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某1，男，194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某2，男，195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玉，山东文康（上合示范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3，男，194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4，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鹏，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心，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5，女，194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9，女，195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女，193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9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8，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7，男，193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况某1、况某2因与被上诉人况某5、况某9、况某3、况某4、林某、刘某、况某8、况某7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况某1、况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拆迁款944924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做出了对分家单的认定。但是在对分家单认定的基础上又对上诉人况某1的房屋继承协议予以认定为有效。况绍良的房屋在其去世后，涉案房屋当时的所有权属于二上诉人的。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继承协议书有效，对该协议中“经全体权利人签字后生效”的条款不予认定，认为况某1签字捺印是真实的，就认为况某1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是错误的。既然认定了分家单的有效性，也就是认可了况某1和况某2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那么况某1签字捺印的《房屋继承协议书》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要发生继承也要在况某1百年之后才发生继承。况某1本人起诉要求况某4返还其领取的涉案房屋的拆迁款，等于是对继承协议的否认，是对自己财产的重新处分。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法律错误。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和分家单的效力，况某1已取得了况绍良房屋一半份额，况某1签订的《房屋继承协议书》即使有效也是况某1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此《房屋继承协议书》应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在况某1百年之后且况某1没有再做出变更的情况下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取得涉案房屋的拆迁款，因为上诉人况某1的财产并未发生继承的事实。被上诉人况某4应将涉案房屋拆迁款返还给上诉人况某1和况某2。并且按照一审法院对《房屋继承协议书》和分家单效力的认可，况某1和况某2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是对房屋整体的处分，对共有房屋的处分应协议征得全体权利人的同意方可生效。法院据此认定况某1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是与法律规定相悖的。按照对遗产进行的处分，况某1也无权对整套房屋做出处分，所以是无效的继承协议书，而且关键事实是继承的条件并未发生。 况某3、况某4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房屋继承协议书》中况某1的认定正确。2013年6月5日，被答辩人况某1本人签署《房屋继承协议书》并按捺手印，协议书载明其自愿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放弃继承作为一种单方法律行为，自况某1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后即生效，无需他人同意。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言实属逻辑错误、混淆了相关概念。分家单效力有效和被答辩人况某1在《房屋继承协议书》自愿放弃其相应权利不存在任何冲突，分家单中确认了被答辩人况某1对涉案房屋具有部分继承权，而后被答辩人况某1在《房屋继承协议书》中自愿放弃了其享有的继承权，意思表示真实。因被答辩人况某1自愿放弃涉案房屋继承权，故无权再主张涉案房屋的拆迁款。此外，被答辩人况某1放弃其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应自其签署《房屋继承协议书》并按捺手印之日起生效，并非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言待被答辩人况某1百年后再发生继承。况某1放弃的系其享有的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对其自身享有权利的放弃自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即签署《房屋继承协议书》并按捺手印时生效。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正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言明显是混淆了放弃自身权利的生效时间和继承开始的时间，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分家单，但分家单是1976年所立，在这之后况某1、况某2常年在外工作无法赡养况绍良夫妇，1986年况某3一家独自拆掉了破旧的四间老房和二间厢房，独资建造了涉案的三间正屋和三间厢房，孝敬赡养况绍良夫妇，况绍良在家庭会议中约定新建房屋归属况某3一家。分家单记载的涉案房屋继承人中，况作敬已故，其继承人林某、况某8认可涉案房屋为况某3一家独资翻建并为其所有，况某1也被证明已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这足以证明了涉案房屋继承的实际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 况某5辩称，应该按照分家单认定，具体的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来判决。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们作为女儿也尽到了赡养义务。 况某9辩称，同意况某5的意见。 林某、况某8书面答辩称，涉案的三间正屋和厢屋是况某3一家人独资建造，该房屋所有权归况某3一家人所有。 刘某、况某7未作答辩。 况某1、况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三间（宗地代码xxxx，北临胡同、东邻空地、南邻空地、西邻匡作钢）的拆迁补偿款（暂诉1万元）归二原告共同所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三间（宗地代码xxxx，北临胡同、东邻空地、南邻空地、西邻匡作钢）的拆迁补偿款95万元归二原告共同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父亲况绍良（已故）与母亲况刘氏（已故）共生育子女七名，分别为况作敬、况某7、况某3、况某1、况某2、况某5、况某9。二原告父母在胶州市××镇××屯××村有房屋三间（原老屋正屋四间厢房二间，后翻建成正屋三间），涉案房屋系二原告父母所有，并登记在二原告父亲名下，1976年分家时原告之父将该房屋分给了二原告所有，因二原告一直在外工作生活，因此二原告分家所得房屋一直登记在二原告父亲名下，该房屋由二原告父母居住，并由侄子况某4帮忙打理，现因该房屋遇拆迁，原告才得知该房屋已被被告变更登记在了被告况某4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况绍良（已于2007年去世）与况刘氏（已于2001年11月9日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生育子女八名，分别为长女况淑芳（已于1959年去世，其配偶已去世，无子女）、长子况作敬（已于2018年去世）、次子况某7、三子况某3、四子况某1、次女况某5、五子况某2、三女况某9。况作敬与林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生育二名子女，分别儿子况某8、女儿况芳。被告况某3与被告况某4系父子关系。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况芳去世，其丈夫先于其去世，其婚后生育一子刘某，原告自愿申请撤回对被告况芳的起诉，并申请追加刘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1976年2月2日，况绍良作为立分单人立分家单一份，内容为：“立分家单立分单人：况绍良因人口众多，要分散居住特立以下条件：1、养老问题：作成、作福、作惜三人76、77、78三年每人600分、以后每人700分，作敬、作爱每人一年60元，医疗费如报销外由5人平均负担，零活由作福、作成负担，以后作敬、作爱回乡生产一律用工作找平，百年之后葬费由5人平均负担；2、房二栋是作爱、作敬、作惜三人分到南屋、老屋二处一共十间，作爱临时南屋居住，作惜以后和老的住不成块，可上南屋一个人二间，老的不在时，可两个抓阄南屋、老屋每人一处，作敬来家时，可再盖一处，三个平均找平，每人一处；3、其它自行车一辆，老的准骑不准卖，百年后由作爱收管。作惜婚期兄弟四人不管，全靠自愿，老的一切家具全归作惜所有。立分单人：况绍良、作敬、作福、作成、作爱、作惜，证明人：况绍华、王成业，备注：除作惜（在外当兵未回家，其余都按手印），1976年2月2号”。涉案房屋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三间（宗地代码xxxx，北临胡同、东邻空地、南邻空地、西邻况作钢），该房屋系上世纪八十年代由原四间老屋翻建而成，该房屋原土地登记档案（土地登记审批表）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况绍良（地号：xxxx，并注明拆旧翻新），翻建后一直由况绍良夫妇居住使用至去世，后该房屋无人居住直至拆迁。2013年12月8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况某4名下。2018年因胶州市李哥庄镇南部村庄整体搬迁，该房屋已被拆迁，2018年5月9日，被告况某4与胶州市××镇××屯××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款共计944924元由被告况某4全部领取。经查询涉案房屋的档案材料显示，2013年6月5日的房屋继承协议书内容为：“经全体权利人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位于胶州市××镇××村房屋归属权问题做以下安排：一、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况绍良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一处，现况某1、况某2、况某3、况作敬等全体权利人自愿放弃法定继承权，将原有的继承部分转与况某4所有。二、现继承人况某4愿意继承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本协议一式一份，经全体权利人签字后生效。上述协议内容立约各方均已亲阅，且属真实意愿表达。立约人（全体权利人）签字：况某1（按捺手印）、况某2（按捺手印）、况某4、况某3（按捺手印）、况作敬（按捺手印），见证人签字（两人以上）：况作慈（按捺手印）。经司法鉴定，房屋继承协议书中“况某1”的签名及按捺手印均是原告况某1本人所签并按捺手印，其他三人况某2、况某3、况作敬的签名均是被告况某4代签并代按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立分家单的效力如何评价，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应作如何分配。关于立分家单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据此，守法和尊重公序良俗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其中对分家析产所涉及内容的实际履行情况，是认定分家析产的重要标准。法院处理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分家析产纠纷案件时，亦曾走访过辖区内的村庄，了解到当地存在以分家单等方式进行分家的习俗。分家单往往由村里较有威望的人或亲属二人以上进行见证，由村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执笔，执笔人有时也是见证人。因为财产所有人往往年纪较大，很多都不识宇，所以立分书全部内容往往由执笔人一人书写，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的签字等等。具体到本案中，按照当地风俗，子女成年后会存在分家的情况，况绍良在立分家单中对其所属房屋作出了明确的处分不悖常理，且该立分家单的内容不仅仅是房屋的分配，还涉及况绍良夫妇居住老屋、家中家具、器物的分配、工分、零活、养老费及医疗费的分担等赡养事宜，说明该立分家单符合当时的民俗习惯，该分家习俗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且二被告况某5、况某9在庭审中均对该分家事实有所了解。综上，立分家单应为有效。二被告况某3、况某4否认立分家单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涉案房屋原始登记在况绍良名下，2013年变更登记至被告况某4名下，登记权利人记载不一致，从变更登记材料中可以看出，其中的房屋继承协议书并未经相关权利人的签字，该变更登记材料存在重大瑕疵。经鉴定，原告况某1的签名及按捺手印系其本人所签并按捺手印，从而说明原告况某1对涉案房屋已放弃其相应的权利，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告况某1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况某4在庭审中自认原告况某2的签名系其代签及按捺手印，说明原告况某2并未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相应权利，根据立分家单，在况绍良夫妇百年后，二原告况某1、况某2各分得原四间老屋的二间，因涉案房屋系拆除原四间老屋翻建而成的三间房屋，且翻建房屋时况绍良夫妇均健在，并登记在况绍良名下，说明涉案房屋是由况绍良主持翻建，况绍良夫妇生前并未撤销其所立分家单，进而说明原告况某2应分得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944,924元，原告况某2应分得472,462元(944,924元×50%)。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剩余部分，因其他相关权利人未在本案中主张权益，对该部分本案不予处理。四被告况某8、林某、况某7、刘某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 一审判决：一、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三间（宗地代码xxxx，北临胡同、东邻空地、南邻空地、西邻况作钢）的拆迁补偿款共计944924元，由原告况某2分得472462元，上述款项由被告况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对被告林某、刘某、况某8、况某7、况某5、况某9、况某3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房屋继承协议书对况某1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中，涉案房屋档案材料包括2013年6月5日的房屋继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明确载明“经全体权利人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位于胶州市××镇××村房屋归属权问题做以下安排：一、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况绍良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一处，现况某1、况某2、况某3、况作敬等全体权利人自愿放弃法定继承权，将原有的继承部分转与况某4所有。二、现继承人况某4愿意继承位于胶州市××镇××屯××村房屋。本协议一式一份，经全体权利人签字后生效。上述协议内容立约各方均已亲阅，且属真实意愿表达。立约人（全体权利人）签字：况某1（按捺手印）、况某2（按捺手印）、况某4、况某3（按捺手印）、况作敬（按捺手印），见证人签字（两人以上）：况作慈（按捺手印）。”经司法鉴定，房屋继承协议书中“况某1”的签名及按捺手印均是况某1本人所签并按捺手印，其他三人况某2、况某3、况作敬的签名均是况某4代签并代按手印。据此，房屋继承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是况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况某1发生法律效力。况某1已放弃涉案房屋的相应权利，无权要求分得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房屋继承协议书并非遗嘱，上诉人关于房屋继承协议书在况某1百年之后才能生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况某1、况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9元，由上诉人况某1、况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 记 员  贾晓颖 书 记 员  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