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雪晴，女，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应龙，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代娥，女，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忠仁，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西街。 法定代表人：梁孟秋，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西街**。 法定代表人：梁孟秋，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康光辉，男，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娄底市娄星区。 上诉人谭雪晴因与被上诉人戴代娥、原审第三人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康光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4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雪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判决不得执行娄底市娄星区南苑上和5栋悦和轩2404号房产。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民事实体权益。民事权益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民事活动中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民事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康光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康光辉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享有取得案涉房屋完整物权的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二、被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康光辉享有的仅是债权，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完整物权期待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实体权益与被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康光辉享有的债权相比具有优先效力。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完整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三、被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康光辉享有的债权并非基于交易案涉房屋而产生，即被上诉人并非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力购买案涉房屋而对一审第三人康光辉享有债权，其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置，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需要通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债权来实现，因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完整物权期待权较之被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康光辉一般债权的实现更值得法律优先保护。四、因案涉房屋尚有17万余元银行抵押贷款未能还清，还款期限还有近10年，房屋所有权未能发生变动不能归责于上诉人的原因。五、上诉人原本就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被上诉人仅仅能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案涉房产，在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办理离婚登记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完整物权期待权，被上诉人要求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案涉房产已经归上诉人单独所有，不得作为一审第三人康光辉的财产予以执行。上诉人诉请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戴代娥辩称，一、被答辩人谭雪晴不享有案涉房产的完整的物权期待权。物权期待权是指买受人物权期待权，2005年1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将物权期待权保护的对象扩大到所有登记财产的买受人，基于——《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规定：“对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谭雪晴不是涉案房屋买受人，故其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二、即使被答辩人谭雪晴享有物权期待权，其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将不能排除法院强制执行。根据2020年10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4643号民事裁定书裁判要旨：怠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其对未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不能排除对争议房屋的强制热行。本案中被答辩人谭雪晴于20曰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谭雪晴所有，至答辩人戴代娥因与康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强制表行康光辉财产，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以后才查封案涉房产。谭雪晴不在合理期限内及时行使权利，不能排除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三、《周胜、沈芳景执行异议之诉再审案》（2020）最高法民申1543号，裁判要旨：最高院认为：当事人协议离婚，协议分割房产属于因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依照《物权法》第十四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关于案涉房屋归属，但未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故案涉房产的物权所有权仍属于房产证书上登记权利人周胜和沈芳景。根据该案例裁判观点，本案案涉房产仍属于康光辉、谭雪晴共有，谭雪晴只是享有案涉房产共有的部分份额的民事权益，客观上不宜认定为其享有足以排除对整个案涉房产予以强制拍卖执行的民事权益。特作以上答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康光辉未到庭陈述意见。 谭雪晴起诉请求判令：1、不得执行娄底市娄星区南苑上和5栋悦和轩2404号房产；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谭雪晴与第三人康光辉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10月13日，原告谭雪晴、第三人康光辉与湖南省九耳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娄底市娄星南路西侧、早元街南侧、金泉北侧，府园路东侧南苑上和的涉案房产。2010年12月27日，双方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城建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并办理了房屋贷款手续。2014年4月16日，双方办理了坐落于娄底市娄星区××街××路交叉处（南苑上和5栋）悦和轩的涉案房产登记，房屋所有权人谭雪晴，共同共有：康光辉、谭雪晴，房产证号为娄房权证娄底字第Ｓ××0号。 2017年11月7日，原告谭雪晴与第三人康光辉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及债务分割作出如下约定：1、双方各自名下存款保持不变，存款单上是写另方名字的归另方所有，存款单上是写女方名字的归女方所有；2、夫妻共同所有的娄底南苑上和一期悦居轩2404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单独所有的房屋地产所有权，还是归女方单独所有；3、位于娄底市××汽车站旁的百洋超市归女方所有，位于娄底老汽车站旁的金佰汇购物广场归男方所有；4、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发生的所有共同债务归男方承担，男方单独向女方兄弟所借捌拾万元由男方自行承担。双方签订协议后至今，涉案房屋产权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 戴代娥因与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康光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月30日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湘1302民初375号一审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原告戴代娥与被告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康光辉签订的《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款协议》与《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款协议（补充）》中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在2018年1月1日以后分期还款的约定。二、被告娄底市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417500元及利息2130520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并自2018年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支付原告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被告康光辉对上述借款本金3417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康光辉不服，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判决，判决：“一、维持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8）湘130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并更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8）湘130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康光辉在其与原审被告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承租期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3417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康光辉等未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戴代娥于2019年1月2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谭雪晴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主张该案涉房屋系谭雪晴与康光辉共同所有，案涉房屋不属于康光辉个人财产，该房系按揭购买，至今未还清按揭贷款。故请求停止对位于娄底市娄星区××街××栋××号房产的拍卖与执行。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湘1302执异6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谭雪晴的异议请求。谭雪晴对该裁定不服，故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雪晴基于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可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谭雪晴称其系由于案涉房产系按揭购买，至今未还清按揭贷款的原因，因此没有及时办理案涉房产过户手续，而从2017年11月7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谭雪晴所有至戴代娥2019年1月2日申请强制执行，间隔时间长，法院认为，谭雪晴本身怠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其对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虽然谭雪晴享有要求康光辉配合办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权，但离婚协议书约定房产均归谭雪晴所有的情况下，谭雪晴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过户请求权，不具有生活保障的功能，相较于戴代娥的债权请求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虽然谭雪晴和康光辉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均归谭雪晴所有，但是案涉房屋产权未变更登记，康光辉仍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戴代娥作为康光辉的债权人，申请执行案涉房产中属于康光辉的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故谭雪晴主张案涉房产系其单独所有，不得作为第三人康光辉的财产予以执行，可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谭雪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谭雪晴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谭雪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娄底市娄星区（2017）湘1302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二、拍卖成交确认书。用以证明：第三人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将娄底市娄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房屋转租给第三人康光辉，2017年11月2日，娄星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湘1302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解除第三人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与娄底市娄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租赁合同关系；第三人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将自有的房屋租赁给第三人康光辉，2017年1月10日，该租赁物被人民法院依法拍卖。至此，第三人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无权再将房屋转租给第三人康光辉，康光辉与娄底市银河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戴代娥质证称：第一，该两份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第二，证据形成的时间在2017年，康光辉对于该证据早就知情；第三，关于证据一，没有原件，该判决书没有生效，没有申请执行；第四，关于证据二，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康光辉与银河商贸公司的关系解除。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结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娄底南苑上和一期悦居轩2404号房屋是上诉人谭雪晴与第三人康光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原是登记在谭雪晴、康光辉名下的共有财产，2017年11月7日，谭雪晴、康光辉两人离婚时将上述房屋协议归属于女方谭雪晴所有，至此，康光辉虽然仍是登记的不动产权人之一，但谭雪晴已经依据离婚协议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谭雪晴、康光辉达成上述离婚协议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故两人达成的上述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同时，谭雪晴在一审中提交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证明上述案涉房屋系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贷款期限是自2010年12月27日起计算20年，确实存在按揭贷款尚未全部还清的情形，上述房屋未变更登记到谭雪晴一人名下不是其本身原因的可能。因此，上诉人谭雪晴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取得的物权期待权，能够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谭雪晴提出，不得执行娄底市娄星区南苑上和5栋悦和轩2404号房产的上述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432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娄底市娄星区南苑上和5栋悦和轩2404号房产。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280元，由被上诉人童代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黎平 审判员  谭 芳 审判员  俞永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芳丽    书 记 员 肖婷 李奥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