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宁03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连湖古峡酒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住宁夏青铜峡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王某，系宁夏民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住宁夏青铜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系宁夏古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宁夏连湖古峡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湖古峡酒业）、高某因与被上诉人丁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高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王某，被上诉人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湖古峡酒业与高某的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100万元的借款中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转款100万元错误，该认定既脱离案涉借款中50万元大额资金没有转款的事实，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相关规定中对于大额资金须有款项交付手续的规定，所以借条中的100万元只有50万元为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应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202万元工程款、货款，且被以上诉人拉走的白酒价格不确定为由，对上诉人偿还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上述款项中包含偿还本案借款2017年以前的利息及2012年7月以后另外出借给上诉人的其他借款，但双方至今没有对前后的借款、还款本息进行过结算。第二、从2012年7月份至2017年年底，上诉人通过丁萍共向丁某夫妻、儿子转账223万元，扣除21万元房款，下剩202万元均系偿还借款。第三、有时付款用途表明为货款，是因银行在付款用途栏目中要求不能写还款，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判决将名为货款实为还款的转账金额不予认定错误。第四、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证据，一审判决将部分款项认定为工程款错误。第五、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拉走11万元白酒属于债务抵消的事实未予认定错误。丁某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正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凭证、转款记录、短信截图及聊天视频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未还的事实。2.上诉人主张转账的202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述转账并不是偿还本案借款，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3.对于11万元白酒，上诉人将一箱白酒的价格计算为一瓶的价格，并且也没有提交抵顶借款的相关证据，因此在本案中不应予以认定。丁某作为原告一审时的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47.5万元（2017年7万元、2018年、2019年每年18万元、2020年3个月计4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日，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原告给被告高某银行转账50万元，并向其交付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另将被告原欠款20万元计入借款金额。被告高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元），年息0.015元，计算全年壹拾伍万元。连湖古峡酒业，借款人高某”该借条加盖连湖古峡酒业印章。其后，二被告按约定陆续给原告支付利息。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原告多次通过手机短信向被告高某催要借款。2019年6月14日原告找被告高某催要借款及利息，双方交谈如下：丁某“当时你给我打的100万的条子，不行你把账对一下，重新做手续还是咋办呢，都7年了，前前后后你从网上给我了些利息，不行调一下，我们对一下账目……”，高某“利息前年还有你7万，去年没有清，心里一本账……”，丁某“那我一百万的条子还换不？”，高某“换不换都行，我眼睛闭住都认账，有条子在”，丁某“光还利息，本考虑一下”，高某“外面能弄点钱，我先还7万的利息，本先清掉点”，丁某“这100万到年底能给掉不？”高某“这100万赶在年底给你一点……”。二被告至今未清偿剩余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中借款本金及已还款金额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依据借据等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被告辩称本案借款数额是100万，法律规定大额借款必须通过银行支付，本案只有50万元银行转账，无法认定原告实际向被告出借100万元，被告该意见难以采纳，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实际借款50万元，但辩称已还款202万元，还款数额是被告所称实际借款数额的4.04倍，有悖常理；第二、依据原告提交视频资料及信息记载双方谈话内容，原告提及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被告均未否定；第三、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借款50万元，出具100万元借条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第四、从双方十几年工程施工、借款等经济往来，再结合庭审双方所述出借、偿还款项等情况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被告借款100万元。原告向被告索要借款时，无论是双方间手机短信还是视频资料，被告高某对原告提出的100万元借款本金未表异议，并对下欠利息提出支付计划。同时，被告提交银行流水明细上转款往来人员为丁萍、叶莲凤（高某兄弟媳妇）、丁某、韩春艳（丁某妻子）、丁瑞（丁某儿子），标注为借款、还款、货款，还有部分款项未标注，被告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上述转账中“货款”及未标注款项系偿还100万元借款。100万元借款数额较大，双方当事人应持审慎态度，被告辩称该笔借款已清偿，但借条却仍未撤回保留于原告处，有悖常理、不符交易习惯。借条上本金为100万元，二被告辩称已还款202万元，还款金额远超于借款本金，不符常理。综上，结合全案证据，原告向二被告出借100万元的事实成立。关于利息问题。借条上记载：“借到现金壹佰万元（100万元），年息0.015元，计算全年壹拾伍万”。借条中关于利息大小写不一致问题，庭审中双方分歧较大。首先，原、被告间借贷行为发生在2012年7月2日，若依照借条上记载年息0.015元计算利息，则远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再者，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上出现大写金额是为了准确表述金额，及防止金额被篡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交易行情，年息应以大写十五万元计算为准。最后，被告陈述“2017年还剩7万元利息未清偿”，可推定年息不是按照0.015元计算。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利息为年息15万元。原、被告已在借条中约定利息，原告诉称口头约定2018年至2019年年息调整至18万元的意见，不予支持。视频资料中被告陈述2017年之前利息已经清偿完毕，2017年还剩7万元利息未清偿，原告未表异议，故应确认2017年利息为7万元。2018年、2019年利息总计为30万元（计算方式：100万元×0.15×2年），2020年3个月的利息为3.75万元（计算方式：100万元×0.15÷12月×3月），利息总计为40.75万元。被告辩称已还清借款本息，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款项备注、双方工程、货款结算金额与案涉借款本息约定不符，不予认定。被告辩称以酒抵债问题，因原告不认可其确定单价及总价款，被告可以补充证据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合理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连湖古峡酒业、高某共同返还原告丁某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40.75万元，合计140.7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8075元，原告丁某负担827元，被告连湖古峡酒业、高某共同负担1724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因上诉人高某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为准确认定本案事实，本院在庭后传唤高某接受法庭询问并依法制作询问笔录，高某陈述称：“其与被上诉人丁某系朋友关系，2004年至2006年，被上诉人丁某曾给高某施工过自来水厂房的翻新及农家乐的改造，施工的工程款共计60万元，都以现金方式付清了。2012年7月12日，被上诉人丁某主动找到高某，告知高某其家中有50万元的闲钱让高某拿去用，丁某说要再凑一凑，凑够100万元一并借给高某，高某遂向丁某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在借条出具当日丁某转账支付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每年15万元的利息，到2013年7月12日，丁某一直没有交付下剩的50万元借款，高某向丁某支付了7.5万元利息。2019年6月14日，丁某向高某要钱，因高某事情较多，心情不好，为了打发丁某便认可了100万元的借款本金。除上述50万元的借款及60万元的工程款外，高某还收到丁某两张共计50多万元的汇票，另外丁某还向高某的妻子及弟媳转账借款38万元。从借钱至今，高某共计向丁某还款202万元，该202万元还款包含50多万元的承兑汇票、38万元的借款、本案50万元的借款及该50万元产生的利息60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有当事人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丁某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向上诉人高某的弟媳叶莲凤转账11万元，于2011年1月13日、2012年9月28日、2013年4月17日向上诉人高某的妻子丁萍转账10万元、10万元、7万元，上述共计38万元。除此之外，双方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除本案借款外，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丁某均认可其他借款已清偿，并包含在上诉人高某已偿还的202万元还款中。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2.欠付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3.应否以白酒抵顶本案借款。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为50万元，被上诉人则认为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本院认为，按照民间借贷的审理规则，被上诉人丁某作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其已履行了1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分别提交了借条、转账凭证、承兑汇票、证明及视频谈话记录等证据。经核，借条中双方对于借款金额100万元的事实约定明确，上诉人高某和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作为借款人亦在借条中签字和盖章，转账凭证和承兑汇票及证明则能够证实案涉100万元借款是由50万元转账和50万元承兑汇票所组成的事实，视频谈话记录亦能够清楚的反映出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上诉人高某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丁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来看，其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能够证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院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虽主张在案涉借条出具后仅收到50万元的转账借款，但在法庭向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的法定代表人高某本人核实本案的借贷细节时，其对于出具借条前后分别收到被上诉人丁某两张金额为20万元和3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不表异议，其虽陈述是帮被上诉人丁某以承兑汇票兑换现金，但并未提交将兑换的现金交付于被上诉人丁某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在法庭询问上诉人为何向被上诉人丁某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为何在仅收到50万元的借款时未将100万元借条及时撤回或重新出具50万元的借条、为何在2019年的谈话中认可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事实时，上诉人高某的陈述内容则是“丁某说他处理，所以高某没有在意”、“时间太长、忘记了”、“当时事情比较多、心情也不好，为了打发丁某走就认可了100万元的本金”。本院认为，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作为一个从事经济活动的商主体，应当具有比较规范和严谨的财务制度，对于是否收到借款或者收到借款的数额在公司的财务账目上都应有所记载和反映，上诉人高某作为一个具有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对外经济交往中亦应比一般人更加谨慎和细致，在未实际收到100万元的借款时，却贸然向被上诉人丁某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并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且与被上诉人丁某存在多次经济交往的过程中，没有及时更换或撤回欠条，反而在2019年双方进行结算时对借款本金系100万元的事实表示明确认可，其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规则和生活常理。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为50万元，既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未对法庭核实的借款细节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借款本息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自2012年至2017年期间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202万元的事实不表异议，对于该202万元还款具体包含的款项，上诉人述称包含本案50万元借款本金及该本金自2012年至2020年产生的利息60万元（每年7.5万元利息）、被上诉人丁某向高某妻子及弟媳的转账借款38万元、2012年从被上诉人丁某处拿到的承兑汇票50万元。被上诉人丁某述称该202万元还款包含本案借款100万元自2012年至2017年产生的利息86万元（每年15万元利息）、2012年至2017年向上诉人出借的承兑汇票75万元、向高某妻子和弟媳转账借款38万元及其他零星现金借款。本院认为，从上述双方的陈述内容来看，对于承兑汇票借款及向上诉人高某妻子和弟媳转账借款38万元的还款无异议，现主要对于下剩的86万元还款系偿还的10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还是偿还的50万元借款本金及该5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存有异议。如前所述，本院通过审查在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确认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对于该10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虽然在借条中约定了每年利息15万元，但按照被上诉人丁某所述，在本案借条出具后，其还向上诉人支付过其他零星借款，在上诉人向其偿还的202万元还款中，之所以没有将本案借款清偿，是因为只有本案借款约定利息，其他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被上诉人丁某作为出借人，在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的情况下，原本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但其为收取更多的利息，在上诉人多次向其还款且还款总金额明显超出本案借款金额的情况下，却放任本案借款长达八年之久未能清偿，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但同时考虑到，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和高某作为从事商业经营活动的一方，向被上诉人丁某借款的用途是为了公司经营，在长达几年的经营活动中亦获得了一定的收益，因此，按照公平和诚信原则，应当向被上诉人丁某支付一定利息。对于具体的利息标准和数额，本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所规定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标准，以年利率6%计算，自借款发放之日即2012年7月至被上诉人丁某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3月，共计支付利息46万元（100万元×6%÷12个月×92个月）。被上诉人丁某自认已收到上诉人偿还的利息86万元，在扣除上述应当支付的利息46万元后，下剩还款40万元（86万元-46万元）应当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本案中二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丁某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100万元-40万元）。关于应否以白酒抵顶本案借款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丁某对于从上诉人处购买白酒的事实表示认可，但对于白酒的单价及总价存有异议，上诉人虽主张以白酒抵顶本案借款，但其既未与被上诉人达成抵顶的合意，也无法明确具体的抵顶金额，上诉人高某亦表示其与被上诉人丁某之间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抵顶本案借款的事实。因此，对于双方买卖白酒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做处理，上诉人可另案处理。综上，上诉人连湖古峡酒业和高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处理结果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宁夏连湖古峡酒业有限公司、高某共同偿还被上诉人丁某借款本金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75元，由上诉人宁夏连湖古峡酒业有限公司和高某共同负担7352元，由被上诉人丁某负担10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8元，由上诉人宁夏连湖古峡酒业有限公司和高某共同负担10481元，由被上诉人丁某负担69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坤审判员 满丽娟审判员 王祺祺二Ｏ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静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