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一道河中路6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151820778N。 法定代表人：梁玉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该公司项目技术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安徽知秋（凤阳）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府城镇子顺路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26486166093N。 法定代表人：傅继荣，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明，安徽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凤阳县人民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阜阳建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凤阳县人民政府单方面做出的审计意见作为裁判依据显然是错误的,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建设项目的决算进行审计监督,是一种行政监督行为,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防止建设项目中出现违规行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属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诉争工程款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不同性质法律关系,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须经审计,均不能以该审计结论,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当然依据。在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是否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约定,应具体明确,不能通过解释推定方式,认为当事人已同意接受国家机关审计行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介入。本案中，对于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关于对凤阳县人民医院新院区建设工程BT建设项目竣工价款结算复审意见书》完全是在阜阳建工不知情的情况下凤阳县人民医院及审计机构的单方行为,阜阳建工即不了解凤阳县人民医院报送哪些材料给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复审单位也没有与阜阳建工进行任何形式交流或询问过任何情况。跟踪审计单位对自己之前作出的125887886.64元审价出尔反尔,对自己的行为极不负责。其作出的对复核结果的认可缺乏法律依据,阜阳建工也不能接受。 该工程项目原定施工期六个月,在施工过程中凤阳县人民医院多次修改设计图纸,造成工期迟延,已经给阜阳建工造成了很多损失,对于该部分损失阜阳建工本着互谅互让、息事宁人的原则处理,不再追究凤阳县人民医院的责任。可凤阳县人民医院就无争议的工程款项一再拖延履行支付义务,并就因工期拖延、工程变更等产生合理费用,提出不符合逻辑的抗辩，凤阳县人民医院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综上,请求支持阜阳建工的上诉请求。 凤阳县人民医院辩称，1.政府投资的项目应当经过初审和复审，本案工程经过跟踪审计单位初审后委托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复审，符合法律规定。2.在复审过程中，阜阳建工是明知并参与的，并不存在其不知情的情况。3.双方已经按照复审结果结算及支付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阳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阳县人民医院立即支付工程款5344954.02元及利息，利息以5344954.0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款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凤阳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6日，阜阳建工与凤阳县人民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凤阳县人民医院新院区建设工程BT建设项目。合同价款及调整双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方式确定。1.回购款总额=投标人报价+工程变更增加（减少）造价（指不含上浮或下浮比率的正常组价）×报价比例（即：投标人报价/控制价）；2.工程设计变更、经济技术签证结算时按实调整；设计变更、经济签证必须经业主方同意确认，否则不予结算；3.工程设计变更、经济技术签证增减的项目计价依据：承包人投标报价中有相同或类似项目的，按照相同或类似项目计量；承包人投标报价中无相同或无类似项目的，按照承包人投标报价编制依据，执行安徽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依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3）、《安徽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DBJ34/T-206-2005)及配套的2005消耗量定额、费用定额等相关定额）计算，计取企业管理费加利润加税金，费率按承包人投标商务标费率执行。材料价格按原商务标的材料价格，原商务标没有的，按工程变更实施同期滁州市信息价执行；缺项的按共同调研价执行；机械台班单价按现行定额执行；人工费单价执行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造计[2011]25号文规定。4.国家强制性标准应贯彻执行的内容在设计图中如未图示明确，视为该项费用已包括在其他有价值的单价或合价以及投标总报价内，投标人必须按投标时投标方在合同要求完成工程量清单中未填单价或合价的工程项目，发包人将不予结算及支付；5.材料价格的调整：执行招标文件“第二章第1.5.3.5价格调整”中相关规定。6.下列各项工程措施费用应在投标报价措施项目清单计价中一次包死，不作调整（发包人提出的调整除外）：施工所发生的抢工费、技术措施费、材料摊销费、安全措施费；夜班费；大型机械进退场费、安拆费；二次倒运材料运输费；外地施工企业运输费、迁移费等。7.招标文件的其他约定。合同签订后，阜阳建工组织了施工，2016年3月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后，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了初审，审计结果为：建设单位送审价为166502851.66元，初审价为125887886.64元。凤阳县审计局根据相关规定，委托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初审结果进行复审，复审结果为120542932.62元，核减5344953.99元。核减项目及原因分析，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认为，（1）外墙保温板由聚苯板变更为岩棉保温板，施工工艺接近，应沿用投标定额。初审单位套用2005土建定额a8-227（墙体保温沥青珍珠岩板墙）不合理，复审单位沿用原投标节能定额1-12（外墙保温层（板材）），仅换算材料价格比较合理，并且复核合同约定的价款调整方式。此项变更核减金额666981元（上浮后为747018元）。（2）屋面保温由聚苯保温板变更为泡沫玻璃保温板，由于泡沫玻璃保温板和原聚苯保温板施工工艺较相近，应沿用投标定额。初审单位套用2005土建定额a8-215（屋面保温干铺珍珠岩）不合理，a8-215定额属于屋面干铺材料，材料损耗大，人工含量高，和屋面保温板施工显然不符合。复审单位沿用原投标2005土建定额a8-198（屋面泡沫混凝土块），换算材料价格比较合理。由于定额套用不同和定额含量不同，核减金额841938元（上浮后为942970元）。（3）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中明确规定，技术措施费一次性包死，不应另增加合同内措施费，钢构雨棚的满堂脚手架不应另外计取。初审单位另外计取的技术措施费不合理，核减金额57826元（上浮后为64765元）。（4）土建变更签证部分核减金额为309481元（上浮后为346618元），主要核减在：a、屋面保温变更的核减（调整核减内容同第（2）条）；b、土建207号联系单的挖淤泥工程量不确定，核减挖淤泥和外运淤泥费用；c、其他一些小的变更签证核减。（5）因为合同专项条款第六条第三款，人工费单价执行安徽省工程造价管理总站造计（2011）25号文规定，人工费不予调整，初审单位均按（2013）16号文，即68元计算，不符合合同约定。核减2249393元（含上浮）。（6）门急诊楼及室外电气工程（安装）：人工费按合同约定不予调整核减227940元（上浮后为255293元）。（7）安装及室外工程部分变更签证：a.门诊楼地下室雨水管更换PE管，初审时价格参照滁州市2013年1月份副刊“公元牌”价（招标时），复审小组的价格参照2016年8月份合肥信息价（施工期）。工程量按实际更换地下室部分计算相差约200m，此项核减约88466元；b.机械开孔Φ150以内初审单位套用定额“打孔、打洞混凝土结构洞口截面（mm）300×300以内”计算，单位为m3，但是新点智慧软件的计量单位为m2，是错误的，初审单位误以为是按m2计算，造成此项计算错误，核减约224423元；c.人工费按合同约定不予调整，核减346840元；三项合计核减659729元（上浮后为738896元）。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根据该复审结果，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了皖人咨字[2018]-42号《关于凤阳县人民医院新院区建设工程BT建设项目施工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确认审核造价120542932.62元。阜阳建工对复审核减的5344954.02元工程款持有异议，不予认可。在该咨询报告《审定表》中注明“关于外墙保温板及屋面保温层定额套项、人工费调整、变更增加的电缆主材价认定等项目（详见2018年9月20日我司发给凤阳县人民医院的回复函）本公司持有异议，另行解决。其他予以认可。”现无异议部分，凤阳县人民医院与阜阳建工之间已结算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阜阳建工与凤阳县人民医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凤阳县人民政府根据相关文件及政策规定，委托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实施了跟踪审计及竣工结算审计，初审后又委托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复审。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根据招投标文件、竞争性谈判文件、施工合同、施工图纸、竣工图纸、工程量清单及控制价、基本建设工程预算审核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标准规范及有关规范指导文件，以及市场信息价、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双方确认变更签证资料等，作出《关于对凤阳县人民医院新院区建设工程BT建设项目竣工价款结算复审意见书》，该复审意见对核减项目及原因作出了具体分析。作为初审单位的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复核结果予以认可，并据此作出了皖人咨字[2018]-42号《关于凤阳县人民医院新院区建设工程BT建设项目施工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确认审核造价120542932.62元。阜阳建工诉称凤阳县政府审计部门核减的5344954.02元工程价款没有道理，其实质是行政行为对市场主体正常经营的不当干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00元，减半收取计26550元，由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凤阳县人民医院提供工作联系函、回复函、会议记录。证明：证明在工程复核过程中阜阳建工参与会议和对复核过程提出意见。阜阳建工质证意见为，回复函、工作联系函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理由如下：阜阳建工在复审过程中对复审提出异议，但并没有认可。会议纪要仅仅证明阜阳建工参与会议，但阜阳建工并没有参与复审过程。本院认证意见为，阜阳建工对回复函、工作联系函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会议纪要可以认定阜阳建工参与了复核。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阜阳建工要求凤阳县人民医院支付复审核减的5344954.02元工程款的请求能否成立。 2013年7月6日，阜阳建工与凤阳县人民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阜阳建工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其施工义务，且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凤阳县人民医院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涉案工程经审计造价为120542932.62元，凤阳县人民医院已按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价款履行了其付款义务。阜阳建工认可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初审报告，对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复审扣减的5344954.02元工程款不予认可。阜阳建工认为外墙保温由聚苯板变更为岩棉保温板、屋面保温由聚苯保温板变更为泡沫玻璃保温板沿用原投标定额错误，因涉案合同约定,工程设计变更、经济技术签证增减的项目计价依据：承包人投标报价中有相同或类似项目的，按照相同或类似项目计量。故复核单位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沿用原投标节能定额进行调整并无不当。对核减的措施费，因涉案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技术措施费一次性包死，初审报告计取了涉案钢构雨棚的满堂脚手架措施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复审单位对措施费进行核减并无不当。关于人工费调整，因涉案合同约定，人工费单价执行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造计[2011]25号文规定，初审单位按（2013）16号文计算人工费，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复审单位依据合同约定的人工费计价标准对初审报告进行调整，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关于门诊楼地下室雨水管更换PE管、机械开孔的调整。因涉案合同约定，材料价格按原商务标的材料价格，原商务标没有的，按工程变更实施同期滁州市信息价执行，缺项的按共同调研价执行。因初审单位对门诊楼地下室雨水管更换PE管参照滁州市2013年1月份副刊“公元牌”价（招标时），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由于门诊楼地下室雨水管更换的PE管，滁州市无信息价，复审单位参照合肥信息价（施工期）进行计价，并无不当。机械开孔系初审单位使用的计量单位错误，故复核单位应当予调整。综上，复审单位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对初审报告进行核减并给予了合理解释，且初审单位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亦对复审报告予以认可，该核减并无不当。阜阳建工要求凤阳县人民医院支付复核扣减的5344954.02元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规定，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阜阳建工上诉认为，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的项目进行审计不能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因涉案工程的招标文件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应经政府审计部门审计。同时，阜阳建工对涉案跟踪审计单位即初审单位安徽人和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初审报告无异议，且凤阳县人民医院已按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造价履行了其付款义务，阜阳建工亦予以接受,故涉案审计报告应当作为双方结算依据。阜阳建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阜阳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上诉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敬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付广永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贺 宸 二审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