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金星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立志，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湖南潇湘破产清算有限责任公司，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颜林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卫文，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洋，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英连，女，汉族，1972年8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荣，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娄星区物流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涟钢甘桂北路1459号。 负责人：伍智刚。 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英连、原审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娄星区物流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尹英连与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尹英连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于2019年1月2日届满，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英连之间于2014年1月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错误；2、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被上诉人尹英连寄送《告知书》后，已终止与尹英连的劳动关系。一审以1996年《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等部门规章为依据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尹英连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止，期间尹英连一直处于待岗状态。合同期限届满之后，上诉人一直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与尹英连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的手续。2019年7月19日，上诉人向尹英连送达《返岗通知书》，通知尹英连参加相关业务培训，并且于2020年5月安排其至上诉人的二级单位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上班，因此上诉人与尹英连之间自2014年1月3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上诉人虽然已经申请破产，但并不影响本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未提交述称意见。 尹英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确认视为被告与原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116292元（5286元/月×11个月×2倍）；3、支付2020年4月、5月、6月工资7440元（2480元/月×3个月）；4、支付2014年1月起至2020年3月停工津贴72224元（74个月×1220元/月×80%，2014年元月至2020年3月计6年零2个月共计74个月）；5、被告为原告补缴自2014年1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并承担全部滞纳金，如不能补缴，则被告赔偿原告因未购买社会保险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6、判决被告为原告补缴自2014年1月起至今的公积金；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系涟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全额出资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于1993年6月1日经湖南省娄底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2017年1月5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成立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2018年5月24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向娄底市安全监督管理局递交了一份《关于申请设立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点的请示报告》。同年6月，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向娄底市娄星区发改局递交了一份《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点项目立项的请示报告》，2018年8月6日，该项目审批通过并在湖南省投资项目在线审批监管平台备案。2018年10月29日，娄底市环境保护局下发娄环审[2018]60号批复，同意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建设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站，原告尹英连属于该加油站工作人员并登记在册。 原告尹英连于2014年由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招录为合同制工人，双方于2014年1月8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中约定：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14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止。尹英连从事普通工种岗位，工作地点为公司的二级单位。但此后，尹英连一直处于待岗状态，亦未发放工资。2019年7月19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向原告尹英连送达了一份《返岗通知书》，内容为：“尹英连同志：为减轻企业经济负担，妥善解决公司长期待岗职工返岗上班事宜，经过公司努力以及联合工作组、集团公司的支持，目前公司拓展了部分业务，新增行车工、皮带卫生清扫工、打包装车工、绿化工、医院保洁等工作岗位。请你接到此通知后于2019年7月22日前到公司综合部人力资源办报到办理返岗上班手续并接受安排回到工作岗位。如你拒绝接受安排返岗上班或拒不办理返岗上班手续的，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以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等相关规章制度处理，视你本人无故旷工，旷工超过30日的视为自动离职，直至与你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1月18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又向原告尹英连送达了一份《告知书》，内容为：“尹英连：目前我公司正在清理整顿劳动关系，发现我公司于2014年1月3日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1月2日到期。并且你从2019年1月3日就一直未来公司上班，特告知因你个人原因，你与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还查明，被告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的负责人伍智刚系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职工，其于2017年1月同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签订了一份为期五年《承包协议》，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了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承包协议约定由伍智刚承包的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负责供养并安排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部分职工工作。原告尹英连即于2020年5月开始在被告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的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站任安全员工作。原告尹英连住房公积金以及医疗保险等费用均由涟钢福利企业公司负责缴纳，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为尹英连缴纳公积金至2014年11月、缴纳医疗保险至2020年8月。 2020年7月，原告尹英连向娄底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娄底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7月21日作出娄劳人仲案字（2020）第07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尹英连申请事项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等相关规定处理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尹英连不服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还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以公司经营亏损，已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20）湘1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目前该破产清算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且尹英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将其诉讼请求事项均向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目前管理人尚在对被告公司对尹英连是否有欠缴的社保以及工资部分进行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系登记注册企业，是合法的用工单位，原告尹英连与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书》，根据合同的约定，原告尹英连为被告公司聘用的固定期限合同制工人，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止。但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一直未能安排原告尹英连正常上班，亦未对其发放工资。原告一直处于待岗状态。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6】354号）第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与本单位富余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对待岗或放长假的应当变更劳动合同相关内容，并就有关内容协商签订专项协议。”以及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中亦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与其富余人员、放长假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劳动合同与在岗职工的劳动合同在内容上可以有所区别。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经协商一致可以在劳动合同中就不在岗期间的有关事项作出规定。”但本案中，涟钢福利企业公司没有履行其法定职责，未能在劳动者尹英连被长期待岗的实际情况下，及时与尹英连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就有关劳动者富余待岗事项协商签订专项协议。更甚之，在尹英连与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19年1月2日届满时，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也未能按照劳动法律规定，与待岗人员尹英连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的手续。2019年7月19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向原告尹英连送达了一份《返岗通知书》，同年11月18日，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又向原告尹英连送达了一份《告知书》，告知尹英连与其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开始，原告尹英连在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二级单位，即被告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的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站任安全员工作。从上述所查明的情况分析，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劳动者尹英连与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在固定合同期间的待岗情况一直处于延续未停止的状态。加之，在双方约定的固定合同期届满之后，原告尹英连又有在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二级单位上岗的事实。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四条的规定：“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及时与劳动者协商合同期限，办理续订手续。由此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尹英连长期待岗并非劳动者自行主动离岗，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涟钢福利企业公司未能及时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加之劳动者又已在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二级单位上岗工作。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劳动者尹英连与用人单位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并应当视为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综上，现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劳动者尹英连用寄送《告知书》的形式，以劳动者尹英连一直未上班系其个人原因为由，单方面宣告与尹英连的劳动关系不存在，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对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 另原告尹英连诉讼还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116292元、支付2020年4月-6月工资7440元、支付2014年1月起至2020年3月停工津贴72224元，并要求被告为其补缴自2014年1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公积金等。原审认为，对原告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等主张，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不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因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尹英连亦已将其诉讼请求事项均向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目前管理人正在对原告尹英连所申报的社保以及工资等部分进行审查中，故对上述事项请求依法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审理，可由原告按照破产法律程序予以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以及《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八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确认原告尹英连与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14年1月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原告尹英连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按法律规定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涟钢福利企业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被上诉人尹英连送达《告知书》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已经终止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尹英连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法有效，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止。在此期间，虽然尹英连一直处于待岗状态，但一直由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为其缴纳医疗保险等相关的社会保险。2019年1月2日，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满之后，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并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与尹英连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的手续。反而在2019年7月19日向尹英连送达《返岗通知书》，要求尹英连报到办理返岗手续，并参加职业培训。尹英连在规定时间内报到并经相关岗位培训取得安全证之后，自2020年5月开始，由涟钢福利企业公司安排其在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二级单位即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的撬装式柴油储存内部车辆加油站任安全员工作。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四条“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之规定，视为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与尹英连续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尹英连与涟钢福利企业公司自2014年1月3日开始至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的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不予采信。 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尹英连送达了一份《告知书》，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满为由，告知尹英连与其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送达《告知书》之后，涟钢福利企业公司依旧未与尹英连办理相关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且以公司名义为尹英连缴纳医疗保险至2020年8月。被上诉人尹英连在2020年5月以后向福利企业物流分公司提供劳动并取得报酬的方式亦符合涉案《承包协议》中涟钢福利企业公司的用工方式约定。据此，因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终止劳动关系的《告知书》不具有终止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事后无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文模 审判员  万江国 审判员  肖 勇   二○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邓双飞   书 记 员  徐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