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普先，男，1959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波，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文，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刚坚，男，1976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媛媛，女，1961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于普先、上诉人孙刚坚与被上诉人郭媛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普先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媛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涉案借款属实，应是郭媛媛与郑克堂之间的借贷行为，与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无关。1.郭媛媛出借涉案300万元前，其账户余额仅有1871.86元。根据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郭媛媛的银行流水看出，被上诉人借款时账户余额仅有1871.86元，其不具有对外借款300万元的经济能力。同时，该笔款项的交易内容为“消费”，而非“借款”，且交易后郭媛媛的银行账户余额为“-2998128.14”，明显不符合正常借贷的交易习惯。如该300万元确是郭媛媛通过郑克堂出借给鑫汇公司，也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并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注明借款期限、利息等基本信息，而不应仅向郭媛媛出具收款收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等规定，原审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进行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审法院并未按照前述规定对郭媛媛主张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审查，甚至连借贷资金的来源都未进行调查，仅以加盖印章的收据便认定郭媛媛将涉案300万元出借给鑫汇公司，这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为郑克堂，而非鑫汇公司。涉案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2年12月1日，鑫汇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原股东郑克堂出资额由800万元减为0元、平度市旧店金矿出资额由6500万元减为0元；郑克堂辞去鑫汇公司执行董事，不再担任鑫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6日，鑫汇公司发布减资公告，公告期45日（这也是鑫汇公司在2013年1月25日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根据原审庭审笔录第8页中郭媛媛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内容：“借款当时，是我与郑克堂及其郑的朋友在一起，郑克堂说自己有个担保公司，让我把300万元放在他那里，给我一个月3万的利息，月利率1%，郑克堂称每月付给我利息，开始的时候付给我一个月的利息，该一个月的利息是给我现金，我去郑的门头房要的。后来郑克堂说1年付1次利息”。通过上述材料可以证明：（1）涉案借款人为郑克堂父子，所以郭媛媛才会向其索要利息。郭媛媛与郑克堂是熟识，郭媛媛是基于对郑克堂的熟悉进而才放心将300万元出借，而其主观意愿中出借的对象应是郑克堂，而非鑫汇公司，且最终的款项到了郑克堂儿子郑翔匀的账户中。郑克堂向郭媛媛借钱前，向其强调自己有个担保公司。在郭媛媛未收到涉案收据前，其甚至都不知道郑克堂口中自有的担保公司的具体名称。（2）郑翔匀离世前，涉案利息一直由郑氏父子向郭媛媛偿还。郭媛媛自认涉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1%，第1个月的利息是郭媛媛找到郑克堂的门头房（而非鑫汇公司），后者支付的现金3万元。此后的利息，郑克堂与郭媛媛协商一致，变更为一年一付。郑克堂去世后，由其子郑翔匀一直向郭媛媛还款。现郑氏父子均已离世，该债务的具体还款数额、剩余金额均不详。郭媛媛作为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应对此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或追加郑氏父子的继承人以便查明涉案借款本息。郑克堂离世时，已非鑫汇公司股东，不存在郑翔匀接管鑫汇公司的情况，郭媛媛向郑翔匀主张还款的行为，正是因为她认可的债务人为郑氏父子，而非鑫汇公司。因郑氏父子先后离世，无人再向郭媛媛偿还利息、返还本金。所以，才会导致本案的发生。这也是为何郭媛媛7年以来从未向鑫汇公司主张过任何的付款请求，就直接起诉鑫汇公司的原因。但，原审法院却未对该借款至今7年期间利息由谁偿还、偿还数额等事宜进行调查，进而导致对涉案借款人做出了错误的认定。（3）郭媛媛未向鑫汇公司原股东郑克堂、旧店金矿主张责任，应视为放弃该部分权利。2013年1月，鑫汇公司减资时（即原股东郑克堂、旧店金矿退股），郭媛媛未向鑫汇公司主张债权，而同意由郑克堂父子先后偿还利息的行为，也可以证实郑克堂及或郭媛媛认为涉案借款的债务人是郑克堂，而非鑫汇公司。即使是郑克堂故意未告知郭媛媛鑫汇公司减资应及时申报债权，进而导致郭媛媛未能申报债权的，那么郑克堂作为原股东及原股东旧店金矿的负责人、实际借款人，其也应当与旧店金矿一起向郭媛媛承担未如实告知申报债权的赔偿责任。3.证实涉案借款成立的相关证据互相矛盾，真实性存疑。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及郭媛媛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交易凭条”显示：2012年12月11日10：52：52，郭媛媛以“消费”的形式，POS机刷卡支付了300万元；而郭媛媛银行账户显示，该300万元消费的交易时间为10：50：58。同日10：56：07，郑翔匀的账户收到了2,999,990元。正常交易顺序的时间应是：先刷POS机，然后银行账号产生交易，最后是交易相对方收到资金。而本案中却是在未刷POS机之前，郭媛媛的银行账户已发生了300万元的交易，而后才发生了POS机的刷卡行为，这明显与正常交易的时间顺序不一致，证据存伪。另外，原审卷宗第107页郑翔匀民生银行尾号9999的流水显示的对方银行名称为“青岛商行”，而非郭媛媛主张的“青岛银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级主管部门要求鑫汇公司注销，并非上诉人恶意逃避债务。2016年1月，平度市金融办公室向鑫汇公司下发了关于注销经营许可证和批复文件的通知。基于该文件的要求，2017年2月，上诉人等股东只能依法向税务部门、工商部门等申请注销登记，同时依法进行注销公告，要求潜在的债权人及时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如果上诉人真是恶意逃避涉案债务，其只会保留鑫汇公司，并以股东对该公司的有限责任来对抗涉案的300万元债务，根本不会对鑫汇公司进行注销登记。由此可见，上诉人及孙刚坚并不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或者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而是依法进行清算注销。2.孙刚坚委托司机代签公司注销材料，不属于伪造清算报告。根据原审案卷中的证人证言及孙刚坚的自认：孙刚坚对其为鑫汇公司股东一事是知晓并认可的，并且是孙刚坚委托其司机在相关注销材料上签字，这说明孙刚坚对公司注销是知情的。即使孙刚坚的签字属于代签，签字人也是受其委托，相关材料应当视为其认可且有效的，不属于原审法院所谓伪造清算报告的情形。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发回重审。1.原审判决遗漏必要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2016）沪02民终10330号民事判决认为：公司就减资形成股东会决议时，股东是明知原告债权的，但仍通过决议而不通知原告。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大股东平度市旧店金矿（当时的负责人郑克堂）、郑克堂决议退出鑫汇公司之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收回出资之前。依据前述案例及《公司法》相关规定，如果涉案债权的债务人是鑫汇公司，郭媛媛也应当向债务发生时的全部股东来主张责任，不应当向公司注销时的股东来主张还款。原审中，上诉人及孙刚坚多次要求法院追加诉讼当事人，以便查明事实，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未追加前述当事人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媛媛答辩称，当时被上诉人是去鑫汇公司办理的借款，而非郑克堂个人借款。到了公司后，工作人员就安排被上诉人刷POS机，并出具了一系列的手续，第一个月向被上诉人还款3万。后来郑克堂去世，与其儿子也无法正常联系上，再后来其儿子也去世了。2019年被上诉人就起诉了鑫汇公司，但起诉时才知道公司的股东是本案的两上诉人。公司并未依法清算，可以查工商登记材料。 孙刚坚对于普先的上诉无异议。 孙刚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媛媛对上诉人孙刚坚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郭媛媛与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借款合同成立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收据虽然加盖了鑫汇公司的印章，因于普先作为鑫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郭媛媛必须提供向鑫汇公司交付300万元借款的有效证据方可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否则，仅凭该份收据难以确认借款事实。原审中，虽然郭媛媛还向法院提交了中国民事银行交易凭条，证明同一天其发生交易金额300万元，但原审已经查明：该300万元是通过商户名称为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pos机转入了郑翔匀银行卡上2999990元，收款人并不是鑫汇公司。而郑翔匀既不是鑫汇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也不是该公司的职工，郭媛媛也未举证证明郑翔匀收款后将款项交付给鑫汇公司。结合郭媛媛在诉状中及庭审中主张借款发生后一直向郑翔匀和郑克堂联系催要借款，从未曾向鑫汇公司和于普先要钱的事实，也印证了涉案借款并非发生在郭媛媛与鑫汇公司之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鑫汇公司借款300万元证据不足。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12月11日，是与郑克堂就借款相关事项进行协商的。而根据郭媛媛提供的鑫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2012年12月1日鑫汇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变更为3150万元，郑克堂退出鑫汇公司并免除郑克堂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自该日起，郑克堂即无权代表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何况是300万元的借款这种重大事项，郑克堂更是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举债。原审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仍然认定过郭媛媛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系顶名股东身份，向法庭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了其在鑫汇公司所谓的出资150万元，是鑫汇公司和于普先安排于普先的儿子于立洋和丁瑞芳汇入上诉人银行账户，再转入鑫汇公司。验资完成后，鑫汇公司将150万元如数退还至于立洋和丁瑞芳账户。整个过程中，只是借用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诉人没有参与实际操作，对此完全不知情。证人李某证明，是其介绍上诉人为鑫汇公司顶名股东的，上诉人不参与公司经营也不分红。原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同时，原审还查明：鑫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关于公司增资、减资、清算等相关股东会决议上“孙刚坚”的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2017年4月20日鑫汇公司出具的清算报告系于普先伪造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算后，未经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即便本案借款属实，也应由于普先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上诉人是顶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鑫汇公司清算、注销相关事宜根本不知情，更无权作出任何决定。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4条的审判指导意见，孙刚坚作为顶名股东，持有的股权比例是4.76%，属于小股东，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鑫汇公司与郭媛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在查明上诉人系顶名股东的情形下仍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补充事实与理由：一、孙刚坚不是鑫汇公司的股东，已向平度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平度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鑫汇公司设立登记中将孙刚坚登记为股东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该行政案件的诉讼结果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的审理需要以该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行政案件尚未审结。二、本案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1.郭媛媛出借卡的性质决定了借款行为的效力，一审并未查清。我国法律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具（POS机）等方法，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现金退货等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严重的，应当依据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可见不能够通过刷卡套现，也不能够通过刷卡出借贷款。民间借贷不能以信用卡刷卡出借款项。本案中郭媛媛如果是通过信用卡出借款项，则涉嫌利用POS机套现300万元来出借款项。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属无效法律行为。2.郭媛媛提供的借款证据单薄，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日常交易习惯，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一审法院未对出借人的经济能力、款项来源是否合法、交易背景、还款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巨额款项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核心要素严重违背常理，一审法院也未予以足够重视，郭媛媛作为出借人应负有更高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借款借据和刷POS机的记录而认定了借款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有违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及日常交易习惯。三、即使存在借款事实，借款人也应为郑克堂父子，而非是鑫汇公司。1.汇鑫公司并未收到涉案款项，仅有收据而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认定借款主体为汇鑫公司；2.偿还利息的时间可知，郑克堂在偿还利息的时候，已经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还款是个人行为，也能充分证明借款也是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3.原审笔录中记载郭媛媛与郑克堂协商一致，一年一付息，其许诺偿还时间也已早非公司法定代表人，说明借款人是郑克堂，而非公司，即使是公司，债务也早已因郭媛媛与郑克堂协商一致发生了转移；4.明知借款人系郑翔匀，仍恶意起诉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四、该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先查清刑事案件再审理民事案件；郑克堂涉嫌诈骗，郭媛媛转给郑翔匀的钱系郑克堂父子骗取的赃款，应由其偿还，而非公司偿还。根据工商档案记载：2012年12月1日，鑫汇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郑克堂出资减为0，辞去执行董事，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11日，郑克堂在明知自己减资为零不再是公司股东，且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已经被罢免的情况下，趁者工商变更登记之前，恶意持公章、私章（郭媛媛称）加盖在了“借款借据上”，制造了公司借款的假象，主观目的系免除自己还款的责任，即对涉案款项有非法的目的，过程中采用了对郭媛媛隐瞒了被罢免的事实，最终骗取额巨额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郑克堂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该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全面、深入审查，不应进行民事审理。 五、一审认定清算报告虚假系事实认定错误，判令孙刚坚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一审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不当。首先，清算报告上没有孙刚坚签字，并不能证明报告本身是虚假的，是否虚假要结合报告所载的内容来进行确定，而不能因为署名来确定报告虚假。其次，法律明确规定股东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承担多大责任应结合因果关系、损失大小、过错责任、持股比例等因素综合客观认定，一审径行将相应责任适用为全部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六、上诉人孙刚坚与郭媛媛的出借款未能及时回笼无任何因果关系，也无任何过错，一审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郭媛媛并未举证证明系因为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其造成了损失，清算方案是否经过确认与郭媛媛出借给郑克堂的款项能否收回毫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孙刚坚承担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九民会议纪要第15条【因果关系抗辩】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法院在确定赔偿责任的时候，应当先确定股东行为与债权人损失的因果关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涉案借贷行为的发生，对出借人款项无法收回没有任何过错。整个清算过程是在政府要求下进行，是否有清算方案、是否有全部股东签字均与郭媛媛款项无法回笼毫无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孙刚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七、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根据公平原则，承担比例。工商登记显示孙刚坚的占股比例仅有4.76%（实缴出资150万元），即使工商登记内容属实（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仅出资150万元，且为实缴出资，一审法院却判令孙刚坚对公司的300万的本息承担偿还责任，显然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八、利息自起诉之日按6%计算至偿还之日；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九、已进行了减资公告。2012年12月1日，鑫汇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郑克堂出资减为0，辞去执行董事，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进行了减资公告，也就是说郭媛媛对郑克堂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是明知的，不构成善意第三人的情形，郑克堂加盖公章和法人章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行为，其借款行为也非公司的借款行为。十、调取郭媛媛银行流水以及郭媛媛与郑克堂、郑翔匀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实际的借款及还款主体，排除鑫汇公司借款主体的身份。十一、被上诉人郭媛媛认可涉案款项已经偿还过3万，在借款借据中没有载明借款利息的情况下，该3万应认定为本金，从300万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每年都在向郑克堂、郑翔匀主张涉案款项的本金存在已经偿还部分甚至偿还完毕的可能，一审法院在本息金额认定上认定事实不清。十二、因涉案借款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自出借人即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之日开始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的次月已经主张还款，并收到了3万的还款金额，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31日起算自2015年12月31日，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郭媛媛答辩称，鑫汇公司股东变更和公司注销都没有通知债权人，借款主体是鑫汇公司并不是郑克堂，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的债权时效是20年。被上诉人将款项打入鑫汇公司账户，至于其再转给谁与出借人无关。针对还款数额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起诉时被上诉人才知道郑克堂已经退出鑫汇公司，之前不清楚。POS机是鑫汇公司办理的，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两上诉人系合法股东，理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于普先对孙刚坚的上诉无异议。 郭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普先、孙刚坚立即偿还郭媛媛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均由于普先、孙刚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媛媛提交的2012年12月11日的收款收据载明：客户名称郭媛媛，项目借款，金额3000000元，填票人武，加盖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印鉴及郑克堂个人印章。郭媛媛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交易凭条载明:商户名称为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商户编号xxxx，持卡人卡号为62×××58，交易时间2012年12月11日10时52分，交易类型收款，交易金额3000000元。经一审法院查询，该商户编号对应是POS机，郭媛媛的账号80×××29关联的银行卡为：换卡前卡号为62×××58，换卡后卡号为62×××99。2012年12月11日10时50分58秒62×××99卡号转出人民币300万元，交易对手为郑翔匀，其在中国民生银行的账户（62×××99）在2012年12月11日10时56分收取人民币2999990元（银行扣除手续费10元)。郑翔匀系郑克堂之子。另查明，2010年1月26日，于普先以100%出资比例实缴货币1500万元申请设立鑫汇公司，北京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所于2010年1月26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于普先已将新增注册资本1500万元以货币形式缴存至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青岛华丰农村合作银行闽江路支行开的人民币存款账户9020×××62账号内。公司成立后，于普先又于2010年1月28日申请将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北京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所于2010年2月2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于普先已将新增注册资本1500万元以货币形式缴存至青岛鑫汇公司在青岛华丰农村合作银行闽江路支行开的人民币存款账户9020×××62账号内。股东为于普先1人，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类型。2011年2月22日，鑫汇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由于普先决定增加孙刚坚为公司股东，并由其出资15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150万元。青岛信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孙刚坚于2011年2月18日将新增注册资本150万元缴存至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80×××69账号内。上述期间于普先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于普先、孙刚坚两人，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普先为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孙刚坚为公司监事。2011年7月8日，鑫汇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于普先变更为郑克堂、注册资本由3150万元变更为6650万元、增加股东于普先、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北京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所于2011年7月6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新增资本3500万元已于2011年7月5日前缴足，其中郑克堂实缴出资800万元，并于2011年7月4日缴存至鑫汇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平度第二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38×××88账号内；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实缴出资2700万元，并于2011年7月5日缴存至鑫汇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平度第二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38×××88账号内。同时，郑克堂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普先为公司的监事。2012年2月14日，鑫汇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665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实收资本由6650万元变更为8650万元。青岛旭昌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2年2月13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由股东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缴纳2000万元，余额于换领营业执照之日起两年内缴足，并确认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于2012年2月7日将2000万元缴存至鑫汇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平度第二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38×××41账号内。2012年2月21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将实收资本865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青岛旭昌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2年2月20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于2012年2月20日将1350万元缴存至鑫汇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平度第二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38×××41账号内。2013年1月24日，青岛彭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郑克堂减资人民币800万元，以货币形式归还郑克堂800万元，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减资人民币6050万元，以货币形式归还青岛平度市旧店金矿6050万元。2013年1月25日，鑫汇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郑克堂变更为于普先、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变更为3150万元，股东变更为于普先、孙刚坚，其中于普先出资3000万元，孙刚坚出资150万元。2017年1月28日，鑫汇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1.公司因经营不善，决定解散；2.公司成立清算小组，清算组由于普先及孙刚坚组成，于普先任组长。该股东会决议上签有“于普先”及“孙刚坚”字样。于普先对上述认可，孙刚坚不认可。2017年2月17日，鑫汇公司在青岛日报上刊登注销公告，载明：经股东会研究决定，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清算组由于普先、孙刚坚组成，请债权人自登报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7年4月20日，鑫汇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公司清算后，若有债务债权及其他法律责任，由股东承担。清算组成员签字处及股东签字处均有“于普先”及“孙刚坚”字样，孙刚坚称该签字并不是本人所签。同日，鑫汇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债权债务已于2017年4月20日清算完毕，清算报告已经全体股东确认，同意注销该公司并办理注销登记，股东签字处有“于普先”及“孙刚坚”字样，孙刚坚称该签字并不是本人所签。2017年4月20日，鑫汇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孙刚坚申请的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孙刚坚是其帮鑫汇公司找的顶名股东，并不参与公司分红、经营，于普先也称其从未见过孙刚坚。郭媛媛于2020年1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由郭媛媛、于普先、孙刚坚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媛媛与鑫汇公司的借款事实是否成立。2.郭媛媛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承担责任的主体。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鑫汇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给郭媛媛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借款300万元，并加盖了鑫汇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郑克堂的印章（此时，郑克堂是鑫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同日，郭媛媛将300万元由其银行卡通过鑫汇公司的商户编号为xxxx的POS机进行了刷卡过付，已完成了给付借款的义务。该POS机关联的银行账户是否是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账户系该公司自己的行为，郭媛媛根据交易凭条即可确认借款转给了青岛鑫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已尽到了注意义务，郭媛媛并没有义务确定该POS机关联的账户是否是该公司的。以上事实能够认定，郭媛媛与鑫汇公司达成了借贷合意且已将借款进行了给付，借款事实成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于普先、孙刚坚无证据证明借款后鑫汇公司及于普先、孙刚坚有还款事实，郭媛媛主张3000000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鑫汇公司给郭媛媛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未约定借款利率、借用期间、还款时间等，据此，郭媛媛可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力，加之于普先、孙刚坚未提交证据证明郭媛媛已过诉讼时效，故于普先、孙刚坚辩称郭媛媛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首先，根据鑫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可以确认，本案于普先、孙刚坚均已通过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向鑫汇公司的账户转入认缴出资额，已履行了实缴出资的义务，于普先、孙刚坚均明知自己系鑫汇公司的股东。其次，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刚坚并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但一审法院认为孙刚坚是否参与公司经营是鑫汇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在其没有证据证明郭媛媛在出借款项时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不能以此排除孙刚坚的股东责任。再次，孙刚坚称鑫汇公司清算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结合一审庭审中于普先称从未见过孙刚坚，一审法院认可清算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非孙刚坚本人所签，故鑫汇公司的清算报告系伪造，并不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于普先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于普先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鑫汇公司属自行清算，其应制定清算方案并经股东会确认，但鑫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并没有清算方案，也没有股东会确认清算方案的会议记录，故一审法院认为，鑫汇公司在没有制定清算方案的情况下即注销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清算组成员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还款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孙刚坚作为鑫汇公司的股东之一，承担组成清算组，依法清算的义务。现鑫汇公司已注销，郭媛媛要求于普先、孙刚坚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郭媛媛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过约定，故利息应自郭媛媛起诉之日（2020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还之日止。关于律师费、保全保险费，郭媛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花费了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故对郭媛媛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普先、孙刚坚给付郭媛媛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郭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于普先、孙刚坚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孙刚坚提交开庭传票一份，用以证明其向平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平度市市场监管局撤销孙刚坚作为鑫汇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该案于2021年3月4日开庭审理。请求本案中止审理。另，上诉人孙刚坚称没有委托司机在注销材料上签字。孙刚坚述称，验资款项150万元的收取和转出均为替朋友帮忙，对款项性质及法律后果均不知情，其未在鑫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签过任何字。 被上诉人郭媛媛述称，其不是信用卡，而是用银行卡支付的涉案款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本案借贷主体；二、上诉人于普先和孙刚坚应否因未依法清算对鑫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郭媛媛持有加盖鑫汇公司印章及郑克堂印章、载明“借款”、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的收款收据。当时，郑克堂系鑫汇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收款收据足以证实郭媛媛与鑫汇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其次，郭媛媛于2012年12月11日通过鑫汇公司申请的POS机进行刷卡付款，其持有的交易凭条载明收款方为鑫汇公司。虽然鑫汇公司的POS关联了多个账户，涉案300万元最终进入郑翔匀账户，但鑫汇公司的POS机关联了几个账户、款项最终进入哪个账户属于鑫汇公司内部事宜。作为相对方，郭媛媛依据交易凭条、交易方式有理由相信已将款项付给鑫汇公司。因此，由于郭媛媛与鑫汇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郭媛媛也将300万元实际给付鑫汇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郭媛媛与鑫汇公司之间存在300万元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关于上诉人于普先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于普先于2010年1月26日出资成立了鑫汇公司，并于2013年1月25日再次成为鑫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于普先系公司清算组组长，亦在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同时，清算报告载明：公司清算后，若有债务债权及其他法律责任，由股东承担。一审查明，鑫汇公司在没有制定清算方案的情况下即注销公司违法了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于普先关于上级部门要求注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免除其作为股东依法清算的义务。因此，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第十九条认定于普先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孙刚坚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鑫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孙刚坚自2013年1月25日起一直到2017年公司注销，其一直为公司股东。其次，孙刚坚对于其账户收到150万元并转到鑫汇公司验资账户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一审中，证人述称，2013年，证人通过案外人找到孙刚坚，让他成为鑫汇公司的顶名股东；2017年证人将公司解散的事告诉了孙刚坚。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对外公示效力，郭媛媛作为与鑫汇公司发生借贷关系的相对人，其对工商登记信息的信赖利益应予保护。即使行政诉讼判决撤销孙刚坚的股东资格，郭媛媛对工商登记公示信息的信赖利益亦应得到保护。孙刚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承担作为顶名股东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在认可清算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非孙刚坚本人所签的情况下，认定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由于收款收据上并未载明借款期限、还款时间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郭媛媛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普先和孙刚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于普先负担30800元，由孙刚坚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姜青秀 书记员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