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0号大荣中心1号楼20-23层。负责人：韩伟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青媛，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占春，男，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龙，荣成卓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占春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单占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保险法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最高法民申1398号案件系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审理的一审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诉讼时效时，仍适用保险法的规定，该裁定不仅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还认定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然而本案一审判决在对诉讼时效进行认定时，前面写道“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主张保险赔偿的诉讼时效为2年，且从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适用了保险法的规定，然而后面却又论述“在保险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3月15日)，原告尚在治疗期间、损失亦未确定，直到鉴定报告出具之日(2018年11月5日)，原告才知晓其有权利主张意外伤害残疾赔偿金，并不存在怠于行使诉讼权的行为，诉讼时效自此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又适用了民法总则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保险法中关于诉讼时效中断并未单独规定，因此，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间、计算方法以及中止、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无效。本案中，单占春申请过医药费用、住院津贴的理赔，并于2018年5月31日理赔完毕，诉讼时效期间自此重新起算，直至单占春起诉之日，再无任何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因此单占春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一审判决混同了责任保险与人身保险。一审判决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伴随处理的责任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险)与人身保险合同混同。责任保险在涉诉时伴随侵权之诉一并处理，诉讼时效适用民法总则；然而人身保险合同是合同之诉，适用保险法规定，二者有本质区别，不能任意选择适用。本案中鉴定意见书或是工伤认定书等均是诉讼中证据的表现形式，其存在是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诉前可以取证，诉中亦可进行，即使诉讼终结才出具也可以作为新证据启动审判监督程序。上述证据可以作为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但是不能作为适用如保险法、海商法等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案件中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三、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促进交易安全和降低成本，促使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中的保险是商业行为，若是按侵权类案件诉讼时效处理，单占春可以多次重复鉴定，无限制延长诉讼时效，使诉讼时效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有违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单占春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事故发生后，单占春尚在治疗、复查期间，其损失尚未确定，后单占春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仅支付医疗费，但单占春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等需要鉴定才能确定，作为具有专业理赔团队的保险公司，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在明知单占春构成伤残或可能构成伤残的情况下，仅仅赔付单占春医疗费，并未对单占春的伤残进行保险人自评或提示单占春进行伤残鉴定并赔付，直到单占春听说可以评定伤残后才知晓其有权主张残疾赔偿金，并不存在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况，故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单占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保险费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保险，险种包括：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突发急××团体定期寿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日到2018年3月31日；同时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约定：评残标准按照职工工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1-5类职业意外工亡一次性赔付800000元、1-5类职业意外致残补助为800000元×评残补助比例（10级10%、9级20%、8级30%等）；保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范围是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投保人团体成员；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承担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给付比例）；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伤残的，承担意外伤害残疾赔偿金，如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后治疗仍未结束，则按第180日的情况进行残疾鉴定；恒晟人力特别约定：对于被保险人因工伤导致的意外伤害事故其保险限额为800000元，非工伤导致的意外伤害身故其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等；被保险人包括耿福学、单占春等九千余人。2018年3月15日13时许，单占春以“胸部、腹部、左腕及右大腿外伤疼痛约1小时”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多发软组织挫伤，并进行多次门诊检查及治疗，该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经申请，被告已于2018年5月31日理赔完毕。后单占春委托于2018年10月30日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1月5日做出鉴定意见称：单占春所受伤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符合十级伤残。现单占春持该上述报告将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诉至法院，主张意外伤残保险金。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原告称：2018年3月15日，原告在威海东海船厂工作时因船厂地面湿滑从高处摔下受伤，其受雇于威海超军船舶配件有限公司，只是因为船厂工作层层转包，故而出现不同的用工单位；被告称：因投保人系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用人单位为被保险人投保保险，故而被告公司依据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劳动关系，原告到其他公司工作均系兼职，属于非工伤导致的意外伤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原被告对投保险种、保险限额以及原告受伤且构成十级伤残的后果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包括：1、诉讼时效；2、合同效力；3、保险限额。对此分析如下：关于诉讼时效。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主张保险理赔的诉讼时效为2年，且从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单占春作为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已向被告主张医疗费赔偿，但其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等需待鉴定结论出具后方能确定，在保险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3月15日），原告尚在治疗期间、损失亦未确定，直至鉴定报告出具之日（2018年11月5日），原告才知晓其有权主张意外伤害残疾赔偿金，并不存在怠于行使诉权的行为，诉讼时效自此计算，符合诉讼时效制度之设置目的，故原告于2020年8月提起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合同效力。虽然被告辩称签订合同过程中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涉嫌非法经营等行为，但单占春同意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为其订立合同，视为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且保险合同中载明的“投保人团体成员”并不仅指与该团体存有劳务关系的成员，故被告以此抗辩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同时，即便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有涉嫌非法经营的行为，并不能对被保险人，也就是原告产生保险合同无效的后果，故被告主张保险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保险限额。庭审中，被告主张案涉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其理由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特别约定非工伤导致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所谓工伤并不应以劳动部门做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为准，而应看被保险人是否系因工受伤，虽然本案原告并未向法庭提交其受雇于他人且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的直接证据，但从其就医治疗的情况及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来看，可得出其是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的基本事实；其次，恒晟特别约定中记载的“非工伤导致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为200000元”，是对保险责任的限缩，应仅适用因工身故的情况，不宜扩大解释为包括因工致残和因工身故两种情况。故而本案原告因工受伤的保险金额应为800000元，且评残标准为职工工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故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应计算为80000元（800000元×10%）。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单占春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8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原告单占春的指定账户（开户名：单占春，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威海分行，账号：62×××65）。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该费用由单占春预交，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转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单占春起诉要求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赔付残疾赔偿金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首先，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在于提醒、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本案中，2018年3月15日保险事故发生后，单占春即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了医疗费，在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后，又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残疾赔偿金，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次，一般而言，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该条规定中的“保险事故发生之日”理解为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确定之日，而不是发生保险事故之日，更符合民法中关于诉讼时效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在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前，单占春是否构成伤残及具体的伤残等级均不能确定，伤残等级的确定是单占春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残疾赔偿金的前提和基础，单占春在伤残等级确定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