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建逢，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克勤，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池，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中，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郭小船，女，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池（系郭小船之夫），男，住湖南省桂东县沤江镇桂花大道红绿灯旁边。上诉人罗建逢，上诉人黄俊池因与被上诉人邱建中及原审被告郭小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建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邱建中对黄俊池、郭小船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邱建中是郭小船、黄俊池向罗建逢借款的担保人，借条中并未明确担保方式，邱建中应对郭小船、黄俊池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罗建逢于2017年6月30日接受郭小船、黄俊池归还部分本金的时间即为其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并由此认定保证期限已过不正确。案涉借条并未写明还款期限，郭小船、黄俊池到2019年5月3日仍在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至今仍未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法律规定，郭小船、黄俊池欠款履行期限届满应为最终还清本息之日，故邱建中应承担保证责任。邱建中辩称：一、邱建中并未对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二、即便邱建中提供了担保，担保也已超过担保期间，邱建中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案涉借款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6月30日，罗建逢在起诉之前并未向邱建中主张过权利，故邱建中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黄俊池、郭小船述称，因2015年的借款已还清，邱建中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黄俊池有财产可供执行，可以执行黄俊池的财产。黄俊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建逢退还黄俊池多支付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月10日郭小船回款27,000元应属“砍头息”，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本金为273,000元，每月利息5460元，计算出利息为76,440元，罗建逢应退还利息22,860元；二、2017年1月9日出具的借条中，本金应为223,140元，利率按照15.4%计算。罗建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黄俊池至2020年11月9日尚欠罗建逢193,300元本金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二、黄俊池称罗建逢收取的27,000元是“砍头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罗建逢出借给黄俊池的60万元是足额支付，并未扣除“砍头息”，黄俊池所谓的“砍头息”27,000元实际上是其支付的一个季度的利息；三、黄俊池要求罗建逢退还其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邱建中述称，其同意黄俊池上诉。罗建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俊池、郭小船、邱建中向罗建逢支付所借人民币600,000元中尚未偿还的余款250,415元，利息137,895.2元，合计388,310.2元，并支付利息至偿还本金之日止；2.由黄俊池、郭小船、邱建中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小船与黄俊池系夫妻，该俩人经邱建中介绍，于2015年2月9日向罗建逢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于当日向罗建逢出具借条，利息每月9000元，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每次还款扣除利息后偿还本金，邱建中作担保。罗建逢于当日通过建行转账形式支付借款。2015年10月2日，经由邱建中担保，郭小船与黄俊池再次向罗建逢借款300,000元，并于同日向罗建逢出具借条，约定利息每月9000元，利息按每季度支付一次，每次还款扣除利息后偿还本金。该日罗建逢通过建行转账130,000元、农商银行转账170,000元共计300,000元支付给郭小船，同日郭小船转账27,000元给罗建逢。郭小船、黄俊池此后不定期地陆续向罗建逢归还借款本息。2017年1月9日，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进行清算后，将之前的债务重新写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罗建逢现金300,000元，利息每月9000元，每季度付一次，利息先付后用”，郭小船在末尾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邱建中、黄俊池则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3日止郭小船、黄俊池向罗建逢转账支付本息共计748,100元（含2015年10月2日转账的27,000元），其中2017年1月9日至2019年5月3日期间共计支付本息283,800元。本案中，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均认可2015年2月9日的300,000元债务本息已还清，2017年1月9日借条上载明的300,000元系2015年10月2日借款未还的本金，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利息当时已还清。2019年5月3日以后郭小船、黄俊池未再支付借款本息，罗建逢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郭小船、黄俊池于2015年10月2日向罗建逢借款，该事实有借条、取款凭证、转账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有效。罗建逢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现主张郭小船、黄俊池还款，郭小船、黄俊池应履行还款的义务。一、关于郭小船、黄俊池尚欠罗建逢的本息金额的问题。因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在2017年1月9日进行清算，故双方债务金额应以此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基础，核减郭小船、黄俊池此后归还的金额，则为郭小船、黄俊池尚欠付的借款金额。2017年1月9日的清算将之前的债务重新写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300,000元，且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均认可该金额系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本金，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利息在重新写具借条时已还清，故认定截至2017年1月9日止，郭小船、黄俊池尚欠罗建逢300,000元借款本金。此后的利息则因双方约定的每月9000元利息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利息保护上限，依法调整为年利率15.4%（按照罗建逢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计算），则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8日止郭小船、黄俊池需偿还罗建逢利息177,100元（300,000元*15.4%/12月*46月）。因郭小船、黄俊池自2017年1月9日之后归还罗建逢283,800元，按照优先归还利息计算，那么截至2020年11月8日止利息已清偿，尚欠本金为193,300元（300,000元-283,800元+177,100元）。综上，郭小船、黄俊池目前尚需归还罗建逢借款本金193,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还本金按年利率15.4%自2020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关于罗建逢提出的郭小船、黄俊池自2017年1月9日之后归还的本息中还有2015年2月9日那笔借款的本息的主张，经查，黄俊池对罗建逢该说法不予认可，且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在2017年1月9日就之前的债务进行清算重新写具借条，并一致认可2017年1月9日的借条中金额仅包括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未还本金，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该清算应系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之间此前全部债务的总清算，即截至2017年1月9日，2015年2月9日的借款本息已清偿，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利息已清偿，故对罗建逢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郭小船、黄俊池提出的2015年10月2日的借款本金应减去27,000元，以及郭小船、黄俊池还以现金形式归还过罗建逢借款本息的答辩意见，经查，2015年10月2日罗建逢转账300,000元给郭小船、黄俊池，同日郭小船、黄俊池转账27,000元给罗建逢，罗建逢提出当时2015年2月9日那笔借款本息尚未还清，27,000元系郭小船、黄俊池归还2015年2月9日借款的利息，考虑当时双方对2015年2月9日那笔借款的本息已经核减了27,000元，故不再对2015年10月2日的借款本金重复核减；郭小船、黄俊池未举交证据证明其对罗建逢进行了现金形式的还款，罗建逢亦对此不予认可，故对郭小船、黄俊池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邱建中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邱建中在2017年1月9日的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字，并未明确其担保方式，依法其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亦未约定主债务借款期限，但是根据债权人罗建逢举交的还款记录，其自认2017年6月30日起债务人郭小船、黄俊池归还的款项中包含2015年10月2日借款的本金（亦即2017年1月9日借条中载明的本金），既然在之前未明确主债务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债务人郭小船、黄俊池可随时还款，罗建逢接受归还本金则可视为履行期届满，因罗建逢系于2020年10月10日提起本诉讼主张保证人邱建中承担还款责任，罗建逢并未举交证据证明其在此前要求过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那么因罗建逢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2020年10月10日）已超过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2017年6月30）日起六个月，邱建中的保证责任免除。关于邱建中提出的因罗建逢、郭小船、黄俊池未告知其2017年1月9日借款系之前借款清算后重新写具的借条故其担保无效的答辩意见，经查，邱建中对2017年1月9日所担保的债权债务人、担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等担保核心要素均知情并认可，至于对该借款产生背景的不知情，并不影响邱建中的担保效力，故对邱建中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罗建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小船、黄俊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罗建逢借款本金人民币193,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还本金按年利率15.4%自2020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罗建逢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郭小船、黄俊池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3563元，由原告罗建逢负担1789元，被告郭小船、黄俊池负担1774元。”二审中，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罗建逢、黄俊池在二审询问调查中均认可利息约定为每季度27,000元，未约定利息支付具体时间。邱建中在二审询问调查中自认，2019年5月3日郭小船、黄俊池未再偿还借款和支付利息后，罗建逢曾打电话要求其偿还黄俊池未偿还的借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郭小船、黄俊池的借款本息应如何确定；二、邱建中的保证责任是否可免除。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该条中“预先扣除”是指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的所有权时，转让数额低于合同约定的情形。而本案中，罗建逢出借款项时足额支付了借款金额，双方并未约定支付利息的具体时间，郭小船于借款当日即转给罗建逢27,000元，该行为是借款人在收到借款后，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其支配、控制所借款项的表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并不存在借款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00,000元正确。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15.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邱建中为郭小船、黄俊池的债务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故邱建中应对郭小船、黄俊池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罗建逢应在案涉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起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但本案借款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本案中，罗建逢与郭小船、黄俊池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罗建逢可以随时请求郭小船、黄俊池履行并给予宽限期，以使本来不明确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得以确定，即宽限期届满之日即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2017年1月9日郭小船、黄俊池向罗建逢出具借条确立新的借贷关系后，主动履行还款义务。至2019年5月3日未再履行偿还余款义务，之后罗建逢分别向黄俊池和邱建中主张权利。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宽限期进行了约定，可将罗建逢起诉要求郭小船、黄俊池承担还款责任的时间，视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故罗建逢要求邱建中承担担保责任并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邱建中对郭小船、黄俊池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黄俊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罗建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被告郭小船、黄俊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罗建逢借款本金人民币193,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还本金按年利率15.4%自2020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撤销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邱建中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建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减半收取3563元，由郭小船、黄俊池、邱建中负担；黄俊池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黄俊池负担，罗建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郭小船、黄俊池、邱建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文杰审 判 员 胡桐辉审 判 员 李惠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郝 敏书 记 员 曹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