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果，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仁，河北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怀勇，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博，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庆，男，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博，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博，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果因与上诉人郎怀勇、张新庆、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郎怀勇、张新庆、王**给付张玉果借款本息337457.8元。事实和理由：一、从加盖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印章的所谓股金证来看，其中约定的借款数额、期限、利率等内容，其实质是借款，是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借款，是合法有效的，原判认定无效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公民和企业之间借款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3号“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公民、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二、本案属于郎怀勇、张新庆、王**借用鑫翔蔬菜专用合作社的手续向张玉果借款，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三、原判所谓“原告将上述18000元的利息及182000元交付给被告，视为原告将被告支付的18000元返还给被告”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被告将18000元利息和182000元借款相加出具了20万元的借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怎么能擅自曲意改变呢？再者将前期的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法律是保护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判认定既不符合实际情况，也违反了法律规定。 郎怀勇、张新庆、王**答辩称，郎怀勇、张新庆、王**与张玉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玉果和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张玉果与合作社存款关系也是无效的，不应支持张玉果的诉讼请求。不存在郎怀勇、张新庆、王**借用合作社手续进行借款。原判将支付的案涉18000元视为返还是正确的。 郎怀勇、张新庆、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张玉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玉果直接与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存在关系。首先，股金证上明确记载郎怀勇、张新庆、王**为记账和操作人员，并盖有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印章。实际情况是，张玉果直接与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存在关系，郎怀勇、张新庆、王**不是适格的被告。郎怀勇、张新庆、王**自2011年一直在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从事操作员工作，只是该公司聘用的员工，适格被告应是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其次，张玉果在诉状中所说的2013年3月2日借款200000元，实际是张玉果在2012年3月2日在合作社的10万元存款，在2013年3月2日结息18000元后续存的存款。张玉果领走的29160元是利息，其中18000元转存到20万元的股金证本金。2013年3月15日所说的借款20000元，实际是2012年3月15日在该合作社的存款20000元，结息3600元续存的。2013年4月10日所说的10000元借款，实际是2012年4月10日在该合作社的存款10000元存款结息1800元后续存的。2013年8月16日所说的借款，实际是张玉果2011年和2012年在该合作社的20000元存款结息5760元续存形成的。所称的借款均是在该合作社存款，均由股金证足以认定，郎怀勇、张新庆、王**和张玉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借款232000元错误，以借款232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更是错误的，张玉果在合作社存款为106340元。首先，2014年3月2日王**给张玉果的10万，张玉果在录音中自认是还的本金，该10万元在2014年3月2日已还清，该10万元的利息在2014年3月2日以后就不应计算。其次，经协商，双方同意用张新庆的货款及人工费17801元顶张玉果的借款14500元，该笔14500元明确顶的是借款而非利息，并且该笔14500元，实际发生时间在2016年4-7月份，该14500元的利息在2016年4-7月份后不应计算。因王贺民当庭表示张玉果在合作社的存款不包含王贺民的钱，故，王贺民欠张新庆的3301元货款，没权利在此处顶张新庆的货款及人工费，张新庆将另外起诉王贺民。再次，合作社共给张玉果结息29160元，29160元全部被张玉果又续存在合作社，全部转存为本金。第四、王贺民作为证人提供的证词是不真实的，哪有出借人借钱还给借款人家里送钱的道理，不应采信。首先，因为于书意在合作社存钱时王贺民没有跟随于书意一同去存款。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张玉果和王贺民欠张新庆的货款及人工费，因王贺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出庭作证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王贺民涉嫌作伪证，应依法追究其作伪证的刑事责任。第五、一审法院认定郎怀勇、张新庆、王**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认定错误。张玉果明知道该款为在合作社的借款，为了分红存放在合作社的，张玉果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本金和利息均不应支持。第六、一审法院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105523.6的利息损失是错误的。首先，借款合同无效，约定的利息自然也是自始无效的，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次，该105523.6的利息损失是在合同无效下产生的，张玉果根本没有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的利息损失，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该105523.6的利息损失根本不存在，更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14条规定错误，本案应适用该法第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张玉果答辩称，一、本案是郎怀勇等三人向张玉果借款，不是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向张玉果借款，是其借用合作社的手续。从其借款还款的过程，催要欠款的轨迹可以清楚地看出，借款是其三人借的，还款是其三人还的，催要是向其三人催要的，三人也认可应由其三人还，三人从来没有提出是合作社借的款，上诉状把借用合作社手续说成是合作社借款，故意歪曲了现象与本质的关系。二、其三人向张玉果借款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上诉状错误说成是非法集资，既不符合事实，又无证据证实，也没有任何法律文件证明。三、抵顶案涉款项14500元应当抵顶的是利息，偿还的29160元没有全部转存为本金。王贺民的证言属实。案涉款项不存在非法集资，案涉借款合同有效。关于上诉状中的其他理由，纯属鸡蛋里面挑骨头，不再一一驳斥。鉴于以上几点，请求上级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张玉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借款本息337457.8元，按年利率15.4%计息，暂算至2020年9月21日。2.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馆陶县东徐村鑫翔蔬菜专业合作社于2008年1月1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睢金祥，被告郎怀勇为该合作社成员，合作社经营范围为：一、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生产资料。二、组织收购、购销成员种植的产品。三、引进新技术、新产品、开展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咨询服务。2011年，被告郎怀勇与被告张新庆、王**三人合伙向原告借款并存入该合作社，其中1、三被告于2011年8月16日向原告借款2万元，并将该款存入合作社后向原告出具股金证一份，股金证记载入股期限1年、预订红利1.2，到期红利2880元。该款经结息和两次转存后被告于2013年8月16日交给原告股金证一张，该份股金证将预订红利由1.2%变更为1.5%。2、2012年3月2日，三被告以同样的方式向原告借款10万元，借款到期后向原告支付利息18000元，原告另添加借款8.2万元，总计20万元交给被告，被告于2013年3月2日给付原告金额为20万元的股金证一张。3、2012年3月15日，三被告向原告借款2万元，借款到期后经结息并转存后，被告于2013年3月15日交给原告股金证1张。4、2012年4月1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借款到期后经结息并转存后，被告于2013年4月10日交给原告股金证1张。上述股金证记载的期限均为1年，预期红利均为1.5%。期间，被告共给付原告利息29160元。2014年3月2日，被告王**偿还原告借款10万元。2016年4-7月份原告及亲戚王贺民因装修房屋欠被告张新庆货款及人工费合计17801元，经协商，原被告同意用原告欠张新庆的货款及人工费抵顶被告的借款1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出借给被告款项后，被告交付原告鑫翔合作社股金证，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地知道被告借款的用途系用于鑫翔合作社吸收的存款。因鑫翔合作社的行为超出了其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且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秩序，系违法行为。此后，原告仍多次向被告出借现金，以及股金证到期后又转存股金，故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之规定，当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的5笔资金自出借之日起至2020年9月21日止的利息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予以计算，经计算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借款232000元，原告的利息损失共计105523.6元。关于双方过错问题，被告向原告借款前已明知吸收存款不属于鑫翔合作社的经营范围，但却仍将原告的钱存入鑫翔合作社，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应对原告的利息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收到被告给付的股金证后，根据一般人的认知应当能够判断该款的用途系违法，其仍将自己的资金出借给被告，对合同的无效后果亦存在过错，应对其利息损失自担20%的责任。综上，三被告应返还原告借款共计232000元，赔偿原告利息损失105523.6元×80%=84418.88元，合计316418.88元。被告于2012年3月2日向原告借款10万元，2013年3月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8000元，随即因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原告将上述18000元利息及182000元款项交付给被告，视为原告将被告支付的18000元返还被告，故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总数应为：29160元-18000元=11160元。316418.88元扣除被告已给付原告11160元的利息、被告王**给付原告10万元以及原被告协商抵顶的款项14500元后，余额为190758.88元。被告辩称原告与鑫翔合作社之间存在非法吸收存款关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提出被告王**给付原告的10万元系原告向被告的借款，但未提交相应借据予以支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郎怀勇、张新庆、王**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玉果190758.88元；二、驳回原告张玉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2元，减半收取计3181元、由原告张玉果负担1383元,被告郎怀勇、张新庆、王**负担1798元。保全费2257元,由被告郎怀勇、张新庆、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郎怀勇、张新庆、王**和张玉果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张玉果主张其与郎怀勇、张新庆、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向法院提交股金证、通话录音等，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张玉果与郎怀勇、张新庆、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郎怀勇、张新庆、王**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案涉2013年3月2日结息转存的18000元可否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案涉2013年3月2日股金证所载明的20万元中所含结息转存的18000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郎怀勇、张新庆、王**辩称结息的29160元全部转存为借款本金，因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陈述、案涉股金证记载红利1.5%、期限、到期红利金额及张玉果诉求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定2011年8月16日2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3年8月16日止按照5760元计算，之后及其他案涉借款的利息至2020年8月20日止均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9月21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张玉果所提交的录音笔录显示所偿还的10万元为借款本金，故本院认定2014年3月2日所偿还的10万元为借款本金。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所偿还的其他款项为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法律规定，所给付的其他款项应当认定为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经核算，截至2020年9月21日，郎怀勇、张新庆、王**尚欠借款本息共计308823元。郎怀勇、张新庆、王**辩称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因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郎怀勇、张新庆、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玉果3088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2元，减半收取计3181元，由郎怀勇、张新庆、王**负担2911元，由张玉果负担270元，保全费2257元，由郎怀勇、张新庆、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郎怀勇、张新庆、王**负担6719元，由张玉果负担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文昌 审判员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