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桂发，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盛君，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祺璐，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龙骧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路4号（星沙汽车站内）。法定代表人:黄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九，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一辉，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桂发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龙骧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骧巴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5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桂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贺桂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贺桂发主观上不具有可罚性。贺桂发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速度不快，只有20多公里的时速，在人行横道前遇到红灯时采取制动措施是遵守交通法规，亦属司机的本能反应，并无不当，且贺桂发作为公交车驾驶员，驾驶车辆时需时刻注意车辆外的交通状况，不可能时时关注到车内每一位乘客的情况，而受害人在上车后及车辆行驶过程中未按照车辆上播放的提示音及时就座或者站稳抓好扶手，其自身对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2.龙骧巴士公司的规章制度缺乏合理性，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当适用。龙骧巴士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客观损失结果作为处罚的依据，对劳动者过于苛刻。本案中，贺桂发在驾驶过程中不存在明显过错过失，在此情况下发生事故，应当认定为龙骧巴士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风险。3.即使本案适用龙骧巴士公司的规章制度，龙骧巴士公司于2019年以该事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根据龙骧巴士公司提交的《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第56条之规定，事故发生时造成的损失已经达到该办法规定的25万元以上，根据该条规定，龙骧巴士公司完全可以解除与贺桂发的劳动合同，但是龙骧巴士公司没有解除与贺桂发的合同，而是选择对贺桂发采取停工典训、取消星级奖、取消年终评优评先资格，并且追偿6000元事故损失的处罚，后贺桂发通过培训考试后，在当年即恢复了正常工作，贺桂发有理由相信龙骧巴士就此事已经作出了处罚，且已履行完毕。龙骧巴士公司在事发两年多之后，再以该事故为由解除与贺桂发的劳动合同，明显不合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4.贺桂发诉求为2019年年终奖，并非2018年年终奖。贺桂发入职以来，根据龙骧巴士公司的规章制度，每年末会根据当年月平均工资标准额外发放一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贺桂发2019年期间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按时考勤，安全行驶58726.2公里，全组第一，未发生一起安全事故，完全符合领取2019年年终奖的要求。且双方劳动关系的提前解除是龙骧巴士公司违法作出，并不影响贺桂发年终奖的发放。龙骧巴士公司答辩称：1.贺桂发应对2017年9月13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属于完全过错方。2.贺桂发此次事故给龙骧巴士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属于严重违纪行为，龙骧巴士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3.龙骧巴士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4.贺桂发无权请求发放2019年年终奖。年终奖不属于法定福利政府，依法可以不发放。是否发放年终奖及年终奖的具体发放数额均属于用人单位自主决策的范畴。双方劳动合同中也没有支付年终奖。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桂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7370.2元（7669.3元/月×7个月×2）；2.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2019年年终奖7269.8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6月，贺桂发入职龙骧巴士公司并担任大客车驾驶员。在职期间，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龙骧巴士公司为贺桂发购买了社保。贺桂发和龙骧巴士公司一致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因龙骧巴士公司向贺桂发作出《关于解除贺桂发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而解除。2.2017年9月13日15时45分，贺桂发在工作期间驾驶湘ＡＢ××××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乘客喻志平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庭审过程中，贺桂发和龙骧巴士公司均认可龙骧巴士公司因此次事故已向伤者喻志平赔偿130万余元。贺桂发认可《安全生产协议》、《离职证明文件签收记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字。3.2020年1月14日，贺桂发以龙骧巴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请一致。2020年5月27日，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2020）长县劳人仲证字第46号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证明书。之后，贺桂发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贺桂发诉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案中，贺桂发主张的赔偿金系基于龙骧巴士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提出，故该项诉请的核心为龙骧巴士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审理过程中，龙骧巴士公司主张其系合法解除，并向一审法院提交湖南龙骧巴士有限公司《安全生产协议》、湖南龙骧巴士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一次员工（会员）代表大会关于《行车安全管理实施细则》的决议、《行车安全管理实施细则》、湖南龙骧巴士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一次员工（会员）代表大会关于对《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的决议、《人力资源管理办法》、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贺桂发书写的事故经过、龙骧巴士九车队事故驾驶员谈话笔录、工会关于对贺桂发予以解除合同的处理答复等予以佐证。经查，《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符合民主制定程序，其中第56条规定“聘用员工在下列情况下，公司按违纪解除劳动合同：……3、严重违反生产操作规范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造成重大交通和安全事故的：⑴主责以上的死亡事故；⑵主责经济损失在25万元（含25万元）以上的…”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而贺桂发在《安全生产协议》中也认可已仔细学习《人力资源管理办法》，故一审法院对该条规定予以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桂发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责、伤者喻志平无责，龙骧巴士公司因本次事故已向伤者喻志平赔偿130万余元。而贺桂发对工会关于对贺桂发予以解除合同的处理答复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贺桂发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且负全责，造成龙骧巴士公司重大损失，已符合《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第56条第3款第2项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情形，而龙骧巴士公司对贺桂发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亦获得了工会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项、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龙骧巴士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对贺桂发主张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贺桂发诉请的2018年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是否给予员工年终奖属用人单位内部自主管理行为，跟员工过去一年中的日常工作表现、个人业绩完成情况等密切相关，并非必须、必然发放，现贺桂发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年终奖的发放进行了约定，其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项、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桂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贺桂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2013年6月25日，贺桂发与龙骧巴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2016年7月1日，贺桂发与龙骧巴士公司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劳动报酬约定不明确。2.2019年12月10日，龙骧巴士公司作出《关于解除贺桂发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以贺桂发2017年9月13日发生车内伤人事故为由，单方解除了其与贺桂发的劳动关系。3.根据贺桂发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贺桂发2018年12月份的工资为3680.44元，2019年1月为5634.62元、2月为5952.1元、3月为5195.04元、4月为4781.87元、5月为6993.57元、6月为4372.86元、7月为5933.29元、8月为6924.91元、9月为6745.84元、10月为7179.86元、11月为5258.69元。贺桂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721.09元。4.2016年2月1日，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6693.29元；2017年1月22日，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7685.68元；2019年1月28日，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6525.44元。贺桂发陈述以上款项分别是龙骧巴士公司发放的2015年、2016年、2018年年终奖。5.2019年9月14日，湖南龙骧巴士公司生产经营部安全科作出《湖南龙骧巴士行车事故停工、典训告知书》，决定对贺桂发进行停工典训，接受行车安全教育学习。龙骧巴士公司还对贺桂发采取了降低星级奖、承担事故损失赔偿6000元等措施。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银行工资流水、《关于解除贺桂发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湖南龙骧巴士行车事故停工、典训告知书》、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龙骧巴士公司解除其与贺桂发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2.龙骧巴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桂发2019年年终奖。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但该规定并没有授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后，可以任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用人单位在发现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后，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作出是否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本案中，贺桂发在2017年9月13日的车内伤人事故中存在过错，但是龙骧巴士公司当时并没有决定解除其与贺桂发的劳动关系，而是采取了停工典训、取消星级奖、追偿事故损失6000元等措施。贺桂发在停工典训结束后，恢复了工作，且之后未再发生过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龙骧巴士公司在车内伤人事故过去2年多后，再以贺桂发该次事故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并不充分。基于贺桂发在2017年9月13日的车内伤人事故中存在过错，且给龙骧巴士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本院认为由龙骧巴士公司支付贺桂发经济补偿金较为公平。贺桂发在龙骧巴士公司处工作6年5个月15天，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721.09元，龙骧巴士公司应支付贺桂发经济补偿金37187.09元（5721.09元×6.5个月）。一审判决认为龙骧巴士公司解除与贺桂发的劳动关系合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贺桂发主张龙骧巴士公司应发放其2019年年终奖，且提供了2015年、2016年、2018年龙骧巴士公司均发放了一个月工资的年终奖作为依据。本院认为，龙骧巴士公司与贺桂发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年终奖的发放没有约定，年终奖是否发放属于用人单位内部自主管理行为，且贺桂发未举证证明龙骧巴士公司2019年给全体员工发放了年终奖。贺桂发请求龙骧巴士公司发放2019年年终奖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贺桂发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5758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省龙骧巴士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桂发经济补偿金37187.09元；三、驳回贺桂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元，由湖南省龙骧巴士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兰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