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3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60323ME2894758R。法定代表人：童石祥，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慧，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追加被告）：刘华，男，1982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振祥，萍乡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珍，女，1984年4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芦溪县，系受害人王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男，1984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芦溪县，系受害人王某之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根，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团丰村委会）、上诉人刘华因与被上诉人潘珍、王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团丰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对团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鱼塘事发时系刘华一直在经营管理，团丰村委会既不是管理人也无法律上的管理义务。二、原审法院（2019）赣03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生效以后，刘华一直未交还鱼塘给团丰村委会，刘华还放了鱼。三、案涉鱼塘是在原来种植水稻的基本农田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并未改变农业用途，且一不是法律上的公共场所、经营活动场所，二不是在道路上挖掘形成的鱼塘，三是鱼塘边通行的道路有足够的距离，四是村委会将村民的承包地牵头发包并不违法，五是法律并未规定案涉农田经改造后继续用于农业生产时必须加装防护栏。四、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且刘华尚未将鱼塘交回，团丰村委会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尚在执行中。一审并无证据证明团丰村委会存在过错。刘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或驳回潘珍、王军的诉讼请求，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不应判决其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其不是适格被告，潘珍、王军起诉时也未把其列为被告，而是后来追加的，不应该追加作为被告。既然2018年10月10日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解除后鱼塘的管理权就是团丰村委会的了，其不具有管理权。其自始未与团丰村委会签订任何合同，对鱼塘没有管理的权利。同时2018年1月13日接收养鱼后，将破损的防护栏杆都修复好，案涉鱼塘的防护栏是在事发前两个月毁损的。根据芦溪县法院（2019）赣03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其对鱼塘的管理权在2020年1月16日就失去了，因判决生效后未自动履行，团丰村委会于2020年7月21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潘珍、王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团丰村委会于2012年10月份与本村村民签订租赁协议，将田地改造成经营性鱼塘并流转。2020年1月份起，该鱼塘实际管理者、经营者为团丰村委会。在执行中，刘华未全部配合将鱼捞走，临时占用了鱼塘，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团丰村委会与刘华相互的答辩意见均坚持上诉意见。潘珍、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的50%计409492.75元；2.案件受理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团丰村委会与江西武功山水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将团丰村的822.078亩土地流转给江西武功山水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水产养殖及种植业生产经营，租赁期限40年。同年10月，团丰村委会向当地的村民租赁土地用于江西武功山水产开发有限公司水产养殖及种植业生产经营，租赁期限40年。2012年11月19日，芦溪县南坑镇人民政府作出承诺：为进一步促进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南坑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0月引进江西武功山供港共富绿色水特产养殖有限公司，发展脆肉鲩等水特产养殖及农业观光休闲项目。该公司需要租赁团丰、大岭、南坑村委会位于芦南公路至五拱桥南坑河两边部分土地，用于脆肉鲩项目的生产经营活动。南坑镇人民政府作出如下承诺：一、监督公司对租赁土地的开发利用，保证所租赁的土地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二、督促公司按期支付土地租赁费。三、督促公司在因意外中止合同或者租赁期满且不再续租的情况下，根据镇政府、租赁地村委会及农户需要，在次年6月份前全面恢复水稻耕地；若公司不履行恢复水稻耕地之责任，由镇政府负责恢复水稻耕地。2018年1月31日，中山市万龙水产有限公司与刘华签订《鱼塘养殖租赁合同》，刘华承包中山市万龙水产有限公司位于芦溪县的鱼塘，水面面积242.39亩，承包期限为2018年1月31日至2022年10月31日。因江西武功山水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西武功山中山脆鲩水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不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团丰村委会与江西武功山中山脆鲩水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协商，双方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解除了《农村土地流转合同》。2019年9月10日，团丰村委会、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大岭村村民委员会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刘华立即腾出占用两村委会的全部土地上的鱼塘及其他土地，并恢复原状；赔偿占用两村委会全部土地上的鱼塘及其他土地的租金损失239943.88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赣03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一、刘华在2020年1月16日将承租鱼塘（总面积242.39亩）归还给团丰村和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大岭村村民委员会；二、刘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团丰村委会、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大岭村村民委员会租赁费140000元及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鱼塘之日止的租金，按日租金547.95元计算。该判决生效后，刘华未自动履行。2020年7月21日，团丰村委会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刘华承诺在2020年10月底以前陆续付清租金，并将鱼塘放水腾空。2013年5月6日，潘珍与王军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5日生育儿子王某。2020年8月1日，王军的母亲郑明兰带王某到南坑团丰村的亲戚刘小兰家吃满月酒。当天15时左右，王某独自从刘小兰家中的大门出去，约10分钟后，郑明兰外出寻找王某，在刘小兰家附近的鱼塘（即刘华养殖承包鱼塘）里发现王某，在场人员卓小萍报警，经南坑卫生院现场抢救无效，王某不幸死亡。经调查，王某系意外溺水死亡。王某的尸体于2020年8月8日火化，户口于8月11日注销。潘珍与王军认为，因团丰村委会对所属鱼塘的管理存在漏洞导致惨剧的发生，应承担因其过错造成所有损失的一半，遂诉至原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团丰村委会以刘华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刘华为本案被告。经审查后，团丰村委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另查明，涉案鱼塘靠近刘小兰家附近路段的防护栏因涨水等原因被损毁，一直未修复。江西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6546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22714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613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团丰村委会、刘华是否需要就王某的死亡向潘珍、王军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因王某意外溺水身亡而引发的侵权赔偿之诉，根据民法总则和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本案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团丰村委会、刘华作为鱼塘的管理者、经营者负有对鱼塘损毁的防护栏及时进行修复等安全措施的义务，但团丰村委会、刘华未对鱼塘损毁部分的防护栏采取措施进行修护，存在疏忽和懈怠，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案发时，王某仅三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由其奶奶郑明兰带去探亲，此时，潘珍、王军将王某的监护部分职责委托给了郑明兰，郑明兰应全面、细致照管王某，保障其人身安全。郑明兰作为成年人对周边的环境应有准确的认知，对附近鱼塘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当熟知，王某独自一人从刘小兰家的大门出去游玩，未保障其人身安全，存在疏忽，其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根据对王某发生溺水身亡的过错大小和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酌定团丰村委会、刘华对王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各自承担5%的赔偿责任。此次事故造成王某死亡，给潘珍、王军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对潘珍、王军主张精神抚慰金按50000元计算，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潘珍、王军对王某因此次事故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某在事故发生前居住的地域纳入城镇范畴，其主张丧葬费按江西省2019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6131元的标准计算，以及死亡赔偿金按江西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6546元的标准计算，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潘珍、王军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2.丧葬费38065.50元（76131元÷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1898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村民委员会、刘华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珍、王军赔偿各项损失40949.28元；二、驳回潘珍、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2元，减半收取计3871元，由潘珍、王军负担3484元，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村民委员会、刘华各负担193.50元。本院二审期间，潘珍、王军没有提交新证据。团丰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租赁土地金额发放表，拟证明其不是案涉鱼塘的所有人、使用权人，租赁费是通过镇财务代理室发放给村民，并未扣留；2.芦溪法院2020年8月18日、11月12日执行笔录、结案通知书，拟证实刘华尚未将案涉鱼塘交还；3.照片一组，拟证实现场情况。经质证，潘珍、王军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认为团丰村委会向村民租赁土地进行水产养殖、种植及农业观光旅游，是一种经营性的公共场所，带有营利性目的，其本身就是一个经营主体；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团丰村委会已向法院申请执行，至于执行是否到位，这是团丰村委会与法院以及刘华之间的事情。法律文书已经生效，该鱼塘已经明确判决归团丰村委会，那么村委会就是实际经营者、管理者。刘华在执行中未尽交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刘华对证据1的意见与潘珍、王军一致；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鱼塘权属业经法院判决，鱼塘所在地属于团丰村委会，其不能带走；对证据3无异议。刘华提供了以下证据：1.照片一组，拟证明事发鱼塘是有防护栏的；5.证人邓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事发时已建围栏，是团丰村委会建搅拌站时拆除了部分围栏。经质证，潘珍、王军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事发时没有任何护栏；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未亲眼所见，只是凭想象、猜测作证。团丰村委会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涉水塘原系水稻田，是团丰村委会向村民租赁后转租给他人经营水产养殖挖掘形成的。在此过程中，团丰村委会明知承租人的租赁用途，而同意他人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将水稻田改成水塘），从案涉水塘的地理位置考虑，团丰村委会的行为增加了周边村民居住环境的安全风险。根据原审法院（2019）赣03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虽然刘华要将案涉水塘交还给团丰村委会，但根据双方在执行中达成的协议，案涉水塘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尚处于刘华的经营管理之下。有鉴于案涉水塘的地理位置，刘华等经营者设置了防护栏，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当防护栏被损坏以后，刘华未及时修复，团丰村委会亦放任安全风险对周边村民的影响，双方在主观上均存在一定过错。刘华与团丰村委会的不作为行为，与小孩溺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溺亡小孩年满三周岁多，根据其年龄特点，监护人应置于视线范围内看管，监护缺失是导致小孩溺亡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根据刘华、团丰村委会及监护人的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等因素，判决刘华与团丰村委会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华与团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由刘华与江西省芦溪县南坑镇团丰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8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陶覃婧书记员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