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城县万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虞城县城关镇人民路中段虞城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谢加泽。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灿，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法，男，195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敬，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维云，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灿，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加泽，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第三人：王玮，女，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敬，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城县万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法及原审被告王维云、谢加泽、第三人王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4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王庆法、王玮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敬，王维云到庭参加诉讼。谢加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改判驳回王庆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万昌公司与王庆法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万昌公司偿还王庆法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王庆法对万昌公司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明显错误。万昌公司虽然给王庆法出具了借款协议和借据，但王庆法并没有将2900万元交付给万昌公司，万昌公司没有得到分文借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该条规定，万昌公司向王庆法借款，但王庆法没有将2900万元借给万昌公司。只有王庆法履行2900万元的出借义务，万昌公司才能承担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而一审法院无视本案的客观事实，主观认定王庆法借给万昌公司2900万元,并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判决万昌公司偿还王庆法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第三人王玮将在万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维云，王维云应付给王玮股权转让款2900万元。因王庆法系第三人王玮的父亲，代理王玮办理股权转让事宜，万昌公司就给王庆法出具了借款条，以表示由万昌公司支付王玮的股权转让款2900万元。因此，本案根本不是借款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合同审理。一审法院适用前述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为由，不适用第一款的规定，是错误的。王维云、王玮、万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得到清算，万昌公司出具借款条也不是王维云、王玮、万昌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清算的最终结果。王维云、王玮、万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也不因万昌公司归还王庆法2900万元及利息而归于全部消灭，所以万昌公司认为应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审理本案。4.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第三人王玮的职务侵占罪的刑事责任。根据万昌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证实第三人王玮在担任公司会计期间利用职务上便利侵占公司资金达6000余万元。一审时万昌公司的代理律师当庭要求法庭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同时中止本案的审理。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万昌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不予采信,对第三人涉嫌犯罪的事实不予移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王庆法答辩称，不同意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涉及的协议书、借款条、补充协议，是各方在股权转让的同时通过和解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万昌公司以出具2900万元借款条的方式，承诺向王庆法承担义务。协议签署当时，万昌公司名下资产9000万元以上，协议对价公平合理，协议签署后，各方已部分履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以房租抵了部分债务。在一审起诉前，一年半多的时间内，万昌公司没有提出过异议，原审法院判决万昌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认定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关于第三人职务侵占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和本案没有关联。 王维云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 王玮述称，同意王庆法的答辩意见。 王庆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昌公司、王维云、谢加泽共同支付欠款人民币2900万元；2.判令万昌公司、王维云、谢加泽共同支付利息812万元（以2900万元为本金，月息1.5%，从2019年1月18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此处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3.判决王庆法对万昌公司坐落在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城关镇虞城中心2栋2层、3层、4层整体区域商铺、1层54号商铺（中间区域）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7日，万昌公司作为甲方，第三人王玮（王庆法）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甲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现就乙方退出甲方虞城县万昌置业有限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几点协议：一、经甲方全体股东一致确认，乙方对甲方实际出资金额为人民币壹仟捌佰伍拾万元整（¥1850万元），乙方从甲方退出股权后，甲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另外补偿乙方人民币壹仟零伍拾万元整（¥1050万元），即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贰仟玖佰万元整（¥2900万元）。二、自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以前与以后的一切债务均与乙方无关，乙方即从甲方公司完全退出，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干涉甲方经营管理。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及甲方股东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及甲方全体股东签字、公司盖章后生效”。甲方万昌公司盖章，经办人（股东）王维云签字，法定代表人（股东）谢加泽签字，乙方王玮、王庆法签字。同日，万昌公司向王庆法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本公司今借到王庆法人民币贰仟玖佰万元整（¥2900万元），在2019年2月3日前付贰仟万元整（¥2000万元），余额玖佰万元整（¥900万元）在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月息按1.5%计算。为出借人有保障，经公司全体股东确认并同意将虞城县‘虞城中心’2号楼负一层（面积约为7000平方）及2号楼1层、2层、3层、4层（4层面积共计约为16000平方米）抵押给出借人，并为出借人办理不动产他项权证及相关事宜”。万昌公司盖章，王维云、谢加泽签字确认。2019年3月12日，万昌公司与王庆法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在甲方没有付清乙方欠款之前，虞城中心2号楼全部租金归乙方所收，租赁方应将每年的租金直接汇入乙方名下账户。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特立此协议”。甲方万昌公司盖章，王维云、谢加泽签字确认，乙方王庆法签字确认。2019年11月20日，万昌公司作为抵押人将坐落在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城关镇虞城中心2栋2层、3层、4层整体区域商铺、1层54号商铺（中间区域）抵押给作为抵押权人的王庆法，抵押面积为15750.13平方。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2019）虞城县不动产证明第0××1号。协议签订后，王庆法自认万昌公司以授权王庆法收取租金方式还款168.5万元（2019年8月30日26万、2020年3月10日42.5万元、2020年11月1日100万元）。 ①万昌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经虞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资本人民币捌佰万元，其中：王鹏宇出资人民币7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王玮出资人民币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15年1月29日，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200万元，由原股东王玮以货币出资12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贰仟万元，其中：王鹏宇出资7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6%；王玮出资12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4%。2017年4月18日，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原股东王鹏宇将持有的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王玮、王维云和谢加泽。变更后注册资本仍未人民币贰仟万元，其中：王玮出资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王维云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谢加泽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法定代表人由王鹏宇变更为谢加泽。2019年3月19日，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原股东王玮将持有的全部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王维云。变更后注册资本仍为人民币贰仟万元，其中：王维云出资19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谢加泽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②王庆法与第三人王玮系父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经当事人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可以在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原来的法律关系。上述《协议书》和《借款条》系原、被告、第三人之间通过和解、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尽管案涉2900万元款项的发生系基于股权转让，但该2900万元款项已经体现在万昌公司出具给王庆法的借款条中，可以认定原、被告、第三人已通过协议书、借款条的形式对第三人和王维云之间的股权转让进行了清算，第三人将其债权转让给王庆法合法有效，万昌公司自愿承担上述债务于法不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王庆法与万昌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万昌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万昌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王维云和谢加泽并非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对方，王庆法要求王维云和谢加泽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利息，万昌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时间给付款项，逾期后自2019年1月18日起万昌公司应按照借款条约定月息1.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庆法自认已收取租金168.5万元，同意在利息中予以扣减，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王庆法对案涉抵押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该房产上的抵押权已经设立，加之涉案房产亦已在房管部门进行了抵押权登记，因此，王庆法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判决：一、万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庆法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9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王庆法已收取租金168.5万元应在利息中予以扣减）；二、王庆法对万昌公司坐落在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城关镇虞城中心2栋2层、3层、4层整体区域商铺、1层54号商铺（中间区域）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王庆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2400元，由万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万昌公司提交王维云控告王庆法、王玮职务侵占控告书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回执各一份，拟证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王庆法、王玮质证认为，对控告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公安机关未正式受理和立案，且职务侵占和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王庆法、王玮是否涉嫌职务侵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对万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万昌公司应否偿还王庆法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王庆法对万昌公司的抵押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万昌公司应否偿还王庆法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案涉协议书约定，经万昌公司全体股东一致确认，王玮对万昌公司实际出资金额为1850万元，王玮从万昌公司退出股权后，万昌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另外补偿王玮1050万元，即以上两项合计2900万元。2019年3月19日，万昌公司原股东王玮将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王维云。万昌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王玮将在万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维云，王维云应付给王玮股权转让款2900万元，因王庆法系王玮的父亲，代理王玮办理股权转让事宜，万昌公司就给王庆法出具了借款条，以表示由万昌公司支付王玮的股权转让款2900万元。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王玮将股权转让给王维云的事实，以及万昌公司上诉状中的陈述，可以确认万昌公司向王庆法出具的2900万元借款条，是基于王维云与王玮之间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万昌公司自愿以偿还借款形式向王庆法支付2900万元及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万昌公司向王庆法出具借款条之日，双方形成借款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万昌公司出具的借款条具有该公司股东王维云、谢加泽的签字确认，且约定的抵押物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故王庆法对万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00元，由虞城县万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爱玲 审判员  赵留华 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