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张俊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婷，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菊华，男，195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非，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化冬，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娥，女，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上诉人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建章、被上诉人刘化冬、杨金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刘化冬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由彭菊华、刘化冬、杨金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彭菊华没有提供转账到沃尔森公司账户的任何转账记录，其所提供的转账记录均是支付至刘化冬或案外人账上，且支付的时间及所提交的借款合同日期不符合，无法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来证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本案的担保人杨金娥与刘化冬系亲戚关系，进一步证明本案借款系彭菊华与刘化冬的个人往来，而非沃尔森公司与彭菊华的经济往来；2.彭菊华与刘化冬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以及特殊的利害关系，他们有足够的动机来侵害沃尔森公司的合法权益，仅凭彭菊华提供的根据就可以显示彭菊华向刘化冬转款后刘化冬也通过同一账号转了有关款项给彭菊华，一审不能单凭彭菊华的证据，让沃尔森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错误认定了刘化冬的出资是沃尔森公司的对外借款，沃尔森公司所支付的营业支出全部来源与股东的股本投入，无需向零散向不特定的案外人集资；4.刘化冬的个人行为已经导致数十个债权人持不同的借款协议向刘化冬及沃尔森公司主张权利，彭菊华所提供的借款合同、所谓的收款收据，很明显是三个不同的公章，而且是同一天所盖，沃尔森公司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彭菊华与刘化冬恶意串通，意图让沃尔森公司来承担根本不存在的债务；5.彭菊华起诉所依据的是两份金额不同的借款合同，并非同一案件事实，而是基于不同案件的起诉，一审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彭菊华辩称，1.借款发生时，刘化冬是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借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刘化冬指定的银行账户；2.沃尔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彭菊华与刘化冬恶意串通，彭菊华与沃尔森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了借款是用于购买桃江县××市场土地，沃尔森公司也确实购买了此土地；3.沃尔森公司股东出资多少及公司资金流向，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本案无关；4.刘化冬涉嫌非法集资，并非沃尔森公司，不应妨碍本案的审理，借款合同及收据上的公章，不管真假，均是在刘化冬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刘化冬的行为就是沃尔森公司的行为，沃尔森公司必须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化冬辩称，借款资金先转入刘化冬的个人账户，再转入沃尔森公司的账户，所有资金均用于购买土地，支付工资、利息、办公费用；沃尔森公司本来就有三个公章，并有使用过的记录，三个公章均有效。 杨金娥未予答辩。 彭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尔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240000元，支付利息1749800元（计算至2020年3月的合同对应日），共计4989800元；2.沃尔森公司、刘化冬、杨金娥承担诉讼费28359元、因违约产生的财产保全保险费7500元和律师费100000元；3.刘化冬、杨金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沃尔森公司、刘化冬、杨金娥支付案件审理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尔森公司原名桃江县地源生态农庄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6日，2016年8月10日变更公司名称。2016年8月10日，刘化冬成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26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某英，股东变更为肖某东、张某英、唐某鸣、某某公司，刘化冬不再持股。刘化冬系某某公司的股东，其借用某某公司的名义继续参与沃尔森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沃尔森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某某公司（即刘化冬）占股58%、张某英占股20%、唐某鸣占股22%。沃尔森公司成立以来，开展的主要业务是取得了桃江县某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 桃江县某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位于桃江县××镇××路东侧、某某路北侧，地块面积为22亩，与《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某某市场土地”系同一宗土地。沃尔森公司取得该宗出让土地的地价款、交易契税及交易服务费共计3649.35268万元。经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英、刘化冬和桃江县人民政府授权代管唐某鸣涉案股份的桃江县某某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瞿某德等人签字确认的《桃江县某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相关事宜股东专题会议纪要》，其中第二项桃江县某某购物广场开发项目出让土地揭牌出资情况载明：“经公安及相关部门调查核实，三位股东及取得土地的出资价款和税费具体是：刘化冬实际出资1449.2561万元，张某英实际出资1000万元，唐某鸣实际出资1200.09658万元。另外，刘化冬用于开展该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围墙及场地平整等工程费用359万元，经三方股东签字认可及县公安局审查后方可计入项目开发费用。各股东按照2018年4月8日《股东合作协议》、2018年6月23日《股东会议纪要》相关条款约定或会议决定内容执行”。 刘化冬在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先后于2017年的7月6日、7月7日、11月24日以公司的名义与彭菊华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共计向彭菊华借款3000000元。 2017年7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一、甲方（即彭菊华）贷给乙方（即沃尔森公司）的资金只能用于向国土局购买某某市场土地及零星资金周转。二、借款时间为12个月，从2017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15日止。三、借款金额为壹佰万元。四、借款利息支付：按月息2%计算，每年到期一次性结算。五、担保人以其所拥有的桃江县某某养殖场迁拆补偿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不超过陆佰万元。六、合同到期如未还清，则按日支付惩罚性违约金1‰累积计算，并按月提前支付到甲方个人账户（以乙方开出的收据为准），直到全部付清为止。并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七、担保方（即杨金娥）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方按合同约定归还向甲方所借的全部借款资金、利息及违约金，担保期限直至乙方付清全部资金、利息及违约金为止。八、此合同如不能按上述条款履行，出现争议三方协商不成的向益阳市桃江县人民法院诉讼。”该合同由甲方（贷款人）彭菊华、乙方（借款人）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化冬、丙方（保证人）杨金娥签字并加盖了沃尔森公司的印章。该笔借款系2016年12月16日沃尔森公司及刘化冬向彭菊华借款3000000元中尚未返还的1000000元本金所作的转借处理。 2017年7月7日的《借款合同》除“借款时间为2017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6日止，借款金额为124万元”外，其他内容与2017年7月6日的《借款合同》无异，但是保证人杨金娥未签字确认。彭菊华于2020年7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提供了1000000元借款。 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合同》除“借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3日止，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如未还清，按日惩罚性违约金为1.5‰累积计算”外，其他内容与2017年7月6日的《借款合同》内容无异，但是保证人杨金娥未签字确认。2017年11月23日，彭菊华通过银行转账提供借款700000元。2017年11月24日，彭菊华通过银行转账提供借款300000元。 三份《借款合同》、2017年6月16日会计“彭”（即彭某冬）出具的收据与沃尔森公司在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法定代表人（张某英）身份证明书上加盖的公章编码相同，均为4309……3510。2017年的7月7日刘化冬出具的收据、2017年11月24日经手人“彭”（即彭某冬）出具的收据与《刘化冬及桃江沃尔森公司2017年6月16日借款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相同，均无数字编码。 另认定，刘化冬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曾先后聘请彭某冬、陈某光、钟某和、吴某章等人为公司员工，分别从事公司行政、财务、基建等方面工作，并按月发放了工资。彭菊华因本案已支出财产保全保险费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三份《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的义务；三、刘化冬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杨金娥是否应对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五、案涉借款如何计算利息及相关费用。 一、关于三份《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彭菊华与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化冬签订《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彭菊华按照刘化冬的指示将借款转入指定的银行账户，三份《借款合同》均已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 二、关于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的义务的问题。虽然沃尔森公司提出了《借款合同》与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可能存在彭菊华与刘化冬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等意见，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对沃尔森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精神，刘化冬是沃尔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合同对借款用途有明确约定，故该借款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应由沃尔森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三、关于刘化冬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可知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表现在公司财产独立上。当出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时，公司独立人格即予丧失。本案中，彭菊华的提供的部分借款本金根据刘化冬指示转入案外人的账户后，再转入刘化冬的个人账户。而刘化冬自认“2016年公司成立前后到2017年2月28日前，虽然设立了公司账户，但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走的我个人账户，很少走公司账户。主要是当时公司初创期间各方面属于起步阶段，走公司账户比较麻烦。2017年4月以后，大部分钱走的都是公司账户。”据此，刘化冬前述行为造成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刘化冬对其担任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经手的该笔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杨金娥是否应对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2017年7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杨金娥以桃江县某某养殖场拆迁补偿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不超过600万元，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直至乙方（沃尔森公司）付清全部资金、利息及违约金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杨金娥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二年。本案主债务已于2018年6月15日到期，债权人彭菊华于2020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二年保证期间，故杨金娥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杨金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沃尔森公司追偿。 五、关于案涉借款如何计算利息及相关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彭菊华要求沃尔森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其债权而支出的成本，当事人明确约定由借款方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彭菊华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沃尔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菊华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分别计息：本金100万元从2017年6月16日起算、本金100万元从2017年7月14日起算、本金70万元从2017年11月23日起算、本金30万元从2017年11月24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刘化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金娥对上述债务在60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沃尔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菊华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7500元和律师费100000元，刘化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彭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81元，减半收取计2374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8741元，由彭菊华负担1338元，由沃尔森公司及刘化冬负担2740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沃尔森公司是否应偿还彭菊华的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精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即便加盖的是假公章，也应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化冬以沃尔森公司的名义与彭菊华签订三份《借款合同》时均担任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在《借款合同》上均加盖了沃尔森公司的公章，故沃尔森公司提出，彭菊华的借款未转入沃尔森公司的账户，是其与刘化冬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沃尔森公司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刘化冬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并不需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沃尔森公司提出，刘化冬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将刘化冬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将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沃尔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72元，由桃江沃尔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