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92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现住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玲，湖南瀛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瑶，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县榔梨镇锐联电脑经营部（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大园社区梨江路23号。经营者：王滨，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览众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大园社区梨江路23号。法定代表人：王滨。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纽坤，湖南韬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沙叶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开发区东十一路9号长沙物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综合楼201号。法定代表人：姚晔。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涔，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月梅，女，1994年6月28日，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邵阳市，现住长沙县。原审被告：长沙一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榔梨街道星湖路27号2栋办公室101室。法定代表人：王**，总经理。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榔梨镇锐联电脑经营部（经营者王滨，以下简称锐联经营部）、长沙览众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览众公司）及原审被告长沙一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骥公司）、原审被告长沙叶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安公司）、原审被告吕月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5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21民初567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还款承诺书》（下简称“承诺书”）系王**在无法辨认自己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予以签订，其法律效力待定。首先，王**确已被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病发期间签署的文件法律效力待定，根据湖南省芙蓉司鉴中心[2020]精鉴字第1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王**自2018年6月开始出现精神异常，行为怪异半年，总病程2年，2019年下半年为发病高峰期，症状和表现符合双相障碍的诊断标准。王**与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经济往来期间，正是王**的发病高峰期，其在此期间签署的所有法律文件，其法律效力待定。其次，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承诺书》金额混乱，交易数据与所谓的“统计金额”不符，足以证明王**签署文件时无法辨别内容的真实性，其法律效力待定。原审法院查明“王滨持有的一张记载有9笔交易的对账单载明：保证金合计未返还247411元，货款合计未付款55440元，租箱利润未付款80000元，总计未付款382851元”，但实际根据对账单记载的每一笔交易进行合并得出的金额为（暂不考虑每笔金额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保证金合计未返还237411元，货款合计未付款55440元，租箱利润未付款48000元，总计未付款340851元。不仅证明该对账单内容前后不一致，也能证明王**精神异常，无法辨别其内容而在对账单上签字，其法律效力待定。2、原审法院在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交易实际产生的情况下，仅依据一份效力待定的《承诺书》便认定全案，明显证据不足，又无视我方提供的还款记录，明显有失公允。首先，原审法院仅凭王**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签订的《承诺书》《对账单》，便直接认可了缺乏证据的证明交易事实并支持了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的全部诉求，违背司法裁判规则，严重侵犯了王**的利益。根据现行司法实践惯例，仅凭《借条》根本无法证明行为的实际发生，同理，原审法院仅凭数据前后矛盾的《承诺书》和项目明显不合理的《对账单》便认定470400元的欠款事实，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其次，原审法院忽略王**已还款263000元的事实（根据王**提供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及银行交易流水），仅认定还款175680元，明显有失公允，应当依法改判。3、原审法院并未审查对账单中每一笔交易的真实性、合法性，使得470400元欠款中有诸多荒谬款项均被认定，严重侵犯了王**的合法权益。首先，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主张的2019年5月27日的箱子租赁保证金产生的48000元利润应当不予支持。涉案5万元保证金，名为保证金，实为借款，双方并未有任何实际交易。第一，在该比借款中双方并未明确对利息进行约定，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向王**提供5万元借款，约定每月8000元利息，即年利率192%，远超过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合法范围，且王**并未实际支付，因此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无权请求王**支付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超出部分的诉求依法应当不予支持。其次，多笔电脑等办公设备购置、设备安装等交易行为并非王**个人消费，王**对此不承担偿还责任，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交易凭证及相关产品的交付凭证、产品型号规格、价格等具体信息及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交易实际产生。再次，租车费用不应被法院支持，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车子的租用人为王滨、租车费用为21355元，并非是王**租的车，且实际租车费用也与锐联经营部和览众公司主张的21799元不一致。让王**承担此费用显然是不合理的。最后，关于债权催收费用，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并未提出任何票据或转账记录证明其事实支出2万元催收费用，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民法典》第179条中所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十种方式，债务人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属于“损害赔偿”的范畴，本质上是一种损害赔偿责任，应该是合理的且已经实际产生的范畴。但本案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向原审法院主张“判令一骥公司、王**、吕月梅承担债权催收费用20000元”，未提供任何律师费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等为实现该债权所产生的催收费用凭据，仅凭《还款承诺书》约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出2万元债权催收费用。且绝大多数司法判例均不会对未实际产生的律师费进行支持，原审法院忽略每笔款项是否实际发生的基础事实，仅凭一纸承诺便认定47万元巨额借款，其判决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我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或改判，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辩称：1、王**与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就此前债务清算而签订的借条及往来的短信聊天记录已明确了双方的借款金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2、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3、《借条》明确约定，如王**逾期未还款，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通过诉讼解决双方债务问题，则王**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原审中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提供了合同及付款凭证予以查证，根据借条的约定，原审判定王**承担律师费无误，应予维持。叶安公司述称：叶安公司与王**不构成表见代理，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在与王**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审慎义务，非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一骥公司、吕月梅未作述称。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一骥公司、王**、吕月梅偿还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91720元；2、请求法院判令一骥公司、王**、吕月梅支付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利息13127元（自2019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9月11日止，计13127元，以后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一骥公司、王**、吕月梅承担债权催收费用20000元；4、请求法院判令一骥公司、王**、吕月梅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实际经营者王滨持有一张抬头为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与叶安公司对账单，上记载有9笔交易。统计为保证金合计未返还：247411元货款合计未付款：55440元租箱利润未付款：80000元总计未付款：382851元。王**签字，并写有“情况属实”2019年10月8日。该对账单无长沙叶安物流有限公司盖章。二、王滨持有一张抬头为一骥公司与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对账单，上记载有15笔交易（该15笔交易包括了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与叶安公司对账的9笔交易）。统计为保证金合计未返还：277411元货款合计未付款：105190元个人借款及租车合计未付款：39799元租箱利润未付款：48000元总计未付款：470400元。一骥公司盖公司章与发票专用章，王**签字盖印，并写有“以上金额本月26号之前全部结清”，注明2019年11月18日。三、2019年11月27日王**向王滨出具《还款承诺书》，其中载明：本人和一骥公司欠王滨470400元，……1.该笔欠款共计470400元。2.对于该笔欠款，本人和一骥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承诺在2019年11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尾款在2019年12月10日前还清。2.若没有按承诺还款，本人和一骥公司承担债权催收费用2万元。……一骥公司盖章、王**签名加印章、吕月梅在《承诺书》上签字“担保人：吕月梅”。吕月梅与王**系夫妻。四、叶安公司、一骥公司、王**、吕月梅未有还款行为，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于2020年6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五、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自认王**在2019年12月10日偿还了14万元，叶安公司2020年4月20日偿还了35680元。叶安公司称其还款系因在公司仓库发现王**遗留的从锐联经营部、览众公司处购买的商品，故而出钱购买，并非承认欠款及同意代王**还款。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被王**、一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91720元。王**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有多次对账，并向其出具《还款承诺书》，王**、吕月梅主张王**精神异常被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利用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一骥公司、王**欠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本金470400元事实应予认定，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自认出具承诺书后，有还款14万元、35680元，本金降至294720元，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仅要求291720元系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王**、一骥公司支付利息13127元（自2019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9月11日止，计13127元，以后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该院认为《还款承诺书》约定2019年12月10日为最后还款期限，《承诺书》未对逾期利息有约定，对于逾期利息该院认为应以2917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关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王**、一骥公司承担债权催收费用20000元。该院认为此系《还款承诺书》明确约定，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诉讼费用应由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承担；四、关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吕月梅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院认为王**之妻吕月梅在《还款承诺书》签名担保人，证明其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吕月梅担保责任类型未注明应理解为连带保证责任，故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五、关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叶安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认为债务发生时王**尚在叶安公司任职，多笔借款在叶安公司办公室完成，且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持有一张叶安公司盖印的5万元担保金收据。叶安公司称不知情，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从未与叶安公司核实。该院认为，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持有的与叶安公司对账单产生于2019年10月8日，上记载9笔交易。在2019年11月18日的对账单中，该9笔交易全部转移至与一骥公司的对账单中，其中包括了叶安公司盖章的担保金收据交易。此足以说明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在2019年11月18日已完全知情以上交易系王**、一骥公司行为，故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要求叶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一骥公司、王**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还款291720元；二、限一骥公司、王**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偿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917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吕月梅对以上债务向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锐联经营部（经营者王滨）、览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0元，减半收取3340元，由一骥公司、王**、吕月梅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还款承诺书》及对账单等涉案文件的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中，由于王**及其代理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在签订《承诺书》及对账单等涉案文件时是处于精神异常的状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故王**及其代理人主张王**在精神异常情况下签定相关文件、相关文件法律效力待定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承诺书》及对账单等涉案文件具有法律效力。二、关于王**欠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首先，关于对账单中第4项箱子租赁保证金，由于王**及其代理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保证金涉及刑事案件，且无相关证据证明该保证金中约定的双方合作产生的利润为民间借贷中的利息，故王**及其代理人主张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该笔款项已由王**签字确认，且对账单第4项中亦载明“……已产生利润肆万捌仟元，（小写：48000），每月8000元……”，故王**应当承担该笔费用的偿还责任。其次，关于对账单中第9项租车费用，由于对账单第9项中载明“2019年6月8日三个月神州租车费用21799元。未付款，由长沙一骥物流法人王**承担”，有王**本人盖章确认，且有叶安公司对该笔款项的代为还款行为作为佐证，故王**应当承担该笔费用的偿还责任。最后，关于对账单中第12、13、14项有关电脑交易的费用，由于有王**本人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故王**应当承担该笔费用的偿还责任。最后，有关债权追收费用，由于双方在《还款承诺书》中明确约定“若没有按承诺还款，本人（即王**）和一骥公司承担债权催收费用2万元”，有王**及吕月梅（担保）的签名，并盖有一骥公司的印章，为双方合意达成的，且债权的催收的确会产生一定的费用，故王**应当承担该笔费用的偿还责任，同时由于吕月梅担保责任类型未注明，应理解为连带保证责任，故吕月梅对相关债务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关于王**已还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由于原审法院已查明王**还款记录中存在部分重复计算的情况并针对对账单的内容进行了剔除，得出王**在签署《还款承诺书》及对账单后还款14万元，以及叶安公司代王**支付了35680元。故对于王**及其代理人主张王**已还金额与原审法院认定其已还款金额不一致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元，由上诉人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熊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唐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