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前明，男，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彬，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介波，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小闪，女，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刚，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居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屏山镇金沙江大道屏山王府井商业街**楼。 法定代表人：邹继泽，总经理。 上诉人杨前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小闪、宋刚、原审第三人四川居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9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前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9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小闪、宋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小闪违约在先，其未立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在陈小闪短信回复杨前明没有钟诚授权而不能办理变更手续前，钟诚就不再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陈小闪也不是钟诚的名义股东，陈小闪办理股权变更不需要钟诚的书面授权。陈小闪称没有钟诚授权而不能立即办理变更手续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2.对于剩余股权转让费，付款条件是办理预售许可证一个月内付清，但至今没有办理完毕整体项目的预售许可证，不具备付款条件；3.因陈小闪、宋刚未立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导致案涉地产项目遭遇到前所未有的资金困难，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导致目前濒临烂尾的风险。 陈小闪、宋刚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前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陈小闪将其拥有的股权转让给杨前明符合法律规定；2.股权转让协议系陈小闪、杨前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3.虽然协议是附条件生效协议，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对此提出主张，二审中提出了该意见，对此，依据《合同法》第45条和《民法典》第159条规定，杨前明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2019年11月29日凤凰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取得后就应该支付款项，故意促成合同不生效，该合同应当生效；4.陈小闪在签订协议，交付了账本后，然后将其股权进行了变更，已经完全尽到了股权变更登记中的所有义务；5.对于剩余的股权转让费1728000元给付条件已经成就。双方在9月4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屏山县凤凰谷别院取得预售许可证一月内支付剩余款项，支付到陈小闪指定的账户上”，而凤凰谷别院预售许可证已经在2019年1月29日取得，那么杨前明在这之前就应当支付款项，预售许可证并非杨前明抗辩的需要全部取得，杨前明的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也违背生活常理。 居富公司未作陈述。 陈小闪、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前明按照双方在2019年9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陈小闪、宋刚股权转让款1728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2月29日开始，以月利率2%支付利息到付清转让款为止）；2.案件诉讼费由陈小闪、宋刚承担。 杨前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陈小闪、宋刚支付杨前明违约金2000000元；2.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小闪、宋刚退还杨前明相应股权，杨前明退还股权转让金826667元；3.诉讼费由陈小闪、宋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居富公司于2018年3月2日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8000000元，经营地址为：屏山县屏山镇金沙江大道屏山王府井商业街8号楼。原股东为：祝德清、陈小闪、黄东；其中陈小闪占股额为30%（该股权中隐名股东宋刚、钟诚各持股14%，陈小闪持股2%）。 2019年8月13日，居富公司经原注册登记股东（含隐名股东）签字同意，将居富公司原股东祝德清、陈小闪、黄东持有的股权作价以14400000元，转让给杨前明，并签订《四川居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编JFGFZRXY190805，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居富公司股东）转让给乙方（杨前明）100%股权折价总金额为：14400000元人民币；2.经甲乙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付款：在本协议签订三日内乙方以转账方式按甲方提供的股权转让费分配清单转到甲方个人账户，合计金额为3600000元；第二次付款：剩余金额为10800000元，在屏山县《凤凰谷.别苑》的预售许可证办理好后一个月内按照股东会讨论一致意见提供清单分配清单转账到甲方个人指定账户。如乙方未如期支付剩余金额，乙方应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甲方，直到款项付清（最迟不超过4个月）；3.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次付款时，甲方应立即配合乙方办好居富公司工商、税务、账户等相关手续变更登记；4.双方约定违约金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 2019年8月14日，杨前明依据居富公司“关于注册股东陈小闪所持股份转让的说明”支付了陈小闪、宋刚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26667元。 2019年9月4日，陈小闪、杨前明签订《四川居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小闪及宋刚两人共持股16%的股权以2554667元转让给杨前明，并约定转让款分两次支付，第一笔转让款826667元，杨前明已经在签订该协议前的2019年8月14日支付，第二次支付：剩余转让款1728000元在屏山县《凤凰谷.别苑》的预售许可证办理好后一个月内转账到甲方个人指定账户，并约定违约金500000元（伍拾万元整）。 2019年11月27日，居富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后的股东为：杨前明持股71%，邹继泽持股19%，黄东持股10%。陈小闪自此丧失居富公司的股东资格。 2019年11月29日，屏山县《凤凰谷.别苑》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8月13日，杨前明与居富公司经原注册登记的股东签订《四川居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JFGFZRXY190805，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杨前明尚欠陈小闪及宋刚两人的股权转让款1728000元，杨前明应该在2019年12月29日前支付给陈小闪、宋刚，对于陈小闪、宋刚主张杨前明按照协议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小闪及宋刚两人所持股16%的股权，以2554667元转让给杨前明，签订该协议后的次日即2019年8月14日，杨前明支付了陈小闪、宋刚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26667元；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728000元，至今未支付。杨前明主张陈小闪不配合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存在违约在先，但是一审法院查明陈小闪已于2019年11月27日将股权变更登记在杨前明名下，与杨前明反诉中主张陈小闪不配合其办理股权转让的事实不符，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前明又主张未支付款项系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应当在取得预售许可证1个月内支付剩余款项，该预售许可证已经于2019年11月29日取得，杨前明最迟不超过12月29日前支付款项，在当时并未存在杨前明所称的疫情导致的上述情形，因此，对杨前明主张不可抗力应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屏山县《凤凰谷.别苑》已于2019年11月29日取得预售许可证，杨前明反诉中提出必须取得全部开发楼盘的预售许可证后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有悖常理。 陈小闪、宋刚主张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从2019年12月29日开始，以月利率2%支付到付清转让款为止。陈小闪、宋刚主张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起算时间符合转让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小闪、宋刚主张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明显偏高，与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关于计算利息要求相悖。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前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小闪、宋刚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728000元；二、杨前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小闪、宋刚股权转让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9年12月29日起以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72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小闪、宋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前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0176元（已减半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4707元（已减半收取），共计24883元，由陈小闪、宋刚负担3883元，由杨前明负担2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杨前明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2.陈小闪、宋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现评析如下： 1.杨前明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 杨前明的诉讼请求是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其主要理由是出现资金困难等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杨前明享有法定解除权需要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发生了不可抗力；2.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不可抗力导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下面逐一进行分析：1.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规定，不可抗力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居富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属于每个公司经营过程中都可能遭遇的，也是应当预见的。是否能够克服和避免，也主要看公司的经营决策是否得当，公司出现资金困难也并不是不能克服和不能避免，故居富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并非不可抗力；2.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法所称合同目的，应当区别合同直接目的和间接目的，合同的直接目的是通过合同能够直接获得的利益，结合本案的情况，杨前明通过签订合同能够直接获得的利益就是居富公司的股权。合同的间接目的，是并非合同记载的但能够通过合同行为获得的其他利益。《合同法》所规定的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合同目的，当然是合同的直接目的，是记载于合同，通过合同履行能够直接获得的利益。如果将合同的间接目的作为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合同目的，必将使当事人将任何与合同有关联的理由都作为合同目的而行使解除权，有违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合同法》是督促当事人诚信、并积极履行合同，鼓励市场交易，进而促进社会经济发展和繁荣，故应当将合同目的严格限制为合同直接目的。杨前明通过合同履行能够直接获得的利益是居富公司股权，杨前明已经获得了居富公司的股权，已经实现了自己签订合同的目的。综上，杨前明即没有遭遇不可抗力，也没有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反而是实现了自己签订合同的目的，杨前明当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杨前明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陈小闪、宋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杨前明认为陈小闪、宋刚未能及时办理变更手续，使居富公司经营困难，给杨前明造成重大损失，要求杨前明支付违约金。首先，股权的变更手续，并非是短时间就能办理好，需要双方配合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陈小闪、宋刚已配合杨前明将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用时三个月属于合理时长。杨前明仅凭短信内容并不能证明陈小闪、宋刚没有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其次，经营有风险，杨前明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小闪、宋刚若及时办理变更手续，居富公司就不会发生经营经营困难。再次，公司的经营是由股东会决议所决定的，并非是部分股东所决定，双方转让的居富公司股权仅为16%，在股东会决议中并不占有多数表决权。陈小闪、宋刚不存在违约行为，杨前明主张陈小闪、宋刚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办理好了预售许可证一个月内付款，此处对办理好部分预售许可证还是全部预售许可证并没有约定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规定，双方就此争议不下，也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按照股权交易的习惯来看，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通常会约定剩余股权转让款在股权变更以后短时间内支付，股权变更于2019年11月27日完成，部分预售许可证在2019年11月29日取得，至今项目的全部预售许可证仍然没有办理完毕。杨前明在部分预售许可证办理后一个月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更符合股权交易习惯，杨前明应当在2019年12月29日前支付陈小闪、宋刚剩余股权转让款。杨前明认为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前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52元，由上诉人杨前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