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负责人：刘立望，该社主任。委托代理人：陈庆林、袁然，均系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惠民路1号。法定代表人：赵国生，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刘远新，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国良，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朱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中288号。法定代表人：张庆东，该街道办主任。委托代理人：李芝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可馨，女，200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理人：钟镜平，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系钟可馨之父。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官庄第三经济社）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增城区政府）改变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钟可馨，2001年4月27日出生，系官庄第三经济社社员钟镜平和吉林省舒兰市居民曲凤菊所生女儿。钟可馨出生后随母入户吉林省舒兰市北城街，后于2004年5月11日随母将户口迁至广州市增城区x街x大街xx号。2016年1月13日，钟可馨再次将户口从广州市增城区x街x大街xx号迁至广州市增城区x街x村x路x号，即其父亲钟镜平户口所在地。2018年1月19日，钟可馨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朱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朱村街道办）递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请求事项为：确认钟可馨具有官庄第三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同等的分配权益。2018年4月11日，朱村街道办作出（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9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钟可馨不具备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申请人要求享受被申请人处同等成员分配权益的请求，不予支持”。钟可馨收到该行政处理决定后不服，于2018年4月17日向被告增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9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朱村街道办在60天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2018年4月20日，增城区政府作出增府行复〔2018〕45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告知钟可馨对其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分别向朱村街道办作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官庄第三经济社作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5月2日，朱村街道办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2018年5月17日，官庄第三经济社提交《行政复议答辩书》及证据材料。2018年6月15日，被告增城区政府作出增府行复〔2018〕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第三款规定，钟可馨属于户口迁入情形，应按照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但官庄第三经济社未能提交其相关组织章程，无法说明其对户口迁入人员资格认定作如何规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行政处理过程中对相关组织章程进行了审查；同时，钟可馨将户口迁入其父亲户口所在地时系未成年人，其资格权益认定应以其父亲钟镜平是否具有官庄第三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事实认定为前提。此外，朱村街道办并未对官庄第三经济社是否有章程以及章程对未成年人应当履行何种义务是否进行明确规定等涉及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相关问题依职权进行调查，也未提交证据证实钟可馨存在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决定撤销9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朱村街道办在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对钟可馨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6月21日以直接送达方式送达朱村街道办，于2018年6月22日以邮寄送达方式分别送达钟可馨与官庄第三经济社。官庄第三经济社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增城区政府作出的增府行复〔2018〕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维持第三人朱村街道办9号行政处理决定；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另查明，2014年11月19日，朱村街道办作出（2014）增朱街行决字第（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钟可馨的父亲钟镜平具有官庄第三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行政处理决定已生效。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增城区政府作为朱村街道办的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具有对朱村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不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第三人钟可馨的父亲钟镜平具有官庄第三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6年1月13日，钟可馨与其母亲曲凤菊将户籍从广州市增城区x街x大街xx号迁至广州市增城区x街x村x路x号，即钟可馨父亲钟镜平户籍所在地并居住至今。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发〔1998〕24号）中确认的有关实行未成年人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原则，本案第三人钟可馨在成年之前具有选择随其父亲落户的权利，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不属于需要经过原告官庄第三经济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以及成员大会表决的情形。被告增城区政府认为第三人朱村街道办对原告未能提交相关组织章程、对户口迁入人员资格认定作何规定以及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等问题的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作出予以撤销案涉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重作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处理正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关于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负担。上诉人官庄第三经济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社亦承认原审第三人钟可馨在成年之前具有选择随其父亲落户的权利，但《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发〔1998〕24号）是人口户籍方面的行政管理规范，户口依法迁入不相当于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第三人钟可馨的情况属于户口迁入，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法律赋予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权利，上诉人因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所获得土地补偿款是否分配、如何分配，属于上诉人村民自治范围的事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增城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该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内容恰当，符合法定程序，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1.朱村街道办未对上诉人的组织章程进行审查，未提交钟可馨未履行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的证据，即认定钟可馨不具有成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2.朱村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钟可馨户口迁入时系未成年人，其成员资格认定应当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以其父亲钟镜平是否具有成员资格的事实认定为前提，而非以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的表决结果作为处理依据，朱村街道办适用上述规定第三款认定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三、该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原审第三人朱村街道办二审述称：一、该街道办作出9号行政处理决定主体正确，程序合法。二、9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钟可馨属于户口迁入，一直未享受上诉人经济福利待遇，未履行成员义务。三、9号行政处理决定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即使未成年人可以随父随母自愿落户，但这与未成年人是否具有户籍地合作社成员资格是两码事。如果未成年人可以随意进行户籍迁移，并取得户籍地社员资格，必将导致出现父母哪一方户籍地有利益可图，则将户籍迁移过去，这对于其他社员是不公平的，也势必加剧合作社内部矛盾，影响稳定。而且，2018年7月8日，上诉人召开户代表大会，就钟可馨是否具有合作社社员资格进行表决，确定其不具有社员资格，不能享受合作社分配权益。请求：依法作出公正合理判决。原审第三人钟可馨二审述称：增城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钟可馨的父亲钟镜平是上诉人的成员，其于2016年1月13日入户上诉人处，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也应属于上诉人的成员，享有相应成员同等待遇。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3月17日，官庄第三经济社召开户代表会议就户口迁入人员钟可馨的成员资格等问题形成《会议纪要》。同年3月20日，官庄第三经济社向朱村街道办出具《证明》，不承认钟可馨具有该社成员资格。还查明，2019年2月26日，本案一审期间，官庄第三经济社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相关表决材料，证明：2018年7月8日，官庄第三经济社对户口迁入人员钟可馨的成员资格召开户代表大会进行表决，表决结果是不同意钟可馨具备该社成员资格，不能享受该社一切分配权益。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复议纠纷，二审焦点问题是原审第三人钟可馨为居民户口，在未成年时将户口迁入官庄第三经济社，能否基于其父亲的成员资格身份，同样取得成员资格。《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对于户口迁入、迁出人员的成员资格确定，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制定的组织章程对此类人员成员资格已有相应条文规定，该条文又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之情形，且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此又不存在另有规定的，则应以该章程的相应条文作为确定相关人员成员资格的依据。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制定组织章程或组织章程对此无相关规定的，则由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的方式确定其成员资格。上述规定也并未区分迁入、迁出人员是否成年。本案中，钟可馨系在2016年1月将其户口迁入官庄第三经济社，属于户口迁入人员，对其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按照上述规章的规定进行。从现有证据看，没有证据证明官庄第三经济社存在相关组织章程中已有规定明确钟可馨户口迁入该社后可直接因其父亲为成员资格而自动取得相应成员资格的情况，故对于钟可馨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尊重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民主自治，由官庄第三经济社通过表决方式确定。现官庄第三经济社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提交的《会议纪要》《证明》以及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表决材料，已明确不同意给予钟可馨成员资格及相应待遇。据此，朱村街道办作出9号行政处理决定未支持钟可馨相关成员资格确认请求并无不妥。增城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援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认为钟可馨的成员资格应以其父亲的成员资格为依据，未注意到上述规章对户口迁入人员的成员资格确定另有专门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此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撤销上述9号行政处理决定错误。原审法院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发〔1998〕24号）认定钟可馨在成年之前具有选择随其父亲落户的权利，其成员资格属于无需经过官庄第三经济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以及成员大会表决的情形，但该《通知》仅解决未成年人的相关户口问题，不属于成员资格确认有关的管理规范，原审法院适用该《通知》作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同时，考虑到朱村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结果正确，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免于各方诉累，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关于“复议决定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时，可以一并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者判决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之规定，在撤销一审判决以及行政复议决定的同时，加判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凤岗村官庄第三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7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增府行复〔2018〕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恢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朱村街道办事处作出的（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律效力。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劲标审判员  戴剑飞审判员  郭琼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