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32号申请人：浙江爵派尔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屠甸镇轻纺工业园区曙光路338号。法定代表人：贾伟平，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远，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彦秉，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浙江中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353号102室。法定代表人：黄伟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锋，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浙江爵派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派尔公司）与被申请人浙江中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马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爵派尔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129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对专门性问题的鉴定程序作出了规定。车内空气质量问题为专业性较强的专门问题，申请人在申请仲裁的同时提出了鉴定申请，且在仲裁中向仲裁庭提交了用以判定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的相关国家标准等鉴定依据。同时，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初步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车内空气异味严重的质量缺陷。仲裁庭在第一次庭审中准许了申请人的鉴定申请，并提出交由上海机动车检测认证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申请人亦对此予以确认，但在第二次庭审中仲裁庭却作出了取消鉴定的决定。对仲裁庭作出的取消鉴定决定，申请人当庭提出了异议，并在庭后提交了《要求仲裁庭撤销不予鉴定的函》，明确要求仲裁庭重新进行鉴定。但申请人至今未收到仲裁庭通知不予鉴定的任何书面材料，仲裁庭的上述做法剥夺了申请人的鉴定权利，构成程序违法。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环境保护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汽车行业的车内空气质量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乘用车内空气质量评价指南》（以下简称《指南》），这是贯彻我国《环境保护法》，保护人体健康的基本要求，完全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仲裁裁决否定了《指南》的效力，使汽车行业得以规避国家监管，这将严重扰乱汽车行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且违规生产经营难以保障车内空气质量和用车安全，对直接使用的消费者、乘客以及其他公众的财产、生命安全造成潜在危害。如该类案件裁决生效，必然会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严重损害。据此，申请人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129号裁决。被申请人中马公司称，1、仲裁庭在裁决中已就不同意鉴定的理由作出了详细的阐述，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2、裁决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申请人曲解了裁决内容，对社会公共利益作无限扩大适用。经审查查明：2017年11月24日，爵派尔公司与中马公司签订《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爵派尔公司向中马公司购买钧天牌商务多功能车/旅居车一辆，价格115万元。同日，爵派尔公司收到案涉车辆及随车物品等。之后，爵派尔公司向中马公司反映车辆车内异味情况，并将车辆交付中马公司去除异味，中马公司对车辆进行了相应处理后，由爵派尔公司取回了案涉车辆。但爵派尔公司认为车内异味仍未散尽，且与中马公司交涉未果，遂于2019年3月27日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其与中马公司签订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ZM0000024）；2、中马公司返还其购车款115万元并赔偿其损失182,407.34元[含：保险费14,290.99元、车辆购置税98,290.60元、检测上牌费235元，其他损失69,590.75元（以购车款11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4日，共465天，计算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合计1,332,407.34元；3、仲裁费由中马公司承担。中马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其交付的车辆有完整的合格证等随车资料，符合系争合同约定的要求，爵派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车内异味严重等情形，其不同意爵派尔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审理期间，爵派尔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及相关车辆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仲裁庭审中，爵派尔公司明确表示仅就车内空气质量状况问题进行鉴定。经仲裁庭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同意就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问题提交上海机动车检测认证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但对空气质量的鉴定标准问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爵派尔公司要求按照《指南》标准进行鉴定，而中马公司则认为该《指南》为国家推荐性标准，并非强制性国家标准，且双方并未将该推荐性标准纳入合同中，亦未在产品上明示适用该标准，故该标准对中马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其不同意适用该《指南》作为案涉车辆的鉴定标准。经仲裁委与上海机动车检测认证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联系，该公司表示因故无法接受案涉车辆的鉴定委托。后爵派尔公司提出北京市劳动保护科技研究所具有车内空气有害物质检测的技术资质，其提供的《指南》等标准可以作为规范和标准之一。中马公司则表示在爵派尔公司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存在严重异味的情况下，不应进行鉴定，是否鉴定由仲裁庭决定，如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由仲裁庭指定，其不同意适用《指南》作为案涉车辆的鉴定标准。2020年8月19日，爵派尔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要求仲裁庭撤销不予鉴定的函》。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爵派尔公司对于其主张的案涉车辆存在车内空气异味严重的质量缺陷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仅有爵派尔公司单方所作的自述，爵派尔公司无法提供其他直接、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在车辆使用过程中，车内异味严重是否造成了车辆使用人或乘用人身体不适，健康受到损害等通常使用情况下当发生的损害事实。爵派尔公司所作自述无其他证据相佐证，难以作为认定案涉车辆车内空气存在质量缺陷的有效证据。虽然爵派尔公司提出了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状况进行检测的鉴定申请，但该鉴定申请不具备鉴定的客观条件。理由如下：首先，系争合同未就案涉车辆的车内空气质量应达到何种程度的标准以及爵派尔公司对车内存有异味的接受程度标准作出约定，故对于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状况的检测鉴定，无合同约定的标准予以参照。其次，爵派尔公司未能提交用以判定乘用车辆车内空气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的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而其提交的《指南》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而非国家颁布的强制性标准，且交易双方未将该《指南》作为自愿采用的标准，中马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指南》作为鉴定标准，故爵派尔公司要求以《指南》作为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检测鉴定的依据，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采纳。再次，爵派尔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提取案涉车辆时，对车辆质量状况进行了全面查验，并在车辆检验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当时其并未向中马公司提出车内空气存在严重的异味。而且，其提取案涉车辆后办理了车辆的检验、上牌等一系列相关手续。在此期间，对于通常情况下在使用车辆的短时间内就可以凭直观嗅觉感知到的车辆车内空气是否存在严重的异味问题，爵派尔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间内及时告知中马公司。虽然爵派尔公司曾于2018年3月将车辆交于中马公司要求去除异味，但中马公司在处理爵派尔公司交付的要求去除异味的案涉车辆时，对爵派尔公司提出的车内空气质量瑕疵问题并未予以认可。况且，双方就案涉车辆车内空气质量问题发生争议之后，爵派尔公司亦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向中马公司提出对案涉车辆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检测鉴定的建议和要求，以致无法尽快锁定车辆交付当时的车内空气质量状态。就目前车辆状况来看，案涉车辆从爵派尔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购取后，至今已长达二年多之久，案涉车辆已经不是双方交验车当时的质量状态，即使送检检验结果可能发生不合格的原因也是多样的，并不能直接推断出系中马公司方原因所致的唯一结论。综上，仲裁庭对爵派尔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因爵派尔公司的仲裁请求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故仲裁庭对其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委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129号裁决：一、对爵派尔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仲裁费33,141元，由爵派尔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仲裁庭作出鉴定决定后又随意取消鉴定，构成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仲裁法》第四十四条和《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对仲裁案件中的鉴定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鉴定是当事人举证的一种方式，申请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是当事人的一项重要程序性权利。但仲裁庭对当事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并非一概予以准许，是否准许由仲裁庭依职权结合鉴定事项的专门性、关联性、必要性以及可行性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此外，即便仲裁庭启动了鉴定程序，若在鉴定过程中，发现鉴定事项不再具备鉴定的可行性或者必要性的，仲裁庭亦可以依职权取消鉴定程序。本案中，仲裁庭基于双方对车内空气质量的鉴定标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并结合系争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目前车辆的现实状况等因素，认定鉴定不再具备可行性和必要性，故对申请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仲裁庭的上述做法并未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同时，仲裁庭已在裁决中详细阐述了未支持申请人鉴定申请的理由，故本案已无必要针对申请人提交的《要求仲裁庭撤销不予鉴定的函》另行出具书面回复的通知，申请人以其未收到仲裁庭通知不予鉴定的书面材料为由主张仲裁程序违法，亦缺乏依据。综上，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予采纳。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内容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在合同中作出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之情形。而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产生影响，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未获支持影响的是申请人自身的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无关。虽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上述秩序与价值并不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已存在的公共利益，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浙江爵派尔服饰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浙江爵派尔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