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香香，女，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山，男，194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女，194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0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鲁香香，女，系杨某1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0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鲁香香，女，系杨某2的母亲。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卿，安徽谯城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亿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开区古井大道新发地西门****。 法定代表人：李心民，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亿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盛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及上诉人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卿、被上诉人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亿盛物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赔偿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保险金778902.15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杨涛相对应事故车辆皖Ｓ×××××／皖Ｓ×××××车辆，其身份应当为第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该规定第三者应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实际操控和有能力操纵车辆，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含驾驶员在内的任何人不可能永久性的置身于车上，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身处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杨涛已停车熄火主动离开车体，已停止了对该车辆的操作和控制置身于事故车辆以外，已经不具有对货车的实际控制力，其行为无法干预该车辆的运行，相对于机动车，其实际上已与一般行人一样均属于车辆以外的第三者。一审法院以受害人作为驾驶人负有防止车辆发生事故的责任为由认定受害人的身份没有转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作为驾驶员对防止车辆发生事故负有责任，也因此，在该事故发生时，交警部门对事故的成因、以及事故造成的后果作出了责任划分。但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交通事故损失赔偿责任。受害人在事故成因以及造成后果中承担的事故责任不影响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身份为“第三者”的事实。二、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受害人杨涛系脱离车体后受本车碰撞遭受损害，故依据上述指导意见，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也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是赔偿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即“第三者”的一种责任保险，因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对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故也应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据事故比例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特提起上诉。 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本案中杨涛仍为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其身份未转变，不属于第三者转化。首先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时驾驶人杨涛虽因下车观察车辆状况不在皖Ｓ×××××号车辆上，但其作为驾驶人所负有的防止车辆发生事故的责任并未转移，仍负有支配和控制该车辆的义务，这种暂时的与机动车在空间上脱离的情形不能构成其成为第三人的条件。其次驾驶员杨涛为皖Ｓ×××××／皖Ｓ×××××号车实际车主，虽该车挂靠在亿盛物流公司，但实际产权及保险受益权仍属于杨涛，因此不能成为本案的第三者。再次该车根据侵权责任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本案中，杨涛作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驾驶人，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杨涛因本人的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则其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自己的保险公司赔偿。三、本案上诉人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且我公司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因此，我公司无需在本案中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我公司的上讼请求。 亿盛物流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7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5时20分许，杨涛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重型自卸半挂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河南省禹州市药城路（高速北站口），将车头东尾西临时停放后，杨涛在该车前站立察看车辆情况时，该车向前溜车，将自己挤压在与前方等候上高速张自愿头东尾西临时停放的豫Ｐ×××××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Ｐ×××××重型自卸半挂车后尾部，造成车辆损坏，杨涛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禹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4110811202000004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自愿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重型自卸半挂车实际为杨涛所有，挂靠在亿盛物流公司名下。皖Ｓ×××××号车在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认定，杨东山（1948年3月20日出生）与王桂英（1948年3月20日出生）系杨涛父母；杨东山与王桂英共生育有四个子女。鲁香香系杨涛妻子；杨某1（2005年5月6日出生）与杨某2（2009年1月14日出生）系杨涛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杨涛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原告主张的受害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该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原告所受损失，经审查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丧葬费3951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受害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生活费178365元（23782元／年×2年÷4＋23782元／年×7年），合计1030683.50元。关于杨涛是否转化为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重型自卸半挂车的第三者问题。杨涛作为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重型自卸半挂车驾驶员，虽然暂时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但是作为驾驶人负有的防止车辆发生事故的责任并未转移，仍有支配和控制该车的义务，杨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认定是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并没有转化身份。原告主张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原告的上述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原告100000元。原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亿盛物流公司存在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亿盛物流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亿盛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保险金100000元；二、驳回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要求亳州市亿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2100元，由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负担183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26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受害人杨涛在发生事故时其身份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其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判断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伤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员在事故发生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杨涛虽系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但其在案涉车辆停车熄火下车后,其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其因肇事车辆溜车而被挤压受伤后致死,应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首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依法应当按前述规定对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予以赔偿。双方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合计1030683.50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110000元，因张自愿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张自愿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对于剩余损失由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67478.45元［（1030683.50元-110000元-110000元）×70%］。人民财险亳州分公司赔偿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合计677478.45元。 综上，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34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保险金677478.45元； 三、驳回鲁香香、杨东山、王桂英、杨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65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