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传斌，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蓝雯琪，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建清，女，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远、郑莎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翟宏强，男，197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严传斌因与被上诉人汪建清及原审第三人翟宏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汪建清与翟宏强原系夫妻关系。案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汪建清名下，共有情况登记为单独所有。该房屋系翟宏强户的拆迁安置房，安置人口包括翟宏强、汪建清以及翟宏强的父母及女儿。2012年，翟宏强户分得四套安置房屋，除案涉新风丽都北苑3幢2单元1402室房屋外，还有新风丽都北苑13幢1单元1001室、新和嘉苑10幢1单元402室、新和嘉苑18幢2单元1001室。2014年3月1日，翟宏强（甲方）与严传斌（乙方）签订《杭州二手房购房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坐落在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镇××幢××单元××室房产，交易总价70万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给甲方，甲方应于收到全额房款之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止将交易的房产全部腾空交付给乙方使用；甲方须在本村开始办理房产证之日起，并按照村里办证规定负责为乙方办理完过户及房产证全部手续；甲乙双方在房屋交易过程中甲方保证无产权共有房屋其他共有人不同意出售的情况发生；等等。合同签订后，翟宏强交付了房屋，严传斌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使用至今。2015年1月1日，翟宏强家庭成员签署《协议》，对其家庭分得的四套安置房进行分割，其中新风丽都3幢2单元1402室房屋所有权划归汪建清，新和嘉苑18幢2单元1001室房屋所有权划归翟宏强，对另外两套房屋分别划归其他家庭成员。2015年2月9日，翟宏强家庭成员在彭埠镇王家井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又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分协议书中约定的四套拆迁安置房的分配方案与2015年1月1日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2016年1月14日，翟宏强与汪建清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彭埠镇新风丽都3幢2单元1402室房屋归女方所有，新和嘉苑18幢2单元1001室房屋归男方所有。2017年，汪建清办理了案涉彭埠镇新风丽都3幢2单元1402室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汪建清要求严传斌腾退房屋，严传斌予以拒绝，双方由此发生争议，汪建清遂起诉至原审法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严传斌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4年3月1日严传斌与翟宏强签订的《杭州二手房购房合同》有效，并要求翟宏强、汪建清协助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至严传斌名下。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浙0104民初43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2014年3月1日严传斌与翟宏强签订的《杭州二手房购房合同》有效，驳回严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严传斌、汪建清均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浙01民终87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传斌不服，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申26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严传斌的再审申请。在此期间，严传斌又再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翟宏强家庭成员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将诉争房屋分割给汪建清的协议内容无效，并要求翟宏强、汪建清将诉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到严传斌名下。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浙0104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严传斌的诉讼请求。 汪建清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严传斌立即腾退并返还位于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2、严传斌支付汪建清房屋占有使用费共计132000元（2014年按27600元，2015年按31200元，2016年按3360元，2017年按39600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要求计算至严传斌腾退房屋之日）；3、诉讼费由严传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汪建清名下，汪建清系该房屋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汪建清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案涉房屋的物权受到法律保护，其依法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虽然第三人翟宏强在其与汪建清离婚之前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了严传斌，且翟宏强与严传斌签订的《杭州二手房购买合同》经生效判决确定为合法有效，但现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严传斌与翟宏强签订《杭州二手房购买合同》时汪建清知情，也无证据证明汪建清事后对翟宏强将房屋转让给严传斌的事实进行追认，因此，对于房屋所有权人汪建清而言，严传斌占有案涉房屋属于无权占有，汪建清有权主张物权权利，要求严传斌腾空并返还案涉房屋。关于汪建清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鉴于严传斌基于其与翟宏强的合法有效的购房协议而占有使用该房屋，其对占有使用该房屋并无过错，现汪建清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的计算依据，因此，对于汪建清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传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退并返还汪建清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二、驳回汪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严传斌负担。 宣判后，严传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以及遗漏重要案件事实。拆迁安置房不同于一般房屋，它在性质上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其交付使用的时间通常早于被上诉人汪建清获得产权登记的时间，全部共有人在产证办理前对其负有管理义务，原审第三人翟宏强与上诉人严传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他家庭成员对此认可，被上诉人虽未签字，但仍负有协助过户的义务，无权要求上诉人已合法占有房屋腾退并返还。首先，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最后一行认定：“被告提交的谈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内容可证明，被上诉人明确承认2013年底2014年初就已经知道原审第三人将案涉房屋转让并已交付给了上诉人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另案庭审中明确表示知道上诉人已通过转账方式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了37万房款，另被上诉人居住的房屋是由上诉人负责装修的，其中有7万装修款被上诉人用来抵扣严传斌应当支付的购房款，对此，被上诉人是知道的。综上，被上诉人虽未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但在签订合同时，原审第三人为拆迁户主，且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夫妻关系，之后，原审第三人向上诉入交付房屋，上诉人在案涉房屋装修居住了近三年时间，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一直不知道案涉房屋已被原审第三人出售，显然与事实不符。同时，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对房屋转让的事情是知情的，上诉人占有案涉房屋系合法占有。其次，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杭州二手房购房合同》时，原审第三人翟宏强曾向上诉人出示了经公证的案涉房屋信息表，该信息表显示原审第三人当时是该拆迁房屋的户主，原审判决书第三页第11行-15行载明：“第三人收到全额房款之日起，将房产腾空交付给上诉人使用；第三人须在本村开始办理房产证之日起，并按照村里办证规定负责为上诉人办理完过户及房产证手续，第三人保证无其他共有人不同意出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当时出于对原审第三人信任，有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有权代理订立合同，在订立该合同时是善意的，且已经全额支付了房款，原审第三人才将房产腾空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并对房屋进行了管理和修缮，在被上诉人家庭内部着手办理案涉房屋产证直至本案诉讼的过程中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处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一来无从知晓涉案房屋的产权办理情况，二来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际购买并占有房屋的事实未加否认，由此可见，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是善意的，是本案善意第三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2）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违背了诚实信用，破坏了合同规则，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仅载明2014年3月1日，原审第三人翟宏强与上诉人签订《杭州二手房购房合同》、2015年1月1日，原审第三人家庭成员签署协议，2015年2月9日，原审第三人家庭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2016年1月14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协议离婚，并约定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2017年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等发生时间的陈述，但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6年1月才协议离婚，而这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房屋权益，同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离婚时，原审第三人明知已卖给上诉人而仍然将案涉房屋让给被上诉人，显然与理不合，特别是截至目前，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表面离婚，但依然共同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双方仍然（汪建清在另案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两人离婚没有告诉外人，怕影响家庭生活）共同管理家庭财产，共同生活在一起。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离婚纯粹是为了要回上诉人已实际居住三年的案涉房屋。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共同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合议庭工作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实行合议制审判第一审案件，由法官或者由法官和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进行。”本案中，一审判决书第一页第16行载明本案由简易程序转换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但最终判决书却仅有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本案中，案涉房屋已于2014年正式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依据合法有效的合同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和使用，即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实质意义上的物权，依法应对案涉房屋善意取得，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但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无端反悔，违背做人诚信，恶意串通，随意违约，通过系列的操作，将案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便以上诉人在与原审第三人买卖房屋时，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未对案涉房屋未进行合法有效登记为由，武断地要求上诉人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显然破坏了合同规则，造成了上诉人的重大财产损失。另，一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遗漏了重要的案件事实，并出现了案件审理的程序性错误，故上诉人的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汪建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首先，上诉人严传斌在上诉状中故意曲解谈话录音的基本内容，上诉人多次恶意诱导性的提问。比如说：既然你知道你卖了，你为什么还要房子。比如说：都是一个小区的，你应该都知道的。这些都是上诉人的提问，被上诉人汪建清在不知道自己被录音并且缺乏回答技巧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否认知情。被上诉人认为这个录音不仅无法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反而证明了被上诉人对房屋被私下出售的事实并不知情，以及上诉人一开始就故意隐瞒，事后恶意取证的事实。第二，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子都是拆迁回迁房。根据每个人55个平方，独生子女多一个人的政策共计330平方。这些房屋物权明显是属于家庭成员共有，而非原审第三人翟宏强一人所有，原审第三人户主的身份是因行政管理关系而取得，并不代表原审第三人就拥有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第三，上诉人在购买该拆迁回迁房的时候就明确知道了该房屋拆迁回迁房的性质，签合同的时候即使在原审第三人一家在一个小区这么便利的情况下，也没有告诉被上诉人。在案外人张宏提醒上诉人房屋如果是共有的，需要补办手续，上诉人仍未告知，甚至在被上诉人上门收租，上诉人还未告知被上诉人。购房的时候，明知道这是家庭共有，上诉人有义务告诉其他的家庭成员，取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和追认，否则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约定，就仅限于他们俩之间，对其他家庭共有人是不生效的。第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是恶意栽赃，离婚难道要老死不相往来吗，被上诉人要怎么证明自己清白？被上诉人还认为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原审第三人那个时候嗜赌成性，不止一次出售家庭的共有财产，出售给上诉人的财产连房款都还没有付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同一个小区都相互认识，买了被上诉人的房子都不吭一声的吗。第五，被上诉人本来是要继续上诉，请求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用，但因为考虑到不利于和平解决此事，也就作罢。被上诉人已经做出了让步，对于房屋产权这样的问题是基本问题，是不会让步的。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翟宏强答辩称：1.房款没有付清；2.说尾款让原审第三人打个欠条，原审第三人认为这是不现实的。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登记的不动产权利人为汪建清。翟宏强与严传斌虽然签订《杭州二手房购买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严传斌，并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严传斌，且该合同经生效判决已被确认为有效，但该生效判决同时认定该合同对汪建清不具有约束力，驳回了严传斌要求翟宏强、汪建清协助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严传斌名下的诉讼请求。因此，翟宏强与严传斌签订的《杭州二手房购买合同》对案涉房屋并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效力，案涉房屋属汪建清所有。另外，严传斌现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汪建清与翟宏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汪建清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现严传斌无证据证明其继续占有案涉房屋系经汪建清同意，因此严传斌占有案涉房屋属于无权占有。故汪建清诉请要求严传斌立即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汪建清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但原审判决书尾部落款却只有审判员一人，后原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对落款处的审判组织进行了补正，本院经查阅原审案卷，原审系由合议庭进行了庭审，并经合议庭评议后作出原审判决，因此原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本院对严传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严传斌负担。严传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