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亮，男，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忠顺（彭亮之父），住址山东省章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雅琳，女，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明（顾雅琳之夫），住址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彭亮因与被上诉人顾雅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雅琳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雅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彭亮已向恒升智信（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智信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彭亮为受让恒升智信公司的股份，于2017年8月11日分两次向恒升智信公司支付200万元，彭亮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后恒升智信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到5000万，但即便如此，彭亮也已经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第二，恒升智信公司尚有资产可供执行，不具备破产原因。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21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元氏神岩产业生态园及魏素军应偿还恒升智信公司1293255元及利息，石家庄众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判决已经生效，上述债务人目前已协商偿还方案。恒升智信公司于2017年6月17日与丹阳市嘉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山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借1200万元用于项目建设，通过出售该项目所得资产可用于偿还恒升智信公司应得的借款。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恒升智信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进而认定彭亮需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顾雅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彭亮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首先，恒升智信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00万元人民币，彭亮出资比例为30%，认缴出资1500万元。2019年4月3日，恒升智信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彭亮退出股东会，其持有的750万元出资转让给李波，另750万元出资转让给乔利军，此事实说明彭亮在2017年8月1日并没有出资200万元。2019年5月21日，恒升智信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平台上公示的2018年年报中显示股东出资0元，所以彭亮提供的入资收据为伪造所得。即使彭亮曾经向恒升智信公司转账200万元，亦不能说明是入股资金。即使该200万元是入股资金，彭亮也仅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彭亮也应当在尚未缴纳的1300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京0102执3144号执行裁定书、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证明恒升智信公司没有资产可供执行，恒升智信公司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已具备破产原因。顾雅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彭亮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2．判令彭亮在未实缴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升智信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设立。2016年2月1日，顾雅琳与恒升智信公司签订《合同》。2017年9月4日，恒升智信公司进行工商变更。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新增彭亮作为股东，认缴出资额1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5月10日；彭亮为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2017年9月28日，顾雅琳就《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恒升智信公司的（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案件立案。2017年12月11日，顾雅琳与恒升智信公司关于《合同》的纠纷在一审法院调解解决。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恒升智信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顾雅琳支付18．5万元。针对（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顾雅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京0102执155号裁定书，载明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4月3日，恒升智信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彭亮退出股东会，其持有的出资750万元转让给李波，另750万元转让给乔利军。转让后，恒升智信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5000万元，乔利军出资2500万元，出资时间2034年5月10日；李波出资2500万元，出资时间2034年5月10日。2019年5月21日，恒升智信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平台公示的2018年年报中显示，股东实缴出资0元，认缴出资期限2034年5月10日。2019年6月28日，恒升智信名称由恒升智信（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恒升智信商贸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的除外。顾雅琳就《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彭亮已成为恒升智信公司股东。后经一审法院审理、调解、执行直至一审法院就相关纠纷作出（2018）京0102执155号裁定书后，彭亮通过股权转让退出恒升智信公司。恒升智信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显示前述期间彭亮还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彭亮应当知晓恒升智信公司对外负债情况与执行结果。（2018）京0102执155号裁定书载明，就顾雅琳与恒升智信公司（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可见在彭亮仍是恒升智信公司股东期间，恒升智信公司就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之情形，但未申请破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虽然彭亮已经转让股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顾雅琳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彭亮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彭亮在其未缴出资1500万元范围内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北京恒升智信商贸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彭亮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恒升智信公司与嘉山置业公司于2017年6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恒升智信公司于2017年8月4日向嘉山置业公司转账16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恒升智信公司与嘉山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借金额1200万元用于项目建设，恒升智信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证据二、恒升智信公司收据一张，载明2017年8月1日收到彭亮入股股金200万元，以及彭亮于2017年8月11日分两笔向恒升智信公司转账90万元、110万元的转账明细及POS签购单，用以证明彭亮已经部分履行了出资义务。证据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215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用以证明元氏神岩山产业生态园及魏素军应偿还恒升智信公司1293255元及利息，石家庄众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恒升智信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证据四、私募基金纠纷解决机制、私募基金监督管理协议、备案承诺书、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分别于2016年5月和2016年6月出具的说明、股东协议，用以证明恒升智信公司涉案款项投到了私募基金，若有损失，应由私募基金管理人和监管人承担责任；因彭亮不具备私募基金从业资格，未参加此项目，故彭亮不应承担责任。顾雅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1200万元，但彭亮仅提供了恒升智信公司转账支付160万元的证据，顾雅琳并不清楚该合同后续的履行情况。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系伪造的，亦无法证明该笔转账系彭亮缴纳的出资款。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顾雅琳并不清楚该案的执行情况。对证据四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补充查明，顾雅琳曾以恒升智信公司的现任股东李波为被告另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诉讼，请求追加李波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102民初32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追加李波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李波在其未缴出资2500万元范围内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北京恒升智信商贸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李波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02民终29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雅琳还曾以恒升智信公司的现任股东乔利军为被告另案提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102民初174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乔利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雅琳78．5万元；二、驳回顾雅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乔利军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2民终8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雅琳在二审庭后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执17359号执行裁定书和（2020）京0102执8263号执行裁定书，显示：顾雅琳分别就乔利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和李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无可供执行的执行，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在我国现行公司法的框架下，股东的出资方式实行认缴制，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性原则，股东在享受出资期限利益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即至少要保证公司不沦为股东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不能危及与公司从事正常交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股东认缴出资所体现的公司注册资本金是公司经营的经济基础，是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资信水平、偿债能力和衡量交易风险的重要依据。公司债权人对公司股东已认缴出资所对应的公司偿债能力产生合理信赖和可预见的期待。认缴出资的股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不仅仅是股权交易双方内部的权利分配和义务负担，还关系到股东对公司所负的出资义务能否按期履行，影响到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因此，认缴出资的股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应当出于善意，并且持谨慎态度。本案中，经工商变更登记，彭亮于2017年9月4日成为恒升智信公司的新增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5月10日，同时担任恒升智信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其后，顾雅琳因与恒升智信公司就涉案《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并作出（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恒升智信公司应向顾雅琳支付18．5万元。因恒升智信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顾雅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有关前述诉讼及执行的相关事实均发生在彭亮担任恒升智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彭亮应当知悉恒升智信公司对顾雅琳负有债务且未予清偿的事实，但在尚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彭亮于2019年4月3日将其持有的恒升智信公司的全部股权以零对价的方式转让给案外人李波和乔利军。根据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李波和乔利军在受让彭亮持有的恒升智信公司股权后同样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且分别经顾雅琳申请执行，亦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客观上损害了顾雅琳作为恒升智信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彭亮与李波、乔利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并非出于善意，彭亮未依法履行其法定的出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追加彭亮为（2018）京0102执1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判令彭亮在其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对（2017）京0102民初2929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恒升智信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彭亮在二审期间主张其已实际出资200万元，并且提供了恒升智信公司盖章出具的一张收据及转账明细予以佐证。因该主张与恒升智信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平台上公示的股东实缴出资情况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彭亮上诉还提出恒升智信公司对外享有确定的债权，该主张并不影响恒升智信公司目前没有资产可供执行的客观事实。综上所述，彭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彭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