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旭俊，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友，三台县北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西顺城街**。 法定代表人：丁昌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杰，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住，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西顺城街**/div> 法定代表人：余杰，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杰，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西顺城街**iv> 法定代表人：李杰，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杰，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旭俊、李光友，被上诉人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明上诉请求：一、改判确认上诉人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自2013年1月4日至2018起10月24日止建立了劳动关系；二、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6年×2000元）；三、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27094.32元；四、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加班费：日加班费89971.99元，双休日加班费159215元，法定假日加班费25259.63元；五、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4年至2018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598.41元，以上各项合计320019.35元，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六、本案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与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的工作职责是维护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整栋楼的安全保安工作，三被上诉人的办公场所位于该栋楼二楼及以上，上诉人为其提供劳动、履行工作职责，且上诉人的工资由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发放，后期社会保险费由该局缴纳。一审法院未以庭审中双方举证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认定上诉人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清单载明缴费单位系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提供的14份工资表证明了其自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聘用了上诉人，上诉人在工资发放表中签名，证明双方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并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以双方没有达成劳动关系的合意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二、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应支付经济补偿。（一）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形成的劳动关系有6年之久，上诉人于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始终存在劳动关系，虽然2018年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至今未有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发生劳动争议应从上诉人离开工作岗位开始计算。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前与上诉人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未将解除理由事先通知工会，在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和程序的情况下，以通知形式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三、三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保损失费。一审法院将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局机关工资表错误地认定为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和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发放的工资表，违反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以其他聘用人员向被上诉人申请，将被上诉人应向社会保障中心缴纳的社保费发放到工资中，推定上诉人也是同意按此处理，属未有证据证明的违背自愿意思表示的错误推定，认定事实错误；且被上诉人支付社保费到个人工资中，既未足额支付，也违反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四、三被上诉人应共同支付上诉人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加班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值班室内安放有床椅、电饭煲等用于休息和烹煮的简易设施，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取得上诉人认同。一审法院以《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的通知》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加班事实，属于适用部门行政规定错误，该通知是对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具体实施作出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而被上诉人系行政机关和事业单位性质，显然不应适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甲方安排乙方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甲方保证乙方休息休假的权利。”依照合同，上诉人不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上诉人每上一班为24小时，两人在同一保安岗位轮流值班，每人每班24小时，都没有节假日。按此计算，上诉人提供的劳动超出了劳动合同约定时间，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加班事实错误。五、三被上诉人应共同支付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2日终止是因为上诉人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诉人虽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仍在原岗位上班，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应从上诉人离开岗位时计算，上诉人主张带薪休假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未通知工会就解除了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存续至上诉人离开岗位时为止。 被上诉人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共同答辩称：上诉人从未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是自愿离职，不应支持经济补偿金；关于未缴纳社保的损失不属于法院审理范畴；上诉人不存在加班事实，不应支持加班工资；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时效。 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李明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自2013年1月4日至2018起10月24日止建立了劳动关系；二、判决被告支付李明自2013年1月至2018年10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6年）；三、判决被告支付李明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27094.32元；四、判决被告支付李明自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加班费：日加班费89971.99元，双休日加班费159215元，法定假日加班费25259.63元；五、判决被告支付李明2014年至2018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6598.41元，以上各项请求合计320139.35元，由三被告共同支付；六、本案受理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明上班的值班室内安放有床椅、电饭煲等用于休息和烹煮的简易设施。对双方争议的李明是否存在加班的事实，由于李明从事的是机关单位保安工作，主要工作是值班，并未有具体的生产或经营任务，其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参照劳动部《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第4条第3项“其他因生产特点、工作特殊需要或职责范围内的关系，适合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职工”的规定，应当认定李明的工作时间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虽保安工作时间相对较长，但值班室安放有临时休息设施，其工作强度不大，值班不能等同加班，故对李明主张其存在加班的事实不予认定。李明于2018年1月3日在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后，其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与此前无变化。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先后分别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其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虽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在同一栋大楼办公，但其未与李明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未接受该局安排的工作任务，双方并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台县自然资源局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明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虽李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工作，其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均无变化，但由于本案中系李明主动提出离职，且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对李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李明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由于被告此前已购买了社会保险，与李明同期被聘用的其他工作人员均向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申请，同意用人单位将社保费用以现金形式每月随工资支付给本人，且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和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在工资表中分别注明了临聘工作人员姓名、工作岗位、基本工资、单位应缴纳的社保费用等内容，工资表上载明的工资金额由李明等人签名后予以领取，应当视为李明同意用人单位将单位缴纳的社保费用以每月随工资发放给本人的方式支付，故造成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保费用的责任不在被告。现李明以不知道被告未为其缴纳社保费用而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有悖诚信原则，故对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李明要求被告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由于李明主张的加班事实不存在，故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李明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李明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从2013年1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即终止，但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月2日期间，李明仍在原单位继续上班，李明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李明于2018年1月3日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时，该事实劳动关系应当视为终止。李明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于2018年10月24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此后，李明于2019年5月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李明最迟应当于2019年1月2日前主张权利，故李明的此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李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明负担。 二审查明：2013年1月4日，三台县统一征地办公室与李明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4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李明的岗位为保安。2018年1月3日，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与李明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12月30日，李明的岗位为保安。2018年10月24日李明向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递交《离职申请》，载明“现如今因本人有事，特向领导提出离职申请”；同日，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向李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李明同志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后，你需要办理好工作、资料的相关交接手续。以上事宜完成后，按照单位规定办理离职手续。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不再与你有任何工作、经济关系。”李明在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名、捺手印。 另查明：1.李明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00元。 2.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均系三台县自然资源局（原三台县国土资源局）所设立的事业单位，取得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三台县自然资源局称因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没有独立的财务核算部门，是由三台县自然资源局统一核算，故李明等人的工资、社会保险是以三台县自然资源局的名义发放和缴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明的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二、李明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未缴纳社保的损失等应否支持。 一、关于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虽系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所设立的下属事业单位，但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系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李明先后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并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从事保安岗位工作，故应当认定李明先后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建立了劳动关系。李明主张其与三台县自然资源局自2013年1月4日至2018年10月24日建立了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明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未缴纳社保的损失等问题。（一）关于经济补偿金。李明2018年10月24日所递交的《离职申请》中载明“现如今因本人有事，特向领导提出离职申请”，表明其是因自身原因向单位提出辞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二）关于加班费。李明的岗位为保安岗位，结合李明举证情况、劳动合同约定、岗位性质以及工作要求等因素，对李明所主张的加班费，不予支持。（三）关于带薪年休假。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的仲裁时效适用一年的时效规定，上一年的应休未休年薪假工资从次年的1月1日起计算。李明2013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2日期间与三台县统一征地中心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与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李明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于2018年12月31日仲裁时效届满，故对于李明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中涉及2017年及其之前的部分，因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李明2019年5月曾向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的开办单位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权利，后于2019年10月24日申请仲裁，故其主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据此，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应支付李明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部分744.8元【（2000元/月÷21.75天）×（296天÷365天）×5天×200%】。（四）关于未缴纳社保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本案中，李明已办理有社保账户，对于李明所主张的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保期间的损失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其可以向社保行政部门主张。 综上，上诉人李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 二、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明带薪年休假工资744.8元； 三、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李明交纳，三台县土地整理中心将其应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在履行前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李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