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安，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兴潮，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鸿恺，男，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正衡，系曹鸿恺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倩，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安因与被上诉人曹鸿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鸿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应当依法驳回曹鸿恺的诉讼请求。一是曹鸿恺提供的2017年12月25日出具的格式《借条》中借款时间“2017.12.25”进行了伪造，还款时间“2019.12.25”进行了涂改，原审庭审中，曹鸿恺的父亲曹正衡当庭承认了涂改借条内容的事实，应当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是该格式《借条》中的实际借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5日和还款时间是2015年12月25日；三是周安也有另外《借条》证明实际借款时间是2013年12月25日；四是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20年6月28日曹鸿恺起诉日止，曹鸿恺没有向周安催讨过该追偿款。（二）、曹鸿恺欠周安的酒款与曹鸿恺的追偿款已相互抵销。2014年1月17日和2014年1月28日二份经曹鸿恺亲笔签收的《送货单》（说明：2020年7月1日周安对酒款单方结算计人民币355200元），2014年1月28日这份《送货单》中包含和平年代尚欠周安酒款计人民币7000元归曹鸿恺领取，当时双方言明该项借款与上述货款相互抵销结案，而后曹鸿恺反悔，要求周安将出售给天台英皇娱乐会所酒款计人民币54848元也归曹鸿恺收取而结案。（三）关于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东衡事估（2020）148号《估价报告书》无效问题。在一审中，周安提交了各类酒的酒款《结算清单》一份，合计人民币355200元，曹鸿恺对该酒款的《结算清单》不予认可。周安在无奈的情况下，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对2014年1月17日及2014年1月18日由曹鸿恺向周安购买的二张《送货单》中七类酒的单价按照2014年的市场价格分别进行鉴定，并出具了《估价报告书》（鉴定各类酒款为合计人民币81612元）；二者差价计人民币273588元，然而，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东衡事估（2020）148号《估价报告书》在鉴定的过程中，没有对天之蓝、张裕霞多丽干白、张裕窖藏7年、张裕蛇龙珠钓鱼台、法国进口费朗米尔干红、五粮液兴隆、洋河大曲等各类酒的单价分别向各类酒的生产厂家进行调查取证，也没有要求各类酒的生产厂家出具价格定价书，在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出具的该《估价报告书》既不公平又不公正，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却采信了该《估价报告书》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四）、关于曹鸿恺的追偿款与周安的各类酒款抵销的解决方案问题。曹鸿恺已承认消费了一部分酒，还有大部分酒存放在曹鸿恺的家中；周安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按照二份《送货单》各类酒的数量，对曹鸿恺已消费了的一部分各类酒及已超过保质期的各类酒应当按照周安向法庭提交的于2020年7月1日出具的《结算清单》价格进行结算并予以抵销，未消费的各类酒由曹鸿恺全部退还给周安；若曹鸿恺不同意按周安于2020年7月1日出具的《结算清单》价格进行结算，则由曹鸿恺按照二份《送货单》的数量全部原物退回给周安各类酒，周安也同意支付给曹鸿恺追偿款。二、在适用法律方面。本案与曹鸿恺欠周安的酒款都是给付之诉，周安有权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曹鸿恺向周安购买的各类酒款等与曹鸿恺的追偿款及利息应当在本案中相互抵销或找补而结案，故本案曹鸿恺提起的追偿权之诉，纯属无理之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曹鸿恺的诉讼请求。 曹鸿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本案符合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借条是2013年12月25日手写借条结算后周安重新出具的借条，借条上的债权人、借款金额以及借款人签名和指印均系周安本人亲笔所为。周安认为借条的书写时间是2013年12月25日，但是周安作为一名有智慧的商人，不可能在2013年12月25日出具两份借条给曹鸿恺。借条的出具时间是2017年12月25日，借款到期日是2019年12月25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二）酒款与追偿款不存在相互抵消问题。周安作为出卖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酒的价格，其对酒款结算为人民币355200元，系周安单方面表示，不能证明酒的真实价值，应以估价报告书确定的价格81612元作为酒款价格。另外曹鸿恺于2014年1月28日在和平领款7000元，于2015年6月22日在天台英皇娱乐会所潘慧虹处领款54848元，曹鸿恺在一审庭审中也都认可并变更了诉讼请求，将以上三笔款项（总计143460元）均予以扣除。曹鸿恺自愿抵销代偿款后，周安尚欠曹鸿恺代偿款186540元。故本案不存在追偿权与酒款相互抵销且结案的情况。（三）《估价报告书》合法有效。出具该报告书的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是取得价格评估资质的机构，周安没有证据证明此次评估存在违反评估标准、程序和方法，故该《估价报告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估价报告书认定的价格81612元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曹鸿恺履行担保责任，代周安向王小飞归还借款共计33万元，后曹鸿恺收取周安各类酒及应收货款共计143460元。曹鸿恺自愿抵销代偿款后，周安尚欠曹鸿恺代偿款186540元，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之规定。 曹鸿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安立即归还曹鸿恺186540元，并赔偿曹鸿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年利率15.4%从2017年12月25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周安向曹鸿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我将坐落于天台县赤城街道栖霞××路××巷××号房屋卖给曹鸿恺，曹鸿恺将该房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全部付清于我。我欠王小飞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现王小飞向天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将此房进行财产保全，造成无法转户。故今向曹鸿恺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月利息按壹分伍厘计算。今周安有天台英煌娱乐会所等未结的全部应收货款，结算时当即归还该笔借款。2014年1月2日，原审法院做出（2013）台天商初字第257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约定周安应支付王小飞借款42万元，款分两期付清，第一期在2014年1月2日前支付王小飞30万元，第二期在2015年1月1日前支付王小飞12万元，并由曹鸿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调解后，曹鸿恺履行担保责任支付30万元。2015年1月13日，原审法院向曹鸿恺发送（2015）台天执民字第175号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要求曹鸿恺支付王小飞12万元及利息等。曹鸿恺于2015年7月10日、2016年9月19日分别交付执行款2万元、1万元，共计3万元，后该3万元执行款已退回曹鸿恺。2016年9月28日，曹鸿恺向王小飞支付担保款3万元，并由周安出具给曹鸿恺3万元的借条一份。2017年12月25日，周安出具给曹鸿恺借条一份，约定周安向曹鸿恺借款30万元，月利息2%，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25日。另查明，2014年1月17日，曹鸿恺收到周安天之蓝酒6箱、张裕霞多丽干白10箱、张裕窖藏7年3箱、张裕干红优选级6箱、法国进口费朗阿米尔干红9箱、五粮液兴隆49箱；2014年1月28日收到张裕博物馆11箱、洋河大曲（白瓶）10箱。上述各类酒每箱均为6瓶。双方在送货单上未约定价格。经周安委托鉴定，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涉案各类酒的价格进行了评估，每瓶酒的单价分别为：五粮液兴隆132元、天之蓝320元、洋河大曲（白瓶）52元、张裕霞多丽干白（珍藏级）108元、张裕窖藏7年118元。经双方协商，张裕干红优选级定价80元每瓶、张裕博物馆定价150元每瓶。经计算，上述两批次的酒共价值81612元。还查明，曹鸿恺分别从和平酒吧、天台英煌娱乐会所领取周安的应收货款7000元、54848元，共计618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曹鸿恺提交的借条的出具时间；二是曹鸿恺从周安处收到的各类酒的价格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周安辩称借条实际出具时间是2013年12月25日，约定的还款时间是2015年12月25日，与周安持有的借条是同时出具的，但周安在第一次庭审中对为什么同时出具两份不同的借条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在第二次庭审中却称记不清楚何时书写的借条；其次，曹鸿恺承认该借条上的“2019”系曹鸿恺父亲曹正衡涂改，落款时间亦系其书写，但涂改及书写时间与出具借条时间是同时的，而目前亦无证据证明借条是曹鸿恺事后修改；第三，曹鸿恺曾于2015年起诉天台英煌娱乐会所及周安，提交的证据之一即为周安现在持有的于2013年12月25日书写的借条，说明该份借条在2015年时为曹鸿恺持有，故曹鸿恺诉称的本案借条系曹鸿恺、周安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原借条还给周安的事实更符合常理，而周安的辩解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综上，该院对周安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应当认定是2017年12月25日，借款的到期日是2019年12月25日，本案亦未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曹鸿恺、周安双方在送货单中并未约定各类酒的价格，在审理过程中曹鸿恺同意用酒款抵销部分代偿款，但双方对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由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估价是合情合理的，周安虽对酒的价格有异议，但作为出卖方周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酒的价格，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评估机构的估价是不合理的，故对周安辩解应按其提交的价格进行抵销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曹鸿恺履行担保责任，代周安向王小飞归还借款共计33万元，周安对此亦无异议。后曹鸿恺收取周安各类酒及应收货款共计143460元，现曹鸿恺自愿抵销其代偿款，周安还尚欠曹鸿恺代偿款186540元，故对曹鸿恺要求周安偿还代偿款1865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周安在出具给曹鸿恺的借条中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现曹鸿恺自愿降低为按年利率15.4%计算，在双方约定范围，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曹鸿恺要求周安自2017年12月25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8日判决：周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鸿恺代偿款18654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4%自2017年12月25日起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评估费3500元，由周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借条的效力问题，本案纠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二、估价报告书的证明效力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一笔30万元债务纠纷，却存在两份借条。两份借条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形，2013年这份借条系手写形成，载明了借款原因、金额，利息为月息1.5%，还款资金等；2017年这份借条部分打印，部分系周安书写，部分系曹正衡书写，载明借款金额及利息为月息2%，还款日期。对此，曹鸿恺解释为两份借条出具时间不同，争议的这份借条上的落款时间“2017.12.25”和还款时间“2019”系曹鸿恺父亲曹正衡书写、涂改，书写和涂改的时间与出具借条时间是一致的，周安的应收款和酒款折抵前一份借条的借款利息后，再出具后一份借条。周安则解释为两份借条均是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双方先达成2013年12月25日手写的借条，后曹正衡将该借条还给周安后，周安再出了后一份借条。争议的后一份借条上的落款时间“2017.12.25”系曹鸿恺父亲曹正衡后续添加，还款时间“2019”系曹鸿恺父亲曹正衡涂改“2015”形成。本院认为，1、在仅有一笔债务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在同一天同时出具两张内容大相径庭的借条，不符合情理。2、按周安的解释，2013年12月25日的借条应由其自2013年12月25日后一直持有至今，但从（2015）台天商初字第1223号案件曹鸿恺诉天台英煌娱乐会所及周安买卖合同纠纷的案卷可见，曹鸿恺提交的证据之一即为该份借条，这说明该借条在当时为曹鸿恺持有，并非由周安持有，故周安的解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3、除了曹鸿恺领取周安的两笔应收货款61848元和酒款外，周安并未以其他方式向曹鸿恺偿还过款项，欠款本金数额一直并没有发生变化，周安出具本金金额相同的借条存在合理性。综上，曹鸿恺解释更符合客观情形，一审法院采信其证明效力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期限并未超过。二、估价报告书系经周安申请，由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而形成，程序合法，具有证明效力。而周安提供的结算清单系单方制作形成，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曹鸿恺亦不认可，不具有证明效力。周安也未提供其他证明推翻估价报告书的证明效力，故原审法院采信估价报告书的证明效力并无不当。周安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但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另，曹鸿恺已将其收到的三笔款项（总计143460元）予以扣除后，周安的债务并未清偿，曹鸿恺相应变更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周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周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书 记 员  项海英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