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10行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鋆，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63号。 负责人颜丹，该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肖阳，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召飞，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福鋆因诉被上诉人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以下简称二大队）不履行法定职责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2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黄福鋆持B1驾驶证，有效期限2014-11-19至2024-11-19。2018年12月19日，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交通安全综合服务管理平台公告公布了黄福鋆“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信息。2019年4月12日上午10时许，二大队执勤民警在郴州市武广高铁西站出站口巡查时，发现黄福鋆驾驶证在2018年11月19日后未审验，当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作出编号为L300033388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该处理通知要求黄福鋆“于15日内携带本通知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到接受处理”，黄福鋆现场签收该处理通知书，并表示“有异议”。二大队于当日10时43分12秒将上述信息录入系统。2019年5月21日，黄福鋆到二大队处接受处理，但因黄福鋆对上述违法信息事实提出异议，二大队未予裁决。 2019年7月7日，二大队对黄福鋆的驾驶证进行了审验，审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19日止。2019年9月24日，黄福鋆处理了于2016年8月11日发生的代码为16250的违法行为，驾驶证记6分。因该记分周期内黄福鋆驾驶证扣6分，黄福鋆应在该记分周期结束即2019年11月19日后三十日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黄福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1，依照规定，黄福鋆在审验时还应当参加不少于三小时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应急处置等知识学习，并接受交通事故案例警示教育。黄福鋆未按规定参加学习、接受教育。2019年12月19日，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交通安全综合服务管理平台再次公告公布了黄福鋆“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信息。 黄福鋆认为，其驾驶证于2019年12月20日后未能通过审验系因二大队未对2019年4月12日录入系统的违法信息予以处理造成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二大队对上述违法信息予以处理（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或消除），并判令二大队向其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精神及用车代驾费等损失。 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二大队消除了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系统的黄福鋆驾照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并告知了黄福鋆参加审验时需参加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等知识学习。 一审法院认为，二大队相当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权对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工作进行管理，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二大队未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录入系统的黄福鋆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违法信息进行裁决是否合法；二、黄福鋆要求二大队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公安部2008年《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交通技术监控设备记录或者录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的违法行为信息，有下列情形之一并经核实的，应当予以消除：……（九）其他应当消除的情形。第四十九条规定，对违法行为事实清楚，需要按照一般程序处以罚款的，应当自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之时起二十四小时内作出处罚决定……（2017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交通违法行为时，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并根据调查核实的情况，作出处罚决定或者消除违法信息。本案中，黄福鋆于2019年5月21日持L300033388号处理通知书到二大队处，请求处理涉案“驾驶证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行为时，对二大队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不存在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事实，二大队既不依法对黄福鋆提出的异议进行调查、核实，亦不对上述违法信息进行裁决，二大队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黄福鋆诉请二大队履行法定职责，依法对上述违法信息作出“处罚决定或者消除”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二大队作出行政行为，消除了上述违法信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确认二大队的不作为行为违法。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黄福鋆持B1驾驶证，在本记分周期内（2018年11月19日-2019年11月19日）记6分，按照规定应于记分周期结束后三十日内接受审验，在审验时还应参加不少于三小时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应急处置等知识学习，并接受交通事故案例警示教育。黄福鋆未按照规定参加学习、接受教育，足以造成其驾驶证不能通过审验的后果，换句话说，即使二大队消除了所诉的违法信息，黄福鋆的驾驶证还是需要通过学习、接受警示教育才能通过审验。因此，二大队对所诉的违法信息“未予裁决”的行为，与黄福鋆驾驶证未能通过审验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黄福鋆要求二大队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未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的原告黄福鋆驾驶证‘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进行裁决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黄福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承担。” 上诉人黄福鋆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律明确规定，对二大队无正当理由在举证期限后甚至是在开庭后才提供的、未经质证的“证据”全部予以采信，歪曲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二、一审判决对黄福鋆提供的证据3的证明方向采信错误，证据5-8、证据10不予采信，导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部分基本事实错误。三、黄福鋆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决二大队立即履行法定职责，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管理系统的原告驾照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依法作出行政处罚或清除的行政行为，而一审判决作出“确认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未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的原告黄福鋆驾驶证‘逾期不参加审验的’的违法信息进行裁决的行为违法”的判决,属于判非所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二大队对其在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管理系统的黄福鋆驾照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逾期既不清除，也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违法，同时判决二大队当面及在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公开向黄福鋆赔礼道歉、赔偿经济及精神损失35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大队负担。 被上诉人二大队答辩称：一、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二大队于2019年4月12日录入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已撤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四款作出的第一项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黄福鋆驾驶证当前状态显示为“逾期未审验”是黄福鋆自身未参加审验并参加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等知识学习，并非是因黄福鋆于2019年4月12日录入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所造成的，故黄福鋆要求二大队赔偿其经济及精神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福鋆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与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黄福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三条录音通话音频，拟证明2020年9月24日二大队负责驾管的窗口工作人员明确告知黄福鋆因为本案涉嫌的违法信息没有清除之前，B1驾照没有办法审验。2.二张行驶证，拟证明湘A06H69车辆在2018年7月份进行了年检，2018年8月份通过了年检，说明在2018年8月份违章处理完毕，也就是说二大队称在2016年8月11日的违章未处理与事实不符。 二大队对黄福鋆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黄福鋆在录音之前，没有告知被录音的人，该证据不符合行政诉讼相关法律规定。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黄福鋆是哪一天检验了车。 二大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一）、（二），拟证明黄福鋆目前没有违法记录了，其驾驶证已通过审验处于正常状态。2.驾驶人违法查询（三）、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拟证明黄福鋆于2019年9月24日通过非现场处罚方式处理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湘A06H69东风日产小轿车在2016年8月11日在长沙县汽配城路与时中路交叉口（86004）的违章。 黄福鋆对二大队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二大队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未提交，属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虽然缴纳罚款的日期为2019年9月24日，但不能证明是谁缴纳的，更不能证明黄福鋆对湘A06H69的行驶证进行了处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黄福鋆提交的证据1，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相关法律规定，不予认采信；黄福鋆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大队提供的证据，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符合可定案证据的法定条件，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二大队未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录入系统的黄福鋆驾驶证逾期未审验的违法信息进行裁决是否合法；二、黄福鋆要求二大队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原告起诉被告不作为，在诉讼中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原告不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就不作为依法作出确认判决。”本案中，黄福鋆一审诉讼请求要求人民法院判决二大队履行法定职责即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的黄福鋆驾照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依法作出行政处罚或清除的行政行为，也就是要求二大队对上述违法信息予以裁决，实质上对二大队的不作为提起行政诉讼。而根据（2020年）《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二大队有对上述违法信息依法作出行政处罚或清除的法定职责。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二大队已从道路交通违法信访管理系统中将黄福鋆驾照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清除，但黄福鋆不撤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确认二大队对黄福鋆不作为违法。一审判决“确认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未对其于2019年4月12日10时43分12秒录入道路交通违法信息管理系统的原告黄福鋆驾驶证‘逾期不参加审验’的违法信息进行裁决的行为违法”的判项实际上依法判决二大队对黄福鋆不作为行为违法。黄福鋆提出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行政诉讼证据的采信，在于查明案件事实。二大队在超过举证期限后，主动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的真实性，经审查该证据符合可定案证据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即使存在行政机关违法的情形，也要以受害人造成实际损害为赔偿的前提，也就是说，构成行政赔偿需同时具备行政行为违法、有损害事实存在、损害事实与违法行政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三个条件。本案中，尽管被诉不作为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但是，黄福鋆只提供出租车发票复印件，缺乏其他证据佐证，造成其实际损害证据不充分，故对黄福鋆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二大队对所诉的违法信息“未予裁决”的行为与黄福鋆驾驶证未能通过审验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为由驳回黄福鋆的赔偿请求，系说理不当，本院予以指正。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福鋆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福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 审 判 员 施云 审 判 员 王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侯睿 书 记 员 林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