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博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甘泉堡经济技术开发区月恒东街29号甘泉星空春苑小区32号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徐鲁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疆，新疆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鸣，新疆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城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路133号城建大厦1栋22层。   法定代表人：陈永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刚，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业大道80号。   法定代表人：务梦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新疆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博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城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股份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煜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疆、白鸣，被上诉人城建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王海刚，原审第三人浦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城建股份公司的起诉；2.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城建股份公司的损失不是齐文等嫌疑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该认定错误。浦煜公司作为城建股份公司的施工合同发包方，抽逃注册资金1.5亿元，导致无资金履行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后齐文又将城建股份公司垫资建设完成的房产通过其设立的空壳公司新疆浦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曌公司）及浦煜公司用于抵债，其针对城建股份公司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诈骗犯罪。（2017）新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书及《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等能够证明上述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博润公司应对浦煜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博润公司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首先，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经一、二审审理，至2018年12月12日（2018）新民终41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城建股份公司的债权才得以确认。博润公司债权依据是2017年10月9日公证处作出的（2017）新乌证内字第34939号执行证书，博润公司的债权生效时间早于城建股份公司；其次，一审认定博润公司与浦煜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第三，博润公司受齐文等人欺骗受让了浦煜公司股权，博润公司通过报案、申诉及上诉等方式提出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意见；第四，博润公司为维护国有资产不流失，依法接受抵押和行使抵押权，博润公司申请执行债权与城建股份公司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博润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本案涉及国有资产的经营、处置，应优先适用国家有关国有资产管理相关法律、法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至七十条有关国有独资公司的相关规定、国务院《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四、本案一审程序违法，误将刑事案件作为民事案件办理，未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程序不当。   城建股份公司辩称，一、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我公司的债权是基于与浦煜公司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享有，且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审理期间，博润公司是浦煜公司的股东，但从未在诉讼中主张刑事犯罪问题，博润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该问题是在移转完浦煜公司资产后的恶意抗辩，不应采信。先刑后民案件，需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博润公司主张的是被案外人诈骗，和城建股份公司没有关系。二、博润公司应对浦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博润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与浦煜公司的资产相互独立，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博润公司明知浦煜公司欠付我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我公司利益的事实清楚。博润公司在成为浦煜公司股东后，让浦煜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风险转嫁浦煜公司，该行为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构成滥用控制权的过度支配。三、博润公司不属于国有独资公司。国有独资公司的出资人是国务院或者国资委，由国有企业或其他国有单位充当股东的公司不是国有独资公司。博润公司仅是一般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浦煜公司述称，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是民事案件，而是涉及合同诈骗、票据诈骗的经济犯罪案件。《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查明浦曌公司对浦煜公司出资不实，浦煜公司无支付工程款的能力。该意见书同时查明，浦曌公司在负债近18亿元的情况下，向城建股份公司出具2500万元的空头商票，票据诈骗证据确凿。   城建股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润公司对（2017）新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浦煜公司应当向城建股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6541423.83元、利息损失7305381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博润公司向城建股份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6308.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浦煜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7日，住所地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业大道80号。2016年11月2日，博润公司（甲方）、呼图壁县方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方新小贷公司）、浦曌公司（丙方）、浦煜公司（丁方）签订《框架合作协议》，约定丙方同意将丁方10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丁方100%的股权，股权转让款暂定为丁方实缴注册资金15000万元。2016年11月14日，博润公司变更登记成为浦煜公司的股东，享有浦煜公司100%股权。2017年7月7日，城建股份公司将浦煜公司、浦曌公司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诉请浦煜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浦曌公司对浦煜公司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的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新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2014年6月17日城建股份公司中标取得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服务汇算中心商业用房建设的1#、2#商业用房的工程项目。2014年7月27日城建股份公司中标取得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新建库房建设第一标段1#、2#、3#、4#库房，第二标段5#、6#库房，第三标段库房的工程项目。2014年9月30日，城建股份公司就上述中标工程与浦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9月17日，城建股份公司向浦煜公司报送了《工程结算书》一份，载明工程结算造价为107762639.36元，该《工程结算书》由浦煜公司的工作人员刘西国于2016年9月20日签收。一审判令：浦煜公司向城建股份公司支付工程款86541423.83元、利息损失7305381元。浦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新民终41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上述判决结果。城建股份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申请执行，执行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新23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浦煜公司、浦曌公司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12月1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第二公证处出具（2016）新乌证内字第44358号《公证书》，对债务人浦曌公司、担保人浦煜公司、齐文于2016年12月16日向博润公司出具的欠条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并出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公证书》。博润公司于2017年2月8日取得昌高房他证抵押字第00142443号（2丘1幢1#商业用房）、00142142号（2丘2幢2#商业用房）、00142441号（2丘3幢1#库房）、00142440号（2丘4幢2#库房）、00142439号（2丘5幢3#库房）、00142438号（2丘6幢4#库房）、00142437号（2丘7幢5#库房）、00142436号（2丘8幢6#库房）、00142435号（2丘9幢7#库房）、00142434号（2丘10幢8#库房1号、2号）、00142433号（2丘11幢9#库房）他项权证，浦煜公司将上述房产抵押给博润公司，抵押期限为2016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6日。2018年5月28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01执736号之一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为博润公司，被执行人为浦煜公司及浦曌公司、齐文。该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浦煜公司、浦曌公司、齐文未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所确定的义务，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在“公拍网”上对被执行人浦煜公司名下的位于昌吉市昌高区2丘1幢1#商业用房、2丘2幢2#商业用房、2丘3幢1#库房、2丘4幢2#库房、2丘5幢3#库房、2丘6幢4#库房、2丘7幢5#库房、2丘8幢6#库房、2丘9幢7#库房、2丘10幢8#库房1号、2号、2丘11幢9#库房等共计十一套房产和位于昌吉高新区兴业大道80号的土地使用权进行自主网络拍卖，因无人参与竞拍，本次拍卖流拍。申请执行人博润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提交书面以物抵债申请书，申请将浦煜公司的上述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以第一次拍卖的流拍价594303623元抵偿欠付其公司的债务，抵偿（2017）新01执736号案件债务485400918.07元，剩余金额108902704.93元抵偿（2017）新01执737号案件的债务。裁定：将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交付申请执行人博润公司抵偿被执行人浦煜公司的欠款。2019年12月23日，法院作出（2019）新01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载明：“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新01执7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浦煜公司名下的上述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以第一次拍卖的流拍价594303623元抵偿欠付申请执行人的债务，并于2018年6月28日结案。后查明，本案拍卖所依据的新华利安（2018）字第2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为虚假报告，本院分别作出（2019）新01执监1号、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新01执7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撤销（2017）新01执736号案件的结案，本案执行依据仍依法存在，不存在执行回转问题，现本案恢复执行”。裁定：驳回城建股份公司的异议请求。昌吉德润物流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登记成立，经营地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业大道80号。该公司设立时股东为博润公司，占股100%，后博润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将该公司股权转让给新疆甘泉物流有限公司。新（2018）昌吉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0XXXX号、0XXXX号、0XXXX号产权证书显示昌吉市昌高区2丘4幢2#库房、2丘6幢4#库房、2丘5幢3#库房、2丘10幢8#厂房1层2号等房地产，权利人为昌吉德润物流有限公司。   2019年8月27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向新疆博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对于浦曌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调查。2020年5月26日，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乌市检四部刑诉（2020）6号起诉书，载明：“案发前，被告人齐文用其实际控制的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价值2.393528亿元位于昌吉市昌高区十一栋房产及地下商服用地向供应链公司以物抵债”。经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委托，新疆宏昌天圆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宏昌天圆审鉴字（2020）10006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经检查，供应链公司在没有对浦煜股权出具评估报告、未经甘泉堡国资委批准的情况下，完成了股权转让和工商变更，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接收非国有单位以非货币资产抵债，应当按照规定对有关资产进行评估”；“综合上述核查，城建公司与浦煜公司的工程委托事项，浦曌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项，浦曌公司的注资不实，造成浦煜公司无资金支付城建工程款，导致城建公司垫资形成的工程，以物抵债于供应链公司”。一审另查明，城建股份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财产保全保险费5634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刑民交叉的问题，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城建股份公司的诉请；2．城建股份公司要求博润公司对于浦煜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城建股份公司要求博润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6308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本案是否存在刑民交叉的问题，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城建股份公司的诉请。博润公司辩称，其受让股权、变更登记成为浦煜公司的股东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报批。同时，受让股权成为股东是由于虚假的轮胎贸易合同犯罪所产生的，是因刑事犯罪行为而被动取得的。浦煜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和抽逃出资犯罪，浦曌公司涉嫌利用空头支票诈骗城建股份公司，本案不应当作为经济案件审理，应移送公安机关。法院认为，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因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形成了民刑交叉案件，在法院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中，在经审理之后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才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将案件移送有关机关。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引发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尽管部分当事人同一，但由于法律关系的不同，承担责任方式的不同，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也应当分别立案，分别进行审理。本案中，城建股份公司非基于齐文犯罪团伙犯罪行为的受害人，亦非博润公司控告浦曌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受害人。城建股份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博润公司作为浦煜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造成浦煜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城建股份公司的债务，且博润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博润公司的抗辩主张与城建股份公司要求其承担股东责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亦不相同，故法院对于博润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城建股份公司要求博润公司对于浦煜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城建股份公司主张博润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且博润公司作为一人股东，股东财产与浦煜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关于城建股份公司的诉请能否成立，法院从几个方面进行阐述：1．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城建股份公司于2016年9月17日向浦煜公司送达了工程结算书并被签收。博润公司基于《框架合作协议》于2016年11月14日登记成为浦煜公司的股东并持股100％。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博润公司系浦煜公司持股100％股东。博润公司辩称其受让股权成为浦煜公司的股东是因犯罪行为导致其被动取得的，且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的审批程序。法院认为，博润公司自2016年11月14日受让股权成为浦煜公司股东至今，其从未对股东身份持有异议，亦未提起撤销、解除等诉讼否认其股东身份。博润公司虽未在受让股权前后完成国有资产应当履行的报审等义务，但不能据此否认其对外登记公示的股东身份，亦不能作为不承担股东义务的抗辩事由。且博润公司对于浦煜公司与城建股份公司之间早已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浦煜公司欠付城建股份公司的债务数额应当是明知的。故法院对博润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博润公司在作为浦煜公司的股东时是否存在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问题。一人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中的特殊形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身就不存在股东之间的相互制约、相互监督，公司内部的决议机构的决议效能较弱。唯一股东的意思便是公司的意思，容易造成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业务与唯一股东的业务多方面的混同。经查，经公证的《欠据》形成于2016年12月16日，该欠据载明因浦曌公司欠付博润公司货款，浦煜公司及齐文作为担保人为浦曌公司提供担保。同日，博润公司成为涉案的相关不动产的抵押权人并取得他项权证。上述行为均发生在博润公司成为浦煜公司股东之后，也晚于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债权的形成时间。博润公司辩称浦煜公司实际上是由齐文控制的，其成为涉案房屋抵押权人系由他人控制的浦煜公司完成的。法院认为，博润公司基于《框架合作协议》取得浦煜公司股权时，应当核实原股东的出资及浦煜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变更成为浦煜公司股东后，应履行股东责任实际控制浦煜公司。即便如博润公司所述，其在浦煜公司的股权交割完成之后未实际控制浦煜公司，但是其作为浦煜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明知浦煜公司存在大量对外债务的情况下，依然接受浦煜公司的抵押物，为其自身的债权提供担保，显然未尽一人公司股东应尽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故意。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7日，该案两审结束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2日。在此期间内，博润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执行浦煜公司名下的担保财产，从法院（2019）新01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反映，博润公司向法院提出了以物抵债的申请，各方当事人对于抵押物最终通过以物抵债方式被博润公司取得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博润公司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抵押物的行为，客观上造成浦煜公司失去了偿债能力。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较多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而言更为紧密，股东对公司的控制力更强，因此在债权人与股东的利益存在冲突时应当对股东赋予更重的注意义务。城建股份公司债权形成时间在先，博润公司接受抵押担保及申请执行以物抵债的行为在后，从双方的交易活动来看，博润公司与浦煜公司之间的此种交易行为都是以实现博润公司的利益为准，并未考虑到浦煜公司利益，亦未考虑到已经确认的城建股份公司的利益。另，公司法第二十条未明确规定，公司法人格利用者必须在主观上具备恶意的不当目的或违法意图。故博润公司的行为已客观上使浦煜公司的资产变少，从而用于弥补博润公司因其他经济行为导致的损失，此种行为已经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3．关于博润公司的接受抵押及行使抵押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他人利益的问题。法院认为，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城建股份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因浦煜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博润公司首次向法院提出以物抵债的时间为2018年的5月15日，博润公司亦认可浦煜公司确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博润公司对于浦煜公司除涉案抵押物外再不具备清偿能力是明知的。博润公司在明知浦煜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且除涉案抵押物之外浦煜公司再无其他财产时，依然积极主动的接受浦煜公司的资产，已经影响了浦煜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同时也损害了浦煜公司与城建股份公司之间的利益平衡，此种行为已构成对于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同时，浦煜公司与博润公司之间系公司与股东的内部法律关系，浦煜公司与城建股份公司系公司与外部债权人之间的关系，在仅有涉案抵押物可用于清偿对内、对外债务之时，依据我国公司法的法理，上述财产应当优先用于清偿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之间的债务，即对外所负债务。博润公司利用其股东优势地位先行将涉案的抵押物通过执行程序清偿了自己的债权，损害了作为公司债权人城建股份公司的利益。另，针对博润公司辩称浦煜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法院认为，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经过法院一、二审审理，对双方的债权债务确认。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作为浦煜公司股东的博润公司未提出过上述案件存在合同诈骗的情形，且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亦未发现存在合同诈骗的情形，故博润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博润公司辩称，浦煜公司未能支付城建股份公司工程款系因原股东浦曌公司注资不实导致、抽逃出资导致的。法院认为，浦曌公司在控股浦煜公司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的行为与博润公司控股浦煜公司之后积极实现其抵押权的行为属两个法律关系，亦与城建股份公司要求博润公司承担股东责任的主张无关。故法院对博润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城建股份公司关于要求博润公司对于浦煜公司不能清偿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城建股份公司诉请博润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6308.08元的问题。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城建股份公司已实际支付，亦属于城建股份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实际损失，故法院对于城建股份公司请求博润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6308.08元予以支持。判决：一、博润公司对（2017）新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浦煜公司应当向城建股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6541423.83元、利息损失7305381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博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城建股份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6308.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润公司提供第一组证据：（2017）新01民初77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7）新01民初7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7）新0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三案均存在涉嫌刑事犯罪问题，但其中775、767案驳回起诉，550案作出民事判决，裁判尺度不统一。城建股份公司对上述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上述三案当事人、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各不相同且与本案亦不相关，法院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分别作出处理是正确的，上述三案对本案并无参考意义；第二组证据：（2020）新0106民初844号判决书、（2020）新01民终4149号判决书、浦煜公司再审申请书、《再审案件审查登记表》，拟证明在上述案件中博润公司提出了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博润公司从未对股东身份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城建股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判决书已生效，即使申请再审亦不影响执行，在上述案件中博润公司存在对浦煜公司实际控制的事实；第三组证据：（2017）新执71号执行裁定书、（2017）新01执7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等11份执行文书，拟证明博润公司享有的债权生效时间早于城建股份公司，博润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执行依据合法有效，取得2.39亿元房产是通过合法程序减少国资损失的正当行为，城建股份公司在上述执行过程中提出过执行异议，又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城建股份公司对上述执行文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城建股份公司的债权是基于2014至2016年期间的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2016年通过结算确认了城建股份公司的债权，博润公司抵押权的设立晚于该日；第四组证据：《关于撤销〈关于将新疆浦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股权协议转让的通知〉的通知》，拟证明甘泉堡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受让浦煜公司股权事宜认为涉嫌刑事犯罪，撤销了同意股权转让的通知。城建股份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文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文件撤销的是同意博润公司在2018年10月30日以1500万元的挂牌价格出让其持有的浦煜公司100%股权的行为，而不是2016年11月14日博润公司受让成为浦煜公司股东的行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11月2日，博润公司（甲）与方新小贷公司（乙）、浦曌公司（丙）、浦煜公司（丁）签订《框架合作协议》，基本内容为：鉴于浦曌公司截至2016年10月31日欠付方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82776000元；浦曌公司欠博润公司货款450238025元。为保障博润公司、方新小贷公司的债权高效、安全实现，四方经协商达成协议，浦曌公司同意将浦煜公司100%股权转让博润公司，股权转让价格暂定为浦煜公司实缴注册资金15000万元，最终交易价格以评估为准。如转让价格小于浦曌公司拖欠博润公司、方新小贷公司的欠款，则股权转让款优先抵减方新小贷公司欠款，股权转让款与欠款的差额，由浦曌公司继续承担还款义务；如转让价格等于欠款，则欠款与股权转让款相互抵销；如转让的股权价值大于欠款，则博润公司同意在国资委评估批准后将超出的资产返还浦曌公司。浦煜公司全资设立项目公司昌吉市博润物流有限公司（暂定名），并将浦煜公司名下四项土地使用权及十一项房产以账面发票金额向项目公司出资。浦曌公司、浦煜公司同意配合博润公司将项目公司100%股权转让至新疆博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或其指定的全资子公司名下等。   2016年12月16日，浦曌公司（债务人）、浦煜公司（担保人）、齐文（担保人）与博润公司（债权人）订立《欠据》，载明截至2016年12月15日，债务人、担保人累计欠付博润公司货款484738025元。债权债务产生的依据是2016年2月18日、2016年4月28日及2016年8月9日签订的《轮胎购销协议》。债务人及担保人承诺于2016年12月20日前分期偿还上述欠款及利息，自愿向公证处申请办理本欠据的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的效力。   2019年9月2日，在法院执行博润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齐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城建股份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其对执行标的即案涉十一项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申请执行人博润公司与被执行人浦煜公司、浦曌公司、齐文存在恶意串通，要求中止案件的执行。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新01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城建股份公司的异议请求。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的博润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其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新疆博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是其唯一股东；新疆博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其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乌鲁木齐甘泉堡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区）财政局（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是其唯一股东。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本案是否存在涉嫌经济犯罪、应当移送的情形；博润公司是否应当对浦煜公司的债务向城建股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   博润公司认为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浦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齐文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城建股份公司应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主张其工程款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过一、二审法院的审理，作出（2017）新23民初70号、（2018）新民终415号民事判决并已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真实有效，城建股份公司完成了施工义务，浦煜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判决并未认定案件中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如浦曌公司抽逃其对浦煜公司出资的事实成立，则构成对浦煜公司财产权益的损害并不利于浦煜公司向其债权人清偿债务，但这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问题，城建股份公司债权的取得与经济犯罪无关。博润公司称其受让浦煜公司的股权是刑事犯罪的结果，博润公司也是受害人。从本案查明事实可见，博润公司签订《框架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保障博润公司债权的顺利实现，博润公司受让浦煜公司的股权系为获取浦煜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地产，博润公司在受让股权后通过设定抵押、行使抵押权等一系列行为实现了上述合同目的，博润公司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博润公司所称的抽逃出资、合同诈骗等问题和本案城建股份公司对博润公司提出的滥用股东权益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诉讼事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当事人亦不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形。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城建股份公司在博润公司与浦煜公司、浦曌公司、齐文的执行案件中提出的执行异议与本案针对博润公司提出的民事诉讼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因此，本院对博润公司上诉称应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驳回城建股份公司的起诉以及二审庭审中称应以重复诉讼驳回城建股份公司的起诉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博润公司是否应当对浦煜公司所欠城建股份公司的工程款86541423.83元及利息730538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公司人格否认规定：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该纪要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滥用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践中常见的情形包括：（1）母子公司之间或者子公司之间进行利益输送的；（2）母子公司或者子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收益归一方，损失却由另一方承担的；（3）先从原公司抽走资金，然后再成立经营目的相同或者类似的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4）先解散公司，再以原公司场所、设备、人员及相同或者相似的经营目的另设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5）过度支配与控制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从博润公司与方新小贷公司、浦曌公司、浦煜公司签订的《框架合作协议》以及浦曌公司、浦煜公司、齐文与博润公司订立的《欠据》能够反映，博润公司对浦煜公司的原股东浦曌公司享有债权，在博润公司成为浦煜公司股东之前，浦煜公司并未以自己的资产为该债权提供担保，博润公司受让成为浦煜公司的股东后，利用浦煜公司的资产为自己对浦曌公司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在浦煜公司的同一营业地址成立了与浦煜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昌吉德润物流公司，将通过执行程序以物抵债获得的浦煜公司案涉十一项房产转移至该公司名下。而在博润公司实施上述行为的同时，城建股份公司与浦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也在诉讼及执行过程中，博润公司对于案涉十一项房产系由城建股份公司垫资施工完成、浦煜公司欠付城建股份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是清楚的。综合以上，本院认为博润公司作为浦煜公司的唯一股东，为保障自己利益，对浦煜公司实施了过度支配与控制，致城建股份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当对浦煜公司所欠城建股份公司的工程款86541423.83元及利息7305381元承担连带责任。博润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无论博润公司是否对其股东身份提出异议均不能否认其仍为浦煜公司股东的事实，博润公司利用股东地位为自己谋取利益，在被债权人追究责任后又称股东身份不合法，博润公司的上述行为有违商事主体应当恪守的诚信及商业道德。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博润公司上诉认为自己属于国有独资公司，应当首先适用公司法第四节有关国有独资公司的特别规定以及我国关于国有资产保护的特别规定。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法所称国有独资公司，是指国家单独出资、由国务院或者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有限责任公司。博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股东为新疆博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因此博润公司不是公司法所规定的国有独资公司，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博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897.27元，由新疆博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建蔚   审  判  员   侯卫宁   审  判  员   王 恺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六 日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