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3民终1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某，男，1958年10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元，江苏景来（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恒山路。法定代表人：徐善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英，女，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邳州市卫建委职员，住邳州市。上诉人杜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邳州市卫健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26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元，被上诉人邳州市卫健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邹学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某某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杜某某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了邳州市卫健委的侵犯，并且产生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杜某某原告主体适格，有明确的被告和明确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没有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赔偿争议由其他机关处理，杜某某系被优抚对象，这只是对其生活困难的一种补助，但不能因此排除其受到伤害后应获得赔偿的权利。以计划生育为目的的医疗措施，不能简单地认为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而是应当将其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依据《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内容来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对案件进行裁判。二、一审法院查明，邳州市卫健委人员在术中存在过错，杜某某伤口愈合不佳系因被上诉人对术口缝合粗糙，缝合后不久，伤口外可见伤口内组织，刀口持续性发炎、一直未愈。杜某某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过错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对上诉人的后果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没有对同类案件进行检索，导致同案不同判。对于因计划生育节育手术引发的纠纷，邳州市人民法院在1999年11月3日作出的(1998)邳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以及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6月5日针对(1998)邳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上诉案件作出的(2000)徐民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均支持了被实施手术人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对于同案作出不同的判决，明显没有进行案件检索，作出的裁决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邳州市卫健委辩称，一、虽然上诉人是因计划生育手术而出现的术后并发症，请求邳州市卫健委赔偿损失，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但计划生育是国家制定的一项政策，法院不宜对该计生政策所出现的历史遗留问题予以理涉，理应依据国家及省市有关部门所制定的相关优扶政策予以解决。在杜某某向法院提起诉讼前，被上诉人已经根据省市等有关部门所制定的相关文件规定，给予其8万元以及其他相应的优扶及帮助。邳州市戴圩街道计生服务站与杜某某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履行到位，双方纠纷已经了结。一审法院所作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计划生育术后并发症遗留问题应当依据相关的政策予以解决，同时实施该项手术的医疗单位及人员在实施手术中也无任何过错，受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和医疗条件，并且上诉人是因为计划生育手术所产生的并发症，不属于医疗事故。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第1224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责任，所以上诉人的各项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指出的（1998）邳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一审裁定错误的依据。该份判决书是邳州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所审理的案件，至今长达二十余年，期间所依据的法律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也就是说法院当时审理的案件所适用的法律与本案现在所适用的法律是不同法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杜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依法判令邳州市卫健委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481800.96元。2.案件受理费由邳州市卫健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邳州市卫健委下属原计生委的手术医疗队在医院（原红旗乡卫生院）实施计划生育绝育手术，杜某某当时在该院做了“输精管结扎绝育手术”。杜某某术后伤口愈合不佳，后长期感下腹部肿胀、疼痛。因其不断向所在村委会及有关部门反应，邳州市卫健委即安排所属的邳州市计划生育指导站，于1995年11月17日给杜某某行“右侧输精管粘连分离、痛性结节切除术”。此间，戴圩街道杜家村民委员会给予免除河工、免交公粮等照顾。2015年12月28日，邳州市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组接受杜某某的申请，对杜某某双侧输精管结扎术后出现症状进行了鉴定，2016年9月10日，该鉴定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属于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三级丙等。2016年10月25日，邳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对杜某某的鉴定结果给出的处理建议为：1.拟安排开发区计生站向委家庭发展科申报特别抚助。2.后期治疗建议：由委指定医院由专科医生进行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由委统一结算。3.协调开发区申报相关优抚。2017年1月2日，杜某某因“膝关节疼痛7年余，加重1月”至徐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经检查诊断为：1.精索静脉曲张。2.睾丸鞘膜积液。3.骨关节炎。4.高血压。5.2型糖尿病。该院给予关节腔注射，抗炎止疼，改善骨代谢抑制骨破坏，改善微循环，促进软骨生长，降糖等对症治疗，双膝关节疼痛较前明显减轻，血糖控制可，住院治疗10天，于2017年1月11日出院.2017年2月9日，杜某某因二年前始感双侧会阴部胀痛不适，多于站立、活动时明显，长期保守治疗，效果不佳，最近邳州市人民医院彩超检查示：双侧睾丸鞘膜积液，右侧附睾头囊肿，左肾囊肿，前列腺肥大。以“双侧精索静脉曲张”入住邳州市中医院，患者入院要求手术治疗，缓解双侧腹股沟区疼痛，医院建议暂缓手术治疗，上级医院明确诊断后，再行手术治疗，经输液、抗炎对症治疗，疼痛较前好转，于同年2月21日出院。2017年8月3日，杜某某因“双侧睾丸坠胀不适2年”再次入住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1.管关节炎。2.高血压病。3.2型糖尿病。4.附睾淤积症。5.左侧精索静脉曲张。在该院行“左侧精索静脉高位结扎术”。住院15天，后于同年8月18日出院。2018年3月13日，杜某某入住邳州市东大医院，诊断为：1.慢性右侧附睾炎。2.慢性右侧精索炎。3.2型糖尿病。入住邳州市东大医院，该院给予抗炎、活血、药物支持等对症治疗，未见明显好转，患者及家属要求手术治疗，后于2018年3月20日行“右侧精索睾丸附睾切除术”，患者病情好转，于同年4月2日出院。此间发生的医疗费用，均由邳州市卫健委予以支付。此间，即杜某某申请徐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组进行医学鉴定，2017年6月22日，市并发症医学鉴定组鉴定结果为：1.双侧输精管结扎术后。2.现所患的附睾淤积症与输精管结扎术有关。经评定属于双侧输精管结扎术后并发症，其等级为三级丙等。2018年7月4日，徐州市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组根据杜某某的申请，再次进行了医学鉴定，同年7月5日，该医学鉴定组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属于双侧输精管结扎术后并发症，其等级为三级丙等。2018年9月25日，杜某某申请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省级医学鉴定，2019年1月8日，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专家组鉴定结论为：按照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管理办法（试行）》和《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分级标准（试行）》等有关文件规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9年1月8日组织召开鉴定会，对术后出现的症状进行了鉴定，定为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属于三级丙等。2019年7月22日，根据杜某某的申请，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杜某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评定，同年7月30日，该所出具邳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杜某某右侧睾丸切除，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期间，即2018年1月11日，杜某某与戴圩街道计生服务站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基于乙方手术并发症的现状，甲方支付给乙方一次性生活困难补助费人民币8万元（80000）。二、甲方（计生服务站）对乙方并发症的后续治疗给予报销医疗费，但必须到卫计委指定医院治疗才予报销。三、甲乙双方确认此纠纷就此全部一次性了结，乙方（杜某某）不得再就此事件的性质和责任，再行要求除治疗费以外的任何补偿费和属地政府的不符合条件的救助。四、乙方不得反悔，不准无理上访。五、双方严格按照协议执行。否则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全部生活困难补助费用，并付诸司法部门解决。协议签订后，戴圩街道计生服务站已给付杜某某8万元。邳州市卫计委也于2017年发放给杜某某计划生育特别扶助金1200元，自2018年开始按照200元每月继续予以优抚补助至今。2020年5月7日，杜某某诉至法院，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计481800.9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杜某某是1988年按照国家当时计划生育政策而落实的输精管结扎术，其后期所行的“右侧输精管粘连分离、痛性结节切除术”，经省、市、县三级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专家组鉴定，均为“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属于三级丙等”。首先，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问题是计划生育工作在特殊历时时期产生的特殊问题，也属于历时遗留问题。对该并发症不能视同于一般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也不能简单的按照过错责任及原因力大小予以处理。其次，在杜某某出现手术并发症后，其所在的村民委员会也给予了相应的照顾和帮助。近年来，杜某某因此产生的医疗费用也由邳州市卫健委统一报销，且邳州市卫健委已按照苏人口计生委（2011）107号《江苏省人口计生委、江苏省财政厅关于将三级以上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人员纳入计划生育家庭特别扶助制度的通知》规定，将杜某某纳入计划生育特别扶助金优抚帮助对象予以扶助至今。再者，2018年1月11日，因并发症的处理问题，经协商，杜某某已与邳州市戴圩街道计生服务站达成了调解协议，计生服务站已按照协议约定，一次支付杜某某补助费人民币8万元。双方确认此纠纷一次性了结，杜某某不得再就此事件的性质和责任，再行要求除治疗费以外的任何补偿费和属地政府的不符合条件的救助。该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合法有效。综上，杜某某的“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是特殊历史时期因落实当时的计生政策而出现的历史遗留问题，至今已有30余年，应由相关政府或有关部门根据现国家及省市有关计划生育家庭特别扶助金的优抚政策予以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杜某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400元退还杜某某。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邳州市卫健委原计生委的手术医疗队给杜某某实施输精管结扎绝育手术，是贯彻计划生育政策的具体体现，而非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杜某某与邳州市卫健委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其次，根据杜某某的申请，邳州市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组、徐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组、徐州市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组、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医学鉴定专家组医学鉴定,杜某某术后出现的症状被认定为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属于三级丙等。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节育并发症管理办法（试行）》和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明确了计划生育并发症的鉴定、补偿及行政处理程序等内容,规定并发症的行政处理工作统一由县级人口计生部门负责，提供免费治理和特别扶助。本案中，邳州市卫健委根据文件规定，对于杜某某的情况也给予了承担后续治疗相关费用、申请优抚补助等处理。因并发症的处理问题，邳州市戴圩街道计生服务站与杜某某达成了调解协议，计生服务站按照协议约定，一次性支付杜某某补助费人民币8万元。杜某某就其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提出的赔偿请求事项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应由相关政府或有关部门根据国家及省市有关计划生育并发症处理的相关规定及政策予以解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杜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