的期间为自本合同签字、盖章生效日起，至甲方承担担保责任，代乙方向丙方偿还贷款本金、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之日起两年后止。季学平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郑建锋已经偿还完毕。2020年7月20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茶叶30盒，每盒单价300元，共计9000元，抵欠款。2020年8月5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茶叶60盒，每盒单价350元，唇膏10支，每盒单价100元，共计22000元，抵欠款。同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茶具1套，折算抵欠款2000元。同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茶壶7把，茶杯1只，抵算抵款18000元。2020年8月16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春夏秋冬锦盒60盒，单价350元，盛礼30盒，单价300元，福礼60盒，单价200元，关公木雕1个，单价4800元，合计46800元，抵欠款。2020年8月24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茶海1个，折价22500元，退回日本茶壶6把价值16400元，相抵后余额6100元，抵欠款。2020年9月1日，季学平向郑建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建锋老板桌1张，单价2000元，抵欠款。郑建锋主张以上七份《收条》可以证实季学平收到郑建锋提供的茶叶、茶具等物品，并同意折抵本案借款本金105900元。季学平对《收条》真实性均认可，但不认可105900元折抵借款本金，认为应折抵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出来的借款利息。2017年9月18日，郑建锋与傅荣办理离婚登记。2018年6月28日，郑建锋与傅荣办理结婚登记。2020年4月14日，二人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于1990年8月29日登记结婚，2017年9月18日双方因性格感情原因，自愿离婚。2018年6月28日在家人劝导下自愿复婚。现在双方再次因性格不合，感情确已破裂，无法继续维持夫妻关系，自愿离婚，并分割了夫妻共同财产，并约定了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均归各自享有和各自承担处理，与另一方无关。季学平依法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七份《收条》载明的105900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郑建锋和傅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七份《收条》载明的105900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季学平与郑建锋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利息、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借款保证人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季学平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向郑建锋交付了借款，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借款金额为153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0%。此外《借款合同》约定了如郑建锋逾期不还借款，每逾期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追加罚息。季学平主张郑建锋自2020年1月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该利息主张既包括《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内的利息，也包括逾期罚息，此系季学平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季学平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郑建锋已经偿还完毕，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亦予以确认。郑建锋在答辩意见中称郑建锋和季学平曾因疫情的原因达成口头协议不再计算借款利息，郑建锋此后只须向季学平偿还借款本金，该口头协议达成时间为疫情出现后。但郑建锋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季学平对此也并未认可并坚持主张郑建锋支付借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对郑建锋不予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郑建锋应当按照季学平提出的年利率10%标准，自2020年1月1日起继续向季学平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和逾期罚息。因季学平和郑建锋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郑建锋于2020年6月、9月及10月向季学平转账支付16万元的事实，对该16万元还款折抵153万元借款的本金也不存在争议，季学平还据此当庭将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变更为137万元，利息计算基数也变更为137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在将七份《收条》载明的以物抵债款项105900元折抵还款时，一审法院按照优先折抵借期内的利息，折抵借期内的利息后仍有剩余的折抵逾期罚息，折抵逾期罚息后仍有剩余的折抵借款本金的方法予以核定。经核定，截至最后一份收条出具日期2020年9月1日，郑建锋尚有1354786.70元借款本金及逾期罚息961.28元没有清偿。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郑建锋和傅荣的夫妻共同债务。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季学平向郑建锋支付出借资金530万元的时间为2017年3月，处于郑建锋与傅荣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7月1日季学平与郑建锋签订《借款合同》时，也处于郑建锋与傅荣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本案借款的发生期间与郑建锋与傅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9月18日、2018年9月28日至2020年4月14日的时间范围内存在重合。但傅荣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在事前、事中、事后也均未向季学平作出与郑建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郑建锋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家庭日常生活。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案涉153万元借款的用途，季学平称郑建锋要跟红杉资本合作做个项目，主要是房地产投资，因此发生了案涉借款，郑建锋则称用于郑建锋投资湖北的项目。从郑建锋向季学平的借款过程来看，最初的借款金额为530万元，远远超出了一般家庭的日常生活所需，后郑建锋于2018年1月15日偿还400万元，由此季学平与郑建锋在2019年7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就剩余借款本金153万元的清偿事宜进行了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就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季学平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季学平认为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主要为傅荣与郑建锋曾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拥有育碟苑公司，且同址办公，傅荣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傅荣知晓郑建锋向季学平借款的用途；离婚后二人存在共同生活的情形，且关系良好，双方自2016年开始连续四年共同参加LMI国际年会，2020年4月育碟苑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傅荣变更为郑建锋；双方之子自2015年8月至今在美国上学，花费超出傅荣的承受能力；郑建锋将北京智馨达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投资份额转移给傅荣，郑建锋出售北京赛为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地址所在房屋及昌平房产，有将财产转移给傅荣以逃避债务的嫌疑，对此季学平提供了多项证据。但季学平的举证并未围绕郑建锋在收到案涉借款153万元后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这一核心要件展开，季学平以此主张案涉借款属于傅荣与郑建锋的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2020年11月12日庭审中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举证完毕后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需要举证期限，双方当事人明确回复不需要，一审法院由此确定本案举证期限于当日届满。此后季学平又于2020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要求被告提供相关材料申请书》，要求法院责令郑建锋、傅荣提供相关证据以供法院支持季学平请求傅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季学平的上述行为系转嫁己方举证责任的行为，且其相关申请系在法院已确定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季学平要求傅荣承担责任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从借据、《保证合同》所载内容来看，鼎盛江山公司同意就郑建锋向季学平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为郑建锋依《借款合同》应向季学平承担还款责任的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和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条规定，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第18条规定，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9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在2019年7月1日鼎盛江山公司与季学平签订《保证合同》、鼎盛江山公司向季学平出具借据时，鼎盛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范某，股东为郑建锋（持股比例为85%），但《保证合同》、借据落款处仅有鼎盛江山公司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范某及股东郑建锋的签字，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发[2019]254号）第19条规定的情形，且季学平未举证证明鼎盛江山公司与其签署《保证合同》、向其出具借据时，季学平审查了鼎盛江山公司的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因此，《保证合同》无效，鼎盛江山公司在借据担保人处盖章确认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债权人季学平与保证人江山公司均对《保证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因此鼎盛江山公司只在郑建锋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郑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季学平借款本金1354786.70元并支付逾期罚息961.28元；二、郑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季学平支付逾期罚息（以1354786.7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三、北京鼎盛江山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郑建锋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对季学平承担赔偿责任，北京鼎盛江山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郑建锋进行追偿；四、驳回季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季学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季学平于育碟苑公司员工褚文英聊天截图，证明郑建锋与傅荣共同经营控制育碟苑公司、鼎盛江山公司，傅荣通过育碟苑公司与郑建锋共同经营LMI项目；2.育碟苑公司给鼎盛江山公司付款凭证，证明郑建锋、傅荣实际控制的公司之间有密切资金往来；3.艾乐迈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即傅荣的LMI项目公司）开给育碟苑公司的发票，证明傅荣通过育碟苑公司与郑建锋共同经营LMI项目；4.微信朋友圈截图，傅荣在北京富润成公司LMI项目结业仪式上，与证据1证明目的相同；5.傅荣代收尹成柱的借款凭证，证明郑建锋与傅荣共同经营育碟苑公司、鼎盛江山公司，有共同的经营地址、共同的员工，业务互相混杂，傅荣参与LMI培训并推荐借贷款业务，傅荣对公司经营完全知晓；6.郑建锋微信朋友圈照片，证明郑建锋与傅荣共同经营育碟苑公司、鼎盛江山公司，共同推广LMI项目，它们有共同经营地址和员工；7.北京富润成公司支付业务回单，证明郑建锋与傅荣共同经营育碟苑公司、鼎盛江山公司；8.育碟苑公司工商信息，证明育碟苑公司由郑建锋、傅荣持股，共同经营和实际控制；9.范某与程明霞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郑建锋、傅荣与蔡建华、范某共同经营育碟苑公司、鼎盛江山公司，它们共同经营地址和员工，业务混杂，郑建锋将大量借款转给范某并用于放贷；10.范某借款给丁建并抵押了丁建的房产证，证明目的同证据9；11.蔡建华诉李英借款纠纷，证明郑建锋、傅荣与蔡建华、范某通过借贷吸储资金用于高利放贷，李英案中实际借款人是郑建锋；12.天眼查显示，郑建锋购买的股权基金转移给了傅荣，证明2017年4月1日郑建锋在收到季学平借款后购买北京智馨达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股权，后于2020年10月22日转移给傅荣，通过离婚逃避债务；13.天眼查显示，郑建锋相关案件的被执行金额近千万，证明郑建锋通过鼎盛江山公司的借贷业务向外获得巨额借款后，对财产迅速转移并对欠款不作归还，成为失信被执行人；14.郑建锋、范某被限制消费令，证明郑建锋、范某放贷，相互推诿，不作归还，被限制消费；15.海淀区人民法院调解书，证明郑建锋、傅荣通过借贷吸收资金，再进行高利放贷，未将借款用于约定的生产经营；16.基金认购确认书，证明目的同证据15。郑建锋、鼎盛江山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证据2、证据3来源非法，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4认可真实性，LMI领导力教练是傅荣的个人业务，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5认可真实性，郑建锋指定尹成柱还款给傅荣，该段时间郑建锋与傅荣处于离婚期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6认可真实性，郑建锋只是展示相关LMI信息通知，并不因此享有LMI的权利和义务，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7证据来源非法，不认可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8不认可真实性，涉案借款没有进入育碟苑公司账户，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9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10证据来源非法，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11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2不认可真实性，以北京市工商局官网登记的信息为准，股权基金转让是有偿公平转让，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13不认可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4、证据15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6来源非法，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不认可。傅荣对季学平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LMI领导力项目是傅荣的个人业务，傅荣是LMI（中国）团队成员，LMI（中国）不允许其他成员同时去经营其他业务。褚文英只是在傅荣忙不过来时帮忙，并不能因此享有LMI的权利和义务，该聊天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傅荣的LMI业务是用育碟苑公司走过账，但对该发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LMI领导力项目是傅荣的个人业务，郑建锋只是发了项目结业的祝贺，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认可，郑建锋指定尹成柱还款给傅荣，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郑建锋只是展示相关信息通知，与本案无关；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傅荣原价受让股权基金，受让过程完全符合要求，不存在财产转移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应季学平的申请调取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262号案卷中郑建锋的部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2017年3月13日郑建锋收到季学平涉案借款后至2017年4月6日的账户内款项交易情况，显示：2017年3月13日，郑建锋收到季学平253万元时，账户余额201.19元，之后郑建锋向其本人其他账户、案外人王明刚、刘立远、范某等人陆续转账，将季学平转账金额与郑建锋转出金额对比，未见向傅荣或育碟苑公司的转账行为；2017年3月23日郑建锋收到季学平转账300万元时，账户余额22542.51元，之后郑建锋向其本人账户及案外人转账122.2675万元，后收到案外人转入50万元款项，向傅荣转账8万元、向育碟苑公司转账10万元，并继续向他人转账。至2017年3月24日，账户余额43310.51元。季学平对此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傅荣对郑建锋向季学平借款一事知情且共同使用了借款，傅荣在庭审中作虚假陈述，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建锋骗取借款后，未将借款用于合同约定的生产经营，而是用于对外放贷及偿付员工集资，郑建锋所述案涉借款用于湖北物流园项目不是事实。傅荣对上述银行转账记录认为，此笔款项中的17000元是对之前傅荣转账给郑建锋17000元的还款，余款是让傅荣兑换美元和还傅荣代为郑建锋客户购买礼物的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郑建锋其他银行往来记录不清楚，与傅荣无关。郑建锋、鼎盛江山公司对此认为，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建锋收到季学平涉案553万元，并又收到案外人50万元后，仅有共计18万元款项汇入傅荣和育碟苑公司账户，且之后郑建锋向季学平偿还了部分借款，借款本金尚欠135万余元。季学平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其依据是债务产生于傅荣与郑建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经营育碟苑公司，郑建锋参加傅荣的LMI领导力项目等。但季学平出借时对款项用途的了解是“郑建锋与红衫资本合作项目，用于房地产投资”且从款项的实际使用及偿还过程看，难以证明涉案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于季学平上诉主张傅荣对郑建锋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季学平上诉还提出鼎盛江山公司对郑建锋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在鼎盛江山公司与季学平签订《保证合同》、鼎盛江山公司向季学平出具借据时，季学平并未审查鼎盛江山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某，及持股85%的股东郑建锋均未在《保证合同》上、借据上签字，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发[2019]254号）第19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无效，鼎盛江山公司在借据担保人处盖章确认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亦无效，并基于债权人季学平与保证人鼎盛江山公司均对《保证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判决鼎盛江山公司只在郑建锋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季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2元，由季学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珊审判员  石磊审判员  李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