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冀南新区马头镇董家街（107国道东侧金马路南侧泰丰经典小区）。 法定代表人：戴景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明，河北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玲，女，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惠敏，女，196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上诉人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惠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427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本息27万元，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出示的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只是复印件，且上面已经被画上叉号，显然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即便根据《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的内容，也不能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结论。协议预约条款第2条约定：在诚意金增值期满后，诚意金增值终止，预约人不选择购房的，开发商承诺全额退还诚意金并按约定支付给预约人增值数额。上述约定结合该协议的其他内容，从整体上理解，应当理解为该协议一旦解除的资金结算问题，而不应当理解为与该协议性质相悖的民间借贷。3.在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和上述协议的情况下，并不必然为民间借贷合同和借款收据，因为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也要缴纳预购款。4.双方已经就解除《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达成了合意，并且依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诚意金及增值额。5、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仍予支持，显然不当，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6月双方对账是错误的，双方真正对账的时间是2013年9月9日，被上诉人欲证明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为录音，但该录音当庭没有播放，其称其弟弟可以作证，由于其弟弟同时又是其一审代理人且与其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 钟惠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根据我出具的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明确约定不存在买卖行为，且未约定上诉人交付房屋的具体位置、楼盘、房号、建筑面积及何时交房等内容，不具备房屋预约合同的必要条件。该协议书及收据中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及期满后还款本息总额，因此该预约协议书名为预约，实为借贷性质。2.上诉人欠我27万事实清楚。我于2011年5月25日用我尾号为1596的中国银行卡到泰丰地产办公室刷的POS机上刷卡61万，签订了预约协议书，约定利率年息28%，到期应得本息78.08万元。泰丰出具了61万的收据。2012年5月24日，我按合同约定拿着预约协议、收据到泰丰办理收款和复投手续。到期本息合计的78.08万元中，我复投50万元，收回28.08元。泰丰收回原61万的协议书和收据，按照我的要求，重新签订了50万的预约书和收据，期限半年，利率28%。因28.08万当时并未兑换现金给我，又另行签订了一个28.08万元的预约书和收据。后泰丰公司分两次向我的银行卡中转账，分别是10万元和212741元，至此泰丰公司欠我的28.08万元欠款及逾期利息全部结清。关于复投的50万到期后，泰丰公司收回我的协议及收据，给我打了一个收到条，我于2013年2月8日收到蔡荔红打来的632597元，2013年9月9日收到王娜打来的10万元，其中632597元中有20万支付我408号协议款项，其他432597元是偿付我2012年9月29日到期的欠款。2014年5月份，邯郸暴发了融资风暴，虽然我经常去泰丰公司催讨，但再没有收到任何款项。3.2016年5月我发现泰丰公司给我开的证明收到我408号协议和收据的收到条不见了，通过济南新区招商局的石局长，蔡荔红为我复印了泰丰公司收回我的协议书、收据和他们公司内部结算审批表，并在结算审批表备注栏当场标注已经结算的两笔金额。4.本人七年来一直催讨欠款，上诉人说我一直没要账不符合事实。我经常到泰丰公司催讨欠款，泰丰公司的人都认识我。2014年我到泰丰公司要债时，戴景前对我说，公司要与同德房地产开发公司重组，让我去同德公司核实债务，我找到同德公司的李总，他把泰丰欠我的钱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后来听泰丰公司的蔡荔红说同德公司欠的外债太多，不合并了，找北京的赵亚光处理公司事务，赵亚光回京后交给蔡荔红，随着房地产形势好转，戴景前重新主持工作，戴景前一直是泰丰公司最大的股东。5.上诉状称偿还完债务经我同意后才收回原件纯系赖账。 钟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7万元及自2012年11月23日至起诉时2020年5月25日按年息24%计算的利息48.6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24日，原、被告在邯郸市丛台区签订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诚意金50万元，此诚意金可增值，增值期间自签订协议日起至2012年11月23日，增值期结束，所交诚意金可增值为57万元，预约人办理退款手续须本人持本人身份证或本人委托书、本预约书及收据到泰丰公司办理。开发公司承诺于5个工作日内办结，本合同在泰丰公司存档号为408号。被告于2013年2月8日通过主管会计蔡荔红个人账户打入我的邯郸银行卡62×××11共计63.2597万元，其中408协议20万元，其余是履行我于2012年9月29日到期的债权及逾期还款利息。我最后一次收到被告的钱是2013年9月9日通过王娜个人账户打入我邯郸银行卡10万元。后被告不再履行408号合同，我多次找被告催要无果。2019年6月，我到被告在邯郸的临时办公地点催讨，被告法定代表人戴景前让我将所有债权凭证交给他们会计对账，核对完毕后在我提供的手续上写了作废字样。综上，原被告之间实质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此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2年5月24日，原、被告签订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约定：原告（预约人）确定购买意向，自愿交纳诚意金50万元，此诚意金可增值，增值期间为自协议日起至2012年11月23日增值期结束，所交诚意金可增值为57万元，增值后的诚意金总额可在购房时充抵房款；在诚意金增值期满后增值终止，预约人不选择购房的，开发公司承诺全额退还诚意金并按约定支付给预约人增值总额；预约人办理退款手续须本人持本人身份证或本人委托书、本预约书及收据到泰丰公司办理，开发公司承诺于5个工作日内办结。同日原告以转存方式向被告交纳诚意金50万元。2012年11月23日被告诚意金到期结算审批表显示原告诚意金总额为57万元，被告于2013年2月7日付原告20万元、9月9日付原告10万元。另查明，2011年3月31日至2013年9月期间，原告多次与被告签订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并向被告交纳诚意金，被告也多次按协议约定向原告返还诚意金及增值金额，增值按年利率28%计算。2019年6月经双方对账，原告共分5次向被告交纳诚意金131.32万元，被告共分7次向原告返还诚意金和增值金额共计159.814元。对账后被告将原告持有的协议书及收据收回，并打上岔子，写明作废字样。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和所提供对账单、银行流水以及原告从被告处复印的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收据及结算审批表等证据在卷证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多次与被告签订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并向被告交纳诚意金，该协议书约定了交纳诚意金的数额、增值期间和到期后的增值数额等条款，且原告并无购房意愿，故原、被告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从被告处复印的2012年5月24日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收据及2012年11月23日结算审批表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27万元。被告辩称，2019年6月双方对账后，被告将原告持有的协议书及收据收回，并打上岔子，写明作废字样，系双方协商解除了该协议，终止了民间借贷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并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原告亦不予认可，且按照对账情况和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被告并未向原告结清借款本息。故法院对其所辩不予采信。被告所辩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与2019年6月还进行了对账，现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27万元，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6月双方对账后并未对还款的期限等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钟惠敏借款本息270000元；二、驳回原告钟惠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4元，由原告钟惠敏负担7308元，被告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附带4056元。 本院二审期间，钟惠敏提交如下证据：三页通话记录详情单，证明一直在找泰丰公司催要款项。 泰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我公司还欠钟惠敏的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否为民间借贷；2.案涉借款是否已经结算完毕；3.诉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即双方之间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署的《预约协议书》的内容，虽有购房意向的约定，但并没有房屋的基本状况、坐落、价款、付款方式和面积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必备条款，且从协议内容来看，诚意金和增值额比例的交付和结算更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故案涉协议的性质应为民间借贷，而非买卖合同。协议中对于借款及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案涉借款是否已经结算完毕，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署的《“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和泰丰公司为钟惠敏出具的《诚意金到期结算审批表》，案涉借款本金50万元及增值部分7万元，已经偿还30万元，下欠27万元未付。泰丰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协商不再偿还上述27万元欠款，原协议书画叉即表示协议“作废”，双方借款结算完毕后合同已经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终止的情形有七种，分别是因正常履行、解除、债务抵销、提存、免除、混同、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其他情形。显然，泰丰公司上诉主张的合同终止不属于正常履行、债务抵销、提存、混同及其他法定或约定情形，债权人钟惠敏也未表示免除泰丰公司下欠的债务，即使按照泰丰公司上诉主张的原协议经双方协商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双方在《“泰丰经典”预约协议书》预约条款第2条中约定，在诚意金增值期满后，诚意金增值终止，预约人不选择购房的，开发公司承诺全额退还诚意金并按约定支付给预约人增值总额。双方对于合同终止后诚意金及增值额的结算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不因合同终止而失去效力。故泰丰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已经结算完毕，下欠借款不应偿还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预约协议书》虽约定期限至2012年6月27日届满，但合同到期后，泰丰公司仍然陆续向钟惠敏偿还诚意金，在原协议期限届满后，2012年11月23日，泰丰公司向钟惠敏出具了《诚意金到期结算审批表》，写明诚意金及增值部分数额，之后又备注了2013年2月7日还款20万元和2013年9月9日还款10万元的情况，在上述结算审批表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双方约定偿还下欠27万元借款的时间，故钟惠敏可随时向泰丰公司请求清偿。案涉借款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邯郸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张增民 审判员 陈志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