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13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新建，男，汉族，1958年8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勇，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高新卫，男，汉族，1976年8月29日出生，住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飞，河南诚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传兴，河南诚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中州路路东宁陈农贸市场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0795718250Q。 法定代表人：王金立，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新建因与被上诉人高新卫、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陈苏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商丘中院）（2020）豫1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新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勇，被上诉人姬玉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宁陈苏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商丘中院（2020）豫1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执行法院于2014年9月1日查封了宁陈苏通公司名下的苏州XX号楼2单元1XX4室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及时进行了续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案外人能够排除执行必须具备：（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的证据，虽然姬玉东与宁陈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在案涉房产查封之前，但该《协议书》中所涉及的16套房产不包括涉案房屋，宁陈苏通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姬玉东、高新卫、宁陈苏通公司恶意串通形成的虚假证据，内容不真实，恶意规避执行，属于妨碍司法行为，应当依法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高新卫原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也只能证明其是在2017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据此，高新卫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不具备上述规定的条件，不能排除执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高新卫答辩称：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生效于2019年8月23日之后，查封前宁陈苏通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姬玉东通过抵债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高新卫，高新卫占有使用多年，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新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陈苏通公司未答辩。 王新建一审诉讼请求：撤销商丘中院（2020）豫14执异93号执行裁定，并继续对位于商丘市中州路东侧苏州××小区××号楼××单元××号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2日，宁陈苏通公司（甲方）与姬玉东（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截止2012年3月31日甲方共欠乙方现金共计元（大写柒佰肆拾万元整）见附件一。二、甲方因偿还现金困难愿意用其开发的位于商丘市中州路和文化路交会处的苏州××小区的房产抵偿债务。三、抵债房产为壹拾陆套，共计建筑面积平方米，见附件二。……。”2016年6月26日，高新卫与姬玉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按姬玉东的要求，将房款45万元汇至姬玉东指定账户，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居住至今。2016年7月5日，高新卫向宁陈苏通公司交纳了1533元物业费；2017年9月13日，向苏州河畔花园物业部预交1533元物业费，同日交纳水费200元，交纳电费10元。 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宁陈苏通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5月间口头同意又与原告姬玉东协商，兹证明将苏州河畔……，共计6套房源，……。用这6套房源冲抵：（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85号判决书所欠姬玉东的债务，……。”2018年1月26日，宁陈苏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王金立在该《证明》上注明：“此事经以前法人已经协商处理，现宁陈苏通公司知道此事。”并加盖宁陈苏通公司印章。 王新建与宁陈苏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9月1日，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向原商丘市房地产交易管理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屋，查封期限二年，到期后进行了续行查封。2019年8月，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403执恢28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并作出强制迁出房屋公告。姬玉东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商丘中院经审查，作出（2020）豫14执异92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位于商丘市中州路东侧苏州××号楼××单元××号房屋的执行，王新建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高新卫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2012年4月2日，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抵债房地产的所有权转移至乙方，双方应签订转让产权确认书，双方债权债务终结。”虽双方未签订转让产权确认书，但宁陈苏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江宏于2012年4月2日在房产清单上签署了“同意以上房屋给姬玉东。”且加盖宁陈苏通公司印章。第二，从高新卫提供的交纳配套费、物业费、水费的收据及照片来看，高新卫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入住至今。而王新建与宁陈苏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在2014年9月1日查封了包括涉案房屋。第三，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涉案房屋抵给姬玉东是在查封之前，足以说明姬玉东在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房款是通过抵债的方式付清的，姬玉东已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第四，涉案房屋于2014年9月1日被查封，未进行过户登记，非姬玉东或高新卫的原因。高新卫与姬玉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作为姬玉东房屋权利的承继者，无论是在查封前，还是查封后向姬玉东购买该房屋，姬玉东享有排除执行权利，都应由高新卫继续享有。高新卫依据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之间的《协议书》、宁陈苏通公司出具的证明、高新卫与姬玉东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享有对涉案房屋物权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足以阻却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不得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新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1元，由王新建负担。 本院查明：一、2015年2月26日，商丘中院作出（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载明姬玉东宁因陈苏通公司不积极履行2012年4月2日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所欠款未偿还、合法权益未得到保障而起诉请求：1、宁陈苏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柒佰肆拾万元整及自2012年4月2日至2014年1月3日之间的利息3117866元；自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之间的利息794266元，共计利息3912132元。2、宁陈苏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 该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4月2日，江宏又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及抵债房产清单一份，借条内容为：“今欠姬玉东现金7400000元整。用房子抵扣没有利息。”抵债房产清单内容为：“（1）2号楼东1单元9层3×2×1西户126平方米，单价3995元，总价506486元，优惠后430513元。（2）10号楼B栋8层2×2×1中户88.73平方米，单价3668元，总价325462元，优惠后276643元。（3）5号楼东2单元4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96元，总价626562元，优惠后532578元。（4）5号楼东1单元4层3×2×1西户130.3平方米，单价4436元，总价578011元，优惠后491309元。（5）2号楼东1单元4层3×2×1东户131.28平方米，单价3805元，总价499520元，优惠后424592元。（6）2号楼东1单元2层3×2×1西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15元，总价470988元，优惠后400340元。（7）2号楼东2单元3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45元，总价474791元，优惠后403572元。（8）2号楼东2单元4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85元，总价479862元，优惠后407883元。（9）2号楼东2单元2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685元，总价483767元，优惠后411202元。（10）2号楼东2单元3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725元，总价489018元，优惠后415665元。（11）2号楼东2单元4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765元，总价494269元，优惠后420129元。（12）4号楼东2单元2层3×2×2东户，136平方米，单价4231元，总价575416元，优惠后489104元。（13）4号楼东1单元2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41元，总价576776元，优惠后490260元。（14）4号楼东2单元3层3×2×2东户，136平方米，单价4261元，总价579496元，优惠后492572元。（15）4号楼东1单元3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71元，总价580856元，优惠后493728元。（16）5号楼东2单元2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36元，总价618010元，优惠后52309元。总面积为：2080.33平方米，总价款为：8359290元。优惠后总价为：7105399元”。2014年1月3日，江宏又与原告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姬玉东自愿将（1）2号楼东1、2层3×2×l西户，126．78平方米。（2）2号楼东2、2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3）2号楼东2、3层3×2×l西户131．28平方米。（4）2号楼东2、4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5）4号楼东2、2层3×2×2东户136平方米。（6）4号楼东2、3层3×2×2东户136平方米。（7）4号楼东1、3层3×2×2西户136平方米。总计7套928．62平方米。每平方米按4000元计算，总计3700000元，转让给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销售，自2014年1月3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前将房款付清等事实。 根据上述事实，商丘中院判决：（一）被告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姬玉东借款本金3400000元，利息自2008年3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二）驳回原告姬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73元，原告姬玉东负担8473元，被告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2015年9月20日，本院作出（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确认对以房抵债的16套房产姬玉东出售了其中7套房产：（一）2号楼东1单元9层3×2×1西户126平方米，单价3995元，总价506486元，优惠后430513元。（二）10号楼B栋8层2×2×1中户88.73平方米，单价3668元，总价325462元，优惠后276643元。（三）5号楼东2单元4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96元，总价626562元，优惠后532578元。（四）2号楼东1单元4层3×2×1东户131.28平方米，单价3805元，总价499520元，优惠后424592元。（五）2号楼东2单元3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45元，总价474791元，优惠后403572元。（六）2号楼东2单元4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85元，总价479862元，优惠后407883元。（七）4号楼东1单元2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41元，总价576776元，优惠后490260元。上述由姬玉东出售的房产的款项总计296.6041万元，该房款由姬玉东收取。根据上述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作出判决：（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姬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利息自2008年3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姬玉东已收取的房款296.6041万元，在执行中从欠款本息中予以扣除）。 三、高新卫作为姬玉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姬玉东宁与陈苏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程序。2016年6月26日，其与姬玉东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 四、2014年9月1日，商丘中院向原商丘市房地产交易管理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屋，查封期限二年。2016年8月8日，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403执恢129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房屋进行续查封，期限三年，于2016年8月19日将上述法律文书送达给商丘市房地产交易中心。2019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9）豫1403执恢28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续行查封，当日送达给商丘市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作出强制迁出房屋公告之后，姬玉东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商丘中院经审查，作出（2020）豫1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王新建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新卫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了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排除执行应具备四个要件才可能得到保护，因此高新卫应当对其主张符合上述第二十八条规定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高新卫提交了姬玉东与宁陈苏通公司2012年4月2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和房屋清单、2015年10月25日宁陈苏通公司的证明，欲证实其在查封前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抵债协议，但2012年4月2日抵债协议和房屋清单没有涉案房屋；宁陈苏通公司的证明系在查封后出具，不能证实2014年3月至5月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抵债给姬玉东；且姬玉东与宁陈苏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二审民事判决均在查封之后作出，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姬玉东与宁陈苏通公司之间的借款未清偿数额及抵债房屋不包含涉案房屋，说明涉案房屋的抵债行为不真实或者抵债行为发生在上述生效判决之后；高新卫作为姬玉东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姬玉东与宁陈苏通公司借款纠纷二审诉讼，其明知姬玉东的债权数额经过生效判决抵债后不是740万元，亦明知抵债房屋不包括涉案房屋，高新卫在本案的陈述不真实，其提交的宁陈苏通公司证明内容虚假。高新卫没有提交其与宁陈苏通公司的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亦未提交支付房款给姬玉东的转款凭证等，其对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自认记不清是个人借款还是生意周转，证实其就涉案房屋未支付对价；其提交的物业费、水费收据、电费等显示时间均在查封之后，不能证实其在查封之前占有涉案房屋，高新卫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应同时具备的条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高新卫辩称“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生效于2019年8月23日之后”的理由，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王新建申请执行宁陈苏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从查封到续行查封，均在前次查封期限届满之前进行了续行查封，没有脱封断档，足以认定执行法院的查封生效于2014年9月1日，故高新卫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新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商丘市中州路东侧苏州××小区××号楼××单元××号房屋。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401元，均由高新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顺利 审判员  王朝阳 审判员  朱 虹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乔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