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如峰，男，1964年8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旭，河南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采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新城北京路铭德小区**楼**车库。法定代表人：高小玲，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峰、张小洲，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如峰与上诉人洛阳采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如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证驾驶农用三轮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能谨慎驾驶，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上诉人认为，采梦公司明知上诉人无机动车驾驶证，仍将自己所有且刹车存在问题的农用三轮车提供给上诉人使用，是本案事发的根本原因。1.上诉人经公司指派驾驶涉案农用三轮车拉土。2019年11月11日晚（即事发前一天)，采梦公司副经理张小洲，向上诉人和何宗新布置任务，因新安环保局次日将对采梦公司进行环保检查,公司厂区内的生活垃圾需要掩埋，要求其二人早上6点须到达公司院内，由何宗新使用采梦公司的铲车挖土，上诉人负责驾驶采梦公司的农用三轮车将挖好的土运回掩埋处；2.上诉人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操作不当，本案事发原因系采梦公司向上诉人提供了一辆刹车失灵的农用三轮车。事发当日，上诉人发动三轮车后为了安全起见，先进行试车，发现该车存在刹车不灵的问题后，告知了在场负责的张小洲。至此，上诉人己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而张小洲为了能及时应对环保局的检查，不顾上诉人的安危，以该刹车系统进入空气而导致刹车不灵为由，在放掉部分刹车油后，就将该三轮车交付给上诉人使用；3.采梦公司为了规避正常的缴费，并未对涉案三轮车办理车牌、行驶证的登记，也没有办理相关的保险，其将涉案农用三轮车放在院内，仅用于处理日常的杂活。经实地进行考察，采梦公司环境复杂，杂物胡乱堆放，并且该三轮车因属于“三无车辆”未按时年检，其安全性能无法得到保障。4.上诉人对农用三轮车驾驶娴熟，虽未办理驾照，发生地点位于采梦公司租用郁山森林公园院的半山腰处，该地点显然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的范围，即不需要具备相应驾驶资格才能驾驶该车辆。而且上诉人作为一个农民，家中就有一辆与事故车辆不同牌子的农用三轮车，在务农种地、拉粮食等，不务农时就用该车辆干杂活为生，己经多年。上诉人未办驾照违反的是交通安全法，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联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65%的责任显失公平。首先，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生产经营当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采梦公司安排没有驾驶证的人员驾驶涉案三轮车，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其过错明显；其次，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应当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对安全生进行经常性检查；对检查中发现的安全问题，应当立即处理；不能处理的，应当及时报告本单位有关负责人，有关负责人应当及时处理。检查及处理情况应当如实记录在案。采梦公司现场负责人发现状况后并没有采取合理的处理措施，其不但没有将该三轮车交付给专业人士维修，而是告知上诉人三轮车已修好，并交付给上诉人使用；最后，采梦公司作为雇主，享受上诉人提供劳务创造经济利益的同时，亦应对劳务造成的风险承担相应责任。且事故发生至今，采梦公司仍没有支付上诉人和同批次其他工友的雇佣费用，并将他们辞退，如果仍让上诉人承担65%责任，显然违背了雇佣活动中风险和收益一致的原则，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平。采梦公司辩称，杨如峰一审诉状与二审上诉状及庭审中所述，前后表述矛盾，也不承认采梦公司已经实际借给他的医疗费数额，贺宗新是采梦公司的工头，长期关系不错，开始采梦公司不知情，杨如峰报的是合作医疗，能报80%,称二、三万元医疗费让采梦公司补偿一些，后来上诉人儿子找到郑兴来参与此事，由于郑兴父亲是公司当地书记，都有业务往来，要采梦公司借给他一部分医疗费，医生停药让他出院，贺宗新付给他一万元出院，接到钱又赖着不走，显然想讹诈采梦公司。采梦公司以前从不认识杨如峰，其不是采梦公司的员工，也没有给其开过工资。早上6:30不是工作时间。杨如峰不在工作地点，本园区纯属水泥地面，没有土，也不需要拉土。杨如峰称拉土，不是事实，现场负责人没有安排其任何工作，其私自驾车，在没有吃完饭的情况下，他私自开车。杨如峰没有驾驶证，驾驶车辆是违法犯罪行为，应付全责。此事故是单方事故，杨如峰是全责，当时报警，交警部门己说明是单方事故，不需要认定。杨如峰住院时，申报的就是自己下山摔伤，报农村合作医疗，与采梦公司无关。造成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三轮车刹车失控。国家工伤条例明文规定，违法、自残、犯罪行为不能认定为工伤，不属于应理赔的范畴。采梦公司没有违规违法的地方，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医生停药叫出院，有病历为证，杨如峰就不出院，导致合作医疗报不成。杨如峰通过郑兴他家亲戚借4万元整拒不承认，有银行转账流水为证。采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12日上午6时30分许，被上诉人因好奇心强，趁采梦公司未上班之前偷驾上诉人公司的机动三轮车。行驶不到50米撞到公司院内电线杆上致其受伤住院，按农村合作医疗自费救治，后因他人挑衅，出面想法讹诈上诉人，起诉法院要求上诉人赔偿，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因向上诉人讹诈未果，长期住进医院，扩大医疗费用，全部应由其自己承担。被上诉人根本不是上诉人公司职工，双方没有任何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务，就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该判决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属定性错误。被上诉人自己行为导致其受伤住院治疗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安全意识薄弱，没有驾驶机动三轮车常识，未戴安全帽去驾驶三轮车导致事故发生，属单方事故，本人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对该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该事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属定性错误，判决由上诉人对本案承担35%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杨如峰辩称，1.上诉人与杨如峰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采梦公司所属的种鹿繁育基地（事发后更名为郁山森林公园千头梅花鹿基地）位于郁山村郁山森林公园半山腰处，该位置四周无人居住，森林公园也处于半封闭状态，杨如峰下班后离住的地方约7.2公里。事发当日杨如峰在早上6点就已经在厂区内等候当日的工作安排；上诉人所述不存在劳务关系明显违背常理。2.杨如峰与同村工友杨小朝、关棉香等5人经人介绍前往上诉人处打工，在该处已工作十几天,杨如峰主要工作即服从上诉人安排干些杂活,在此期间就多次使用案涉农用三轮车进行拉土、拉混凝土作业。事发后上诉人一并辞退了杨如峰在内的同村工友，且未支付任何劳动报酬，杨如峰保留向上诉人追讨在此期间劳务报酬的权利。3.杨如峰年龄已逾55岁，在2006年就已经开始驾驶农用三轮车，至今已驾驶十几年，虽未办理驾照，但并不代表杨如峰没有驾驶过该农用三轮车，更不能代表杨如峰不会熟练操作该农用三轮车。故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为玩耍好奇心强，趁采梦公司未上班之前偷驾上诉人公司的机动三轮车。”杨如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正确、计算赔偿数额无误，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劳务造成的风险责任，杨如峰对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不服，恳请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杨如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采梦公司赔偿杨如峰各项损失290331.6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采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2日上午6点30分左右，杨如峰在采梦公司院内驾驶机动三轮车时撞到院内电线杆上，致其本人受伤。后杨如峰被送往新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双侧额叶、颞叶及枕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吸入性肺炎，左侧颞骨、乳突、蝶窦后壁、左侧外耳道前臂骨折，左侧乳突、蝶窦、双侧筛窦及外耳道高密度影，左侧下颌支软组织间隙内积气，凝血功能障碍，癫痫？2019年12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40天，其中前22天需2人陪护，后18天需1人陪护，花去住院医疗费90847.88元。2020年9月23日，杨如峰到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二次治疗，经诊断为：1、路脑损伤术后，2、颅骨缺损。2020年10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15天，期间2人陪护，花去住院医疗费23648.42元。本案审理前，杨如峰向该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洛鑫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5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杨如峰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行开颅手术，评定为十级伤残；二、杨如峰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以30-50天为宜。另查明，截止事故当天，杨如峰已在采梦公司处工作十余天，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工资暂未发放。涉案机动三轮车系采梦公司厂区车辆。杨如峰无机动车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杨如峰在采梦公司厂区内驾驶机动三轮车发生的事故系单方事故，而杨如峰作为成年人，安全意识薄弱，在其并无机动车驾驶证的前提下驾驶机动三轮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能谨慎驾驶,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采梦公司的赔偿责任。虽然采梦公司否认指派杨如峰驾驶三轮车，并称事发当天安排杨如峰工作的地点也并不在厂区内，但采梦公司雇佣杨如峰工作,事故三轮车系采梦公司厂区车辆，事故地点也在厂区，采梦公司应对其厂区范围内的工作人员和工具物品等尽到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其疏于管理致使发生本案事故，应对杨如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酌定由杨如峰自行承担本次事故65%的责任，采梦公司承担本次事故35%的责任。具体赔偿方面：1、医疗费143263.7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50元/天×55天）；3、营养费1100元（20元/天×55天）；4、关于护理费，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45677元/年计算，杨如峰住院两次，共计需2人陪护37天，1人陪护18天，鉴定意见书：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以30-50天为宜，该院酌定出院后1人护理40天，其护理费经核算为16518.81元；5、伤残赔偿金，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计算，计算20年，杨如峰经鉴定为十级伤残，经核算为68401.94元；6、误工费，杨如峰无正式固定工作，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44314元/年，自杨如峰受伤之日2019年11月12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20年9月23日，杨如峰要求计算312天不超过合理范围，经核算为37879.3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给杨如峰造成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对杨如峰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该院酌定为5000元；8、关于交通费，杨如峰因本次事故住院就医，客观上确有该项支出，根据本案情况，酌定为1200元。以上合计276113.81元。上述损失有采梦公司承担其中的35%，经核算为96639.83元。采梦公司辩称已垫付杨如峰6万余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如峰认可采梦公司已垫付51000元，故该院认定垫付数额为51000元，扣除该款，采梦公司还应再支付杨如峰45639.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洛阳采梦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再赔偿杨如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5639.83元；二、驳回杨如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828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4128元，由杨如峰负担1800元，洛阳采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2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采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洲称：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公司院外，其看见杨如峰驾驶案涉三轮车，因杨如峰提出该车刹车有故障，其认为可能是刹车漏油，并进行了修理，之后杨如峰驾车离开，杨如峰如何发生的事故，其没有看见。同时张小洲还称，杨如峰在事发前几天驾驶过该车辆，因有人反映杨如峰驾车速度太快，其当天安排有其他人驾驶车辆，并未安排杨如峰驾车。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杨如峰系在采梦公司的安排下驾驶三轮车过程中发生的本案事故，故一审认定杨如峰系在为采梦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受到损伤，合法有据。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杨如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前提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操作不当导致本案单方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采梦公司明知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在没有确认车辆已经修复的情况下，让杨如峰继续驾驶，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合法有据，并无不当。采梦公司提出其已经通过郑兴、何宗新向杨如峰支付了74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仅仅能证明其向郑兴、何宗新付款的情况，不能证明郑兴、何宗新已将所收款项全部支付给了杨如峰，且杨如峰认可仅收到51000元，故采梦公司认为其已经支付给杨如峰74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如峰、采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6元，由上诉人杨如峰负担5156元，洛阳采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郭海涛书记员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