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雪梅，女，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伟(系上诉人刘雪梅之夫)，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淄博市技师学院教师,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晶，女，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万杰集团职工，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淄博博山亚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昃盈，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刘雪梅因与被上诉人马晶、昃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雪梅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304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的起因。首先，两被上诉人2019年11月7日的协议离婚，是逃避债务而虚假离婚，至2020年6月，两被上诉人仍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一审庭审过程中，两被上诉人串通陈述恶意反悔。且被上诉人马晶在2020年3月23日向我建行账户转入2800元，附言为“2020年3月房贷”，既然两被上诉人已经离婚，被上诉人马晶还以“2020年3月房贷”名义向我转账，两被上诉人的非法目的明显，也能证明被上诉人马晶对涉案房屋买卖是知情和认可的。其次，涉案房屋面积115.7平方米，成交总价503300元，首付款双方早已结算完毕，另上诉人贷款40万元于2016年9月22日一次性付清被上诉人昃盈。至于被上诉人昃盈当日转账给孙大伟的32万元，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为被上诉人昃盈偿还借孙大伟的欠款，与本案无关。至于2016年10月起，被上诉人昃盈转账给上诉人刘雪梅的款项共计68890元，是两人之间约定择日腾房，若不腾房费用由被上诉人昃盈承担，也与本案无关。而一审法院认为转账数额与应当偿还的贷款数额相当，既可以证明该笔房屋抵押贷款与正常的贷款交易、正常的房屋买卖均不符，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昃盈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昃盈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产权主体清晰，不能判决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属于明显的判决错误。1.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昃盈2007年4月个人购买的，是婚前财产。两被上诉人于2007年12月12日登记结婚，被上诉人马晶不是共有人，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昃盈单独所有，产权主体清晰，购买程序合理合法。至于被上诉人昃盈一审中陈述2016年3月把被上诉人马晶从房产证上剥离了，那么没有被上诉人马晶的同意，能把她从房产证上剥离吗?也能证明被上诉人马晶对以后涉案房屋的买卖是能够预见到的。2.涉案房屋在2020年6月5日至7日在博山人民路派出所民警张警官和中介汇隆置业刘经理的主持下已经顺利交付。3.涉案房屋买卖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昃盈真实意愿表达，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两被上诉人的恶意反悔及串通虚假陈述，是站不住脚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依法购买的涉案房屋产权主体清晰，房款结算完毕，房屋已交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错误的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马晶辩称，一、上诉人所诉不实，被上诉人与昃盈离婚并非虚假离婚，更不存在恶意逃债的目的，反而是上诉人与昃盈串通欺骗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昃盈的离婚协议中已经明确说明房产是虚假交易，房屋贷款也是由昃盈归还的事实，因为离婚协议约定房产由被上诉人和女儿居住，将来房产给女儿，所以昃盈在无法偿还房屋按揭贷款时请求被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转账了应还银行的按揭款，这一事实进一步证明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事实，法院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二、一审时昃盈出庭已经澄清，上诉人与其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因为昃盈被上诉人夫妻两人所实施的套路贷的套路了，不得已与上诉人串通欺骗被上诉人，进行虚假的房产买卖，对于套路贷问题昃盈已经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因为是虚假交易，所以上诉人既没有与昃盈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支付购房首付款，40万元也不是上诉人支付，是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后银行发放的贷款，昃盈收到款后立即就将款转给了上诉人，而且房屋也没有交付，更没有约定交付的时间，充分证明房产交易是虚假的。2020年6月5日上诉人强行侵占被上诉人的住宅和住宅内的财产，为此被上诉人曾报警，但因为上诉人以非法取得的产权证欺骗了公安，公安才让被上诉人通过起诉处理，但上诉人强占被上诉人财产的事实已经成就，被上诉人将坚决追究上诉人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昃盈辩称，当时因为被套路贷没有财产进行偿还，只有房子，上诉人当时跟我说房子可以贷款，但是我的资质不行并不能贷款，就说先办个假过户用他们的名义贷款，还清他们的欠款，每月我归还贷款，等还清贷款之后再把房子过户给我。上诉人说并不是因为想要房子，这期间马晶并不知情。通过中介虚假骗取了银行贷款，从银行贷款后的40万元直接转给了上诉人，我每月偿还银行贷款。2016年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进入涉案房产并将所有衣服、学习用品等个人财产丢弃，当时几次报警。通过上述情况充分证明此次合同是虚假的、无效的。请求维持原判。 马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刘雪梅与昃盈于2016年9月签订的博山区日出鼓浪屿小区2号楼东3单元202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雪梅与孙大伟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13日，昃盈与刘雪梅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房屋出售给刘雪梅。2016年9月18日，刘雪梅取得了淄博市房权证博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的房屋座落于博山区日出鼓浪屿2号楼3单元4层西户。2016年9月19日，刘雪梅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博山支行签订了贷款合同，约定刘雪梅向该行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9月19日至2034年9月19日，刘雪梅以坐落于博山区日出鼓浪屿2号楼3单元4层西户的房屋为抵押，借款一次性划入昃盈的账户62×××62，每月归还本息金额为2686.31元。2016年9月22日，昃盈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帐户存入40万元，该款系给刘雪梅的贷款。当日，昃盈转账给孙大伟32万元。2016年10月21日、11月22日、12月20日，昃盈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分别转账给刘雪梅2700元。2018年12月22日、2019年1月21日、2月22日、3月20日、4月22日、5月22日、6月23日、7月21日、8月31日，昃盈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分别转账给刘雪梅2800元。 被告昃盈主张，我与刘雪梅存在经济纠纷，刘雪梅经常催债，提过可以卖房还钱。我找房产中介咨询，得知可以二次贷款，但我本人资质不行。刘雪梅提议可以先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用她的名义帮助我贷款，每个月由我还房贷，我还完贷款后，再将房子过户给我。刘雪梅从未与我协商过交房的事情。初始的房产是我和马晶共有，2016年3月左右，为了用房子抵押贷款，我欺骗马晶，把她从房产证上剥离了，变成了我自己单独所有。 被告刘雪梅主张，其与昃盈签订购房合同后，通过其本人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40万元至昃盈名下，但未提供转账的证据。昃盈收款后，迟迟不交付房屋，直到2020年6月5日才向其交付了房屋。 原告主张，本案争议涉及的房屋是我与昃盈结婚后购买的，与昃盈离婚后，与女儿一直居住在该房里。2020年6月5日，被告刘雪梅强行将房屋的门锁更换，致使其和女儿无法继续在该房屋居住。 马晶与昃盈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11月7日，两人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在本案中，虽然被告刘雪梅与被告昃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依据该合同进行了房屋产权转户；但根据昃盈的银行交易清单，能够证实被告昃盈收到刘雪梅转账的贷款后当日即转账给被告刘雪梅的丈夫孙大伟，又多次按月向刘雪梅转款，且转账数额与应当偿还的贷款数额相当，从刘雪梅银行贷款的交易流程、款项流转情况、贷款的归还情况等事实，可以证实该笔房屋抵押贷款与正常的贷款交易、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均不符，刘雪梅除上述不真实的付房款行为外，刘雪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真正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上述不合理的交易事实能够证实该房屋买卖合同系为掩盖或保障两被告之间其他未明的法律关系而签订的，并不是被告昃盈的真实的房屋出售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同时，两被告明知道签订房屋买卖时原告与被告昃盈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两被告仍然通过特定的措施规避该事实，致使原告的权利受到损害，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及受害人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刘雪梅与被告昃盈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关于博山区日出鼓浪屿2号楼3单元4层西户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刘雪梅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雪梅提交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收到建行40万元贷款用于购买涉案房产，上诉人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证据二，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证据三，淄博市不动产登记详细信息查询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证据四，昃盈房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昃盈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是昃盈单独所有，产权主体清晰，购买程序合法。证据五，上诉人建设银行对账单，2020年3月23日马晶向上诉人建行账户转入2800元，证明被上诉人马晶对涉案房屋的买卖是知情和认可的。证据六，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6年9月22日被上诉人昃盈转账给孙大伟的32万元是偿还借孙大伟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据七，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双方已经结算完毕。证据八，昃盈产权产籍档案证明，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昃盈单独所有，购买房屋的程序合法。被上诉人马晶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七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40万元系上诉人与昃盈签订虚假买卖合同而从银行获得的款项，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昃盈答辩的内容可以证实上诉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包括房产证都是采用伪造材料虚假陈述而办理的过户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真实的房产买卖关系。对证据四、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虽然房产登记在昃盈个人名下但该房产系昃盈与马晶夫妻共同财产，昃盈无权单独处分。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充分证实上诉人与昃盈之间涉案房产的交易是虚假的。房屋贷款一直由昃盈归还，马晶是在离婚时才知道昃盈与上诉人采用伪造手续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因为房产一直由马晶与女儿居住，所以没有再进一步追究，但由此并不能证明马晶对上诉人与昃盈之间的房产买卖知情。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昃盈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马晶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马晶和昃盈对上诉人刘雪梅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结合原审卷宗中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6月13日，马晶和昃盈达成夫妻财产协议书一份，申请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昃盈个人单独所有；2016年9月13日，昃盈与刘雪梅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与合同中约定案涉房屋价款为200000元；2020年3月23日，马晶向刘雪梅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2800元，附言为2020年3月房贷。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刘雪梅与昃盈虽然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刘雪梅名下，但刘雪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首付款103300元或以昃盈的欠款抵顶了首付款；昃盈在收到刘雪梅以案涉房屋抵押贷款40万元当日即转账给刘雪梅之夫孙大伟32万元，用以偿还向孙大伟的借款；昃盈在之后多次按月向刘雪梅的还款账户转入与其应还款本息数额相当的款项，刘雪梅虽主张该款项系双方约定的不腾房产生的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刘雪梅与昃盈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双方名为房屋买卖实为以案涉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并用以偿还昃盈的相应借款，故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所成立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亦应为无效合同，但并不影响刘雪梅以案涉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的效力。 另，根据查明事实，2016年6月13日，马晶和昃盈达成夫妻财产协议并申请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昃盈个人单独所有，故昃盈就案涉房屋依法享有单独处分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昃盈与刘雪梅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致使马晶的权利受到损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