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再超，男，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兵，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代理人：林文辉，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为夫，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原审被告：房玲刚，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江再超、郭文兵因与被上诉人陈为夫、原审被告房玲刚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4日通过微法院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郭文兵的委托代理人林文辉，被上诉人陈为夫参加了质证。上诉人江再超因在海上作业而未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陈为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支付陈为夫燃料油款8428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的“浙岭渔运3××××”船于2018年9月15日在石塘港加了86桶燃料油，货值计84280元（86桶×980元／桶），陈为夫催讨至今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陈为夫特提起诉讼。房玲刚一审未作答辩。江再超、郭文兵共同辩称：一、本案陈为夫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欠条或送货单，一般应理解为收款方在收款后出具给买受人，单凭该收款收据不能证明欠款事实。二、从合同相对性上讲，收款收据上记载的“浙岭渔运3××××”系手写，可随时修改，书写人不是房玲刚，其中“运”字系后补，收据右下角有房玲刚签名与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该收款收据最多只能证明房玲刚有购油行为，不足以证明房玲刚拖欠油款的事实。三、从合同效力上讲，根据我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国家对柴油或危险化学品设置经营许可制度，柴油买卖需要具备相应资质，本案陈为夫以个人名义起诉须提供相应资质及油品来源与进货渠道的证明材料，如无资质，合同无效，且涉嫌非法经营或走私罪。四、江再超、郭文兵因涉案渔船经营亏损，在加油前已将自己持有的船舶股份转让给房玲刚，即使加油欠款属实，也与江再超、郭文兵无关。现房玲刚已资不抵债，去向不明，未到庭，其在陈为夫所举收款收据上签字的具体用意不明，不能直接推断欠款事实。综上，陈为夫主体资格存疑，可能不适格，所举证据材料也无法反映江再超、郭文兵购买柴油的事实，请求驳回陈为夫对江再超、郭文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浙岭渔运3××××”船原系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于2017年8月16日向郭万胜购买，三人登记共有，其中房玲刚占45%股份，江再超占35%股份，郭文兵占20%股份，该船实际经营人为房玲刚。2018年9月15日，陈为夫通过其经营的加油船向“浙岭渔运3××××”船供应燃料油86桶，油款计84280元，由房玲刚在加油船工作人员出示的记载“浙岭渔运3××××”船船名、燃料油数量86桶、单价980元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并书写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后因上述燃料油款始终未获偿付，陈为夫催讨无果，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根据陈为夫的起诉与江再超、郭文兵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为夫诉讼主体资格与涉案供油合同效力问题；2.陈为夫诉请燃料油款84280元及利息是否真实、合法，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应否共同承担相应的偿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江再超、郭文兵主张，国家对柴油或危险化学品设置经营许可制度，柴油买卖需要具备相应资质，陈为夫以个人名义起诉须提供相应资质及油品来源与进货渠道的证明材料，如无资质，合同无效，陈为夫诉讼主体资格存疑。陈为夫主张，陈为夫名下有一家个人独资企业温岭市石塘星烨油品经营部，主要经营陆上油品业务，此外陈为夫所属两艘加油船“浙椒渔油8××××”船和“浙椒渔油8××××”船均具有独立营运资质，实际经营人为陈为夫本人，陈为夫通过“浙椒渔油8××××”船向“浙岭渔运3××××”船供应的油品为燃料油而非成品油，江再超、郭文兵的上述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陈为夫所举“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中记载的“燃料油”为成品油或属于《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及《危险化学品目录》列明的危险化学品进而受国家许可经营制度的约束，上述“燃料油”的具体来源或进货渠道与本案审理无直接关联，对涉案供油合同的法律效力无必然影响，陈为夫持有经涉案“浙岭渔运3××××”船实际经营人房玲刚签名确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原件的事实及一审法院以往审理陈为夫起诉的多起类似案件的总体情况均可以初步反映陈为夫为涉案加油船实际经营人，系适格诉讼主体，陈为夫所举上述“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作为涉案供油合同的证明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对涉案供油合同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江再超、郭文兵主张，陈为夫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欠条或送货单，一般应理解为收款方在收款后出具给买受人，单凭该收款收据最多只能证明房玲刚有购油行为，不足以证明房玲刚拖欠油款的事实，而江再超、郭文兵因涉案渔船经营亏损，在加油前已将自己持有的船舶股份转让给房玲刚，即使加油欠款属实，也与江再超、郭文兵无关。陈为夫主张，其所举“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系陈为夫购买的“浙椒渔油8××××”船原船东留在船上的，自己直接用来记录船上供油业务，未考虑法律效果；陈为夫对江再超、郭文兵向房玲刚转让“浙岭渔运3××××”船股份不知情，对股份转让的真实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陈为夫所举“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原件作为预先统一印制的格式单据，其中印制内容特别是“收款收据”字样不能当然作为认定相关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对此陈为夫当庭所作解释说明符合常理，可信度较高，该单据业经“浙岭渔运3××××”船实际经营人房玲刚签名确认，其中记载了“浙岭渔运3××××”船船名、燃料油数量与单价，但未记载金额，符合供油业务即时单据的基本特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陈为夫诉请燃料油款84280元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该款项的承担主体，因2018年9月15日“浙岭渔运3××××”船加油时该船系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登记共有，江再超、郭文兵当庭确认房玲刚为该船实际经营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三共有人对陈为夫诉请燃料油款84280元应当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再超、郭文兵主张其二人在加油前已将自己持有的“浙岭渔运3××××”船股份转让给房玲刚，但因其未办理相应的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所举两份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其二人分别与房玲刚签订，陈为夫不知情，房玲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也未作任何答辩，陈为夫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受上述股份转让协议效力的约束，本案庭审中陈为夫就此亦明确提出异议，故对江再超、郭文兵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为夫通过其经营的加油船向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登记共有的涉案“浙岭渔运3××××”船供应燃料油86桶，并经该船实际经营人即房玲刚签名确认，原被告之间依法成立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作为买受人理当及时、足额支付陈为夫相应油款计84280元（86桶×980元／桶），经陈为夫催讨至今未付且无正当理由，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共同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陈为夫要求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支付上述油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法合理，但陈为夫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为夫亦未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确定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利息。陈为夫诉请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判决：一、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陈为夫油款8428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陈为夫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元，公告费300元，由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共同负担。江再超、郭文兵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为夫对江再超、郭文兵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为夫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清。1.举证分配不当。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作为一种票据形式，有固定的含义，陈为夫应对收款收据有清楚的了解。其完全可以填写送货单来证实送货以及欠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收款收据不能当然作为认定相关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又认为陈为夫当庭所作解释说明常理，可信度较高。江再超、郭文兵认为仅提供收款收据作为欠款凭证显然证据不足，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对燃料油款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将本应由陈为夫举证的责任转移到江再超、郭文兵这一方，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证据认定双重标准。江再超、郭文兵已于2018年7月15日将船舶股份转让给房玲刚，退出合伙经营，而本案收款收据显示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分别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适用双重标准。3.“燃料油”性质未查清。“浙岭渔运3××××”船的发动机需使用的是国标0号柴油，江再超、郭文兵在一审中反复对于陈为夫为“浙岭渔运3××××”船加入的所谓“燃料油”的油品性质提出异议。涉案所谓的“燃料油”具体的来源和进货渠道直接影响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陈为夫所属两艘加油船浙椒渔油8××××船和浙椒渔油8××××船仅取得的是捕捞辅助船许可证，不能对外销售油品。江再超、郭文兵有理由怀疑陈为夫的油品来源不明以及油品成分，很有可能是公海走私进入的油品，涉嫌犯罪，具有合同法第52条、54条规定的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或涉嫌非法经营罪，江再超、郭文兵多次建议法院将本案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但是一审法院完全置之不理。4.陈为夫并非善意第三人。陈为夫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不认识江再超、郭文兵，是陈为夫通过他自己朋友介绍叫房玲刚来加油，足以证实仅仅是房玲刚一人购买燃料油，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如真的存在加油，理应由房玲刚一人承担义务。陈为夫在交易过程中理应尽到审慎义务，应当对交易方是否有履行能力进行鉴别，陈为夫为了抢生意，第一次买卖中就给房玲刚赊账显然有故意、放任的行为，并非善意。5.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江再超、郭文兵与陈为夫根本素不认识，从来没有业务往来；陈为夫与房玲刚之间有无真实交易，目前有的证据仅仅就是一张收款收据。2019年1月9日陈为夫以房玲刚、毛庆峰为被告，就房玲刚为“浙岭渔运3××××”船在2018年12月1日加了燃料油98桶并拖欠货款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浙72民初68号，不排除陈为夫通过再次诉讼的形式更好被告再次承担债务的可能。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陈为夫对江再超、郭文兵的诉讼请求。陈为夫二审答辩称：1、江再超、郭文兵自行矛盾，其一方面承认买卖事实，一方面又认为举证分配不当。既然承认房玲刚买的油，作为合伙人就应当付钱。陈为夫在长期买卖油品过程中就是用的统一收款收据。2、关于产权登记，油品买卖日期2018年9月15日在登记的合伙期间内，江再超、郭文兵作为合伙人就应当付款。3、船用油都是用的燃料油。房玲刚买过去，也用掉了，没理由不付钱。船舶当然可以花更多钱买更好的油如0号柴油，但与案件无关。陈为夫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买卖是否真实发生或存在？2.买卖合同是否有效？3.两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二审争议焦点无异议，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陈为夫通过其经营的加油船向房玲刚、江再超、郭文兵登记共有的涉案“浙岭渔运3××××”船供应燃料油86桶，并经该船实际经营人房玲刚签名确认，陈为夫、房玲刚之间依法成立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房玲刚作为买受人应及时支付陈为夫相应油款计84280元（86桶×980元／桶）。陈为夫以经催讨至今未取得涉案油款，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合法传唤，房玲刚没有正当理由而未出庭，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房玲刚未支付涉案油款，有相应依据。江再超、郭文兵目前也未能与房玲刚取得联系及提供任何反证，故其关于买卖未真实发生或存在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关于买卖合同效力，首先涉案油品经营缺乏许可可能会导致违法，但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其次本案一审期间双方通过微法院质证中，陈为夫对其拥有“浙椒渔油8××××”船及“浙椒渔油8××××”船进行过举证，二船为捕捞辅助船，可对相应捕捞船舶进行辅助作业包括提供油料；再者江再超、郭文兵怀疑陈为夫的油品来源不明，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故江再超、郭文兵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不能成立。江再超、郭文兵虽主张其二人2018年7月15日已将涉案船舶股份转让于房玲刚并提供了相应合同，但上述合同并未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也没有进行股份转移登记，故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江再超、郭文兵作为合伙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陈为夫作为与房玲刚的交易方，在交付涉案油品的情况下，属于已付出合理对价的善意当事人。江再超、郭文兵否认陈为夫为善意第三人，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陈为夫在向房玲刚负责经营的船舶提供燃油后，房玲刚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江再超、郭文兵作为登记的合伙人，应对此合伙之债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江再超、郭文兵关于本案买卖是否实际发生存疑、合同无效、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元，由上诉人江再超、郭文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