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8行终1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春梅，女，汉族，1970年5月6日出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明远东路**。 法定代表人徐超，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剑，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明康，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春梅诉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枚乘街道办）强制清除地上物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3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王春梅系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许庄村村民，租用其哥哥王春生位于枚××街道××许庄村××1.3亩承包地，期限从2018年8月30日至2027年8月30日。原告在该土地上建有蔬菜大棚、看护棚。 2013年3月20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作出《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淮安市2013年度第3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苏政地[2013]55号），将包括枚乘办事处许庄村的土地征收为国有。2013年4月4日，淮安市人民政府作出[2013年]经济开发区第020号《征收土地公告》，明确了包括许庄村后杨组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2013年4月，淮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2013年]经济开发区第020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9年8月29日，淮安市人民政府作出[2019年]经济开发区第013号《征收土地公告》，明确了相关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同日，淮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2019年]经济开发区第01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2020年2月23日，被告枚乘街道办制作了通甫路西侧商住地块项目三项补偿明细表，王春生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附属物补偿费共计55302元，该款项已存入王春生名下存单，但王春生认为上述补偿费用太低未领取。 2020年5月8日、6月4日，原告的大棚、看护棚被人组织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过程中，枚乘街道办许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王春生户此次通甫路西侧商住地块征地三项补偿及附属物补偿合计55302元，已经全部补偿发放到位。发放后，许庄村为了更好、更快地推进工作，组织人员对附属物进行清理，帮助村民拆除搬运钢架大棚等，村民都积极配合。当清理到王春生户时，王春梅在现场说蔬菜大棚是她种植的，工作人员向其解释，按照征地补偿政策规定，补偿费用已经发放给土地承包人王春生，王春梅当时没有提出异议，许庄村便组织人员帮助王春梅对大棚等附属物进行了拆除和清理，全部过程中没有进行强制拆除和清理。 在同期拆除同一地块的大棚、看护房等建筑物，引发的类似案件行政诉讼中，被告枚乘街道办称：项目要进场施工，村里组织机械清理土地，为了维持现场秩序，组织了一部分村民和街道办的城管队员进行现场秩序维护，不存在强拆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枚乘街道办是否为本案强制拆除主体；二、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一行为一诉的要求。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是枚乘街道办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枚乘街道办辩称未实施强制拆除，许庄村委会称其是协助原告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经审查全案证据，并无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系自愿拆除案涉大棚、看护棚。许庄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没有拆除的职权。结合本案证据和被告在同期类似案件的行政诉讼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为保障通甫路西侧商住地块征地工作的顺利进行，许庄村委会在被告枚乘街道办的组织下实施了本次强制拆除行为，相关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枚乘街道办承担。被告辩称未实施拆除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枚乘街道办为本案强制拆除的主体，被告枚乘街道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对国家征收集体土地的程序作出了明确规定。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王春生承包地所在的集体土地已经江苏省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土地，并经淮安市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征收，相关土地征收补偿款也已经造表并存在王春生名下的银行存单，但其对该补偿数额有异议，未领取补偿款且不同意交出土地。在此情况下，应当由土地管理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枚乘街道办迳行组织相关人员对王春生承包地上原告建设的大棚、看护棚予以强制拆除，既超越了法定职权，又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违法。 对争议焦点三，原告同时主张被告强占原告承租的土地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为案涉土地的承租人，且该土地已经被合法征收为国有，包括原承包人在内的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再享有涉案地块的原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就不存在土地被强占的前提，且土地被清理后已经由相关建设单位进场施工，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枚乘街道办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一行为一诉”原则，应驳回原告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强制拆除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行为并强占土地的行为是相互关联的，且本案实际上也仅有一个强制拆除行为，故可以在一个案件中予以一并审查，无需单独提起另外的诉讼，不违反“一行为一诉”原则，否则，无疑将增加原、被告的诉累，并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 综上，被告枚乘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大棚、看护棚的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王春梅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办事处××后××组王春生土地上的大棚、看护棚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王春梅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春梅上诉称：1.一审判决遗漏强占承租土地违法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枚乘街道办在未给上诉人任何补偿的情况下，直接实施了承租土地上大棚、看护棚等强拆并强占承租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土地不在征收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已经被合法征收，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王春梅对案涉土地继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枚乘街道办实施强拆并强占土地，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强占土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遗漏的强占承租的承包地违法行为作出判决，支持上诉人王春梅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枚乘街道办承担。 枚乘街道办辩称：王春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征收行为合法，不存在强占土地的行为。2.王春梅在一审中明确强制拆除和强占土地是具有关联的一个行为，现王春梅又要求确认强占土地行为违法，认为是两个行为，违反了一诉一行为的原则。3.王春梅提到的涉及租用王春生、逢祥华土地的相关补偿费已经按照规定支付。 上诉人枚乘街道办上诉称：1.涉案地块已被合法征收。在拆除过程中，枚乘街道办已经通过公告、通知等方式履行法定告知义务，绝大部分村民均自觉主动拆除所搭建的蔬菜大棚、简易看护房等设施，并领取了补偿款。对未自行拆除的，当地村委会也在通知后帮助其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为强制拆除系事实错误。2.枚乘街道办已举证证明涉案拆除行为系当地村委会帮助村民实施。枚乘街道办仅是组织人员到现场维持拆除秩序，并未实施拆除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为上诉人拆除亦系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清林负担。 王春梅的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强制拆除行为的行为主体及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具体到本案，首先，根据现场照片等在案证据、枚乘街道办一审庭审中所作陈述，结合涉及枚乘街道办同期类似案件，能够证明枚乘街道办组织人员在现场拆除。枚乘街道办主张其仅是到拆除现场维持秩序，并未实施强制拆除，但就该主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枚乘街道办并未举证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的职权依据，亦未举证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故一审判决确认枚乘街道办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不无当。最后，王春梅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其关于强占承租土地行为违法的诉求问题。本院认为，王春梅与王春生在本案中系租赁法律关系，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王春梅哥哥王春生所有，如果枚乘街道办存在强占王春生承包的土地的行为，则诉请司法保护的利益应归属于王春生，即王春生有权对枚乘街道办提起诉讼，王春梅诉请强占涉案租赁土地行为的主张依法不予理涉。 综上，王春梅、枚乘街道办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王春梅和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正洪 审判员  孙聂娟 审判员  孙志丹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路 书记员金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