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滔，男，1986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东，男，1984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所。上诉人林滔因与被上诉人魏东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6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予确认，却认定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并仍依据借条约定判令上诉人承担借款及利息，自相矛盾。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不真实，不存在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并非上诉人在自愿情况下出具。真实情况是上诉人以要向家中解释大额款项的出借去向为借口，把上诉人叫到其家中，在被上诉人及其亲属的压力下出具了该借条。借条中也仅有上诉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由上诉人书写，其余均是被上诉人父亲提前写好，有别于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2、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对外放贷，收取高额利息，上诉人只是中间人的角色，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做事而己，上诉人不应承担本不存在的债务。一审法院未进对被上诉人的经济状况，是否具有出借能力等事实进行进一步审查。3、被上诉人多次虚假陈述，刻意隐瞒案件事实，对借款合意、案涉欠条形成原因、款项交付的证据多次变更，对款项催要期间的陈述前后不一。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案外人史波的询问笔录就能看出，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意思，将款项出借给他人后，将借条之类的凭证都交给被上诉人，真正的借款方也知晓款项是由被上诉人出借，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也都是由被上诉人向他人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4、本案为虚假诉讼。被上诉人没有正式工作，也从未从事经营钢材生意，家庭条件并不是特别殷实，根本没有出借能力，被上诉人经营的多伦多海鲜餐厅也是对外举债。上诉人当时自身情况无需向被上诉人借用如此巨额款项，被上诉人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以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全案事实予以查明，进而作出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魏东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滔立即归还借款237万元，并承担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金额的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2、判令林滔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魏东和林滔系朋友关系。2014年4月20日，林滔向魏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我本人借到魏东（320481198408××××）人民币（贰佰叁拾柒万整）（2370000.00元）用于家庭经营，本人承诺分期归还，二0一四年四月底确定归还人民币捌万整，其余每月底归还3万元以上，确正诺言，如未能按承诺兑现，则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并愿意承担所催收的所有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诉讼费用。借款人：林滔身份证号码320481198609××××借款日期2014年4月20日”。前述借条文字内容，除了“林滔”、“320481198609××××”、“2014年4月20日”是林滔书写外，其余均为魏东父亲书写。借条是在魏东经营的餐饮店的办公室形成，在场人有魏东、林滔及魏东的家人（双方均确认有魏东的父亲、舅舅，林滔称还有魏东的母亲）。关于上述借条的形成经过，魏东一审陈述：“因为我对借条的格式本来就没有意识，所以之前写的借条很简单，最后家人为啥会参与进来是因为林滔在原来写的300万借条后断断续续还了接近70万，这还款有的是现金，有的是打给阮波（我财务），有的是打给我老婆的。我爸是会计师，所以我把相关记录给我父亲并叫他把总体的债算了一下写了个借条。当时林滔在场，是经过林滔认可写的借条。”林滔一审陈述：“当时计算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我去的时候就是一张写好的借条在那边。因为当时魏东家里要交账，我和魏东关系比较好，晚上也喝了点酒，让我签字我没过多的看就签字了。”关于林滔借款的原因，魏东一审陈述：“原来林滔借钱后在月星家具对面开了公司，他是和他前妻一起弄的，公司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去过一次，当时就他老婆在。林滔一审陈述：“我没有开过公司，也用不到这么多钱。”关于案涉借款的交付，魏东一审陈述：“向林滔交付的借款具体是2011年8月18日通过阮波的妻子戴芸银行转账交付5000元、2011年11月30日通过阮波银行转账交付130000元、2012年1月20日通过阮波银行转账交付100000元、2012年7月20日银行转账交付160000元、2012年8月4日银行转账交付500000元、2012年12月14日银行转账交付193900元。以上转账交付合计1133900元，另外8次现金交付合计1490000元（魏东提供了从其妻子银行账户内取现的证据），以上共计交付2623900元。因为当初我是现金加转款给了林滔接近三百万，当初有一段时间是过年发工资，我没有钱，就和林滔打电话，他拿过20多万现金给我，前前后后加起来给我打的零碎我都从借款中扣除，最后是237万让林滔写的借条。”林滔一审陈述：“银行汇款的1133900元确实收到该笔款项，但不是因为民间借贷关系所收的款项，并未收到魏东提供的现金；魏东当时同意带我一起做事，也承诺当时开多伦多给我四成干股，所以我同意魏东通过我对外放贷；真正的借款人是杨国连借了魏东60万，冯庆可以证明另一个人向魏东借了50万，还有史波借条上载明的92万，还有一个在微信聊天记录上提到的洪丫16万，还有一个魏东的亲戚10万，叫宋某某，其他暂时想不起来。我按照魏东指示将款项交付给魏东指定的借款人后，借款人不一定会出具借款凭证。因为有的钱是直接问魏东借，然后通过我的手转借出去，魏东到时候方便催要，杨国连就没有出具借款凭证。这些借款凭证上载明的出借人有的时候写我有的时候写魏东。这些借款凭证现在都给魏东了。有的借款人会通过我支付利息或者归还本金，但不是所有的借款人都通过我。史波还钱就没和我联系，杨国连我和他也不联系，他有没有还本付息我不清楚。冯庆就是我上次说的担保的那笔款，出借的时候已经把利息扣了，出具了借款凭证，凭证上出借人是我。真正借款人支付利息或者归还本金都是现金的形式。”关于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借条出具前一年，林滔曾向魏东出具过一张内容较为简单的借条的情况，魏东一审陈述：“那份借条的内容是‘本人林滔借到魏东300万元整。’”林滔一审陈述：“那份借条的内容是本人林滔借到魏东XX万元整，具体金额记不清了。因为当时借钱的时候说是交账的，金额魏东自己写的，我没在意。”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史波于2012年2月21日向林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林滔人民币240000（贰拾肆万元）整！于1个月内归还！”。2012年4月20日，史波向林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林滔人民币90000（玖万元）整！”。2012年10月11日，史波再次向林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林滔人民币590000（伍拾玖万元整）！”。关于史波出具的上述三张借条的处分情况，林滔一审陈述：“三张借条大概在2013年、2014年的时候交给了魏东，当时魏东问史波要钱，魏东就叫我写了个委托书，史波见了委托书，就认了魏东。史波的借款早已是魏东在收取，我早就将借条原件交付魏东，史波也知晓认可，事实上已经债权转让了。”魏东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我是2015年左右从林滔处拿到这三张借条，一年后我才认识史波。当时林滔没钱还我，林滔就把史波的借条放我这，史波当时还有小工程做，每个月有几千块还款能力，林滔的意思就是让史波直接还钱给我，林滔把债权转给我了，史波也同意的；史波借款92万，我只知道数字，但是我和史波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根本不可能减去他的金额；我和史波要钱是因为我向林滔索要借款的时候他一直拖延，我自己那时候经济困难，当时林滔说史波欠他90万，这几天史波会给他钱的，钱到了之后直接打给我。那时候我才开始认识史波，他家是在上黄菜市场卖面的，根本没有90万的还款能力，而且史波还和我说他与林滔之间这90万存在问题，所以说我根本不可能同意把这90万转让给我，而且我在与林滔的微信聊天中从来没有说过史波的90万已经转让给我了，我一直都是说史波那里打给我多少钱，我就在你原来借条中扣去多少钱。事实上从史波处共收到3万元，同意在本案中作为林滔归还的本金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向案外人史波进行调查。史波陈述：“我和林滔都是认识的，他们也都知道我做工程。2012年我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向林滔借钱，林滔说他没有，林滔说从魏东那边帮我借钱。三张借条第一张借条我记得交付给我的现金不到24万，第二张借条确实给我现金9万，第三张借条是魏东打电话给我说前面两次借款本金加利息（利率标准1角）重新写一张借条。但是前面两张借条我写第三张借条后也没有给我。我2013年年底开始，魏东向我催要借款，我向魏东转账交付现金等方式还款。我认为已经不欠他钱了。这期间，魏东老婆到我父母经营的位于埭头镇街上的粮油店、到我家里讨债，魏东的娘舅也从我这拿了2万元现金。我有一个债务人史彬欠我十几二十万，我也和魏东说的，让他向史彬催要还款，最后我知道的史彬也给了魏东手下3000元。我通过转账、现金陆续还给他接近20万左右。我问魏东要过三张借条，但是他不给我，还说要来法院告我。当时是林滔交给我钱的，所以我写的借款人林滔。当时我问他借了好几次，林滔都说没有，说从魏东处帮我借。林滔没有拿到我一分钱。”一审法院再查明，林滔自2015年8月起至2019年12月止，通过微信支付给魏东合计101300元。对此，林滔主张系魏东向其借款。魏东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林滔于2018年向其归还本金2.2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林滔没有根据借条上约定来履行还款计划，即每个月月底归还3万，而是魏东在杭州打工时遇到困难向林滔发出微信，让其每个月还2000元，总共还了2.2万元；在第三次庭审中认可收到前述101300元，并认可为林滔归还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魏东主张其与林滔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根据上述双方提供的聊天记录以及魏东、林滔之间多笔资金往来的事实，对魏东主张其与林滔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予确认。至于本案魏东、林滔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林滔向魏东出具了案涉借条，应视为双方之间就彼此间的债权债务经结算后成立合同关系。对林滔辩称是受到魏东及其家人的压力下签署的案涉借条，因林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借条载明的金额237万元，魏东解释了形成的过程。虽然林滔于庭审中不认可魏东主张的现金交付行为，但林滔在书面答辩状中认可有现金交付，再根据其在向法庭陈述其从魏东处获得资金后依照魏东指示交付给了史波等人的数额，该数额超出了林滔认可的银行转账数额，故确认魏东存在交付现金的事实。林滔依约负有向魏东清偿借条载明的237万元债务的义务，并依照借条上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计付利息。现魏东自认将收到林滔微信转账的101300元作为还款抵扣，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案外人史波出具的三张借条载明的合计92万元借款，林滔主张成立债权转让。根据魏东于第一次庭审中认可债权转让的陈述，魏东亦称在案涉237万借条形成后从林滔处拿到三张借条，且事实上魏东也向史波进行了催要，自认获得了3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魏东、林滔就史波债务达成了债权转让，三张借条载明的92万元应当在林滔的还款数额中扣除。至于史波陈述的相关情况，属于债务人对债权人请求权的抗辩内容，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林滔应当向魏东支付13487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一、林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魏东支付13487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前述利率均以年利率24%为限）。二、驳回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60元（已由魏东预交），由林滔负担19659元，魏东负担11101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魏东与林滔之间是否构成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林滔于2014年4月20日向魏东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发生的资金往来的结算。林滔抗辩其出具借条是在魏东家人压力之下，替魏东解围之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该抗辩与此前双方一致认可曾存在过借条、林滔自认收到魏东转账1133900元、以及该借条出具后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魏东向林滔催款，林滔表示无力偿还等情节不相吻合。林滔在2014年4月20日借条中明确承诺分期归还，以及逾期履行所应承担的责任，因此魏东与林滔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将林滔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魏东的101300元，案外人史波出具的三张借条载明的合计92万元作为林滔的还款进行相应抵扣，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并无证据反映魏东为职业放贷人，在行为目的上具有“非法占有”，在行为方式上具有行使各种欺骗手段，存在欺诈等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林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翟 翔审 判 员 刘敬兵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