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诚信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和庄公寓****栋**。法定代表人：许卫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岚兰，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官，男，196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诚信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秀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1年3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岚兰、被上诉人何秀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等到庭参加了询问。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2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方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所有计价分项均为含税价”、“（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最终认定4042431.81元，并未减除工程造价中的税金”、“何秀官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支付人”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与何秀官未发生经营业务，不应当开具发票；3.何秀官在（2018）湘0821民初2133案件审理中已经就发票问题进行过抗辩和主张；4.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7条属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判决引用的案件与本案有本质区别，不能作为类案依据。何秀官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造价4379697.63元包含了相关税款，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何秀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诚信公司履行合同随行（附随）义务，责令诚信公司依法给何秀官开具法定的专用税票；2.要求诚信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为实施位于慈利县城的宝居世纪新城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房地产开发企业张家界宝居置业有限公司与何秀官的团队达成协议，由何秀官的团队总承包宝居世纪新城项目工程的建筑施工。虽然湖南省慈利县建筑工程总公司是该项目工程名义上的中标企业和工程总承包人，但何秀官是以该公司名义施工的实质上的总承包人即实际施工人。诚信公司在工程招投标之前，通过与无资质的自然人熊界订立无效承包合同后进场施工，又在未完工的状态下被解除合同，停工退场，因而与何秀官等当事方产生工程款结算纠纷，诚信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二审维持，一审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是最终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该判决书采信张家界市方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4379697.63元（见该《意见书》第7页E5汇总表），其中劳务工程项目价值2233964.09元含利润94718元，含销项税额和附加税费（见该《意见书》D3单项工程结算汇总表表，第8页）；地下室；地下室**模板余价值1842528.63元为含税价（见该《意见书》第15页D3表）；1#栋模板、木方工程造价121314.17元为含税价(见该《意见书》第17页D3表)；208T钢筋工劳务价181890.74元为含税价（见该《意见书》第19页D3表）。该《意见书》所有计价分项均为含税价。一审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部分依据违法合同不得获利原则，仅从总造价4379697.63元剔除利润94718元和由他人承担的208T钢筋工劳务价181890.74元，最终认定4042431.81元，并未减除工程造价中的税金。该案判决前，何秀官及发包人张家界宝居置业有限公司已向诚信公司支付了2520091元。一审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何秀官等共同支付下欠诚信公司工程款1522340.81元，该案已由一审法院立案执行终结。在一审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本案何秀官虽在答辩过程中提及开发票一事，但并未以此提出先履行抗辩，亦未就此项涉及义务负担的事项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对发票争议未作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依照法律法规、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在合同未约定的情形下，接受交易价款的一方，有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本案涉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中排除纳税义务的条款本身就是违法的，诚信公司主张依据无效合同的条款在工程造价中排除税金，不予采纳。无论合同是否有约定、也无论合同是否有效，纳税属于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不能坐视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受到损害。在民事诉讼案件中，税金负担涉及平等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义务，具有诉的可能性。何秀官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支付人，具有要求对方开具发票的请求权，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对于何秀官要求诚信公司对全部工程款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开具发票适用的税负种类和比率是税务机关的行政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长沙诚信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其在宝居世纪新城项目工程施工中获取的4042431.81元工程款开具发票，并将付款人联交付给何秀官。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长沙诚信建筑施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造价4379697.63元是否含相关税款的事实之外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4379697.63元工程量造价不包含相关税款，该事实有张家界市方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张方民鉴字（2018）04号补充鉴定意见及鉴定人戴立新出庭所作证言证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本案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认定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4379697.63元工程量造价是否包含相关税款？2.诚信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是否应附随开具税务发票的义务？关于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认定诚信公司实际完成的4379697.63元工程量造价是否包含相关税款问题。经审查，张家界市方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张方民鉴字（2018）04号补充鉴定意见书第8、15、17页的单位工程费用计算表(一般计税法)的备注栏载明“采用一般计税法时，材料、机械台班单价均执行除税单位”，该表第4项为销项税额、第5项为附加税费，该两项数额均为空白，未影响最终的建安工程造价；鉴定人戴立新在慈利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1民初2133号民事案件的开庭审理时出庭作证亦明确表示该鉴定的工程造价未计算税款。故应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不包含税款。关于诚信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是否应附随开具税务发票的义务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税法的相关规定，销项税额是指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时，按照销售额与规定税率计算并向购买方收取的增值税税额，应当由购买方向销售方支付销售价款时一并支付。本案所涉应否开具税务发票的本质是相关税收负担的承担问题，如果人民法院判决给付的款项包含了税款，那么收受款项的一方当然成为税收负担的承担人，应开具相关的税务发票并依法纳税。如果判决给付的款项未包含税款，收受款项方便不应承担税收负担，而开具税务发票将承担相关税费，在未收到相关税款的前提下要求收受款项方开具税务发票明显减损其利益，给付款项方将因收到税务发票得到本不应得到的税收利益，这样既有损公平原则，实质上亦是对相关生效裁判的变相否定。本案因判决的工程造价未包含相关税款，故诚信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不应附随税务发票的开具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诚信建筑施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秀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秀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刘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飞燕书记员胡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