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广霞，女，汉族，1962年8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建设路北段东侧金湾顶秀商业**。法定代表人：全广霞，该公司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河南格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留强，男，汉族，1976年1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光，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金色龙湾1-104.105.106（1、2层）。法定代表人：党如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书威，河南展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叶，河南展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全广霞、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留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2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被上诉人张留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光、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书威、王金叶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张留强赔偿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损失800000元，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与张留强承担800000元的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留强、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留强主观上对双方原股权转让已经履行是明知的，但仍恶意提起诉讼，主观过错明显。张留强与全广霞2015年6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张留强将其在金盟房地产公司的400万元的股权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在全广霞名下，故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且股权变更登记产生公示公信效力。即使全广霞未向张留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产生的也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债权债务关系，全广霞的合同义务为金钱债务履行，并非其他不能履行的合同标的。张留强的合同目的为获得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全广霞应当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全广霞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或者张留强诉请全广霞支付股权转让款履行后张留强的合同目的即可实现，但张留强却执意提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说明了其目的并不单纯，并非针对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且实际上双方在2015年6月30日《协议书》中已经包含了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该事实在原（2017)豫1002民初1792号[重审后（2017）豫1002民初5946、(2018)豫10民终3851号]案件中，张留强在其提交的证据目录及庭审笔录中也予以认可，即是说张留强对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是明知的。张留强诉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9)豫11民终20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张留强的诉讼请求。且张留强提供的在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要求全广霞支付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诉讼，也被依法驳回诉讼请求，可知张留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院依据，其出于恶意侵占全广霞的财产利益进而实际控制金盟公司的目的，而提出解除其与全广霞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并申请法院对全广霞在金盟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进行冻结，明显是故意、恶意的。客观上导致全广霞的公司资产被无辜冻结，给全广霞公司造成近亿元的损失。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对张留强的保全行为未认真审查，并错误提供担保，应与张留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判决以全广霞在原诉讼保全中未提出复议，进而认定全广霞的请求不当是错误的。在原股权纠纷诉讼中，全广霞虽然对财产保全未提出书面复议，但全广霞通过多种措施与执行机关进行了沟通，并提出相应解封措施等，但因各种原因未能得到支持，但未提出书面复议并非全广霞认可原财产保全措施正当，更不能因此认定张留强的财产保全正当。三、全广霞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因张留强的财产保全错误而给其造成损失。房地产行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企业的经营活动是借贷和融资并运作资金取得和持有土地、开发建设和销售房屋回笼资金，返还借贷和融资本金、利息的经营过程。张留强的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全广霞本已确定的商业银行贷款无法使用，并因此而使用民间资本而借贷等，借贷和融资存在利息成本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张留强辩称，一、张留强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合理，其申请保全标的额和对象及方式适当。二、法院依据财产保全冻结股权，其目的是为了限制股权权属发生变动，全广霞不因此丧失股东身份及与股东身份相关的各种权益。三、全广霞及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遭受损失，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依据。请求驳回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辩称，一、张留强提起本案诉讼合理合法，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亦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张留强与全广霞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全广霞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亦是事实。全广霞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违约方，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全广霞违约在先，致使张留强得到股权转让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留强无论是提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亦或是提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都是张留强的合法权利，不存在恶意诉讼之说。张留强申请冻结的股权为合同纠纷案件中的争议标的物，申请冻结的股权比例与诉讼中争议的股权比例相同，围绕其实施的相关诉讼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存在恶意诉讼或重大过失。本案争议的财产保全措施为冻结股权，全广霞的股权始终归其所有，正当享有股权收益。张留强财产保全申请对全广霞权益未造成任何损失，全广霞主张赔偿其损失没有任何依据。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本案中，全广霞既未在合理期限内对财产保全提出书面异议，其提出的通过多种措施与执行机关沟通与本案无关。法院因此认定张留强提起的财产保全并无不当，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张留强赔偿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损失800000元；二、请求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与张留强承担800000元的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诉讼费用由张留强、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张留强作为原告，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解除与被告全广霞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返还原告在第三人金盟房地产公司拥有40％的股权，并赔偿损失。在诉讼过程中，张留强于2018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依法冻结申请人转让给被申请人全广霞的在金盟房地产公司的40％股权。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为张留强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函：如申请人张留强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本公司保证向被申请人在赔偿限额担保的800000元内赔偿。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豫1122民初8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依法冻结被申请人全广霞在第三人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的股权待处。并于2018年4月2日向临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以下项目：一、冻结被申请人全广霞在第三人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的股权待处；二、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三、冻结期间不允许办理抵押、过户等相关手续。临颍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豫112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2015年6月30日张留强与全广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全广霞返还张留强在金盟房地产公司的40％股权，协助张留强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全广霞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全广霞不服（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11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和（2018）豫112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发回临颍县人民法院重审。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2015年6月30日原告张留强与被告全广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全广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留强在金盟房地产公司的40％的股权，并协助张留强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全广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豫11民终206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1、……双方产生的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债权债务关系，张留强的合同目的为获得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全广霞应当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全广霞履行股权转让款，或者张留强诉请全广霞支付股权转让款履行后张留强的合同目的即可实现，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公司经营和稳定亦会产生不利影响，也有违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综上，张留强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因张留强一、二审均坚持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其在金盟公司40％的股权并赔偿损失，而不诉请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张留强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判决：一、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张留强的诉讼请求。张留强又于2020年2月12日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全广霞支付张留强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认为张留强恶意诉讼并保全原告的财产，主观上有明显过错，客观上导致原告的公司资产被无辜冻结，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对张留强的保全行为未认真审查，并错误提供担保，应与张留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遂提起本诉。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庭审中的陈述等在卷证明，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诉讼保全是人民法院维护当事人利益、促使当事人依法履行义务的一种强制措施，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能够顺利执行。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张留强以股权转让纠纷提起前案诉讼，请求依法解除与全广霞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其在第三人金盟房地产公司拥有40％的股权，并赔偿损失。并据此临颍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依法冻结申请人转让给被申请人全广霞的在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40％股权。临颍县人民法院依据张留强申请作出裁定依法冻结股权待处，其目的只是限制股权权属发生变动，股东并不因此丧失股东身份及与股东身份相关的各种权益和股东对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各种权益。人民法院采取冻结股权的保全措施不同于拍卖、变卖股权等导致股权发生变更的处分行为，购买股权的出资不同于企业的经营性资金，并不产生资金占用利息等孳息。因此人民法院冻结股权行为属于在一定期间内限制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限制，但并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享有和行使。临颍县人民法院在向临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中也明确冻结期间不允许办理抵押、过户等相关手续。在前案的诉讼当中张留强与本案原告全广霞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张留强申请冻结的股权为合同纠纷案件中的争议标的物，张留强申请冻结的股权比例与诉讼中争议的股权比例相同，张留强申请财产保全时依法提供了担保，全广霞对保全裁定并未提出申请复议，故张留强提起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无不当，系正当行使其诉讼权利，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留强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或重大过失，也不能证明因冻结股权错误造成800000元的经济损失，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负担。二审中，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提交《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一份、借条一份、收据两份、手机银行账户明细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因张留强的保全措施导致全广霞的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原已经审批同意的商业贷款在此期间内无法使用，全广霞及公司采取各种途径对外融资，张留强的行为对全广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张留强质证称，《商品房贷款合作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当中已经提交；收款收据、借条，无对应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的冻结期限为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全广霞提交的证据日期分别是2016年3月4日，2019年6月16、17、18日，与本案无关。阳光财险漯河支公司质证称，同张留强质证意见，另补充：全广霞系金盟房地产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控制人，公司给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全广霞也不能证明个人财产与金盟房地产公司有严格区分，因此全广霞提交的证据不应当被采信。本院认证意见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案件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权利行使应当审慎,若滥用权利,错误申请保全,造成被申请人损失,则需承担赔偿责任。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本质上为侵权责任,判断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即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被申请人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成立、损害后果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关于张留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张留强与全广霞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张留强已将约定的金盟房地产公司40%的股权移转过户至全广霞名下，全广霞并未直接现实地向张留强支付约定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同日张留强与金盟房地产公司签订了确认双方债权额为17052647.57元的《协议书》。全广霞应付张留强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转化包含在该17052647.57元债权额内，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与张留强存在较大争议。张留强以全广霞为被告、金盟房地产公司为第三人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全广霞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原股权。在该诉讼中张留强申请对全广霞名下金盟房地产公司40%的股权进行了诉讼财产保全。判决结果由双方当事人诉讼行为、对法律法规的认识理解以及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上述基础诉讼历经两级法院一审、二审、再审多次审理才最终作出（2019）豫11民终2066号生效判决，足见该案具有的疑难复杂性，且该判决虽驳回张留强的诉请但并未认定全广霞已向张留强履行了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故不能简单以诉讼请求最终未被人民法院判决支持即作为认定张留强申请保全错误的依据。张留强申请保全的股权为诉请解除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张留强提起的上述诉讼有合理的基础、完整的证据，申请保全程序合法，保全对象、保全数额均无不当。故本案不能认定张留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具有过错。关于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成立、损害后果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任何纠纷、任何诉讼均可能给双方当事人造成一定不利影响，但这种一定限度内的不利影响是由交易等民事活动的自身风险导致，双方当事人应合理承担。股权冻结并不影响全广霞行使股东权利，亦不会影响金盟房地产公司正常经营。全广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被冻结前已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或股权质押等性质的协议，因股权被冻结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而造成损失。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一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明损失的证据，均与张留强申请保全无直接关联性，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损失不能认定为侵权法意义上的本案损失。综上，全广霞、金盟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全广霞、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