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尚伟，男，199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彬彬，男，199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飞，男，200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尚飞母亲），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谭山镇东岳村****。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东泰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重庆路**汉城天地**楼**11-2、11-3。法定代表人：李阿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开慧，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男，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十堰市美乐宾馆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人民北路**/div>法定代表人：瞿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慧，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在安，男，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顺文，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李某、尚伟、尚彬彬、尚飞（以下简称李某等4人）与上诉人湖北东泰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陈凯、十堰市美乐宾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乐公司），被上诉人甘在安、姚顺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565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等4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上诉人东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开慧，上诉人陈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上诉人美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慧，被上诉人甘在安、姚顺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等4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242000.80元，由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陈凯共同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陈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导致对案件受理费收取数额及承担比例明显不当，应当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陈凯对尚洪敏的死亡均存在各自不同的过错，并按照责任比例予以划分了责任，但在法律关系认定时，却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又不适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李某等4人向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陈凯主张尚洪敏生命权遭受损害后的过错赔偿责任，应当定性为生命权纠纷，诉讼费用应当按照人格权标准确定。（二）一审法院未支持李某等4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652392.40元（即：医疗费107818元、死亡赔偿金737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交通费50元、丧葬费30280.50元，合计875490.50元的80%即702392.40元，扣除甘在安院外已付的50000元现金，剩余为652392.40元)，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原判决基础上对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陈凯共同增判242000.80元。1.本案是依据（2019）鄂03民终2593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作为重新审理的依据，而该裁定书发回重审的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该规定第二款规定了“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据此，李某等4人在一审立案后依法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当然包括增加或者减少在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之规定，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是将陈凯由原第三人身份变更为一审程序中的当然被告，一审法院应当要给陈凯举证期限和法庭辩论的权利，因此本案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理所当然包括所有被告人在内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中虽规定“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是指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但该会议纪要已被明确废止，不再适用。同时，该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亦与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倾向性意见“案件重审适用新的一审程序，原告可以减少诉讼请求，也可以增加诉讼请求，包括就原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生的事实提起的诉讼请求，但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性质应当相同。新增的诉讼请求应当适用举证时限的规定。对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当与原诉讼请求合并审理”相违背。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李某等4人变更后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直接予以改判。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东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东泰公司不承担责任（争议标的为35825.60元）；2.诉讼费用由李某等4人、姚顺文、甘在安、陈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东泰公司“将自己应尽的义务让其员工甘在安去履行，对甘在安的行为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是错误的。1.2016年9月18日，东泰公司派遣甘在安去美乐公司进行现场查看，此次甘在安去现场查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但是2016年10月6日姚顺文避开东泰公司私下与甘在安联系，私自修理损坏的消防设施，甘在安的行为就不是职务行为，甘在安未将与姚顺文的维修一事上报东泰公司。美乐公司主管消防的瞿部长授意甘在安与姚顺文达成私下协议，他们之间的串通致使东泰公司对私下维修协议无从知晓，也就不存在一审所认定的东泰公司“将自己应尽的义务让甘在安去履行”。2.东泰公司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在原一审中东泰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管理规定，其中在检测维护人员岗位职责中明确有“禁止背着公司私自接活”，说明东泰公司对员工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一审判决中的“管理不善”无限放大和加重了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的管理范围和管理力度，若按一审判决的要求来管理员工，公司势必将侵犯员工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东泰公司对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5%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东泰公司既不是尚洪敏的雇主，又不是工程的发包人、分包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东泰公司承担责任，显然这些规定均不是东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2.尚洪敏的死亡系意外事件，大家深表遗憾，但是民事赔偿得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判决案件的所有当事人全部参与赔偿，未免有种“凑份子”“株连九族”的作法。3.一审判决未能按照本案两次发回重审的裁定纠正错误。（2017）鄂03民终2093号和（2019）鄂03民终2593号民事裁定书均指出了两次一审判决中存在的问题。特别是（2017）鄂03民终2093号民事裁定书列出的第四个问题中已经明确指出“判决东泰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而一审法院依然判决东泰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东泰公司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陈凯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等4人、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美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陈凯对尚洪敏人身损害承担15%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判决认为“陈凯在事发后与甘在安共同支付尚洪敏医疗费，且尚洪敏当时为陈凯所召集，因此陈凯对尚洪敏的死亡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不准确，且没有法律依据。1.陈凯在事发当时支付医疗费的行为系处于救人生命的紧急关头，陈凯是基于工友关系而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并非是与甘在安共同支付尚洪敏的医疗费。2.尚洪敏并非陈凯召集，而是陈凯将相应的工作信息告知了尚洪敏，尚洪敏自愿去做工。3.退一步讲，即便是陈凯垫付了医疗费并召集了尚洪敏，也没有法律规定就必须要陈凯按照过错承担15%的责任。更何况陈凯垫付医疗费和告诉尚洪敏工作信息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与尚洪敏的死亡之间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判决陈凯承担15%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凯、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军与甘在安形成雇佣关系……甘在安应对尚洪敏的死亡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该认定，陈凯与尚洪敏均是雇员，陈凯既非尚洪敏的雇主也非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是甘在安雇佣了尚洪敏，甘在安依法应当对雇员的死亡承担雇主责任，作为发包方的应姚顺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美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美乐公司负有监管上的失职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有消防设施维保合同，按合同约定，发生故障后美乐公司有通知东泰公司的义务，美乐公司已证明尽到了通知义务。第二，按合同约定，东泰公司在履行维保义务中安全责任由东泰公司负责，合同并未约定美乐公司必须现场“监管”，因此“失职”之词不符事实。第三，消防故障发生后，东泰公司是在接到通知后指派其员工甘在安到现场来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保义务，而不仅仅是“查看”，因为甘在安一直负责美乐公司的维保业务，这一事实一审没有查清。2.因美乐公司不存在“失职”，更不存在“管理上的不当”，判决美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第一，这是一起雇佣劳务损害案件，劳务雇佣合同相对人才是责任主体，美乐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第二，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划分责任，而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美乐公司无过错，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美乐公司“失职”“管理上不当”没有事实依据，划分美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属“撒胡椒面儿”的判决方式，美乐公司不能接受，望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对美乐公司的判决。李某等4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共同辩称，1.针对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其上诉，一审判决已经说理清楚，不再答辩。补充一点，关于其第二点上诉理由中认为发回重审裁定书让其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并不代表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此次判决其承担责任时已经进行了充分说理，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2.美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一审判决中对其承担责任的依据说的很清楚，本案中适用的就是过错责任原则，美乐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主要是消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此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3.陈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陈凯与甘在安之间系合伙关系，其依据是陈凯、甘在安、姚顺文等人在公安机关做的调查材料，能够认定陈凯和甘在安之间系合伙关系，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东泰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辩称，1.对李某等4人的上诉，东泰公司认为一审对“上一年度”的赔偿标准认定是正确的，应当按照2016年度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请依法驳回李某等4人的上诉请求。2.对陈凯和美乐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陈凯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辩称，1.陈凯并非涉案工程的共同承揽人，其与甘在安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2013年）第九条规定，发回重审案件中，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应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本案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应的标准计算。3.李某等4人起诉陈凯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庭予以驳回。美乐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辩称，1.对李某等4人的上诉，美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李某等4人的责任划分适当，适用2016年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2.对东泰公司的上诉，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不存在与甘在安之间协商的行为，甘在安是职务行为，美乐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3.美乐公司对陈凯的上诉没有意见。甘在安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辩称，1.针对李某等4人的上诉，发回重审案件中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应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本案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应的标准计算。2.对陈凯的上诉不予认可，尚洪敏是陈凯找的，工资也是陈凯支付的。3.对东泰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4.针对美乐公司的上诉，甘在安认为其本次在美乐公司的行为不是公司行为，而是个人行为。姚顺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开庭时辩称，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当时姚顺文认为只是简单的消防烟感器之类的，因为此事导致其目前负债累累，其是最大的受害者。李某等4人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连带赔偿李某等4人因尚洪敏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462608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由美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姚顺文、甘在安、东泰公司承担。2020年5月22日，李某等4人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决甘在安、陈凯、姚顺文、东泰公司共同赔偿李某等4人因尚洪敏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的80%，即652392.40元（不包括甘在安已支付的50000元安葬费）；2.依法判决甘在安、陈凯、姚顺文、东泰公司连带赔偿李某等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判令美乐公司对上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支付义务；4.诉讼费用由甘在安、陈凯、姚顺文、东泰公司、美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书》约定由东泰公司对美乐宾馆的消防系统和设施进行维护保养，维护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双方对维护内容、维护保养方式等作出详细的约定。2015年12月30日，姚顺文的妻子李慧与美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美乐宾馆2号楼地下室原洗浴中心从事保健、足疗、大众洗浴等经营活动。2016年9月18日，姚顺文对该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在装修过程中触动美乐宾馆的消防报警，美乐宾馆遂通知东泰公司，东泰公司派其员工甘在安到现场检查。经甘在安与姚顺文私下协商，甘在安同意以3500元的价格为姚顺文进行消防设施的改造及维修。2016年10月7日，甘在安邀约陈凯现场查看后向姚顺文报出所需材料，由姚顺文购买消防设施改造及维修的材料，同时姚顺文预付甘在安工程款2000元。2016年10月8日，陈凯召集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君开始进行改造及维修作业，当日14时45分，尚洪敏在干活过程中，从装修现场的人字梯上摔下，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13日上午7时死亡。尚洪敏抢救期间，姚顺文支付其医疗费共计77818元、搬运尸体相关费用4000元，甘在安支付其医疗费31000元（含陈凯支付的医疗费20000元）。2016年10月18日，经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某等4人与甘在安、姚顺文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姚顺文、甘在安预付死者所有医疗费。预付安葬费伍万元，死者停尸费、运尸费由姚顺文、甘在安预付……”。该协议签订后，甘在安支付李某等4人现金50000元，李某等4人向姚顺文、甘在安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各方因后期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李某等4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尚洪敏之母张士英于1997年去世，其父尚士元于2001年去世。尚洪敏与妻子李某共生育三个儿子，分别为长子尚伟、次子尚彬彬、三子尚飞。尚伟、尚彬彬均年满18周岁，尚飞生于2003年8月18日，截至尚洪敏死亡之日（2016年10月13日）被扶养年限为58个月。尚洪敏与李某等4人自2011年5月5日起在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浪街道办事处马路村南山小区6组106栋2-2单元居住至今。一审法院结合案件查明情况，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一、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承担责任的认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本案中，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书》，承揽美乐宾馆的消防设施维护保养业务，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美乐公司与姚顺文的妻子签订租赁合同，美乐公司与姚顺文夫妻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姚顺文在装修过程中损坏美乐宾馆的消防设施，以此引发承租人的修缮义务，姚顺文与美乐公司发生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东泰公司为履行其合同义务，派遣其员工甘在安进行现场查看，甘在安现场检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姚顺文与甘在安私下协商，由姚顺文提供维修材料，将消防设施的改造及维修工作以3500元的价格交由甘在安完成，甘在安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向姚顺文交付的是劳动成果，与姚顺文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姚顺文与甘在安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2.甘在安邀约陈凯现场查看，陈凯召集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君共同进行现场作业，陈凯、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君按照甘在安的指示从事作业，在甘在安指示的工作场所内从事工作，向甘在安交付劳务，并按照劳务获得报酬，陈凯、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君与甘在安形成雇佣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甘在安应对尚洪敏的死亡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姚顺文将消防设施的改造及维修工作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间接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其应对尚洪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在被告知并非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的《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书》约定的维保范围后，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对其损坏的美乐宾馆的消防设施承担维修义务，且从其与东泰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来看，姚顺文有能力也有条件将该消防设施的维修及安装作业交由有资质的单位进行，而其当场却将该消防设施的维修及安装作业发包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甘在安个人进行，姚顺文辩称其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无事实依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尚洪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在作业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从梯子上跳下，对自身损害发生存有过错。5.东泰公司与美乐公司签订有《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姚顺文在装修过程中损坏美乐宾馆的消防设施，美乐宾馆得知此事故后，即通知东泰公司前来维修，东泰公司派甘在安到现场查看，但此后甘在安以个人名义与姚顺文协商承揽对消防设施的维修，东泰公司将自己应尽的义务让其员工甘在安去履行，甘在安应以公司名义履行职责，而其却私自承揽此事故的维修，东泰公司对甘在安的行为应负管理不善的责任，而美乐公司虽对事故的发生无直接过错，但有监管上的失职，应承担监督管理不当的责任。6.陈凯在事发后与甘在安共同支付尚洪敏医药费，且尚洪敏当时为陈凯所召集，因此，陈凯对尚洪敏的死亡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尚洪敏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酌定其对自身的损害承担20%的责任；甘在安作为雇主，对雇员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姚顺文将工程发包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甘在安个人，应对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尚洪敏系陈凯应甘在安要求所召集，陈凯对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甘在安系东泰公司员工，东泰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酌定其对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5%的赔偿责任；美乐公司负有监管上的失职，酌定其对尚洪敏的人身损害承担5%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李某等4人损失的认定。依据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的赔偿标准（即2016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案件查明情况，对李某等4人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对于死亡赔偿金，依据李某等4人提交的居住证明，能够证明尚洪敏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按照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2.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尚飞于2003年8月18日出生，尚不满18周岁，截至尚洪敏死亡时被扶养年限为58个月，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依据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其生活费为43964元（18192元/年÷12月/年×58月÷2人）。3.对于丧葬费，依据2016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尚洪敏的丧葬费为23660元(47320元/年÷12月/年×6月)。4.对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依据甘在安、姚顺文、李某等4人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认定尚洪敏抢救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07818元。姚顺文提供的两张其自己手写条据（医院押金1000元、医院理发费100元）因并非正规票据，不能反映实际支出情况，不予采信。5.对于交通费，李某等4人未提交交通费发票证据，据实酌情支持50元（抢救5日×10元/天）。6.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尚洪敏作为李某等4人的直系亲属，且系家庭主要劳动力，其死亡给李某等4人带来极大的精神损害，李某等4人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结合案件情况，对李某等4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716512元，该损失由李某等4人自负143302.40元（716512元×20%），剩余573209.60元，由甘在安、姚顺文、东泰公司、陈凯、美乐公司按比例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甘在安承担10000元，姚顺文承担7000元，陈凯承担3000元。又依据甘在安、姚顺文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预交住院费票据及收款收据，能够认定在尚洪敏发生事故后甘在安支付各项费用共计81000元（其中陈凯支付20000元），姚顺文支付各项费用共计81818元，该费用应予以扣除。综上所述，甘在安应赔偿李某等4人损失163953.60元（716512元×30%-61000元+10000元）；姚顺文应赔偿李某等4人损失104310元（716512元×25%-81818元+7000元）；陈凯应赔偿李某等4人损失90476.80元（716512元×15%-20000元+3000元）；东泰公司应赔偿李某等4人损失35825.60元（716512元×5%）；美乐公司应赔偿李某等4人损失35825.60元（716512元×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甘在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等4人各项损失共计163953.60元；二、姚顺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等4人各项损失共计104310元；三、陈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等4人各项损失共计90476.80元；四、东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等4人各项损失共计35825.60元；五、美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等4人各项损失共计35825.60元；六、驳回李某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39元，由李某等4人共同负担1647.80元，甘在安负担2471.70元，姚顺文负担2059.75元，陈凯负担1235.85元，东泰公司负担411.95元，美乐公司负担411.9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6年10月18日，李某、尚彬彬、尚伟作为甲方与乙方姚顺文、甘在安在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委员会据此制作的调解协议书（编号为2016101）中载明:“事情经过：2016年10月8日上午，湖北东泰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指派甘在安再次对美乐大酒店消防设备进行维护，经检测是美乐大酒店租给姚顺文的房屋出了故障。后由姚顺文与甘在安私下协商，由姚顺文支付3500元费用，由甘在安将此故障修理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定性问题；2.一审判决适用的“上一统计年度”是否正确问题；3.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4.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定性问题李某等4人起诉主张其亲属尚洪敏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致死，要求雇主及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等4人的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某等4人主张应将本案案由确定生命权纠纷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判决适用的“上一统计年度”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虽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但未明确发回重审的案件具体适用哪一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涉及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时的赔偿项目主要是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这些损失都是对受害人将来损失的赔偿，是一种先前的“估算”，并非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既然是一种估算，距离案件越近，越能反映受害人当时及以后可能获得的收入。虽然这样可能存在判决确定的赔偿款在若干年后不能满足受害人正常生活的情况，特别对是丧失劳动能力的受害人。即便如此，人民法院仍不能对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裁判，民事责任的赔偿原则是损失填补，侵权行为发生当时的社会经济水平是确定的，赔偿也是确定的，也只有以这个时间的经济及社会发展为依据，对受害人损失予以填补才是公平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的赔偿是一种民事赔偿，是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一种填补性赔偿，或者是对受害人家属因受害人死亡而造成的未来经济损失的一种补偿，并不是一种惩罚性赔偿。既然是一种补偿性赔偿，对赔偿义务人来说，就不能因案件审理中出现延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的因素，而加大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否则，对赔偿义务人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时以第一次审理的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应作为计算本案适用赔偿依据，并无不当。李某等4人上诉主张应当以最后一次重新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统计数据为赔偿基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依法分别对姚顺文、甘在安、陈凯及与尚洪敏一起从事劳务工作的陈志军、余茂君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客观反映了事故发生前姚顺文、甘在安、陈凯、尚洪敏、陈志军、余茂君在涉案工程中的法律地位，故对上述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结合上述询问笔录予以综合认定。根据上述询问笔录，可以确认甘在安和陈凯共同到现场查看后，给姚顺文列出了涉案工程所需的材料，双方协商好工程价款后一起购买材料准备施工。后陈凯联系陈志军、余茂君、尚洪敏参与施工，陈志军、余茂君、尚洪敏的报酬由陈凯负责结算。据此，应认定甘在安和陈凯系涉案工程的共同承揽人，二人共同与尚洪敏形成了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甘在安和陈凯系雇佣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错误认定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美乐公司与东泰公司、姚顺文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四）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尚洪敏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由雇员尚洪敏自担20%责任无明显不当，故二审不作调整。其余80%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甘在安、陈凯共同承担。姚顺文将其涉案工程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即甘在安、陈凯完成，尚洪敏在受甘在安、陈凯雇佣期间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姚顺文应当与甘在安、陈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泰公司与美乐公司之间系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关系，涉案消防设施故障是第三人侵权造成，在美乐公司主张由侵权的第三人承担责任时，就不属于东泰公司正常的维护保养范围。故，东泰公司与美乐公司与尚洪敏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东泰公司与美乐公司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李某等4人因尚洪敏受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736512元（716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该损失依法应由甘在安、陈凯共同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93209.60元[（736512元-20000元）×80%+20000元]，姚顺文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冲减前期已支付的162818元（其中甘在安支付61000元、陈凯支付20000元、姚顺文支付81818元），尚应赔偿430391.60元（593209.60元-162818元）。其余损失143302.40元（（716512元×20%），由李某等4人自行承担。此外，关于陈凯二审中辩称的“李某等4人起诉陈凯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其在二审上诉时并未针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上诉，故该辩称意见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部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部分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5653号民事判决；二、甘在安、陈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李某、尚伟、尚彬彬、尚飞损失430391.60元，姚顺文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某、尚伟、尚彬彬、尚飞对湖北东泰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十堰市美乐宾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39元，由李某、尚伟、尚彬彬、尚飞共同负担483元，甘在安、陈凯、姚顺文共同负担7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李某、尚伟、尚彬彬、尚飞共同负担1610元，陈凯负担10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唐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