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丰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东三街东三委。负责人：王理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巍，吉林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荣群，男，汉族，1962年4月14日生，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武，系周荣群儿子，男，汉族，1987年8月30日生，江苏省沛县张寨镇潘庄**。原审被告：曲鸿全，男，汉族，1981年6月2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原审被告：秦明德，男，汉族，1950年8月15日生，，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全，男，系秦明德的女婿。原审被告：秦术彦，女，汉族，1981年1月5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全，男，系秦术彦的丈夫。原审被告：沈仁英，女，汉族，1951年7月4日生，，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全，男，系沈仁英的女婿。上诉人长春市丰嘉物业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以下简称丰嘉物业)因与被上诉人周荣群、原审被告秦术彦、沈仁英、曲鸿全、秦明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嘉物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38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丰嘉物业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荣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丰嘉物业认定为侵权人，并以侵权法律规定判令丰嘉物业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周荣群是以财产损害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丰嘉物业承担赔偿责任。该案由要求必须存在侵权行为，而丰嘉物业在本案中没有实施任何的侵权行为。丰嘉物业与周荣群之间实质上是一种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即使丰嘉物业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形，也是一种违约行为，而不是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所引用的《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四十六条已经明确规定，丰嘉物业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治安、环保等方面法律规定的行为，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由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丰嘉物业没有权力对业主进行处理；在安全防范工作方面，规定的也仅是协助义务，发生安全事故时，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要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并协助做好救助工作。因此，丰嘉物业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在业主财产因他人引发安全事故遭受损害时不可能成为侵权责任主体。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将丰嘉物业认定为侵权责任主体并判令丰嘉物业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真正的侵权责任主体是引火者和堆放者，二者各自的过错行为叠加是导致周荣群财产损失的真正原因。在此过程中，丰嘉物业没有实施任何的侵权行为，不应成为侵权责任主体。在未能查清引火者和堆放者，并确定二者侵权责任比例的前提下，径直判令丰嘉物业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丰嘉物业与周荣群之间是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在物业服务过程中已尽到管理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1．前文已述，丰嘉物业与周荣群之间是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在日常物业服务过程中，丰嘉物业严格按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定期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并以告示、宣传画等各种方式对业主进行安全教育．2020年4月25日，丰嘉物业在排查安全隐患时，就已通知本案秦明德、曲鸿全、秦术彦、沈仁英，立即将堆积的杂物清除，消除安全隐患，避免发生火灾。并且秦明德、曲鸿全、秦术彦、沈仁英在4月30日前就已将杂物清理完毕。而且，丰嘉物业提供的光盘等视频资料，充分证明丰嘉物业在日常服务管理过程中尽职尽责，着火时小区各条道路均无障碍物，没有影响消防车辆进入的情况。消防栓内没水是消防管道连接出了问题，丰嘉物业已多次商请建设单位进行修理，此问题未能及时解决的责任并不在丰嘉物业。丰嘉物业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丰嘉物业是物业服务企业，对服务区域内的所有安全问题都应当立即发现及时解决，未能立即发现及时解决的，就是丰嘉物业未尽到管理职责。这种标准要求是对丰嘉物业的苛难，过分加重了丰嘉物业的责任义务。按《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丰嘉物业在物业管理服务过程中应尽到的是谨慎注意义务，不能按照过错原则要求丰嘉物业对超出自己职权和能力范围以外的业主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丰嘉物业已经尽到合理的管理服务职责，不能荷苛求丰嘉物业再承担过多的法律责任。三、丰嘉物业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是对周荣群损失扩大部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周荣群无法证明因丰嘉物业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扩大数额的情况下，丰嘉物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周荣群的财产损失而言，由引火者和堆放者等真正的侵权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自不必说。对丰嘉物业而言，与周荣群之间仅是一种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即使要对周荣群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是一种违约赔偿责任，属于次要的补充责任，赔偿的范围也应限制在因丰嘉物业违约而导致的财产损失扩大部分，不能将侵权责任人造成的财产损失转嫁到丰嘉物业身上。另外，周荣群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因丰嘉物业的违约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扩大部分的数额，因此周荣群要求丰嘉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即使法官使用自由裁量权酌定判令丰嘉物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0％的责任比例也是明显过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令丰嘉物业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撤销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改判丰嘉物业不承担赔偿责任。周荣群辩称，我要求驳回物业的上诉请求，物业应该承担我方所有损失。物业管理不当造成损害后果，物业救火不及时，垃圾不及时清理，没有人过问这些事情。垃圾是谁的物业也不清楚，因此物业有责任。同时，小区监控不到位，不全面，日常物业无人巡逻，主要路口没有监控，无法找到放火的人，因此物业有责任。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秦术彦、沈仁英、曲鸿全、秦明德述称，曲鸿全、秦术彦和本案没有关系，曲鸿全和秦术彦不在天力城中央小区这里居住。沈仁英和秦明德与本次着火也没有关系。我方同意原审判决。周荣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嘉物业、沈仁英、秦术彦、曲鸿全、秦明德连带赔偿周荣群各项经济损失：54281元（工程造价损失34881元＋财产损失19400元）；2．判令丰嘉物业、沈仁英、秦术彦、曲鸿全、秦明德连带给付周荣群房屋租赁费16000元，取暖费1546元；3．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丰嘉物业、沈仁英、秦术彦、曲鸿全、秦明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周荣群与长春市天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主岭市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公主岭市天力城中央小区10幢2单元207室房屋，面积为55.61平方米。周荣群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丰嘉物业对天力城中央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进行物业管理。2019年5月11日，天力城中央小区10号楼外西南角发生火灾，此次火灾经公主岭市消防救援大队调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9年5月11日22时41分，公主岭市天力城中央10号楼2单元107室发生火灾，烧毁房屋、家电、家具等物品，过火面积约为70平方米。经调查，对起火原因的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5月11日22时35分许，起火部位位于公主岭市天力城中央10号楼外西南角处，起火点为2单元107室外阳台下方，起火原因不排除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不排除人为遗留火种引发火灾。关于207室室内装修的损失，经吉林通瑞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作出的通瑞工鉴字（2020）027号司法鉴定报告的鉴定结果为合计工程造价34881元。关于207室内财产损失，经吉林仲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作出的吉仲谋评报字（2020）222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为涉及周荣群所有的房屋烧毁的财产损失的评估值为1.9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沈仁英等人是否为起火杂物的堆放者、应否对周荣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调取公主岭市消防救援大队及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可知是10号楼楼外西南处、107室阳台外下方堆放的杂物起火引发的此次火灾，但就起火杂物的堆放者，上述二部门均未能明确。虽周荣群称，起火杂物的堆放者为沈仁英等人，但沈仁英等人对此予以否认，称在2019年4月份之前确实在起火点处堆放过杂物，但在2019年4月25日按照物业的要求对堆放的杂物进行了清理并清理干净，自此之后再未在起火点堆放过杂物，丰嘉物业对于沈仁英的上述辩称予以认同，并称在2019年4月29日对小区内进行检查时，沈仁英堆放的杂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之后何人在起火点再次堆放的杂物不清楚。虽周荣群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人证言，但证人高某称“没注意”杂物是何人所放、于加林对杂物的堆放者则称“没看见，听别人说是十楼老太太的”，而证人杨某的证言，因杨某所居住的房屋亦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失且原告周荣群未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结合丰嘉物业对此的陈述，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起火杂物的堆放者为沈仁英。因此周荣群要求沈仁英、秦明德、秦术彦、曲鸿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二、关于丰嘉物业是否对于此次火灾对周荣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丰嘉物业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对天力城中央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进行物业管理，这里的物业服务、管理不仅指对小区的卫生清理、秩序维护等方面的工作，还应包含对危及到小区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事故或者隐患做好防范、制止或救助的工作，并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2018年3月19日，国务院修订的《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庭审中对丰嘉物业的询问可知，起火点为10号楼外西南角处，该地点并非某一业主所有，而是小区内的公共部分，且系物业管理区域内。在该区域内堆放杂物明显有违全体业主的利益以及环境保护、消防安全的相关规定。虽丰嘉物业在2019年4月，对于沈仁英在起火点堆放的杂物进行了清理，但此后对何人在此处堆放杂物不清楚，对于堆放在此处的杂物亦未能及时清理。丰嘉物业要求沈仁英等人清理杂物后沈仁英及时清理，可知丰嘉物业应知晓在公共区域内堆放杂物的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并对于在公共区域内堆放杂物这一危险行为具有防控能力，在沈仁英将其堆放的杂物清理后，丰嘉物业对于何人在此堆放杂物不清楚且未能及时清理，应认定物业公司怠于行使物业管理职责且未尽到谨慎的注意、预防义务。出庭证人及周荣群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称，失火时消防栓中无水。丰嘉物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日常的物业管理中，配备了充足的消防器材并对消防器材进行日常维护与检查。在丰嘉物业提供的失火时的监控视频中也未体现出丰嘉物业利用自有的消防设施采取了相应的应急措施。综上，丰嘉物业称已尽到管理职责并对火灾的发生无过错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丰嘉物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无法确认起火杂物的堆放者以及起火的直接原因，考虑到本案的火灾是多因一果的结果，即杂物的堆放者在火灾起火点堆放杂物；丰嘉物业对此有能力控制但未能及时制止或及时清理；不排除外来飞火、人为遗留火种的原因引发此次火灾，侵权行为、致害原因先后接续而非叠加，此次火灾发生涉及的原因主体各方均对于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但杂物的堆放者、丰嘉物业均非共同故意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就本案中丰嘉物业而言，其毕竟并非故意且直接的行为致使周荣群权利受损，即丰嘉物业自身的过错不足以造成本案的全部的损失，换言之，丰嘉物业应对其自身的过错或过失承当与其相应的责任。考虑到此次火灾起火原因（直接责任主体）不明，起火杂物堆放者无法确定的现实情况，结合丰嘉物业的过错程度，故法院酌定丰嘉物业对于周荣群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损失范围的认定。经鉴定207室因火灾产生的装修损失工程造价为34881元，财产损失的评估值为19400元，应予以认定。租房费每年8000元两年共计16000元，取暖费1546元，应属周荣群因火灾烧毁房屋的必要、合理经济损失，且原告为了证明自己的诉求当庭向法院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供热收据，故法院应予认定，但两年的租房时间过长，鉴定后原告即可对自己的房租进行修复完善，故法院对于租房费予以认定12000元，取暖费1546元。鉴定费6000元（工程造价3000元＋资产评估3000元），应属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支出应予以认定。上述周荣群经济损失共计73827元，应由丰嘉物业承担50％，即应赔偿周荣群36913.50元（73827元×50％）。待杂物的堆放者明确或起火原因查明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丰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荣群损失36913.50元；二、驳回原告周荣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原告周荣群承担886元，被告长春市丰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承担79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事。本案中周荣群与丰嘉物业之间确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但当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同时又构成侵权行为时，由于同一行为事实均符合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受害人产生了以同一给付内容为目的的多个请求权，即发生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故周荣群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案由适用正确。关于周荣群损害结果的责任承担一事。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当依法受到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火灾引起的财产损害，公主岭市公安消防大队做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起火点位于2单元107室外阳台下方，起火原因不排除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不排除人为遗留火种引发火灾。”起火点位置属于小区内公共区域，该区域存在堆放的杂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起火处堆放的杂物明显违反环保和安全管理的相关规定，物业公司理应及时制止。经查，2020年5月1日之后，丰嘉物业公司并没有针对事故地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开展检查工作，故其不作为系怠于行使物业服务企业的管理职责，未尽到小区内的安全防范义务，存在过错行为。二审中丰嘉物业公司亦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此次事故做好了防范、制止或及时救助的相关工作，故结合此次引发火灾的直接责任主体不明的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认定由丰嘉物业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丰嘉物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3元，由长春市丰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负担。因长春市丰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主岭分公司已预交上诉费2508元，故剩余1785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