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汉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竹子碑居委会孵化大楼内。法定代表人：罗永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义，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刚纪，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寒露，女，1984年12月6日出生，回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献彪，汉寿县奋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伟，男，199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2106-030。法定代表人：穆荣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廷，男，住重庆市南岸区，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里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刚纪、张寒露、何伟、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庭询。上诉人家里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义、被上诉人张刚纪、张寒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献彪、北京三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廷、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里汇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总额抵扣何伟在本次事故中已经支付的55234.71元，何伟承担连带责任，何伟与杨某某的责任比例改为6:4。事实及理由：1.何伟在本次事故中已经支付55234.71元，属于医疗费用垫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是对家属的精神补偿，又认定是医疗费用垫付款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何伟严重违反交通法规，造成杨某某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应认定为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何伟不构成重大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何伟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杨某某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依据双方的违法行为，对事故所引起的作用以及司法实践，双方的事故责任比例应为6:4，一审法院确定事故比例为7:3，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张刚纪、张寒露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何伟在本案中支付的55231.71元，属于对家属的精神补偿，认定事实清楚。张刚纪、张寒露于2020年7月26日与何伟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该费用为刑事谅解而给予的补偿，并非支付的医疗费。杨某某与何伟发生交通事故以后，何伟及受害人家属均积极筹钱抢救受害人，何伟当时也并未声明该费用为支付的医疗费。在本案尚未终结的情况下，肇事人支付的费用均为垫付费用，符合常德地区通常的交易习惯。2.原审法院认定何伟承担70%，受害人杨某某承担30%的赔偿比例，适用法律正确。3.原审认定何伟配送餐饮、外卖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三快公司辩称，一审关于北京三快与何伟之间的关系认定正确，北京三快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如下：何伟属于家里汇公司的配送人员，北京三快公司为网络平台经营者，仅为客户和用户提供交易平台，不参与实际商业行动，既不负担何伟的管理，也不对其发放工资。何伟与北京三快公司不存在劳动、劳务或者劳务派遣等任何关联关系。北京三快公司作为责任主体并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关于对北京三快公司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责任承担部分。平安财险广东公司辩称，1.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对二审法院将案由调整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不持异议。2.家里汇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A版），上下班途中及境内公出附加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A款），保险期间自2019年12月20日0时起至2020年12月20日23时止。被保险人为家里汇公司。平安财险广东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根据雇主责任险、第三者保险款内容的约定，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赔偿范围为张刚纪、张寒露损失中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用（不含后续治疗费，且需扣减医保外的医用费用）及物损费用。平安财险广东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的内容。何伟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刚纪、张寒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家里汇公司、何伟、北京三快公司、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共同赔偿1044108元（医疗费410213元、护理费53932元、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796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0000元、交通费5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9年12月20日20时26分许，何伟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常德市武陵区莲池路由东往西行驶，至莲池路常德市××坊路段时，遇杨某某在该路段由北往南横过道路。由于何伟驾驶非机动车观察注意不够且未靠道路右侧行驶、行人杨某某横过道路时未走人行横道，导致电动自行车刮撞到行人，造成电动车受损，杨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2020年1月22日，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伟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杨某某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某某被立即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于2019年12月21日手术后转入中心ＩＣＵ治疗，于2019年12月27日转入神经外科监护室继续治疗，于2020年2月7日转入神经外科继续治疗。从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3月26日，由陪护工周华林陪护49天，共开支护理费11760元。杨某某共住院治疗97天，开支医疗费410213.01元。杨某某于2020年3月26日死亡。经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某系因交通事故所致的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2020年7月26日，张刚纪、张寒露与何伟达成经济补偿协议，约定何伟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之外，在精神上另行补偿张刚纪、张寒露55000元，张刚纪、张寒露出具了刑事谅解书。2020年8月19日，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702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何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何伟与家里汇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签订了《劳务协议》，约定何伟按家里汇公司安排在常德市区域内从事配送类劳务，事故发生时何伟在从事美团外卖工作。家里汇公司为何伟在平安财险广东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2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美团外卖”由案外人上海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对外开展经营，由北京三快公司为上海三快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上海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与家里汇公司签订有《配送服务合同》，由家里汇公司组建站点，在双方约定的配送区域内进行配送服务及运营工作。事故发生后，家里汇公司垫付70000元，何伟垫付54561.98元（该笔款项即双方在经济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对张刚纪、张寒露的经济补偿，不包含民事赔偿范围内）。另查明，张刚纪与受害人杨某某系夫妻关系，张寒露是二人之女。杨某某于1959年8月5日出生，于2020年3月26日死亡，死亡时年满60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损失的确定。依据查明的事实，核定张刚纪、张寒露的损失为：1、医疗费410213元；2、护理费11760元；3、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2）；4、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酌定）2000元，张刚纪、张寒露虽未提交交通费及误工费证据，但考虑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时因心情悲痛无暇收集证据属于人之常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交通费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共计1309463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责任的具体承担。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伟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某负次要责任，法院确定何伟、杨某某的责任比例为7: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伟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将杨某某撞伤，后杨某某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何伟的用人单位即家里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家里汇公司应赔偿张刚纪、张寒露损失916624.1元（计算方式为1309463元×70%）。家里汇公司在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为何伟购买了雇主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损失先由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家里汇公司已经垫付了70000元，故家里汇公司尚应赔偿张刚纪、张寒露损失646624.1元（计算方式为916624.1元﹣200000元﹣70000元）由家里汇公司负担。何伟已经垫付的款项是何伟对张刚纪、张寒露的经济补偿，不包含在本案民事赔偿范围内，故该笔款项不予以核减。北京三快公司与何伟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或劳务派遣关系，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家里汇公司辩称的何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造成交通事故并承担主要责任，应认定为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警察部门认定何伟负事故主要责任，是针对交通事故本身的责任划分，并非是对何伟在执行单位任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伟在执行单位任务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故何伟不应对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何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刚纪、张寒露损失共计646624.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刚纪、张寒露损失共计200000元；驳回张刚纪、张寒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97元，减半收取计7098.5元，由张刚纪、张寒露负担1342.5元，由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5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争议尚未解决之前，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其配套的司法解释施行。本院依法确定本案所应适用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在2019年12月20日，损害后果即杨某某的死亡发生在2020年3月26日，均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因此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法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何伟已经支付的55234.71元是否应当扣减；本案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关于责任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是指除个人、家庭、农村承包经营户外的所有用人单位。本案中，家里汇公司作为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显然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所调整的用人单位。根据该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仅以用人单位为唯一侵权责任主体。何伟作为家里汇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中的行为，应当视为家里汇公司的行为，由家里汇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家里汇公司认为何伟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确认何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由此认定何伟承担70%的责任，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的体现，并无不当。家里汇公司认为双方的责任比例应当按照6:4来分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伟支付的55234.71元是否应当扣减。首先，如前所述，家里汇公司系唯一侵权责任主体，何伟在法律上并无赔偿义务。何伟所支付的55234.71元，已经在双方协议中明确系何伟个人与张寒露、张刚纪之间自愿达成的民事赔偿范围之外的补偿协议，与家里汇公司无关，家里汇公司不能据此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其次，即便按家里汇公司的意见，何伟垫付了55234.71元的医疗费用，家里汇公司再次支付全额医疗费系重复赔偿，张寒露、张刚纪构成不当得利，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主体应为何伟而非家里汇公司。家里汇公司亦无权主张返还。故家里汇公司认为应当扣减何伟支付的55234.71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7元，由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杨 炎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侯仙婷书记员余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