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洋，男，1990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蠡园开发区太湖西大道1809号太湖明珠发展大厦30F。诉讼代表人：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珏，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文，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洋因与被上诉人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地利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9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其于2010年8月在武术学校被公司的董事长王和平直招到公司，在王和平身边工作，起初为驾驶员并负责王和平的人身安全，2014年公司因资金链出现问题，员工纷纷离职，其开始协助王和平从事一些项目洽谈等事务，属于王和平的助理，因公司无钱，故每月只发放5000元左右的生活费，但是，王和平对于剩余工资始终是承诺的。2.其任职的关联公司是本案公司拿其身份证成立的，是为便于公司盘活资产；3.在管理人接管后，其就积极主张兑付拖欠工资，提供了劳动合同和欠发工资证明，并非从未对工资提出异议。润地利公司答辩，肖洋担任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润地利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并且无法提供完整的由润地利公司支付工资的证据，润地利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管理公章混乱，使用公章具有随意性，肖洋在2020年曾持常州润万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万嘉公司）盖章的欠发工资证明向法院起诉，提供了与润万嘉公司签订于2016年6月的劳动合同，载明工作岗位为市场部经理，月工资税后26000元，主张润万嘉公司支付拖欠工资936000元，肖洋的该案已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请，肖洋就同一时期的工资向两家单位主张巨额工资，不合情理，肖洋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肖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润地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687096元、经济补偿金1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申1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和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体担任润地利公司管理人。2019年8月15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9号之一公告，宣告法院已于当日裁定润地利公司破产。同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终止润地利公司重整程序；二、宣告润地利公司破产。2019年2月18日，润地利公司职工债权公示，内容为：截止2018年11月6日，润地利公司结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的总额为2014663.96元，详见职工债权公示表（第三批）：…肖洋欠付工资49669.57元、经济补偿金50556.53元，共计10226.10元。一审中，肖洋为证明润地利公司拖欠其工资，提供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2份（岗位“驾驶班”，期间分别为2010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31日和2014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月工资税后分别为“15000元”、“30000元”），证明其为公司的员工；2.欠发工资证明，证明公司拖欠其工资；3.工作情况说明，证明其在公司工作；4.入职后的工作收发邮箱文件（2012-2018年），证明公司邮件及重组文件均由其发送；5.入职后工作日记及开会记录，证明其自2013年以后所记录的和董事长一起开会的日常；6.润地利集团会议签到表（2014年），证明其在2014年苏州分公司开会；7.会议纪要，证明2017年开会情况；8.润地利公司工作委托书、介绍信，证明公司委托其去分公司办事；9.2017、2018年合终001号文件，证明其为公司推进重组；10.润地利公司工作安排、发放生活费银行流水、润地利部分工作资料、职工债权公示表，证明其为公司提供劳动。与肖洋一并起诉的邓金锁[（2019）苏0211民初9117号，以下简称第9117案]，邓金锁在该案中向法院提交与肖洋同样格式劳动合同文本、欠发工资证明、工资情况，要求润地利公司支付工资720000元及补偿金63000元。2020年6月24日庭审中，润地利公司提交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093号（以下简称第8093号案）民事判决书，确认邓金锁自2006年开始在润地利公司工作，后因工作需要于2017年1月调到润万嘉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判决支付邓金锁至2019年8月31日的工资共计480000元。2020年7月2日一审法院向邓金锁催交诉讼费用，其明确表示不予缴纳，该案按撤诉处理。2020年9月25日邓金锁向一审法院陈述“在润地利公司工作期间，2007年公章由其保管，至2009年去了南通、常州后不再保管公章。肖洋、梁兴武、段建伟三人的劳动合同及欠发工资证明上的公章是怎么盖的不清楚，上面有王和平的签字，应当去问王和平。我自己的也是老板签字的，怎么盖的章我不清楚。”另，肖洋提供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工资为4293.17元至4400元不等，且标注为“网上银行代发工资”。2015年1月10000元标注为工资，2月开始分两笔5000元发放标注为“上*司”或10000元、20000元标注为“跨行汇款”“江*司”“汤*平”或现存，2015年之后所支付的款项并非每月发放。管理人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两份合同的三性不认可，润地利公司的公章日常由邓金锁保管，肖洋非常容易后补合同。根据提供的合同原件所显示的印章的新鲜程度明显存在问题。2010年8月5日签订的合同和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其红章新鲜程度完全一样。肖洋签字笔迹的新鲜程度也几乎一致。其可以相信该两份合同是后补的。另，合同中关于驾驶班岗位的描述不符合事实。根据肖洋提供的相关证据，肖洋为集团或者为任何第三方公司所从事的工作不限于对外融资接洽事务、破产重组事务、对接政府有关部门等管理性事务，并非其所述的只是驾驶班这类一线操作岗位，故不认可。证据2.3属于证人证言，王和平应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否则不符合证据资格。管理人在核实公司的财务账册时发现肖洋未曾有过任何工资发放的记录。期间肖洋从未提过任何异议。即便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27日前的有关工资均已经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认可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系列邮件的内容及标题显示肖洋所从事的是包括项目洽谈、项目投资、融资租赁公司的设立、政府部门的接洽、招聘事务、重组计划、工作方案审查、财务账户余额审核等管理性事务，是属于高管性质的岗位，并非劳动合同上显示的仅从事驾驶工作。因此，管理人有理由对前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5的三性不认可，该组日记内容恰恰显示肖洋从事的是管理工作。证据6的三性不认可，该签到表上仅仅是记载了部分人员的签字，没有会议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的三性不认可，肖洋声称该两份会议纪要显示其在为润地利公司工作，即便会议纪要是真实的，所部署的内容也是常州环球308项目的有关事宜，是属于常州润万嘉公司项目，与本案公司无关联。肖洋声称的为润地利公司工作其实是以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高管的身份从事常州环球项目的工作，不能达到其系为本案公司工作的证明目的。管理人稍后会举证肖洋在关联公司担任高管或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证据8.2016年12月的授权委托书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认可。2017年8月8日的委托书形式上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2017年9月18日、2018年8月18日的介绍信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方面该介绍信只是介绍肖洋等人处理破产及对接润奥花园大酒店与中国农业银行金坛支行相关事宜的洽谈，肖洋从事的是管理性事务，另一方面也不能证明其系本案公司的员工。证据9.没有原件，但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证据10.未提供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关于管理人认定肖洋存在职工债权的理由：经管理人审查财务账册及员工问询等方式调查得知肖洋在润地利公司无社会保险的缴纳记录，财务账册上从未有其工资发放记录，期间未收到其提出的任何工资主张的要求或异议等其他辅助证据。另，其后期补充提交给管理人的银行流水不完整，流水中显示工资发放主体也不是本案公司，据此管理人认为肖洋的劳动关系是不明确的，工资发放情况也不清楚，故对其不予核定职工债权，但因肖洋自公司被裁定破产重整即2018年11月6日至宣告破产的2019年8月15日期间积极协助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重整事务的处理，对该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参照企业职工整体平均工资为标准，核发对应期间的职工工资49669.57元。并结合其在关联公司从事有关高管管理性事务的年限，管理人认定经济补偿金50556.53元，对应的期间是2010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5日。为证明肖洋实际工作情况，管理人提供企查查的信息，显示肖洋担任本案公司的多家关联公司高管，与王和平之间存在互相投资关系，且肖洋在关联公司所任职岗位均为高管，故王和平与肖洋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有关证人证言缺乏客观性。王和平到庭陈述：肖洋的两份劳动合同都是其签的，是帮其做业务的，且24小时跟随其；其在外借钱后由肖洋和其他人给梁兴武、段建伟等人发放生活费等，但未在欠发工资证明中扣除；欠发工资证明是由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杨姓女士）算好账以后，由办公室小孔打印好交由其签字，其签过字后，由小孔交给邓金锁盖章；2016年至2018年11月公章由邓金锁保管；邓金锁虽被武进法院确认为润万嘉公司员工，但邓金锁并未拿到第8093号案中480000元工资，所以向邓金锁出具了与梁兴武一样的欠发工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肖洋自2010年8月开始入职润地利公司工作属实。但是，本案中，在一些主要事实方面，各方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首先，表现在肖洋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驾驶班”和待遇“税后15000元、奖金5000元”上。肖洋陈述2010年5月入职在北京、江苏两地工作，2012年陪同王和平参与北大方正集团对润地利公司的收购，2013年参与收购润华国际中心工作，2014年至2016年参与润地利公司并购重组事宜，2017年参与润地利公司的重组事宜，2018年参与润地利公司重组、陪同考察、与法院作工作对接等事宜。但从肖洋提供的银行工资流水、劳动合同与实际发放的工资进行比对，2013年至2014年的实发月工资均在4300元左右。而肖洋提供的2010年8月5日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却为每月税后工资15000元、奖金5000元。2015年之后的费用是由王和平借款后给肖洋或交由其他账号支付给其他人，但支付的账号有四个与邓金锁的一致，而邓金锁显然不是润地利公司员工。其次，表现在欠发工资证明如何形成上。肖洋陈述是王和平签好字盖好章给他，已扣除2015年之后发放的生活费，而王和平陈述是由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算好账以后，由办公室小孔打印好交由其签字，其签过字后，由小孔交给邓金锁盖章，未扣除2014年之后发放的生活费。从中可见，肖洋与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并未进行核对，肖洋与王和平作了不实陈述。再次，表现在欠发工资证明印章由谁加盖上。王和平称印章自2016年至2018年11月由邓金锁保管，而邓金锁称2007年公章由其保管，至2009年去了南通、常州后不再保管公章，欠发工资证明上的公章不是由其加盖。第四，表现在邓金锁自2017年1月起与润地利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王和平仍向邓金锁出具欠发工资证明上。第8093号案中确认邓金锁系润万嘉公司员工，在应由润万嘉公司支付邓金锁工资480000元的情况下，王和平仍罔顾事实，向邓金锁出具欠发工资证明且包含该期间工资。因此，不排除王和平也向肖洋出具同样的欠发工资证明。由此判定，肖洋据以主张诉讼请求的关键证据劳动合同，虽然有王和平的签字和润地利公司的印章，但与之前肖洋与润地利公司实际给付的报酬存在巨大差异，该合同在形成时间、取得方式等方面，存在显著矛盾。对于欠发工资证明的形成，更是让人产生合理怀疑。首先体现在内容确定上，其次是印章如何加盖上存在矛盾，从邓金锁的陈述及第8093号案也得到了印证。因润地利公司印章由谁保管各方陈述不一，但从王和平的陈述及向肖洋等人出具的劳动合同及欠发工资证明来看，至少王和平对润地利公司的印章享有绝对的控制权，有理由产生合理怀疑，不排除后补的可能，不具有证明力，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肖洋的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管理人认定2018年11月6日至宣告破产2019年8月15日期间肖洋积极协助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重整事务的处理，对该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参照企业职工整体平均工资为标准，核发对应期间的职工工资49669.57元。并结合其在关联公司的情况，管理人认定经济补偿金50556.53元，对应的期间是2010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5日。以上情况客观真实地反映了肖洋的工作状态及离职应得的经济补偿金，法院予以认可。由于肖洋起诉的工资期间是从2010年8月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的工资并未提起诉讼，故管理人核发对应期间（2018年11月6日至宣告破产2019年8月15日）的职工工资49669.57元，可由管理人按照相关程序对肖洋进行分配，本案不予理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润地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肖洋经济补偿金50556.53元；二、驳回肖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肖洋提供以下证据：（1）其与王和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用于证明董事长王和平为其布置工作任务，其接受任务的情况；（2）其经办王和平调拨资金的手记账，用于证明其根据王和平的指示办事；（3）其办事中从其他单位取得的文件、文书，用于证明其根据王和平的指示为公司办事；（4）其与王和平微信聊天，催要上海有关公司费用的记录，用于证明其名下的关联公司是王和平借用其身份证办理，关联公司的费用均由王和平负责，营业执照和公章也由王和平保管；（5）拘留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于证明其接受王和平指示办事，被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况。管理人质证意见如下：肖洋未提供微信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内容属实，也只能证明肖洋从事的工作重要，所处的岗位具有高管性质。手记账是肖洋的单方行为，从内容上无法完整地反映其所要达到的证明目的。肖洋提供的文件、文书可以证明肖洋处理的是公司要务，身居要位。催要费用的微信以及拘留通知等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2.肖洋认可存在其持润万嘉公司盖章的欠发工资证明起诉，主张润万嘉公司支付拖欠工资936000元，被其他法院判决驳回诉请的事实。肖洋称，因公司未按照与其所签的劳动合同发放薪资，故以每月18000元为基数，按照2010年8月5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期间，在本案中主张经济补偿金180000元。但是，肖洋又称其并未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3.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判决书记载的质证过程予以确认。肖洋二审提供的证据主要用于证明其工作受王和平领导，与其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类似，且与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之间并无矛盾，不具有新证据的性质。本院认为，肖洋主张的拖欠工资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银行流水反映，肖洋从未领取到每月15000元和30000元的薪资，其2013年至2014年到账的工资只有每月4300元左右，管理人在接管公司后未在财务账册中发现公司向肖洋发放工资的记录，也没有反映肖洋薪资标准为每月15000元或者30000元的其他记录，因此，肖洋虽然持有欠发工资证明和劳动合同，但是，肖洋主张的薪资标准无法与实际履行情况相印证。2.根据王和平和肖洋对于欠发工资证明形成经过的陈述，可以确认在出具该证明时肖洋并未与财务人员进行算账核对，关于证明中记载的欠发数额是否已经扣除已发放的生活费，王和平和肖洋的陈述亦不相同，关于欠发工资证明用章情况，王和平的陈述与邓金锁的陈述完全不同，因此，欠发工资证明不合常理。3.邓金锁持相同格式的劳动合同、欠发工资证明主张本案公司发放拖欠的报酬，后邓金锁又撤回起诉，肖洋也持其他单位盖章的欠发工资证明主张其他单位欠其巨额工资，后被法院驳回诉请，两起事件进一步说明肖洋持有的劳动合同和欠发工资证明是与劳动关系实际履行情况相脱离的孤证。因此，本院对于肖洋要求支付2010年8月5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1687096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因肖洋主张的拖欠工资不能成立，且肖洋亦未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肖洋无权基于拖欠工资的事由取得经济补偿。但是，肖洋在公司破产重整至宣告破产的期间协助办理破产重整事务，属于为润地利公司提供劳动，管理人基于该项事实以及肖洋为关联公司工作的情况同意核定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认可该项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因此，该项经济补偿应当在破产分配程序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在破产财产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法定顺序清偿。综上所述，肖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肖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志诚审判员  郭继光审判员  许晓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