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5民初2802号 原告：欧阳寨飞，男，198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林，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海景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宏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剑，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慧君，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欧阳寨飞以被告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县支行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裁定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阳寨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林、被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剑、庄慧君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原告欧阳寨飞于2021年3月4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县支行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寨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欧阳寨飞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中的开户（账号：×××43）和全部交易无效；2.请求判令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返还欧阳寨飞118061.43元；3.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欧阳寨飞受到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低风险高利润的虚假宣传与蛊惑后，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处开设了交易账号，并按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要求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官网下载安装其提供的交易软件和行情分析软件（PC端与移动端）进行原油、白银等合约交易。与此同时，欧阳寨飞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农行衡阳县支行签订资金划转、存管等协议。然而，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所宣称的现货交易本质上是除了价格、交货时间与地点是不确定的之外，其他诸如保证金比例（杠杆）、报价单位、最小变动价位，手续费、延期费、最大下单量、最大持仓量等均是相对固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在电子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模式准许欧阳寨飞等当日可以无限次“买入卖出”或“卖出买入”选定的商品合约（T+0交易），当日无负债结算，可以买涨亦可以买跌（借贷卖出，买入还货的方式），即双向交易，进行保证金（杠杆）交易制度、强制平仓制度，并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现货市场）组织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诸如交易软件、商品以及商品信息、报价、“物流”、“仓储”等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此属于集中交易。具体表现为采取做市商等方式与客户对赌，诱使欧阳寨飞投入巨额资金，以欧阳寨飞亏损的方式，从中非法赚取资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平台进行的交易实质上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欧阳寨飞等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解除合同义务），从而不进行实物交割。 事实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未经许可设立期货交易平台，组织并经营期货。故此，以上所谓现货交易根本就是非法期货交易，其严重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的实施意见》、《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属于违反《期货管理条例》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无效交易。同时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无原油经营与仓储资质，违法进行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项目，属于违法经营，有关交易亦属于无效，欧阳寨飞因此投入的巨额资金应当予以返还。为维护欧阳寨飞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判如所请。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辩称，一、欧阳寨飞诉求的依据法律关系与诉求主体不相符，欧阳寨飞诉求对象应为具体的交易对手。首先欧阳寨飞是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综合会员单位厦门信之融商品经营服务有限公司直接推荐到平台进行注册、开户的，整个投资交易过程由欧阳寨飞自愿自主独立操作。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从未直接向欧阳寨飞个人宣传或承诺。其次交易行为具有相对性。欧阳寨飞诉求的法律关系是交易合同关系，而案涉交易是由欧阳寨飞与交易对手直接完成的，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未参与交易过程，也无法进行干涉，所以交易由欧阳寨飞自主选择完成。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只提供平台信息服务，仅限于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欧阳寨飞诉求的法律关系与诉求主体不相符，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并非适格被告。再者，基于服务合同，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只取得固定少量的平台服务手续费，手续费不受交易亏损、盈利所影响，因此，欧阳寨飞所述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以其亏损方式，非法赚取资金的说法无理无据。欧阳寨飞投资金出入的差额，是因欧阳寨飞自身风险把控不准确造成，该亏损及利息不应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返还或赔偿。二、欧阳寨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投资的风险并有把控能力，应该承担相应的投资结果。首先，欧阳寨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开立账户，在网上注册时点击确认《风险告知书》与《入市协议书》，整个投资交易过程由欧阳寨飞自愿自主独立操作，理应知悉开立、交易的法律效果，应当对其开户、交易行为负责。其次，欧阳寨飞多次自行操作交易及资金进出，说明其已熟知交易模式，足以把控风险。针对案涉的亏损，欧阳寨飞存在投资风险的判断错误，应自行承担交易的亏损及利息。最后，案涉交易为2016年发生，时隔4年才起诉，存在恶意运用法律挽回自身投资亏损的可能，其行为也将严重扰乱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三、欧阳寨飞无有效证据证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平台业务模式违法。依据国务院文件《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第二条之规定“对经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由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负责日常监管。其他交易场所均由省级人民政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监管，并切实做好统计监测、违规处理和风险处置工作”。而厦门市人民政府、厦门市金融监管局、厦门市证监局等监管部门从未认定被告的交易模式违法。另外，厦门属于经济特区，本身具有一定的制度创新性。厦门市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供的是现货交易模式，而非期货交易或集中竞价交易，在现货交易过程中，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供了现货交割和保证金交易两种模式由欧阳寨飞自主选择。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具有完整的交割体系，供应商也具有相应资质，随时可以为欧阳寨飞提供现货交割服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进行认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于2014年6月23日经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经营范围为：市场管理；矿产品、建材产品、金属材料、化工产品、轻纺产品、农林产品以及其他现货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初级农产品；批发预包装食品；相关商品交易的网络服务和资金结算服务，商品交割市场的管理服务以及业务发展相配套的股权投资、电子商务；经营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不另附进出口商品目录），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接受合法委托从事外币兑换业务（不含金融业务）以及与上述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行业许可的，凭许可证件在有限期内经营；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按规定办理）。2015年9月6日，厦门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开业申请。 为支持交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乙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甲方）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商通业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乙方应明确告知投资者甲乙双方的银商通业务关系，并明确提示客户如需开办银商通业务，应分别与甲乙双方签署服务协议。甲方提供“银商通”服务严格遵循《大宗商品电子交易规范》“3.5结算银行功能”的要求，仅负责协助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完成资金划拨和清算。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内部设立的虚拟资金账户中的资金归投资者所有，除用于投资者的出入金交易和结算交易手续费、盈亏款项、违约金、贷款交收、相关运输费用的收付外，乙方不得擅自挪用。若乙方擅自挪用或违反有关规定划转客户资金造成客户损失的，乙方应当向投资者承担赔偿责任。 2015年9月9日，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与厦门信之融商品经营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综合会员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的合作事项为：合作市场开发、协助交易商办理入市交易手续、为交易商提供交易培训、向交易商推介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上的上线交易品种、为交易商提供信息服务、协助对交易商的交易行为进行风险控制等。 2016年1月，欧阳寨飞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开立交易账户，账户为×××43。2016年1月5日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欧阳寨飞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账户4030××××3128入金，2016年1月5日入金10万元，2016年1月27日入金5万元，2016年4月1日入金39000元，2016年4月6日入金5万元，共计入金239000元，2016年3月31日出金39000元，2016年4月20日出金81938.57元，共计出金120938.57元，二者差额118061.43元。庭审中，双方确认交易标的为自贸油和自贸银。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在审理中提供《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现货供应商合作协议书》、合作仓储文件、提货资料。上述证据，显示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具有现货交易的资质。 另查明：一、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并无期货交易资格。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招揽了100余家会员单位，通过会员单位发展客户。两岸商品交易中心采用电子交易平台方式，组织投资者进行公开集中交易，并对投资者进行统一管理（开户审核、制定规则、交易管理、风险管理、资金收集和结算、报价等），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为交易提供设施、便利和管理。涉案交易为高杠杆、高风险的抵保证金交易，实施强制平仓制度，允许以平仓方式了结交易，无须实物交收。交易采取保证金交易模式，保证金比例为5%不等。2015年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上架自贸银、自贸油、自贸铜、自贸铝等交易品种，交易时间由两岸商品中心统一设置，自贸油价格报价机制为“根据交易中心指定挂牌贸易商报出每日价格基准价，每日内价格波动在开盘后结合国际市场主力合约在交易中心开盘后的实际价格波动率为自贸油当日价格波动率，‘基准价×波动率’报出自贸油实时价格”，通过交易系统向客户报出买卖价格，并以改时点价格与客户成交，交易软件向客户实时报出每个交易品种的买卖价格，显示每个交易品种的价格K线，客户见价成交。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为交易提供软硬件设施便利，其交易具有标准化合约交易和集中交易特征。 二、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主张欧阳寨飞是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综合会员单位直接推荐到平台进行注册、开户的，是与会员单位发生的法律关系。但庭审中又称平台数据无法恢复，无法确认交易对手。 三、欧阳寨飞向本院提交一份自贸油合约文本，载明挂牌品种为：自贸油10吨、100吨、200吨；交易单位为：10吨/手、100吨/手、200吨/手；报价单位：人民币元/吨；最小变动单位：1元/吨；合同期限：连续交易；交易时间：周一8:00——周六04:00（夏令时：交易日04:00——06:00为休市结算时间；冬令时：交易日04:00——07:00为休市结算时间）；单笔最大订单量：50手、20手等。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辩称因平台关闭，无法确认是否是其发布，但未提供其他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欧阳寨飞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开设交易账户，根据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设立的规则进行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是交易平台的提供方，欧阳寨飞因其在现货挂牌交易平台上发生交易行为产生损失而起诉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并无不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出其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情况来看,欧阳寨飞在交易平台交易时,除交易数、交易方向即买或卖可选择外,包括交易的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质量等其他交易参数均由交易系统事先设定,属于标准化合同。同时交易设置了强制平仓机制,交易时可采取T+0及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不必有真实的实物交割,实际亦无实物交割。案涉交易不符合现货交易的要件特征,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关于“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关于“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等规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及其会员单位开展了性质特征与案涉交易相同的规模庞大的交易,影响了经济金融及社会稳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院认定欧阳寨飞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欧阳寨飞、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均应当知道案涉交易违反国家的相关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都在案涉交易平台违规参与了案涉交易,各方对案涉交易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欧阳寨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开设交易账户,经过风险告知后亲自操作案涉交易,控制交易中的资金进出,对交易中可能发生的资金损失风险应当有充分的认知,对自身的交易损失存在较大过错。本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形,酌情认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对欧阳寨飞的财产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其余70%的部分由欧阳寨飞自行承担。欧阳寨飞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挂牌交易系统损失118061.43元,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应赔偿欧阳寨飞的财产损失金额为35418.43元。 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事实之前，故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欧阳寨飞在被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系统中所进行的全部交易无效； 二、被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欧阳寨飞财产损失35418.43元； 三、驳回原告欧阳寨飞的其余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61元，由原告欧阳寨飞负担1862.7元，被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798.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郑松青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馨 书 记 员 卢 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