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5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爱租时代文体设备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于小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辉，男，爱租时代文体设备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悦，女，1984年7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换珍，北京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北京允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爱租时代文体设备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上诉人爱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辉，被上诉人郝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马换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事判决，重新审理并改判。事实和理由：1.郝悦起诉对象应该是大牙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牙传媒公司），大牙传媒公司是场地签订方及运营方。爱租公司只是合同签订方，且已经按照合同履约；2.郝悦提出的赔偿数额不合理，该返还的押金、保证金、未能履约的租金已经退还；3.一审判决赔付的金额不成立，预计收益本身就是一种预测，而且必须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之上的，现在所有的押金、保证金、租金都退了，合作也终止了，没有合作基础，预计收益无从谈起。 郝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郝悦是与爱租公司签订的合同，加盟费都是支付给爱租公司的，而且合同也是爱租公司履行的，大牙传媒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2.爱租公司退还的保证金、房租，郝悦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进行了扣减。3.爱租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的解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范围应包括双方合同履行完毕郝悦的预期收益。 郝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郝悦与爱租公司之间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的《快闪项目合作协议》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2.爱租公司返还郝悦支付的各项费用48751元；3．爱租公司赔偿郝悦的各项损失101254元；4．爱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2日，爱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郝悦签订《快闪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大牙PARK”品牌持有人，持有注册商标；乙方作为品牌合作人，被甲方授予乙方品牌合作使用权，可以利用甲方的品牌及相关经营资源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乙方完全认可甲方品牌定位、视觉形象、服务等全部理念及要求。甲方将“大牙PARK”以非独占普通许可合作方式授权乙方使用；甲方授权乙方合作经营期限五次，每次经营时间为1个月，时间自2018年10月13日起；乙方未遵守甲方重要的品牌合作协议经营方针，包括但不限于：未按照甲方公司规定着工服、不服从公司统一经营管理的……有损甲方声誉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负责提供位置给乙方经营，选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与商业项目开业相关的许可手续及店铺承租相关事宜由甲方办理；为实现品牌统一性和独创性……所有设备、道具的安装、筹建、撤场等工作都由甲方负责，乙方需全力配合；乙方需支付附件中相关设备租赁费用及日常消耗费。第八条、品牌合作费用。1．乙方接受并使用甲方提供的“大牙PARK”品牌合作并支付费用，乙方接受并使用的品牌合作服务包括品牌合作许可、项目开业前培训及运营指导等。本费用于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2．在上述第一款中，甲方向乙方收取：（1）品牌合作费为每5场活动10万元，一次性缴付；（2）品牌保证金3万元，一次性缴付。如乙方在协议期内未违约且到期不再续约，甲方需在协议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将品牌保证金无息退还；（3）渠道建设费1万元，此费用为甲方为乙方选址初期的公关费用，不包含后续运营过程中的公关费，如经营过程中产生公关费，由乙方自行支付。（4）设备保证金，每个项目设备不同，保证金不同，具体金额在双方签订的《项目代签协议》中约定。如项目期间乙方未违约，甲方需在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3．甲方收取项目经营流水的5％作为管理费；如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做公众号拉新活动，甲方可以给予相应奖励，每增加2000名粉丝，甲方少收1％的流水额。第十二条、协议违约及解除。乙方违约及违反甲方管理要求时，甲方可予以警告、整改通知、扣除保证金、赔偿损失、解除协议等处理。乙方违反约定的任意一项，由甲方发出《要求立即改正违约行为的告知函》，并根据情节轻重扣除相应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同时乙方需在甲方限定期限内改正该违约行为；两次以上所缴纳的全部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且甲方有权解除协议。 《快闪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当日，郝悦向爱租公司支付5万元，其中包括品牌合作费2万元及品牌保证金3万元。爱租公司表示《快闪项目合作协议》原本约定品牌合作费为每5场活动10万元，一次性缴付，但因郝悦资金不足，所以只交了1场的费用即2万元。 2018年10月16日，案外人杨可代表郝悦作为乙方，与甲方爱租公司签订《项目代签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与住总万科广场（丙方）代为签订项目合作协议，该签约场地位于大兴区旧宫北京住总万科广场一层，用于经营甲方的扭蛋机项目，合作期间自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2日（合计79天）。乙方承担甲方与丙方所签租赁合同中承租方全部责任与义务；乙方承担经营过程中所有债务；为保障甲方设备和品牌权益，乙方需向甲方交付和设备使用费及品牌使用费53440元。乙方11月1日将11月份场地租金5000元及渠道费1万元，交付至甲方财务账户。 2018年10月14日，于小漫曾在微信沟通中答应郝悦住总万科项目第一个月房租免交，5.5万元使用费可以用到撤场，这个店的成本包括5.5万元使用费……2万元的加盟费（即品牌合作费）。爱租公司确认于小漫此处所说的5.5万元使用费就是指53440元设备使用费及品牌使用费。2018年10月17日，郝悦给付爱租公司5万元设备使用费及品牌使用费。爱租公司与郝悦均确认在双方合作的武汉汽车小镇10月费用结算时，扣除了万科住总项目剩余的3440元设备使用费及品牌使用费。 郝悦与爱租公司均认可上述住总万科项目的实际经营时间为2018年10月16日至2018年11月4日，合计20天。郝悦称大兴住总万科项目系由于爱租公司的原因提前结束，爱租公司提出把场地搬到喜隆多中心，郝悦同意。爱租公司表示时间太久已无法核实住总万科项目提前结束的原因。 经双方口头协商，接替住总万科项目的喜隆多项目的合作期间为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27日（合计63天）。2018年11月14日，郝悦给付爱租公司3万元，其中包括渠道费1万元、2个月租金1万元及房租押金1万元。由于设备安装、场地布置、商场活动等原因，喜隆多项目实际经营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25日（合计23天）。郝悦主张其中2018年12月13、14日商场活动不让经营，应从实际经营期限中扣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爱租公司不认可，且爱租公司认为郝悦从2018年11月26日就已入驻喜隆多中心，11月26日至12月3日系爱租公司搭建设备场地的时间，也不应从实际经营期限中扣除。 爱租公司主张喜隆多项目提前结束的原因是郝悦违反商场管理规定，被商场警告，违反了合同约定，爱租公司单方解除了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郝悦不认可，主张喜隆多项目提前结束的原因是爱租公司与商场关系恶化。 爱租公司与郝悦均认可爱租公司已退还保证金3万元、房租押金1万元及租金5077元。2万元品牌使用费、53440元设备使用费和品牌合作费、1万元渠道费均未退还。爱租公司称之所以退还5077元租金是因为喜隆多中心就退还这么多房租。爱租公司与郝悦均不清楚5077元是如何计算得来的。 本案起诉状于2020年4月16日送达爱租公司。 郝悦与爱租公司均确认喜隆多项目实际经营期间，双方曾两次对账。第一次对账期间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16日，累计14天，营业收入合计46675.64元，营业收入的95％为44341.86元，营业收入现金为6651元，手续费（千三）为120.07元，礼品费为11081元，应付合作商费用为26489.78元。第二次对账期间为2018年12月17日至12月15日，累计9天，营业收入合计25658元，营业收入的95％为24375.1元，营业收入现金为3440元，手续费（千三）为66.65元，员工工资为5500元，应付合作商费用为15368.45元。双方亦认可上述应付合作商费用，爱租公司已支付给郝悦；员工工资是指爱租公司在项目现场提供的参与经营的员工工资，由郝悦方承担；郝悦本人或其一方的相关人员在喜隆多项目经营期间也一直轮流到现场参与经营，但未在结算时支取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郝悦本人及委托代理人与爱租公司签订的《快闪项目合作协议》《项目代签协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郝悦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的日期；二、合同解除后，郝悦的直接损失金额；三、合同解除后，郝悦的间接损失金额。 焦点一，郝悦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的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郝悦、爱租公司均确认万科住总项目提前于2018年11月4日结束，双方口头协商同意以喜隆多项目接替万科住总项目，合作期间为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27日（合计63天），但喜隆多项目由于商场不允许郝悦经营，再次提前于2018年12月25日结束。由于《快闪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爱租公司负责提供场地给郝悦经营，项目许可手续及店铺承租相关事宜由爱租公司办理，故郝悦主张爱租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不履行主要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依法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爱租公司抗辩称喜隆多项目提前结束是由于郝悦严重违反喜隆多中心商场经营规定，导致商场发出警告，爱租公司依约单方解除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焦点二，合同解除后，郝悦的直接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快闪项目合作协议》《项目代签协议》虽已部分履行，并且有所变更，但由于爱租公司违约已依法解除，郝悦有权要求爱租公司赔偿其损失。郝悦及爱租公司均确认住总万科项目的约定经营期间为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2日（合计79天），实际经营期间为2018年10月16日至2018年11月4日（合计20天）；替换住总万科项目的喜隆多项目，约定经营期间为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27日（合计63天），实际经营期间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25日（合计23天），故郝悦依据万科住总项目与喜隆多项目应经营未经营天数与约定经营天数的比例计算应退还的2万元品牌合作费、53440元设备使用费及品牌使用费应退还比例；依据喜隆多项目实际经营天数与约定经营天数的比例计算应退还未退还的1万元租金的比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计算不精确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郝悦与爱租公司均认可1万元渠道费系用于爱租公司与商场工作人员公关的费用，现因商场不允许郝悦继续经营的原因，喜隆多项目提前结束，爱租公司理应退还部分渠道费用。一审法院将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对于应退还的渠道费用金额予以调整，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焦点三、合同解除后，郝悦的间接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乙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规定可知，确定可得利益的标准是可预见性规则。在具体适用这一规则时，应考虑到（1）可预见的主体。预见的主体应当为违约方；（2）预见的时间。预见的时间应该为订立合同时，而非违约时；（3）预见的内容。在确定预见的内容时，不需要预见损害的程度和数额，只需要预见损害的类型。（4）预见的判断标准。通常依据客观标准判断，即社会一般人的预见能力为标准判断；特定情况下需要依据主观标准判断；个案中还需考虑当事人的身份、职业及相互了解状况和违约方的特殊预见能力，如果违约方的预见能力高于一般人的预见能力，应按照实际预见能力确定可预见的损害赔偿范围。本案中，爱租公司与郝悦合作经营“大牙PARK”儿童游乐设备，经营能够获取利润属于爱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可以预见到的利益类型。故郝悦要求爱租公司赔偿其可得经营利润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郝悦的可得经营利润损失金额，郝悦主张按照喜隆多项目实际经营期限，即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日平均利润作为依据推算应营业未营业天数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方法，较为合理，但并未充分考虑扣除如依约经营郝悦方需投入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且计算方法亦有不当，一审法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酌情予以调整，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作出判决：一、确认郝悦与爱租公司之间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的《快闪项目合作协议》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二、爱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郝悦43014元；三、爱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郝悦预期可得利益损失54000元；四、驳回郝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郝悦与爱租公司签订的《快闪项目合作协议》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完毕，而未履行完毕的原因系爱租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供场地供郝悦正常经营，故爱租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郝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爱租公司主张系郝悦的原因导致商场不让其经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快闪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爱租公司负责提供场地给郝悦经营，项目许可手续及店铺承租相关事宜由爱租公司办理，现爱租公司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郝悦已支付的款项明细以及双方协议的实际履行期限，判定爱租公司返还的金额，数额合理，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预期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爱租公司的根本违约导致郝悦无法继续履行《快闪项目合作协议》而继续获益。一审法院综合郝悦的实际经营期限以及该经营期限的日平均利润，酌情确定爱租公司应赔偿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数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爱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爱租时代文体设备租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姜 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慧君 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