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郑州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新港大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乐，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霜，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郑州华方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航海东路**楼**楼******。 法定代表人：韩卫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宾，河南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青青，河南英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沈丘华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沈丘县东环路西侧商务中心管委会办公楼/div> 法定代表人：张培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靖，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郑州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华方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方物贸公司）、一审第三人沈丘华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一建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豫16民终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豫民申66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保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乐、孙冰霜，被申请人华方物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宾、段青青，华一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另案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潘春生，并非华一建设公司，保利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替华一建设公司偿还债务的义务，原审判决对债务清偿主体认定错误。二、本案中保利公司与华方物贸公司分别提交了两份施工合同，其中备案合同约定合同价112357587.93元，应以该备案合同价作为结算依据，原审对涉案工程造价的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保利公司已累计付款1.49亿元，超出备案合同约定价款，华一建设公司对保利公司不存在已到期、未清偿的债权。三、另案（2019）豫019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并未对保利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潘春生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保利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之间并未结算，不能以保利公司在另案中陈述的大概数额判令保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四、原审在华方物贸公司未书面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文书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继续执行，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方物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华方物贸公司承担。 华方物贸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补充合同》系由保利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发包方保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华一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而非向合同主体外的潘春生支付工程款，原审对债务主体的认定正确。保利公司一方面认可已经向华一建设公司支付1.2亿元工程款的事实，一方面又否认其与华一建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二、另案判决并未确认潘春生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一建设公司也仅认可其与潘春生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保利公司主张潘春生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多份生效判决对保利公司欠华一建设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予以引用，原审判决继续执行并无不当。三、华一建设公司对保利公司存在合法到期债权，华方物贸公司申请执行的到期债权未超过未结工程款及未退还质保金的数额，保利公司的民事权益并未受到妨害，人民法院对涉案到期债权进行冻结、划扣，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保利公司的再审请求。 华一建设公司述称：保利公司已在另案中当庭陈述欠华一建设公司工程款1500-1600万元，华一建设公司也于一审提交了与保利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从1.46亿元调整为1.6亿元，华一建设公司与保利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保利公司的再审请求。 华方物贸公司向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4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2.恢复执行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4执1240之三号执行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申请执行人华方物贸公司是钢材销售商，被执行人华一建设公司的郑州润丰·锦尚项目部因工程施工要求自2013年起和华方物贸公司的负责人刘贵堂签订钢材采购合同，约定由华方物贸公司为其提供钢材，截至2016年5月7日经双方确认，华一建设公司共欠华方物贸公司货款6496908.91元，双方在当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该部分欠款以月息2分计算，如果华一建设公司仍不能如期还款，将按照每吨每天10元标准向华方物贸公司支付所欠供货金额及利息，后华一建设公司仍不能按期还款，华方物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豫1624民初227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如下：一、华一建设公司欠华方物贸公司货款6144408.91元及利息90万元，定于2017年7月1日之前付货款3072204元及利息45万元，余款在2017年8月16日之前付清。华一建设公司到期如不按约定偿还欠款及利息，该货款自2017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三倍计息。二、华方物贸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33195元，由华方物贸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各负担一半。调解书生效后，华一建设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华方物贸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豫1624执124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华一建设公司在保利公司工程款850万元，并于同日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保利公司，保利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认为已向华一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23200000元，不存在未支付工程款，因华一建设公司未配合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及结算资料，现无法进行结算，最终结算工程款与应付未付款均无法确定。 2018年1月3日，华一建设公司进行变更登记，由原来的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沈丘华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1624执1240之三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被执行人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华一建设公司，冻结、划拨华一建设公司在保利公司的工程款（含质量保证金）500万元，冻结保利公司五个账户。2018年11月19日，保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624民初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2017）执1240之三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华方物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6月6日，潘春生不服一审法院（2017）豫1624民初2279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019年11月26日，潘春生撤回了起诉。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21日，保利公司与华一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郑州润丰·锦尚项目发包给华一建设公司，合同总造价暂定为1.3亿元；后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中暂定金额1.3亿元调至为合同包干总价146014081.31元。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付至工程总量的95%，余款在保修期（两年）满一个月付清。该工程已于2016年1月26日竣工，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均在《竣工验收意见》上盖章，建设单位意见为验收合格。截止到2019年6月17日，保利公司自认欠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1500-1600万元。上述内容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保利公司提供潘春生签署的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扣款项目，认为郑州润丰·锦尚项目最终认定支付费用为144853391.51元及潘春生签字的总价值12127460.08元房屋抵销对应工程款，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认为公司没有授权，潘春生单独签字不产生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华方物贸公司与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调解结案，在调解书生效后，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华方物贸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截止到2019年6月17日，保利公司自认尚欠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的债务数额为1500-1600万元，该数额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且郑州润丰·锦尚项目已于2016年1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保修期（两年）已经届满，保利公司与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对该到期债权仍怠于结算和主张权利，损害了华方物贸公司的利益，故华方物贸公司要求执行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在保利公司的到期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保利公司辩称保修期尚未届满，质保金无法确定及保利公司已经向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转账及法院扣划等方式支付共计137505178.59元，并向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交付价值12127460.08元的房屋以抵销对应工程款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8）豫1624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1.一审法院（2018）豫1624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失效。2.继续执行一审法院（2017）豫1624执1240之三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保利公司负担。 保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方物贸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华一建设公司在保利公司工程款（含质量保证金）500万元。本案审理的重点是案外人保利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即保利公司是否对华一建设公司负有500万元以上（包括500万元）的工程款（含质量保证金）的到期债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上诉人保利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华一建设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存在于二者之间，且在李峰诉保利公司、潘春生、华一建设公司债权人代位权一案中，郑州保利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尚欠华一建设公司1500-1600万元，且该欠款事实及数额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故保利公司上诉称与华一建设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保利公司上诉称已经向华一建设公司抵房1200万元，加上转账支付1.37亿元，累计付款已超出应付的合同价款。根据保利公司再审中的陈述，抵房行为发生在李峰诉郑州保利公司、潘春生、沈丘华一公司债权人代位权一案之前，因此保利公司主张的抵房行为对其后自认的欠款事实没有影响，保利公司诉称的已超额支付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保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保利公司上诉称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在华方物贸公司未书面申请恢复执行的情况下继续执行，违反法定程序。该异议系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审理。 二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豫16民终5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保利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华方物贸公司能否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享有的到期债权，如果该他人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种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的争议是被执行人对他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而不是该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若人民法院停止执行，申请执行人不服，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只能提起代位权诉讼，即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被执行人的债权；若人民法院驳回该他人的异议，该他人只能申请执行复议或者执行监督，而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中，一审法院以被执行人华一建设公司在保利公司名下的涉案欠付工程款债权为由，对该500万元工程款予以扣划。保利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民初执异56号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申请执行人华方物贸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程序错误，华方物贸公司此时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只能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华一建设公司对保利公司的到期债权。原一、二审法院按照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受理本案并予以实体处理，缺少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华方物贸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民终572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4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州华方物贸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郑州华方物贸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郑州保利置业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波 审 判 员  肖贺伟 审 判 员  丁 亮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敏 书 记 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