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行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凤，男，197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单县舜师路湖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县长。 上诉人张士凤因诉被上诉人单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的（2020）鲁17行初36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士凤在××村××庄××房屋一套，该房屋在2003年从姬志兰处购买，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7年11月6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单县国土资源局公布了关于北郊村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9月29日，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实施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并发布《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显示征收目的为棚户区改造，征收部门为单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征收实施单位为单县房屋征收补偿管理办公室和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建设指挥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期限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1月1日，并规定了征收范围、补偿范围等事项。原告张士凤的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经单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的房屋评估机构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张士凤所有的房地产评估，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编号为菏正评报第1-1-140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原告的土地面积167.86ｍ2，住宅土地面积138.66ｍ2，住改经土地面积29.20ｍ2，总产权调换建筑面积136.06ｍ2，住改经合法实有建筑面积29.20ｍ2，住改经可产权调换建筑面积29.20ｍ2,住宅合法实有建筑面积106.86ｍ2，住宅可产权调换建筑面积106.86ｍ2。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补偿为住宅房地产价值308403元，住改经房地产价值146694元，搬迁费2721元，临时安置费10258元，停产停业损失费5256元，附属物价值3920元，房屋产权调换补偿总价值为477252元；选择货币补偿为住宅房地产价值308403元，住改经房地产价值146694元，搬迁费1361元，临时安置费2565元，停产停业损失费1314元，附属物价值3920元，货币补偿总价值为464256元。原告张士凤未与征收部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4月18日，原告的住房及院落被强制拆除。原告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8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7行初233号行政裁定，该案移送曹县人民法院管辖。2019年7月11日，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7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张士凤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作出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现已生效。2020年4月6日，原告张士凤以邮寄方式向单县人民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后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张士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获得行政赔偿。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进行房屋重新评估，根据单县房地产服务中心于2020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2017年8月至2020年10月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附近商品房价格大约上浮7%。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张士凤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被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向被告单县人民政府申请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对于原告张士凤要求的行政赔偿问题，首先要以补偿为基础，对当事人的相应赔偿要以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为限。并且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一致性和公平性。具体到原告张士凤要求的赔偿数额，为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房屋、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进行房屋重新评估、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根据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张士凤的房屋所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和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参考当事人提出的合理诉求和单县房地产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全面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以确定具体的损失数额。并且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考虑到勘查评估至今的建筑成本的变化以及体现对违法强制拆除的惩罚性，原告张士凤获得的赔偿数额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在认可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作为价值判断的基础上，酌定将案涉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上浮10%的比例。并且为切实保障原告应享有的赔偿方式选择权，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仍有提供产权安置房或者支付征收安置赔偿金的义务。将原告房屋产权调换补偿价值调整为512895.70元【（住宅房地产价值308403元+住改经房地产价值146694元+附属物价值3920元）×110%+搬迁费2721元+停产停业损失费5256元=512895.70元】，原告选择产权调换的房屋面积、房屋挑选顺序等事项按照《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执行；将原告货币补偿价值调整为507593.70元【（住宅房地产价值308403元+住改经房地产价值146694元+附属物价值3920元）×110%+搬迁费1361元+停产停业损失费1314元=507593.70元】。另外，原告的房屋被强拆后所产生的临时安置费用，按照《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方式和渠道办理，临时安置费用自房屋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被告交付房屋或者被告付清该费用之日止。对于原告张士凤要求的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原告并未提供出确凿证据，结合房屋实地查勘记录、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数额、原告自制的物品损失清单以及正常的生活经验，根据原告在请求行政赔偿诉讼中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将原告张士凤该合法财产的损失数额酌定为30000元。原告张士凤要求的宅基空地赔偿费、补助奖励费、利息、误工费、维权费用等诉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他过高经济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士凤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赔偿价值为512895.70元，并按照《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方式和渠道支付临时安置费。产权调换房屋面积、房屋挑选顺序、临时安置费等事项按照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执行，临时安置费自房屋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被告交付房屋之日止，并由被告支付原告室内物品损失费30000元。以上所列临时安置费和室内物品损失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二、原告张士凤若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赔偿价值为507593.70元，并按照《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方式和渠道支付临时安置费，临时安置费自房屋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该费用之日止，并由被告支付原告室内物品损失费30000元。以上所列货币赔偿价值、临时安置费和室内物品损失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张士凤其他的诉讼请求。预收的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给原告张士凤。 上诉人张士凤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土地系国有土地，原审判决以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为基础对上诉人进行赔偿，赔偿数额严重过低。二、本案是赔偿而非补偿案件，不应参照补偿程序中评估公司作出的无效的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来确定赔偿数额，而应参照周边市场价格来确定。1.被上诉人未提交选定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为涉案评估机构的任何证据。该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的涉案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早于征收决定和补偿安置方案的作出时间，不符合国家技术性规范《房地产估价规范》的要求，且在原审庭审时已超过一年的有效期。上诉人住宅房屋的建筑面积为88.43㎡，住改经面积为58.40㎡，院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76.83㎡，但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分别认定为106.86㎡、29.20㎡和167.86㎡。2.涉案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确定的评估单价为3362元/㎡，即便原审法院上调10%，仍远低于房屋周边商品房成交价格，且没有考虑公摊面积、空地等因素，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无法体现对违法强拆行为的惩罚。二、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于临时安置费有两个不同的标准，取决于合法建筑面积及签约时间等，原审法院判决按照该征收补偿方案支付临时安置费，模糊不清，易产生新的纠纷。三、原审法院判决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装修损失的认定赔偿价值偏低。四、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补助奖励费、宅基地空地赔偿费、误工费、维权费用，应纳入赔偿的范围。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单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上诉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应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这一作法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直接损失”的基本原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对上诉人的损失要以补偿为基础，相应的赔偿要以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为限，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及附属物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菏泽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客观上对涉案房地产进行了勘测、评估，出具菏正评报第1-1-14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上诉人张士凤在针对涉案房屋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中，亦将该评估报告作为证据提交，该案生效判决（2019）鲁17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已采纳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上诉人在本案中对该评估报告的有效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于评估报告中记载的住改经房屋面积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虽系在2017年作出，但在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进行房屋重新评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该房地产估价报告和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参考当事人提出的合理诉求和单县房地产服务中心出具的2017年8月至2020年10月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附近商品房价格大约上浮7%的证明，并考虑到勘查评估至今的建筑成本变化以及体现对违法强制拆除的惩罚性，酌定将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值上浮10%，能够体现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在赔偿时点的客观价值。原审法院据此确定该部分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为切实保障上诉人应享有的赔偿方式选择权，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单县人民政府仍应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为上诉人提供选择产权安置房或者支付相应安置赔偿金的义务，亦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和土地使用权面积等数据与实际情况差距较大、估价结果偏低、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临时安置费的赔偿问题。经审查，《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于临时安置费的发放问题已针对不同情况作出相应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按照上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方式，确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临时安置费用自房屋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交付房屋或者赔偿金付清该费用之日止，不存在歧义，并无不当。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损失数额，被告穷尽举证手段仍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实际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当事人的诉求合理酌情确定。本案中，对于损失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客观上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结合房屋实地查勘记录、上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数额及自制的财物损失清单，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认定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为3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的问题。涉案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房屋装饰装修补偿费符合相关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本案不存在不计入容积率的院外土地面积，上诉人要求赔偿上述部分损失，于法无据。对于补助奖励费，上诉人不符合《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发放条件，上诉人要求赔偿其该部分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于赔偿款利息损失，因原审法院已考虑2017年8月至2020年10月房价上涨的因素，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及律师费等其他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士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晖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蒋炎焱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