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青年路**。 负责人：章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琛，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炳奎，男，194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明，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桂刚，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丰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天地人科文苑****/div> 法定代表人：郑传光。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郭炳奎、姜桂刚、合肥丰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交强险与商业险赔偿责任，且案涉假肢费用应以法院询价的普通适用型为准并支持一次为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郭炳奎、姜桂刚、丰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对于交强险，驾驶员姜桂刚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仅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责任，并享有追偿权，赔偿义务的最终承担者为实际侵权人。2.对于商业险，保险人已提供有被保险人丰胜公司盖章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故已对相应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况且驾驶员属于无证驾驶，其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论是保单正本中重要提示栏还是条款中加黑加粗的字体，保险人均已尽到相应的法律义务。3.对于案涉假肢费用，在郭炳奎自己安装假肢机构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说明与法院向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对于同类产品的询价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法院的询价的普通适用型为准。退一步讲，即使支持其实际支付的第一次假肢费用，考虑到原告的年龄，也以支持一次保留后续为妥。 郭炳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桂刚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胜公司未作答辩 郭炳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桂刚、丰胜公司连带赔偿郭炳奎因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施救费、财产损失费等合计774555.1元；2.判令人寿保险对上述费用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精神抚慰金及非医保用药赔偿责任，并对上述费用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付责任；3.判令该案诉讼费用由姜桂刚、丰胜公司、人寿保险承担。诉讼中，郭炳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姜桂刚、丰胜公司连带赔偿郭炳奎因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施救费、财产损失费等合计79617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6时12分许，姜桂刚持准证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严重超载的皖0**××××变型拖拉机，行经德清县新市镇德桐公路韶塘线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与推行三轮车的郭炳奎发生相幢，造成郭炳奎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姜桂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郭炳奎受伤后在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2天并接受门诊治疗，花费医药费30689.1元。经鉴定，郭炳奎伤势构成七级伤残，建议误工期75日左右（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60天左右（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60日左右。事故发生后，郭炳奎左小腿截肢，在杭州精博康复辅具有限公司配装的假肢价格为78000元，假肢使用寿命约为四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为该假肢总价的5%。经查明，皖0**××××变型拖拉机实际所有权人为丰胜公司，在人寿保险处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还查明，姜桂刚与丰胜公司系挂靠关系。另查明，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说明一份，载明郭炳奎适合安装普通适用型之骨骼式小腿假肢，假肢价格为人民币51800元，上述假肢在正常使用下，使用寿命为4年左右，假肢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总价的5%。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说明一份，载明建议郭炳奎安装普通适用型之小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78000元，上述假肢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使用年限约为4年，假肢的维修费每年为该假肢总价5%。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该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作出姜桂刚负事故全部责任，郭炳奎无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郭炳奎与人寿保险未提出异议，姜桂刚对该认定提出异议，但未于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予以认可，据此，该院确认姜桂刚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丰胜公司虽未到庭，但向该庭提交了情况说明及挂靠合同，证明姜桂刚与丰胜公司系挂靠关系，姜桂刚亦予以承认，可以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丰胜公司对事故车辆具有运行利益，应对姜桂刚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寿保险提出姜桂刚准驾不符，且其已向车辆所有人丰胜公司尽到免责告知义务，故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人寿保险于庭审中陈述系由他人拿着丰胜公司的公章前往保险公司处盖章，并自认并不知晓拿着丰胜公司公章人的身份，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时间为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但免责条款签章日期为2019年3月29日，故该院认定人寿保险未明确向丰胜公司告知免责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人寿保险提出姜桂刚存在准驾不符及超载，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该案中确认该次交通事故造成郭炳奎损失为：1.医药费30689.1元（非医保用药7418元）；2.误工费酌定5250元（70元/天×75天）；3.护理费11848.2元（197.47元/天×60天）；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0元/天×21天，扣除郭炳奎在ICU一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交通费800元；7.鉴定费1900元；8.残疾赔偿金119504元（29876元/年×10年×40%，郭炳奎提交案外人伍德思的房屋产权证、德清县杭翔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工作证明，并以居民户口本佐证，但上述材料仅能证明伍德思在城镇拥有不动产及郭炳奎在德清县杭翔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未能证明郭炳奎在城镇生活，故该院认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9.残疾辅助器具费179400元（78000元/个×2个+78000元×5%×6年，根据郭炳奎已支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及金华市仁德假肢侥幸康复器材有限公司、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说明，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78000元一个。残疾辅助器具费暂定按照两个更换周期年限计算，届满后郭炳奎可另行主张）；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损失372031.3元，对于郭炳奎超出部分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确认郭炳奎的损失金额为372031.3元，由人寿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0000元（精神抚慰金及非医保用药优先赔付），对人寿保险提出不承担非医保费用的意见，因该案非医保费用金额未超出交强险医疗项限额，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由人寿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郭炳奎赔付250131.3元[（总损失372031.3元-人寿保险交强险赔付120000元-鉴定费1900元）]。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的损失，由姜桂刚承担1900元。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确认人寿保险垫付医药费10000元，姜桂刚提出垫付医药费17000元左右，但仅有12422元系通过转账方式垫付，郭炳奎对其中的12422元予以确认，对姜桂刚提出现金垫付医药费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定姜桂刚垫付医药费12422元，为避免诉累，对各方垫付医药费一并予以处理。经核算，人寿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120000元-10000元）。郭炳奎应返还姜桂刚医药费10522元（12422元-1900元），由人寿保险在支付郭炳奎的保险理赔款中直接支付，故人寿保险应当支付郭炳奎349609.3元（110000元+250131.3元-10522元），支付姜桂刚105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理赔款360131.3元，其中支付郭炳奎349609.3元，支付姜桂刚10522元；二、驳回郭炳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4381元，由郭炳奎承担2457元，由姜桂刚、合肥丰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连带承担1924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寿保险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仅承担垫付责任；二、人寿保险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三、一审认定的案涉假肢费用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寿保险主张姜桂刚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性质上属于无证驾驶，故交强险赔偿责任应由实际侵权人姜桂刚承担，人寿保险仅需承担垫付责任。本院认为，交强险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时得到有效的基本赔偿而设立的非营利性险种，具有强制性、公益性、保障性的特点，当事人不具有缔约自由，赔偿范围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机动车一方在交强险范围内责任免除的事由仅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一项，准驾不符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交强险责任免除的事由。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当中的“准驾不符”应当包括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之中，故人寿保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寿保险主张其已将保单正本中重要提示栏和条款的字体加黑加粗，即已向车辆所有人丰胜公司尽到免责提示义务，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本院认为，人寿保险于一审庭审中陈述系由他人拿着丰胜公司的公章前往保险公司处盖章，并自认并不知晓所拿丰胜公司公章人的身份，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时间为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但免责条款签章日期为2019年3月29日，故人寿保险未明确向丰胜公司履行告知提示免责义务，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人寿保险主张案涉假肢费用应以法院询价的普通适用型为准，且考虑到郭炳奎年龄，应以支持一次保留后续为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据此，残疾辅助器具一般应参照国产普及型的配置标准确定，即以能起到功能补偿作用为标准。人民法院可选择两家或两家以上残疾辅助器具配置机构进行咨询，综合考量当事人的承受能力、材料性质、功能等因素确定残疾辅助器具的价格标准。本案中，郭炳奎在杭州精博康复辅具有限公司配装的假肢价格为78000元，假肢使用寿命为四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为该假肢总价的5%。一审法院依人寿保险与郭炳奎申请向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及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进行询价，根据该两公司提供的价格说明，均载明郭炳奎配装的假肢属于普通适用器具，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总价5%，其中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认为价格为51800元，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认为价格为78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78000元一个并暂定按照两个更换周期年限计算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人寿保险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