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上海范仲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安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吴继洵。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安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解除的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相关规定，绿地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货款，小部分货款拖欠是受疫情影响，不能成为安派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绿地公司虽在另案中向建设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未向安派公司作出解除合同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且另案中承包合同解除与否还属于待定状态，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绿地公司与安派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安派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之后才向绿地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有违诚信原则，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2．绿地公司并非故意违约，部分款项拖欠系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一审法院判决绿地公司赔偿全部利息损失有失公平。3．安派公司应当先开具发票。根据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的补充备注条款第2项的约定以及合同第五条约定，在付款前安派公司应向绿地公司开具发票，如果安派公司未提供相应发票，绿地公司有权延期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安派公司至今未就全部货款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绿地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及赔偿利息损失。安派公司未提交意见。安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绿地公司支付安派公司货款人民币5，978，530.5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绿地公司赔偿安派公司以5，978，530.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20年3月9日起算至绿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为止的利息损失。一审审理期间，安派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安派公司与绿地公司之间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2．判令绿地公司支付安派公司货款4，947，517.51元；3．判令绿地公司赔偿安派公司以4，947，517.5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20年3月9日起算至绿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为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绿地公司(甲方)与安派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安派公司向绿地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供货起止日期为“2018年6月至整体工程结束”“乙方每次付款前开具相应金额发票，甲方凭票付款；付款时，乙方应提供国家认可的，真实的，有效的一般纳税人开具的可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预拌混凝土付款方式和期限，双方约定“每月30日结算混凝土方量，次月底前支付上月完成量的70％货款，余款待混凝土全部供应完毕后三个月内付清。付款时，乙方应提供与付款金额一致的，国家认可的、当期真实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未提供相应发票，甲方有权延期付款，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最后一笔材料款(除质保金外)支付前，乙方必须提供项目竣工验收及备案所需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否则甲方不予支付，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未按上述方式和期限支付混凝土货款，经乙方书面催告的合理时间仍未支付的，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有权解除合同······”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12月9日，安派公司陆续向绿地公司供应案涉混凝土。2020年5月18日，绿地公司员工刘代仲确认案涉混凝土的方量总额、销售额、收款以及损耗情况，并确认截止该日应向安派公司支付货款5，978，530.51元。2020年6月4日，绿地公司向安派公司发出《回复函》一份，载明“贵公司为我公司承建的‘苏州青客研发中心大楼’项目供应的混凝土，到2019.12.9止发生送货金额为11，816，745.34元，我公司已支付5，838，214.83元，剩余货款5，978，530.51元，上述货物金额双方均无争议。目前工程项目尚未完工，处于暂定状态，贵我双方的货物购销也尚未结束，根据合同约定我司应支付给贵司70％的货款，扣除已付金额，尚有2，433，506.88元未付······”。2020年7月6日，绿地公司向安派公司支付1，031，013元，备注为料款。2020年7月17日，安派公司向绿地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供货后再无供货，至今已达近7个月之久，更未接到贵司要求供应混凝土的通知，且贵司回复我司的函中明确工程项目处于暂定状态，并未进行施工。工程处于长期停工状态，工程结束更是遥遥无期。另贵司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已严重违反合同第五条约定。现我公司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特向贵司通知如下：由于贵司严重违约，我公司通知与贵司解除合同，贵司收到通知书之日双方合同关系解除。请贵司于合同解除后仍支付相应货款并在收到通知书3日内联系我公司协商善后事宜······”。2020年7月20日，绿地公司签收上述文件。2020年7月21日，绿地公司向安派公司回函，称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一审审理期间，双方一致确认安派公司已开票金额为8，245，918.83元，绿地公司已付款总额为6，869，227.83元。关于混凝土技术资料，双方均确认项目竣工验收及备案的技术材料是项目在预验收时才能提供，其他技术材料安派公司已提供给绿地公司。绿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绿地公司与案外人苏州青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青客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号：(2020)苏05民初298号］的诉讼材料。该案中，绿地公司诉请要求解除其与苏州青客公司签订的《苏州青客研发中心总部大楼施工总承包合同》，并要求苏州青客公司支付工程款等。但绿地公司表示，前述合同是否解除还属于待定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绿地公司与安派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安派公司有提供案涉货物的义务，绿地公司有向安派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现绿地公司对安派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货物质量及货款总额并无异议，但认为其尚未符合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安派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向绿地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认为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绿地公司需支付全部货款，故《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否解除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绿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支付混凝土货款，经安派公司书面催告的合理时间仍未支付的，安派公司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有权解除合同。现即使按照合同中“每月30日结算混凝土方量，次月底前支付上月完成量的70％货款”的约定，绿地公司仍有1，402，493.91元未支付给安派公司，且自2020年7月6日后绿地公司一直未履行该支付义务，故绿地公司的行为已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另，绿地公司已于2020年3月26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建设方的总承包合同，其亦以实际行为表明将不再履行案涉合同，故安派公司主张其与绿地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于该解除意思表示送达之日，即2020年7月20日解除，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绿地公司应支付安派公司货款4，947，517.51元。绿地公司认为安派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未提供混凝土技术材料，因此绿地公司不具备付款条件，但安派公司的开票金额已经大于绿地公司支付安派公司货款的金额，后因双方对合同履行产生纠纷，安派公司未开具剩余发票；且双方均确认项目竣工验收及备案的技术材料是项目在预验收时才能提供，故该部分技术资料安派公司目前无法提供，因此绿地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关于赔偿利息损失一节，合同解除前，绿地公司有支付1，402，493.91元货款的义务，合同解除后，绿地公司有支付剩余3，545，023.60元货款的义务，故后一段的利息损失应自2020年7月21日起算至绿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为止。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安派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二、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派公司货款4，947，517.51元；三、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派公司利息损失，其中以1，402，493.91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自2020年3月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以3，545，023.6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自2020年7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380.14元，由绿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绿地公司述称，由于另案绿地公司与建设方之间承包合同纠纷已经一审判决解除总承包合同，案涉工程存在“烂尾”现象，故绿地公司与安派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不可能继续履行，绿地公司同意解除本案诉争合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鉴于安派公司与绿地公司对案涉货款欠付数额均无异议，绿地公司在二审审理中也明确同意解除《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欠款数额及案涉合同解除事项的认定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绿地公司应否支付案涉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首先，绿地公司以《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有关安派公司未提供相应发票时，绿地公司有权延期付款以及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作为其不承担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但从实际履约情况来看，安派公司在供货后已开具金额为8，245，918.83元的发票，绿地公司已付款金额则为6，869，227.83元，即在安派公司的开票金额已经大于绿地公司支付安派公司货款的金额的情况下，绿地公司并未依约支付货款，且没有证据证明绿地公司在本案诉讼发生前曾向安派公司提出其余开票要求，故绿地公司已经构成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绿地公司不能在本案中援引上述开票约定对抗安派公司提出的货款主张，亦不得以此作为免除其违约责任的事由，故本院对绿地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至于安派公司就案涉货物交易的开票义务，绿地公司可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向安派公司主张。其次，绿地公司以受疫情影响作为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但绿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受疫情影响而不能按约付款的事实，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故安派公司提出的绿地公司应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0.14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蓓蓓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宋亚文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