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深石明宏（AKIHIROFUKAISHI），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51号山东商会大厦B座22层2203-1单元。法定代表人：神保伊知郎，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霞，女，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生公司）、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爱普生公司多年以来实施“行单”销售制度，即，经向公司申请并经批准后，对特定项目按特别折扣价销售产品。申请时需要销售人员向公司提交最终用户与经销商之间采购合同的PDF扫描件（因合同当事人是经销商与最终用户，爱普生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合同原件）。因行单价格低廉，容易提升销售业绩，因此行单销售历来是公司市场销售人员努力争取的机会。由于申请行单时只要求提供采购合同的PDF，而不要求提供合同原件，张云霞多次与外部总代理员工刘晓军一起伪造PDF格式的合同，骗取行单，给公司带来损害。为此，爱普生公司对张云霞作出了惩戒解雇的处罚决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驳回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诉讼请求的主要理由是“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对相关合同中的内容均不申请鉴定，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销售合同系伪造”。需要强调的是，张云霞伪造合同的方式是增加内容及更改内容，正常人完全可以辨别伪造的事实，根本就不需要进行鉴定；并且张云霞伪造的是PDF文件，并不是伪造原件，因此也无法进行鉴定。根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据10公证书），足以证明张云霞伪造合同的事实。一审判决简单以未申请鉴定为由就认定不存在伪造合同的事实，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根据该规定，只有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才实施鉴定，而本案中增加及更改内容这样简单明了而不需要鉴定的事实，不应要求进行鉴定。一审判决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三，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是爱普生公司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是同一家公司，两者并不是各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关联公司。而且张云霞的劳动合同是与爱普生公司签订的，张云霞的劳动人事管理也都在爱普生公司，因此，张云霞与爱普生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与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张云霞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爱普生公司对张云霞作出的惩戒解雇处罚合法有效；2、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无需向张云霞支付赔偿金176594.6元；3、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无需向张云霞支付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奖金25600元。张云霞以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委作出济市中劳人仲案[2019]第234号仲裁裁决书，1、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支付张云霞2012年8月20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6594.6元；2、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支付张云霞2018年10月至12月的季度奖金25600元。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云霞于2012年8月20日入职爱普生公司，双方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张云霞主张劳动合同与爱普生公司签订，社保由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缴纳，其实际在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提供劳动。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认可张云霞的工作地点在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张云霞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2613.9元。爱普生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向张云霞发送了处罚决定通知书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张云霞被发现多次通过他人制作伪造的文件，向公司申报虚假行单，发生虚假的不当行为，由此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违反了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三节第101条：发生虚假、伪装或隐瞒的不当行为，由此给公司带来损害，或有损于公司名誉或信用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提交了1、员工手册。2、公司修订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的全员讨论通知邮件、与工会协商会议纪要、会员发布邮件。3、新员工入职手续确认清单。4、关于总代理普通行单管理的通知、关于爱普生行单管理的通知书。5、2019年2月27日惩处委员会签到表及会议记录。6、征求工会意见的通知书及工会回函。7、公证书。8、张云霞在公司行单审批系统就山东邮政公司采购LQ106KF票据打印机申请假行单记录。9、张云霞在公司行单审批系统就山东邮政公司采购LQ90KP存折打印机申请假行单记录。10、刘晓军任职公司出具的说明。11、爱普生公司内部部分调查情况汇报的邮件。12、爱普生销售价格体系表。张云霞对1、3、4、5、6、7、10、1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主张公证书中有对张云霞提交审批的虚假合同的公证，合同中第三方印章是伪造的，内容存在增减、删改、日期修改、签名修改以及内容打印等虚假部分。经一审法院询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不申请印章鉴定、笔迹鉴定以及对合同中打印内容的鉴定。张云霞主张没有修改合同内容，合同已经经过若干人员、领导审批，审批过程中公司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张云霞主张其负责收集商户资料，之后提交其上级吴宇审批项目的真实性以及价格是否合理，之后再由王佳佳检查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王佳佳审核完再由吴宇的上级部门经理叶俊明审核项目的真实性以及价格的合理性，之后再由产品总监王金城审核价格的合理性等，再由总代理的五级领导审批，公司物流审批能否发货，最后总代理的销售看能否销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主张确实存在审批过程，但是没有这么麻烦，虽然审批通过，但是系张云霞提交的虚假材料。张云霞提交了1、106KF票据采购机审批邮件和系统审批截图。2、DS-530扫描仪审批邮件和系统审批截图。3、LQ-90KP存折机审批邮件和系统截图。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对1、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张云霞主张其季度销售业绩达成率为105%，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应支付其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奖金，计算方式是基本工资12800元*2个月。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主张因张云霞伪造销售合同，申请虚假行单，扣除该行单之后，张云霞的季度销售业绩达成率为72.6%，未达到应享受季度奖金的数额。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提交了爱普生公司发布的季度奖金方案、张云霞签订的FY182H销售目标合同，张云霞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就作出该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及处理依据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主张张云霞伪造销售合同，申请虚假行单，但经一审法院询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对相关合同中的内容均不申请鉴定，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销售合同系伪造，故爱普生公司以张云霞“被发现多次通过他人制作伪造的文件，向公司申报虚假行单，发生虚假的不当行为，由此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与张云霞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根据张云霞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及实际工作情况，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故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应支付张云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以张云霞伪造销售合同、申请虚假行单为由扣除张云霞的业绩，但对相关合同中的内容均不申请鉴定且未就扣除理由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应支付张云霞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奖金，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云霞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6594.6元；二、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云霞二〇一八年十月至十二月的季度奖金25600元；三、驳回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事项为：1、公司证据10《公证书》内的下述三份合同复印件出自于同一份合同原件（下述第3项中的篡改内容除外）：（1）《公证书》第65页-79页的《山东邮政网点用生产设备及低值易耗品采购合同（电子秤、录音笔等）》；（2）《公证书》第101页-115页的《山东邮政网点用生产设备及低值易耗品采购合同（电子秤、录音笔等）》；（3）《公证书》第133页-147页的《山东邮政网点用生产设备及低值易耗品采购合同（电子秤、录音笔等）》。2、前述三份合同复印件签字页（《公证书》第78、114、146页）上的印章加盖位置、签字位置相同。3、前述第（2）份合同复印件首页中的合同号“0329”、签订日期“2018年5月”，签字页中的日期的“2018-05-11”，附件表格中票据打印机价格的“1530”，是在前述第（1）份合同复印件基础上篡改的。4、前述第（3）份合同复印件首页中的合同号“0819”、签订日期“2018年9月”，签字页中的日期的“2018-05-11”，附件表格中的“1075存折打印机1800爱普生LQ-90KP”，是在前述第（1）份合同复印件基础上篡改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主张张云霞伪造销售合同，申请虚假行单，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云霞亦不认可，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云霞与爱普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向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提供劳动，因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支付张云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6594.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解除劳动合同系形成权，应以当时用人单位提出的理由作为审查依据，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和劳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供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有效证明或其他证据证明销售合同为伪造，现其在二审中申请鉴定，不具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季度奖金。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不予支付2018年10月至12月季度奖金的理由为张云霞伪造销售合同，申报虚假行单。如前所述，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向张云霞支付前述期间的季度奖金25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爱普生公司、爱普生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