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陇上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漕河镇十里畈一组鸳鸯塘96号。 法定代表人：朱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臻捷，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长铺镇荆安村荆安组。 经营者：刘国姣，女，1983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学军，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宿华，男，汉族，1968年12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宿松县。 原审被告:安徽徽砖晋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工农社区道济街103号。 法定代表人：吴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湖北陇上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陇上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以下简称荆桥沙厂）、王宿华、原审被告安徽徽砖晋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砖晋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4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陇上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改判驳回荆桥沙厂对陇上石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宿华与陇上石公司间为合伙关系错误，陇上石公司与王宿华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供销协议中对数量、单价的约定，只是因为砂石料市场价格浮动不定，双方才约定按照四六比例和高铁站实际供货数量据实结算，同时也约定了结算时间、违约责任和获取利润方式，以及王宿华与其供货商之间的债权债务由王宿华自行承担，不与陇上石公司连带，且王宿华在履约过程中所有财务成本和管理成本都由其自行承担，资金独立支配和使用，双方不符合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特征。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企业法人，王宿华为自然人，不符合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供销协议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陇上石公司与王宿华之间的供销协议已基本履行完毕。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荆桥沙厂主张王宿华与徽砖晋瓦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并未主张王宿华与陇上石公司系合伙关系，一审直接认定为合伙关系错误。 荆桥沙厂、王宿华、徽砖晋瓦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荆桥沙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徽砖晋瓦公司、陇上石公司、王宿华共同支付荆桥沙厂货款765000元，并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徽砖晋瓦公司、陇上石公司、王宿华承担。2020年11月24日，原告荆桥沙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陇上石公司、王宿华对本案欠款765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放弃要求徽砖晋瓦公司偿还欠款76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徽砖晋瓦公司中标安九铁路安徽段3标段项目砂石料供应业务，于2018年6月7日与陇上石公司签订砂石料供销协议书，协议书对砂石料的数量、单价及价款结算支付均作了约定。2018年11月7日，陇上石公司（甲方）与王宿华（乙方）亦签订一份《砂石料供销协议书》，协议书对砂石料的规格作了约定，但对数量及综合单价均约定以中铁三局收货的数量及核定的结算价确定。协议书专用条款第2条约定：当期中铁结算价－同期市场采购价－运费=毛收入，毛收入双方按照（甲四乙六）的比例分配；第五条约定：由于乙方采购成本和中铁结算单价事关双方切身利益，必须做到公开透明：乙方采购送货前必须向甲方通报成本和运费成本，经甲方认可确认后方可进行。双方同步建立送货台帐交货凭证（中铁场站收货凭证联单中的送货联）；第七条约定：甲方以徽砖晋瓦公司与中铁采购原始合同和甲方与徽砖晋瓦公司的合同复印件作为本合同附件。合同签订后，王宿华向荆桥沙厂采购砂石料，荆桥沙厂向王宿华指定的送货点高铁拌合一站送货。2020年1月21日，荆桥沙厂经营者刘国姣与徽砖晋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槊因货款结算发生纠纷，致刘国姣报警。2020年1月22日，王宿华向荆桥沙厂的经营者刘国姣之夫石韵平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石韵平等运费柒拾陆万伍仟元整（小写765000元）。注：以前所有帐已结清。”2020年6月2日，荆桥沙厂与徽砖晋瓦公司签订的《代收货款协议书》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代收甲方安九高铁765000元货款达成如下一致条款：1、乙方在收到高铁货款后，归还甲方王宿华765000元的欠条。2、甲方委托乙方代收货款提供相关信息如下：账号名称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2020年6月3日，安九铁路安徽段项目经理部据此向荆桥沙厂转账支付15万元。2020年2月28日，徽砖晋瓦公司股东詹朝淳在与荆桥沙厂经营者刘国姣手机短信联系中称“我这次高铁付的钱都按王数（宿）华安排都付给他们了。”之后，刘国姣再次发送手机短信称“老板娘你好，经理说上次吴槊写的高铁代付委托没有用，我天天去找高铁上的经理，这次高铁写了个委托声明，叫吴槊签个字，盖个章。吴槊说公司的章在你那里，申请我发给吴槊的，你叫吴槊签个字再发给你，在盖章，我去你那里拿好吗？”，詹朝淳回复称“公司只和王宿华有业务关系，所以就算公司欠王宿华的钱，王宿华欠你的钱，要公司直接转付钱给你，这也需要王宿华向公司写申请才行，更何况公司和王宿华的帐已基本结清，已不欠王宿华什么钱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相对方享有合同权益，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中，荆桥沙厂按王宿华的指示向中铁三局安九铁路安徽段项目高铁拌合站运送砂石料，高铁拌合站出具验收记录单，荆桥沙厂出售的砂石料经王宿华结算并出具欠条，荆桥沙厂与王宿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王宿华应对其所欠荆桥沙厂砂石料货款765000元承担还款责任。而王宿华与陇上石公司签订的《砂石料供销协议书》虽名为供销协议，但协议书约定双方按照王宿华采购并销售到高铁拌合站的砂石料数量及结算单价按比例分配毛收入，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徽砖晋瓦公司股东詹朝淳在与刘国姣的手机短信中陈述的内容及徽砖晋瓦公司与荆桥沙厂签订的《代收货款协议书》均能证明王宿华代表陇上石公司直接与徽砖晋瓦公司结算的事实，王宿华向荆桥沙厂采购砂石料并向高铁拌合站送货系代表陇上石公司履行与徽砖晋瓦公司的砂石料供销协议，也从侧面印证王宿华与陇上石公司之间的合伙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对王宿华从事合伙事务产生的债务，陇上石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荆桥沙厂要求王宿华、陇上石公司连带偿还所欠砂石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徽砖晋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徽砖晋瓦公司与荆桥沙厂签订的《代收货款协议书》约定徽砖晋瓦公司委托荆桥沙厂代为收取高铁安徽段项目部应付货款，并约定荆桥沙厂收取货款后归还王宿华的欠条，不能据此认定徽砖晋瓦公司同意清偿王宿华所欠荆桥沙厂的债务，现荆桥沙厂放弃要求徽砖晋瓦公司对王宿华所欠的765000元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高铁安徽段项目部已经代徽砖晋瓦公司支付荆桥沙厂的150000元应予扣除，由徽砖晋瓦公司与陇上石公司、王宿华另行结算。王宿华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在荆桥沙厂起诉主张债权后，王宿华、陇上石公司均未能偿还债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荆桥沙厂要求按年利率4.15%支付利息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支持。但该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20年9月4日。荆桥沙厂要求自2020年1月23日起算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宿华、湖北陇上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货款615000元，并自2020年9月4日起按年利率4.15%计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6元，减半收取5823元，诉讼保全费4345元，合计10168元，由原告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负担1994元，被告王宿华、湖北陇上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1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陇上石公司（甲方）与王宿华（乙方）签订的案涉《砂石料供销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中标中铁砂石供应商徽砖晋瓦公司的主供应商，王宿华作为甲方的供货商供货，为减少货物中转环节，乙方受甲方委托向中铁送货。由于市场价格浮动，双方价格也随原材料平均市场价格和运费以及中铁三局结算价的浮动而浮动。当期中铁结算价－同期市场采购价－运费=毛收入，毛收入双方按照（甲四乙六）的比例分配。在业主未验收货品前，一切风险及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和业主及监理单位有权对每次送达的产品进行抽样检查，若抽检不合格，或对抽检合格后的产品交由有资质的检验部门检验后，发现不能满足技术规格要求的，自收到产品后3日内向乙方提出异议和处理意见。乙方在接到甲方异议后，应在2日内按照甲方要求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违约，且甲方有权自行处理收到的产品，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同意甲方按中铁三局对甲方结算账期为甲方对乙方结算账期，货款分期支付。结算完成后，甲方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10%的质保金后，90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物资价款90%。质保期满后12个月内付清剩余10%的质保金。乙方与第三方发生的任何经济往来与债务纠纷均与甲方无关。如在甲方指定的期限内，乙方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条件或甲方要求的，乙方按本批次所交产品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指定期限3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擅自停止供货，否则甲方有权重新选择其他供应商签订供货合同，并由乙方承担断货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陇上石公司与王宿华间系合伙关系，还系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债务陇上石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陇上石公司（甲方）与王宿华（乙方）签订的《砂石料供销协议书》虽约定，毛收入双方按照（甲四乙六）的比例分配，但综合《砂石料供销协议书》所载内容及名称来看，当事人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非合伙关系。理由如下：合伙关系是当事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法律关系，合伙本质特征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首先，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在业主未验收货品前，一切风险及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和业主及监理单位有权对每次送达的产品进行抽样检查，若抽检不合格，或对抽检合格后的产品交由有资质的检验部门检验后发现不能满足技术规格要求的，自收到产品后3日内向乙方提出异议和处理意见。乙方在接到甲方异议后，应在2日内按照甲方要求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违约，且甲方有权自行处理收到的产品，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与第三方发生的任何经济往来与债务纠纷均与甲方无关。如在甲方指定的期限内，乙方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条件或甲方要求的，乙方按本批次所交产品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指定期限3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擅自停止供货，否则甲方有权重新选择其他供应商签订供货合同，并由乙方承担断货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并无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双方约定的“乙方同意甲方按中铁三局对甲方结算账期为甲方对乙方结算账期，货款分期支付。结算完成后，甲方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10%的质保金后，90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物资价款90%。质保期满后12个月内付清剩余10%的质保金。”的内容看，案涉货款系由陇上石公司支付给王宿华。双方当事人之所以约定，毛收入双方按照（甲四乙六）的比例分配，系由于砂石市场价格浮动较大，双方约定价格也是随原材料平均市场价格和运费以及中铁三局结算价的浮动而浮动，无法固定，故当事人约定按照砂石市场价格及中铁三局结算价格的浮动予以相应浮动调整，将获取的毛利润，双方按比例分配，其实质是对买卖砂石价格的约定，而非共担风险与共享收益的约定。再者，从案涉《砂石料供销协议书》的名称，以及案涉欠条系由王宿华个人出具的事实来看，亦应认定当事人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合伙关系。 综上所述，陇上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41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宿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货款615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9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6元，减半收取5823元，保全费4345元，合计10168元，由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负担1994元，王宿华负担8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宿松县荆安村荆桥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章长春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