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新华街道办事处兴临路与先锋路交叉口西10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吴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鹤鸣，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霞，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顺，男，1944年9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江，男，1963年4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系被上诉人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志，临清泰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兴博，男，1990年12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女，1991年3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达，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霆星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中顺、汤兴博、赵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霆星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鹤鸣、王会霞，被上诉人吴中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江、张保志，被上诉人汤兴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霆星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8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中顺、汤兴博、赵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事故发生时，汤兴博是山东洛奥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冠县分公司的员工，霆星医药公司是受山东洛奥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冠县分公司委托为汤兴博代缴社保。一审时，霆星医药公司提交了山东洛奥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冠县分公司的付款申请单、社会保险基金征缴收据。现霆星医药公司提供汤兴博2019年7月份至2020年5月份的所有工资表来证明其所述事实的真实性。这是一审法院第一处事实认定错误。2.汤兴博所驾鲁Ａ×××××号车辆的所有者为赵敏。霆星医药有限公司并非该车辆的所有者或管理者。霆星医药公司对该车辆不具有所有权与管理义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赵敏与汤兴博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与管理者，应当为鲁Ａ×××××号车辆购买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所以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汤兴博与赵敏承担。这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二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本院认为”中的第二段，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基于错误的事实来认定“霆星医药公司对汤兴博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运送药品的行为，亦存在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则规定。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都表明在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时候是按各方的过错大小来承担责任。特别是机动车的所有人，应当保证机动车使用需符合上路要求。霆星医药公司作为雇主，要求汤兴博送药的行为并不具有过错。所以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车辆所有人或管理者承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八条也强调了购买交强险的义务主体。本案中，上诉人认为，霆星医药公司作为汤兴博的雇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更为合适。再就是，在该事故中，汤兴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可以证明汤兴博存在重大过失，故霆星医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应有向汤兴博追偿的权利。综上，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基础上，判定霆星医药公司与汤兴博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定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霆星医药公司承担，对霆星医药公司来讲是不公平、不公正的。故此，请求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8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吴中顺辩称，劳动关系的认定不以缴纳社会保险为标准，本案中霆星医药公司自认汤兴博为其从事职务活动而对第三人吴中顺造成侵权，霆星医药公司对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明知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送货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因此产生的赔偿责任中的交强险限额内也应与汤兴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霆星医药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兴博辩称，一、霆星医药公司对肇事车辆具有管理义务，应当赔偿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中汤兴博提交了霆星医药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和冠县卫生健康局出具的《证明》根据当时的疫情情况，车辆上路需要办理通行证，办证时需要单位出具介绍信，霆星医药公司为此出具了《介绍信》；冠县卫生健康局的《证明》中载明“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为冠县各个医院药品消杀品种供应商，疫情期间该公司以下车辆将会临时调配一些应急物资及药品，请路政、交管部门配合给与放行。”本案肇事车辆车牌号为鲁Ａ×××××，包括在内。一是能够证明该车辆之所以没有及时投保交强险，是因为疫情的原因，事故发生时是在疫情期间，车辆管理部门对于交强险到期的允许延缓投保交强险，汤兴博不存在不投保交强险的故意，在此问题上汤兴博没有过错。二是能够证明霆星医药公司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具有审查管理义务，案涉肇事车辆是在运送霆星医药公司销售的药物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霆星医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汤兴博是因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作为用人单位的霆星医药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中汤兴博提交了汤兴博工资收入的银行明细和霆星医药公司为汤兴博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霆星医药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中明确汤兴博是其职工。汤兴博工资收入的银行明细的工资发放单位是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的缴费单位是霆星医药公司。对外销售药品是霆星医药公司主要经营的组成部分。能够证明确认汤兴博是其单位职工，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而不存在霆星医药公司主张的雇佣关系。霆星医药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作为用人单位的霆星医药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霆星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赵敏辩称，本案交通事故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是因为疫情原因才没有及时投保交强险，而且是在为霆星医药公司运送药物时出现的交通事故，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只是为了早早了结此案认可吃亏才没有提起上诉。 吴中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赵敏赔偿吴中顺人身损害赔偿款20万元，后变更数额为260,232.43元，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赵敏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4日14时20分许，汤兴博驾驶鲁Ａ×××××号小型客车沿临清市省道259线自北向南行驶至12KM东王村处时，与前方同向左转的吴中顺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吴中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鲁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赵敏名下，有行驶证，事故发生时该车驾驶员系汤兴博，有C1准驾证，汤兴博、赵敏系夫妻关系，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吴中顺受伤后，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6天，经诊断为：右侧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骨折、顶骨骨折、头皮血肿、骨盆骨折、腰椎骨折、左侧第3肋骨折、高血压病2级。汤兴博为吴中顺垫付医疗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重要证据。对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如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无相反证据或足以推翻其认定的事实和理由，应是人民法院定案的依据。本案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现场情况等，认定汤兴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汤兴博对于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或足以推翻其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故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对于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汤兴博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应当投保交强险但未投保，该车登记在赵敏名下，故汤兴博、赵敏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汤兴博提交的霆星医药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中国建设银行帐户收入明细、冠县卫生健康局出具的《证明》、临清市社会劳动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足以证实汤兴博系霆星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次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汤兴博作为霆星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系因执行工作任务而造成吴中顺损害，霆星医药公司对汤兴博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运送药品的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汤兴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霆星医药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吴中顺驾驶的为非机动车，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于汤兴博损失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由霆星医药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汤兴博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应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对于吴中顺要求的各项损失问题：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赵敏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吴中顺提交医疗费单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误工费，考虑到吴中顺的年龄及户口性质等因素，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数额为4203.42元[82.42元/天×25%×188天＋82.42元/天×20%×20天]。对于护理费，数额应为9890.4元[82.42元/天×（90天+30天）]。对于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88890.9元（42329元×5年×42%）。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数额为6000元。对于保全保险费，并非吴中顺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吴中顺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中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吴中顺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中顺的损失为：1.医疗费116325.24元，2.误工费4203.42元，3.护理费9890.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5.营养费2700元，6.残疾赔偿金88890.9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8.鉴定费2860元，9.后续治疗费35000元。合计267249.96元。首先由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在相当于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中顺118984.72元（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承担医疗费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8984.72元），扣除汤兴博已支付的7000元，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还应赔偿111984.72元，赵敏对于汤兴博应赔偿原告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余款项由霆星医药公司承担118612.19元（148265.24元×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汤兴博、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吴中顺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11984.72元。二、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赔偿吴中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18612.19元。三、赵敏对于汤兴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吴中顺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霆星医药公司、汤兴博、赵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期间为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2元，由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承担2379元，由吴中顺承担223元，保全费1520元，由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霆星医药有限公司提交汤兴博2019年7月份至2019年10月份、2020年1月至2020年2月份、2020年4月至2020年5月份在霆星医药公司及洛奥集团冠县分公司的工资表，证明在2020年3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时汤兴博与霆星医药公司并不具有劳动关系，而是与洛奥产业有限公司冠县分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汤兴博、赵敏质证认为，霆星医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恰恰能够证明汤兴博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发放工资的时间上来看，2020年4月份的工资表是发放2020年3月份的工资，这种发放工资的方式也是各个公司发放工资的惯例，从客观上来讲汤兴博在霆星医药公司提出的时间段内不可能只是一个月不是该单位的员工，从整个发放工资的情况来看，结合霆星医药公司为汤兴博交纳社会保险的证明，能相互印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汤兴博为用人单位霆星医药公司运送药品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对他人的伤害，作为用人单位的霆星医药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霆星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吴中顺质证认为，对于霆星医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没有单位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工资发放仅是劳动关系认定的一个组成因素，在该事故中汤兴博与霆星医药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汤兴博受其管理领导，受其单位制度约束，由其发放工资，从事的活动为其不可或缺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系劳动者汤兴博执行职务活动中对第三人吴中顺造成伤害，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霆星医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从形式上、内容上均不足以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汤兴博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霆星医药公司主张汤兴博是山东洛奥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冠县分公司的员工，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案涉事故发生在汤兴博为霆星医药公司送药途中，霆星医药公司对此亦予认可，结合一审时汤兴博提交的霆星医药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冠县卫生健康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汤兴博在为霆星医药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汤兴博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造成他人损害,应由事故发生时的用人单位即霆星医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汤兴博为霆星医药公司运送药品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对此，霆星医药公司理应尽到基本的管理义务，以保证车辆符合道路安全行驶要求，霆星医药公司对汤兴博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运送药品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汤兴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霆星医药公司认为汤兴博对案涉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而主张追偿权，如有充分证据，可在承担侵权责任后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上诉人山东霆星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杨 轲 审判员 范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立伸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