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元达，男，194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秀华，女，1947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林阔，男，199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女，200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法定代理人：郭某，系魏某之母，基本信息同上。 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魏连会，河北天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文表，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深州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元达、夏秀华、郭某、魏林阔、魏某因与被上诉人代文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182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某及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会、被上诉人代文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五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388771.2元。事实和理由：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生命权纠纷案件，一审判决结果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五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一、对于五上诉人亲属魏建栋的死亡，被上诉人代文表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五上诉人亲属魏建栋于2020年4月12日中午与被上诉人代文表等人一起饮酒后，引发心脏疾病造成死亡后果。事实过程是2020年4月12日上午九点左右，代文表电话邀约魏建栋到其贸易城门脸处，在代文表撮合下花7000元购买了安平孙大静一个小盘。代文表、卖方两人、魏建栋大约于12点10分到达贸易城纬二路的有为羊肉馆吃饭，一直到13：51分左右，吃饭结束，四人一同从饭店出来，乘同一辆车从饭店离开。吃饭期间代文表、魏建栋、安平孙大静均饮酒。15点12分，代文表给上诉人郭某打电话说魏建栋身体不适，郭某与儿子随即赶到代文表门店附近的金豪大酒店对过路边。当时在场的只有代文表，几人发现魏建栋不能自主行动，情况严重，经120急救送至医院，入院急救不久，魏建栋死亡。病历记载:3.患者于入院前4小时饮酒后出现乏力，虚汗、不能站立，未处理，入院前1小时患者诉胸痛，120送来急诊后心电图为广泛前壁心肌梗死。代文表的过错之处在于明知魏建栋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在共同就餐过程中还与其饮酒，造成其出现不适症状，并且在魏建栋饮酒后已经出现不适症状的情况下，没有将其安全护送回家，也没有将其及时送至医院就诊治疗，对于魏建栋的死亡后果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五上诉人提供了魏建栋的急救治疗病历，证明魏建栋与入院前四小时即出现身体不适，按照病历记载的时间，向前推四小时几个人正在共同就餐过程中，代文表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对于病情的叙述是魏建栋在意识完全清楚的情况下，自行向医生陈述的，且自己也在场。代文表对于魏建栋的陈述是认可的，未提出任何异议的，病历能证明魏建栋死亡之前饮酒。五上诉人还提供了视频资料一份，证明事发当天魏建栋与代文表等四人共同就餐后于13点51分左右从饭店离开，共同乘车离开。五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光盘一份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能反映事发当天代文表约魏建栋见面，并促成了买卖所谓古董的交易，之后组织了买卖双方一起吃饭并饮酒的过程，能证明上诉人郭某曾经亲口和代文表说过，建栋心脏不太好，在一起时不要饮酒，代文表对此予以明确认可，反映出代文表明知魏建栋患有不直饮酒的疾病（录音15分至17分钟内容显示），能充分证明事发当天四人在一起吃饭时代文表、魏建栋及安平卖方都饮酒的事实，能证明安平二人与魏建栋素不相识，是因为代文表的联系介绍和组织才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上述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代文表对于魏建栋的死亡后果有明显过错，应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内容细节多处与其录音中所表达的内容互相矛盾，存在虚假陈述，意在推脱责任。双方的就餐时间长达将近两个小时，按照常理推断互相敬酒、让酒不可避免，逝者己经无法开口说话，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能认定没有劝酒的事实。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的无劝酒行为及阻拦魏建栋喝酒的陈述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即使真的如其所述，阻拦魏建栋饮酒，更说明其对魏建栋不宜饮酒的情况明知，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严重后果，如果阻拦无效，完全有时间有机会与魏建栋的亲属联系，而不能听之任之，但是代文表并未与魏建栋的任何亲属联系，说明其对其饮酒行为是积极支持和放任的态度，互相敬酒劝酒也是必然的。被上诉人称带去了两瓶酒，喝了一瓶，剩下了一瓶司机放到车上了，但是视频资料中显示，四人从饭店出来根本没有带出一瓶酒，因此代文表关于喝酒数量的陈述也是不符合事实的。被上诉人称魏建栋的死亡是由于吃了洪斌带去的安宫牛黄丸，是因为魏建栋的妻子坚持让其进急救室造成的，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魏建栋死于药物反应和医疗事故。被上诉人代文表称，郭某等人到达金豪大酒店附近后，魏建栋不去医院让已经到场的救护车离开，所以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救护车第一次到场与再次返回现场，期间耽搁的几分钟时间不是造成魏建栋死亡的根本原因，魏建栋并没有在这所耽搁的几分钟内死亡，是在送往医院后急救过程进行了一段时间后死亡，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饮酒诱发心脏疾病造成。本案中的录音证据的效力完全可以认定，该录音是在郭某与姐姐和代文表的交涉过程中形成的，内容真实，表达的意思明确清楚，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规定之处，能充分证实代文表明知魏建栋患有不直饮酒的疾病。被上诉人对于该录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主张是魏建栋请客吃饭、庭审中未查明该饭局的组织者和具体是谁结账，据魏建栋妻子郭某回忆，当天魏建栋回家后是和妻子说代文表请客。具体到本案之中，本案中谁组织饭局和结账，并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关键。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因为其明知魏建栋有心脏疾病还与其共同饮酒，在魏建栋已经出现不适的情况下，未及时劝阻、未护送回家，未送医救助，未履行相关法律规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反复强调五上诉人未起诉安平两人，所以自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代文表未能提供安平两人的详细情况，也未申请追加其为被上诉人，五上诉人选择起诉被上诉人代文表是因为其违背法定义务，要求其就自己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与其他人是否承担责任，以及五上诉人是否选择起诉他人、何时起诉并无关联。三、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以看出共同饮酒过程中的义务是附随并存于道德义务之上的法律义务，即安全保障义务。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均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魏建栋死亡造成损失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等，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确定的标准进行计算得出，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正确，被扶养人有魏元达、夏秀华、魏某，其中魏元达和夏秀华虽然另外还有一个儿子魏建业，但魏建业身患疾病，有村委会证明和诊断证明，魏建业不具备赡养老人的能力，所以按照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按照魏建栋为魏元达和夏华荣的唯一赡养义务人进行计算。四、应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总损失40%的赔偿责任。魏建栋的死亡给五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方面的损失。被上诉人明知魏建栋身体状况的情况下组织饭局，共同饮酒，对于有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存在着疏忽和不负责任，故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方应承担总损失的40%，符合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魏建栋的病历及诊断证明均能反应魏建栋死于心脏疾病发作，一审各证据均能证明共同饮酒的事实，饮酒为诱发心脏疾病的原因之一，这是科学常识和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以未能证明死亡原因的理由支撑其判决结果，违背了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的规定。2、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与认定，前后不一，五上诉人无法认同。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四人一起就餐时，魏建栋已经出现不适症状，而代文表此期间并未送医、未通知家属，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上述事实。3、魏建栋本人对于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过错程度。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五上诉人上诉请求。 代文表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88771.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魏元达系魏建栋父亲，原告夏秀华系魏建栋母亲，原告郭某系魏建栋妻子，原告魏林阔系魏建栋儿子，原告魏某系魏建栋女儿。被告代文表在深州市贸易城纬一路开设了门店。2020年4月12日上午，魏建栋、安平两人（其中一个叫孙大静，另一个不知道姓名）到被告代文表开的门店处，魏建栋与安平两人达成协议，购买了安平两人带来的古董小盘。之后魏建栋将小盘带回家并取钱付款。中午12点左右，魏建栋、被告代文表以及安平两人在贸易城纬二路羊肉馆吃饭，吃饭期间代文表、魏建栋、安平孙大静三人均饮酒，一个多小时后，四人一同从饭店出来同乘一辆车离开回到被告门店处。15点12分，被告给原告郭某打电话说魏建栋身体不适，原告郭某与原告魏林阔随即赶到被告门店附近路边处见到魏建栋，15点35分，原告魏林阔拨打了120后，急救车随即到场，当时魏建栋表示身体好转不去医院，急救车就走了，之后原告发现魏建栋情况严重，又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车将魏建栋送去河北省深州市医院救治，魏建栋于16时24分入院，于18时7分死亡。医院诊断魏建栋心源性休克，其他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前壁高侧壁心肌梗死、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主张的魏建栋的死亡原因是因为喝酒未及时救治导致，但深州市医院魏建栋的病历未显示魏建栋死于饮酒未及时送医治疗，原告亦无证据证明魏建栋死亡原因，魏建栋出现不适救护车来后其拒绝上车去医院，而在第二次救护车来后，魏建栋才去医院救治，该过程被告一直守护到魏建栋去世。魏建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患有不宜饮酒的疾病，所以其对于醉酒后的风险可以事先预知并有能力防范而未加防范，放任自己。被告作为喝酒的共同饮者，及时联系了魏建栋亲属并陪同前往医院，已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故对魏建栋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魏建栋置自身生命安全及健康于不顾仍饮酒，对醉酒后的损害后果应自行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因过错行为导致魏建栋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元达、夏秀华、郭某、魏林阔、魏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计3350元，由原告魏元达、夏秀华、郭某、魏林阔、魏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五上诉人提交河北省深州市医院院前急救病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事故当日15点35分拨打急救电话后，几分钟之内，魏建栋即被送往医院治疗。被上诉人虽然之前拨打了一次急救电话，但是当时魏建栋没有去医院，距离第二次急救车到场只有几分钟时间。这期间所耽误的十来分钟时间不是魏建栋死亡的直接原因，也不是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经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对一审经审理认定中的“15点35分，原告魏林阔拨打了120后，急救车随即到场，当时魏建栋表示身体好转不去医院，急救车就走了，之后原告发现魏建栋情况严重，又拨打120急救电话，”提出异议，结合双方意见及一审中五上诉人提交的魏林阔的电话记录，可知，案涉事故当日，被上诉人曾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车到现场后，魏建栋表示身体好转不去医院，急救车就走了。之后魏建栋情况严重，15点35分，魏林阔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故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成立，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故应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020年4月12日中午12时左右，被上诉人代文表与五上诉人亲属魏建栋一同聚餐饮酒，对此，法律并不禁止该饮酒行为。作为同饮者，因先前共同饮酒行为而引发对其他同饮者合理的照顾义务，但该义务应在饮酒人人身安全面临一定的风险和危害且达到一定的程度时产生，而不能无限扩大。案涉事故当日用餐后，被上诉人代文表在发现魏建栋身体不适时，及时联系其亲属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期间一直陪同在魏建栋身边，直至将魏建栋送至医院，被上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已履行了扶助、护送等合理的照顾义务，同时，五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代文表存在斗酒、劝酒、灌酒等不当行为，故被上诉人代文表对魏建栋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令驳回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魏建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自己患有心肌梗死的情况下，应当知道或可预见到自己饮酒存在的潜在危险和严重后果，但其未根据自身身体状况控制自己行为，并在第一次急救车到达现场、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拒绝前往医院救治，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自己行为的损害后果负责。 综上所述，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上诉人魏元达、夏秀华、郭某、魏林阔、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芬 审 判 员 关春富 审 判 员 王志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代 晓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