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芳，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世雷，北京市亚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玉华，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企业股东，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娟，河北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秋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张宝芳因与被上诉人郝玉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6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在线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宝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世雷，被上诉人郝玉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娟、李伟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宝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郝玉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郝玉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张宝芳与郝玉华名誉权纠纷一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郝玉华称张宝芳侵害其名誉权的事实根本不存在。2010年，郝玉华及其所经营的公司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意欲在衡水市景县进行新农村改造，纳川公司在前期土地上没有经过任何审批就大肆地进行围挡圈地，没有任何动工的前提下便进行对外销售，其向197户村民销售了房屋，收受购房款22447938元。前杜桥村村委会得知后便多次催促其尽快动工，不得对外进行销售，纳川公司发现不能实现售房目的后便撤离现场，对该工程不闻不问，后经村委会多次催促后，纳川公司向该村村委会承诺限期内引进新的开发商继续进行建设。2011年11月11日，纳川公司与村委会双方签订《关于终止原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及项目恢复重建交接问题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纳川公司向村委会支付210万元，向镇政府支付210万元，剩余18247938元用于抵顶纳川公司的建筑材料及物料等其他费用，合同签订一周内纳川公司应向第三方交付完毕，合同由甲乙丙三方签字生效。合同签订后纳川公司并没有引进第三方，也没有进行相关交接工作，之后纳川公司携款消失。纳川公司消失后，在当地影响极其恶劣，购房群众及回迁群众集体上访事件频频发生，给市、县、乡各级政府造成巨大压力，后经县政府多次开会研讨及协调，才另行组织张宝芳、何连岐等当地企业家成立了景县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景县欧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区域独立开发建设，通过招拍挂程序和土地开发程序，正规地建立起开发建设。但建设完成后，所有房屋仅系为保证回迁群众的利益，并没有该197户购房者的房屋，因此该197户购房者再次纷纷上访给政府施加压力，无奈之下，该197户购房者便向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找寻媒体寻求帮助。因此新闻媒体在采访过程中，找到张宝芳了解相应情况，就相关老百姓购房情况及纳川公司开发情况予以客观陈述，并没有侵害其名誉权。197户中部分购房者将纳川公司起诉至景县人民法院后，纳川公司意欲将其本应承担的交付房屋或返还购房款的义务转嫁给张宝芳经营的德佳公司，其便通过提高违约金数额将案件提高管辖，由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了相关合同纠纷案件，经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判决其所谓的终止协议并不对德佳公司产生约束力，后纳川公司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该合同对德佳公司有效。德佳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经最高院再审后，将案件发回河北省高院重审，目前该案件仍在审理中。现该197户购房者仍在通过一切合法途径来维护权益，此事给当地社会造成很多不稳定因素和不良影响。因此，纵观整个相关联案件的事实，张宝芳没有侵害郝玉华名誉之事实。关于搜狐网所载明的视频，该视频中大部分均是197户购房者中的部分人员对相关事实的描述，张宝芳作为第三方并非其双方纠纷的参与者，对于该事实只是客观、真实的予以描述。并且该视频的制作者及发布者并没有参与诉讼，对于事实的认定并不能直观反映，一审法院仅凭该视频相关信息便对其余相关联案件进行了评定明显不符合事实，另外其他相关联案件目前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发回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重新审理，对于事实部分的认定有待于其他案件审理完成再进行评判或作为依据支撑，因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郝玉华实际控制的纳川公司在景县前杜桥村进行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建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问中写明：“问:因新闻报道或者其他作品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确定被告？答:因新闻报道或其他作品发生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列作者为被告；只诉新闻出版单位的，列新闻出版单位为被告；对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都提起诉讼的，将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均列为被告，但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根据此答复意见，关于新闻报道的相关被告应属于发布方和报道方，而非被采访人，本案中张宝芳作为被告并不适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七问的解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郝玉华所诉称的侵权行为是不存在的，张宝芳未向有关部门进行检举或控告的涉嫌违法行为，也没有借检举或控告之名侮辱、诽谤郝玉华，郝玉华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所称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事实及相关负面影响其名誉的事实，亦不能证明二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张宝芳的合法权益。 郝玉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郝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宝芳立即停止对郝玉华的名誉侵权行为，并要求张宝芳向郝玉华以公开的方式（电视或报纸）赔礼道歉。2、请求判令张宝芳赔偿郝玉华精神损失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宝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玉华系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2010年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衡水市景县进行新农村改造开发项目，郝玉华为该项目的经办人。后该项目未能如期进行，由此引发了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各相关方的纠纷。张宝芳系欧亚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在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出涉案项目开发后，张宝芳经营的该房地产公司接手了项目的建设。后有记者就该项目开发引起的纠纷进行采访，并以“法律援助”的名义制作了长约16分钟的视频并发布在搜狐视频网站上。在该视频中，张宝芳称“2011年9月份，郝玉华在未动一砖一瓦，没有进行任何建设的情况下卷款而去。”、“其他被骗的购房户，我们当时根据当地的房价，依照前面被郝玉华骗取的房款金额和所要的房子的平方面积交付差价”。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的保有和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根据被告主观过错、行为违法、存在损害后果、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涉案纠纷产生的背景为2010年郝玉华经营的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衡水市景县进行新农村改造开发时因种种原因项目未如期进行，因而引发了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各相关方的纠纷。但不管何种纠纷均应采取合法方式予以解决，维权亦应采取合法手段进行，不得以侮辱、诽谤、或者捏造事实的方式损害他人的名誉。郝玉华为衡水纳川公司的股东，其为当时项目开发的经办人，其行为是代表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张宝芳亦认可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其他各方的纠纷目前尚处于司法程序中尚无明确定论；张宝芳作为欧亚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在接手涉案开发项目后对其中的法律关系以及相关事实应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在此种情况下其在仍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将未经查证的内容在公共场合予以散布，主观上存在过错。张宝芳在郝玉华提交的发布在搜狐视频网站上的视频中第2分50秒至3分时说“2011年9月份，郝玉华在未动一砖一瓦，没有进行任何建设的情况下卷款而去。”，第10分30秒时说：“其他被骗的购房户，我们当时根据当地的房价，依照前面被郝玉华骗取的房款金额和所要的房子的平方面积交付差价”，张宝芳发表的以上言论，造成的影响范围较广，因此构成了名誉侵权。张宝芳辩称其只是按照购房户的描述在接受采访时进行了陈述按照法律规定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对提供材料的人区别出主动和被动。主动提供新闻材料导致他人名誉受到侵害的，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被动接受采访而提供新闻材料，若是未经提供者同意公开，新闻单位擅自发表，致使他人名誉受侵害的，对提供者一般不认定为侵害名誉权。但发表时得到提供者同意或默许，致使他人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也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张宝芳明知接受的是记者的采访，其应当预知自己发表的言论有可能被播出，但张宝芳仍持默许或放任态度，致使其言论在搜狐视频网站上予以播出，造成郝玉华名誉受到损害，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郝玉华要求张宝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原则，本院认定由张宝芳在衡水晚报上发表道歉函的方式向郝玉华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函的内容需经法院审查。关于郝玉华主张的精神损失问题，依照郝玉华的举证情况以及依照张宝芳的侵权过错程度以及给郝玉华造成的影响，对郝玉华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张宝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郝玉华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查），并在衡水晚报上刊登；二、驳回郝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张宝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张宝芳对一审经审理查明中的“2010年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景县杜桥镇前杜桥村进行新农村改造开发项目”、“被告张宝芳系欧亚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被告张宝芳经营的该房地产公司接手了项目的建设”提出异议。根据郝玉华一审提交的《景县前杜桥村委会、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新进合作投资建设单位（房地产开发公司）方面全权代表人》可知，2010年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案涉新农村改造开发项目。张宝芳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据此认定正确。经网上查询可知，张宝芳系景县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该公司系由景县欧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张宝芳亦系该公司变更前的主要股东，变更前的法定代表人为何永刚，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张贺。张宝芳作为该公司的主要股东，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故一审认定“被告张宝芳经营的该房地产公司接手了项目的建设”并无不当，张宝芳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但一审认定“被告张宝芳系欧亚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与该公司登记情况不符，应予纠正。故此，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中除“被告张宝芳系欧亚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之外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侵害自然人名誉权纠纷案件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围，应当按照一般民事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去裁量，即构成名誉权侵权，必须具备行为人行为违法、受害人名誉被损害、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四要件。本案中，郝玉华系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张宝芳系景县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衡水纳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景县杜桥镇前杜桥村村民委员会协议中止该村新农村改造开发项目后，景县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接手了该项目的建设，两公司因项目建设过程中购房户的相关问题发生争议。针对两公司争议的问题，张宝芳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对郝玉华作出否定性评价，张宝芳所发表的言论属于较为明显的贬损性表述，张宝芳主张其所述言论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不构成侵权，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述情况的客观真实性，其言论在搜狐视频网站上予以播出，从网络信息传播的便利性、广泛性、快捷性等特点来看，涉案言论确易引发对郝玉华产生负面认识并造成郝玉华的社会评价降低，现案涉视频在互联网上仍可搜索查询，通过互联网的传播，势必在一定范围内对郝玉华及其参与经营的产业产生怀疑和不当评价。故此，张宝芳主观上存有过错，其违法行为侵害了郝玉华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张宝芳侵害郝玉华名誉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宝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宝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芬 审 判 员 关春富 审 判 员 吕国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夏 静 书 记 员 蒋红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