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文一西路1818-2号15幢8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马白镇南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敦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登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赤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雅登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雅登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赤霄公司与雅登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继续履行有失公允而判决解除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赤霄公司与雅登博公司双方自愿订立合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诚信履行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雅登博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其并不享有任意解除权，亦未发生其可以依据该法第九十四条解除合同的情形。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雅登博公司亦不存在约定解除权，因此其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雅登博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接受赤霄公司交付的货物。第二，一审法院认为雅登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存在恶意，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有失公允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雅登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又在赤霄公司完成备货准备向其发送货物的前夕要求解除合同，明显存在主观恶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雅登博公司已经完全支付货款，赤霄公司亦已经完成备货，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仅剩最后一步即雅登博公司接收货物即可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继续履行对雅登博公司有失公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相反一审法院以此判决解除合同对赤霄公司将造成严重损失，对赤霄公司而言才是有失公允。第三，一审法院在赤霄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反而支持存在违约行为的雅登博公司的请求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基于维持交易稳定性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都不应该判决解除合同。违约方可以随意解除合同并要求守约方返还货款，一审法院支持雅登博公司的解除请求这样的裁判观点不利于市场经济的稳定性，也有违民事行为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要求。第四，一审法院判决赤霄公司返还所有货款有失公允。一审庭审中赤霄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不顾赤霄公司意愿判决解除合同且判决赤霄公司返还所有货款有失公允。赤霄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就算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在判决赤霄公司返还货款的时候也应当扣除因雅登博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而给赤霄公司造成的损失，即赤霄公司备货已经产生的费用42万元。一审法院仅以赤霄公司没有提出反诉为由而未扣除雅登博公司解除合同而给赤霄公司造成的损失，告知赤霄公司另诉解决，有失公平，也降低司法效率，浪费司法资源，不合理地增加赤霄公司诉累。 被上诉人雅登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雅登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雅登博公司与赤霄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赤霄公司立即返还雅登博公司已付款56万元，以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货款56万元为基数）；3、赤霄公司因违约导致雅登博公司的损失即律师代理费35000元、差旅费5000元由赤霄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均由赤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2月29日，雅登博公司与赤霄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一份，由雅登博公司向赤霄公司采购一套全自动口罩机（含赤霄缺陷检测系统软件V1.0），规格CX-KZ-EQ，总售价56万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在2020年2月29日收到全款货款的前提下），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雅登博公司支付设备款56万元；由赤霄公司代雅登博公司货运至雅登博公司工厂；赤霄公司迟延交货的，自应交货之日起至实际交货之日止，赤霄公司每日向雅登博公司支付延期交付货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雅登博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之外的原因不按期收货、拒收产品或者中途退货的，视为雅登博公司单方违约，且赤霄公司有权要求需方支付违约金2000元，解除本协议，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供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的，赤霄公司有权要求雅登博公司补足；本协议所指守约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为处理此事而支付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第三方索赔费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雅登博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29日、2020年3月1日、2020年3月15日支付赤霄公司货款20万元、28万元、8万元，合计56万元。2020年3月27日，雅登博公司告知赤霄公司不再接收合同约定由赤霄公司提供的全自动口罩机，要求解除合同。后因赤霄公司要求继续供货，雅登博公司要求退还货款，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为此，雅登博公司诉至该法院，请求上判。另，因本案诉讼，雅登博公司支出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律师代理费3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雅登博公司与赤霄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当事人之间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按约诚信履行。根据合同的约定赤霄公司交付全自动口罩机的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但交付的前提是雅登博公司在2020年2月29日向赤霄公司付清全额设备货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雅登博公司在2020年3月15日才全额付清了货款，比约定时间2020年2月29日迟延了15天。因此，赤霄公司的交货时间可以相应顺延至2020年4月2日。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雅登博公司在2020年3月27日已经明确告知赤霄公司不再接收合同约定的全自动口罩机即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因赤霄公司可以顺延至2020年4月2日交货，故系雅登博公司的原因要求提前解除合同，责任在于雅登博公司。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可以解除。该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继续履行与否形成对立僵局，不允许解除合同对双方都存在不利，且雅登博公司提前要求解除合同也不存在恶意违约，继续履行对其也有失公允，故对雅登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免除。由于本案赤霄公司未提出反诉，因解除合同，雅登博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赤霄公司应当通过另案诉讼或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因合同解除，雅登博公司要求返还已经支付赤霄公司的货款，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雅登博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律师代理费以及差旅费，因系雅登博公司的原因提前解除合同，故上述损失、费用应当由雅登博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雅登博公司与赤霄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判决生效后即解除。二、赤霄公司返还雅登博公司货款5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赤霄公司支付雅登博公司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雅登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赤霄公司负担。雅登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赤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承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赤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采购合同，证明赤霄公司与口罩生产商签订购买口罩机合同。证据2、银行回单，证明支付给口罩供应商的银行回单。证据3、发票，证明口罩机供应商给赤霄公司开的销售发票。被上诉人雅登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雅登博公司认为，真实性、关联性不予以认可。采购合同无法看出与涉案机器的关联性，该组证据无法达到赤霄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赤霄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3，对其证据效力均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赤霄公司于2020年3月1日向杭州芯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购买高速模块化口罩机一台，并于同日支付了42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因雅登博公司在2020年3月15日方付清全额设备货款，赤霄公司的交货时间相应顺延至2020年4月2日，而雅登博公司在2020年3月27日即明确告知赤霄公司不再接收合同约定的全自动口罩机即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故雅登博公司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雅登博公司明确表明不愿接受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赤霄公司虽主张合同继续履行，但考虑到货物交付过程中赤霄公司负有质量瑕疵担保义务以及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等合同义务，在雅登博公司方不愿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就货物交付而言双方极易形成新的纠纷甚或合同僵局，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解除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作为违约方的雅登博公司仍应继续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因赤霄公司仍持有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故赤霄公司为购买案涉货物所支付的42万元尚难谓直接损失，但差价款14万元系案涉合同履行后赤霄公司的可得利益，该部分价款应当由雅登博公司予以赔偿即退还合同款56万元中应予扣除14万元。如赤霄公司处置完案涉货物仍具有损失的，该部分损失赔偿款亦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实体处理有所不当，赤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与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解除。 二、变更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返还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货款4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26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即：驳回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赤霄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一审其余财产保全申请费900元，由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马关雅登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浙江赤霄智能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