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八一大街329号。 法定代表人：彭少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华，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根，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台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政，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台前县打渔陈镇朱那里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会宾，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新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唐县时风东路路北。 法定代表人：白波，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冀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会宾、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海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冀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朱永根对冀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实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朱永根和秦会宾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合同确定的内容为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的数额，若朱永根主张为工人工资，则其主体不适格。朱永根是施工的组织者，并非按月领取工资的劳动者，朱永根也无权主张他人的人工费，因此《补充协议》指向的法律关系为工程承包关系，本案应按照最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二的精神予以裁判。二、公司与朱永根没有合同关系、没有直接支付行为，本案应由《补充协议》的相对方秦会宾及发包方承担责任。在《补充协议》中公司地位是朱永根与秦会宾签订合同的监督单位，同时工程尾款正在走审计程序，双海湖公司也未支付给我公司，故不可能进行监督支付。公司为该工程的总包方，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秦会宾，签订了《承包目标责任书》，其后未参与施工，诉争工程系秦会宾以自己名义与朱永根签订，公司与朱永根无合同关系。且秦会宾没有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朱永根对此明知，故朱永根在合同签订时信赖的主体是朱永根、秦会宾而非我公司。此外，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显示该工程款由秦会宾独资的河北到家商贸有限公司转账给朱永根，这进一步佐证了公司未参与诉争工程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信赖利益原则，理应由秦会宾承担责任。三、依据2020年8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在多层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原则上仅可以要求与其有直接合同关系的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付款责任。故应当由具有直接合同关系的秦会宾承担支付责任而非我公司。 被上诉人朱永根辩称，一、涉案工程上诉人是合法的施工单位，秦会宾对外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施工，在其他判决中已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违法出借资质扰乱了建设领域秩序，因此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属于劳务合同，性质上是农民工工资，根据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涉案劳务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人所欠的是劳务费不是工程款，朱永根不是实际施工人，朱永根为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提供劳务，该劳务合同是有效的，因此该案不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导意见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双海湖公司辩称，一、双海湖公司与朱永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双海湖公司对本案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朱永根并非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判决双海湖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秦会宾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永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秦会宾、冀中公司、双海湖公司偿付人工费133800元及利息；秦会宾、冀中公司、双海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朱永根明确利息为以133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冀中公司承建了发包方为双海湖公司的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标段9、10号楼的土建工程。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5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秦会宾并非冀中公司的职工且没有施工资质，其系借用冀中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秦会宾为实际施工人。施工过程中，秦会宾将该工程中的内外墙抹灰及地板砖等工程交由朱永根完成。2016年9月30日，秦海霞（秦会宾之姐）的丈夫张军生向朱永根出具证到条，载明“9号、10号楼因停工造成人工损失费60000元”。2019年1月24日，秦海霞向朱永根出具欠条，载明“南五铺9号、10号楼抹灰人工费283800元整，补助款60000元整”。2019年2月1日，秦会宾与朱永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剩余未付金额包括人工费223800元、其他费用60000元，共计283800元；并约定人工费150000元待开发商的应付工程款按合同、按比例足额及时发放到位后，在秦会宾授权下，由冀中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足额、及时的代为发放至朱永根账户，剩余尾款待开发商拨付剩余工程款后，由冀中公司按照双方的合同或者协议约定进行监督支付。秦会宾与朱永根在协议上签名按印，冀中公司在监督单位处加盖公章。2019年3月14日，河北到家商贸有限公司将150000元转至朱永根银行卡中，剩余人工费133800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双海湖公司尚有工程款未支付冀中公司。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河北到家商贸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秦会宾。 一审法院认为，秦会宾借用冀中公司资质实际施工了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标段9、10号楼的土建工程，并将该工程中的内外墙抹灰及地板砖等工程交由朱永根完成，尚欠朱永根人工费1338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朱永根要求秦会宾支付人工费1338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冀中公司违法出借资质，扰乱建设领域秩序，应对秦会宾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朱永根要求的利息应自朱永根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双海湖公司作为发包方，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朱永根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秦会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永根人工费133800元及利息（以133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四、驳回朱永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1488元，由秦会宾负担，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冀中公司出借资质，被上诉人秦会宾借用冀中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秦会宾将该工程中的内外墙抹灰及地板砖等工程分包给同样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朱永根，所签的分包合同也为无效合同。朱永根工程施工完毕，秦会宾与朱永根结算完毕但并未付清全部工程款项，一审判决秦会宾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冀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必须有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的明确规定。参照山东高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在多层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原则上仅可以要求与其有直接合同关系的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付款责任。”2020年11月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5条，“没有施工资质的施工主体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借用资质人以自己名义将工程分包、转包他人施工，实际施工人原则上仅可以向借用资质人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中，与朱永根签订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秦会宾，秦会宾作为借用资质人在将工程分包给朱永根时，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分包，朱永根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合同相对方秦会宾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冀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双海湖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并未付清全部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双海湖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原审在没有查清双海湖公司实际欠款数额，即判决其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当，但双海湖公司并未上诉，对此判项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冀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永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1488元，由被上诉人秦会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由被上诉人朱永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进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崔欣欣 书 记 员  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