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安兴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天华街**院**楼**1801。法定代表人：赵雪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男，北京永安兴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哲，女，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晓东，男，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敦化市开发区，现羁押于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上诉人北京永安兴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哲、樊晓东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5民初13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兴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王哲签订《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错误。涉案《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加盖的公章是樊晓东伪造，我公司对于合同的整个过程完全不知情。我公司不具有王哲建立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樊晓东对我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公章备案等证据材料不予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樊晓东答“章是在我来的时候一直用着的，应该就是公司的章”。樊晓东并未直接否认或是不认可公章备案的真实性，其陈述更未提及对银行流水的质证意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令我公司承担退还押金及租金的责任是基于表见代理制度。但本案因樊晓东系私刻公章，并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樊晓东虽然是无权代理行为，但并非为我公司谋利，而是单纯地谋取私利冒名行为，我公司无须承担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王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安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樊晓东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王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支付王哲2020年2月15日至7月15日之间的租金22500元（按照4500元每月计算）；2．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承担车辆租赁期间的交通违章罚款共计1100元，违章罚分9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合同签订、车辆违章及退还车辆情况2019年7月15日，王哲（出租方、甲方）与永安兴达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车辆品牌及型号为本田凌派（车辆交接单），以双方签字为准。租期自2019年7月15日至2020年7月14日止。约定车辆保证金4500元，租金每月4500元，付款方式每月支付，签订当日付清第一个月租金，每月需提前7日支付下一月租金。2019年7月15日前车辆如有违章及违法行为全部由甲方（出租方）承担，与乙方（承租方）无任何关系，签订租赁合同后如乙方（承租方）造成的违章及违法行为全部由乙方（承租方）承担，与甲方（出租方）无任何关系，情节严重的追究其法律责任和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乙方租赁期间应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并承担由于违章、肇事、违法等行为所产生的全部责任以及经济损失。该合同落款处有加盖永安兴达公司合同专用章。王哲称永安兴达公司支付车辆保证金4500元，涉案车辆于2020年7月16日在大兴区一处停车场中找回。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7月15日之间的租金永安兴达公司未支付。合同期内，涉案车辆产生违章罚款共计1100元，违章罚分9分。王哲提交处理违章罚款凭证，证实涉案车辆违章其已经处理完毕。永安兴达公司称对王哲的事情、王哲处理违章的情况及王哲与赵雪纯、张健的微信聊天记录都认可，但是坚持认为是樊晓东私刻公章，永安兴达公司不知情。二、关于本案合同主体及责任主体的情况1．永安兴达公司认为其公司非合同主体，主张合同公章均系伪造，樊晓东原系公司实际经营者，私刻公章后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羁押，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并提交印鉴留存卡两张、其公司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单、录音光盘予以证明。该录音光盘系2020年2月份永安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雪纯与樊晓东聊天录音，录音中樊晓东认可其私刻公章；王哲称上述证据法院核实裁决就行，不再质证；樊晓东对于永安兴达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公章备案等证据材料不予认可，其在公司时候就一直用该公章。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京0115民初8265号案件中，永安兴达公司认可2019年年初，因为公司业绩不好，永安兴达公司不干了，同意由樊晓东继续租用办公地址，并用永安兴达公司的名义对外租车，但对外签订合同等要经过其公司准许。2．王哲要求永安兴达公司与樊晓东共同承担责任，主张其到公司签合同时候公司挂着“永安兴达公司”门牌及营业执照，樊晓东给王哲永安兴达公司的营业执照留存，并用自己的账户向王哲付款，王哲有理由相信樊晓东与永安兴达公司共同知晓该业务。3．樊晓东称其与张健是合伙人，合伙经营永安兴达公司，做汽车租赁，其系公司职业经理人，负责拉业务，找客户，其租赁车辆的事情张健清楚，张健也管理车辆纠纷、车辆安全等问题，知道使用的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但公司一直使用该公章，对外签订合同系代表永安兴达公司行为，有的其同意偿还，有的应该公司偿还，但其现在已经被羁押没有钱支付。经一审法院释明，永安兴达公司不申请公章鉴定。一审法院另查，樊晓东涉嫌诈骗罪案情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樊晓东经合法送达开庭传票因被羁押未到庭应诉，亦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诉，在庭前谈话中其已表明答辩、质证、辩论及最后意见。本案争议焦点系应由谁承担合同义务。鉴于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京0115民初8265号案件中，永安兴达公司认可2019年年初同意由樊晓东继续租用办公地址，并用永安兴达公司的名义对外租车，但对外签订合同等要经过其公司准许；王哲在签合同时看见办公室门口挂有“永安兴达公司”门牌，其提交的《租赁合同》上加盖有永安兴达公司字样的公章，虽然永安兴达公司主张樊晓东私刻公章，但其公司仍然存在未尽到监管义务的过错；王哲系个人，无法核查公章的真伪，其有理由认定合同的章是真实的，故对于善意的合同相对人王哲来说，合同书加盖公章，其可以信赖合同上显示的主体为永安兴达公司，并推定合同记载的条款系永安兴达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虽《租赁合同》内的公章确与永安兴达公司提交的印鉴留存卡内的合同专用章在文字大小方面存在明显区别，非永安兴达公司备案用章，但不应以此过分加重王哲一方的注意义务，故永安兴达公司仍应承担合同义务。对于樊晓东的责任问题，虽然樊晓东主张其系公司职员，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永安兴达公司不予认可；结合樊晓东通过自己账户直接向王哲支付租金的行为，对王哲要求樊晓东与永安兴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车辆于2020年7月16日找回，王哲要求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支付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7月15日之间的租金2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车辆租赁期间产生的违章罚款1100元，应该由永安兴达公司负担，涉案车辆的违章扣分问题，属于公安行政机关主管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另外需要指出，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将车辆保证金4500元一并处理，因涉案车辆已经返还，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实际已经解除，且合同中并未约定车辆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王哲应予退还。现王哲亦同意押金抵扣对方应支付的费用，经计算，车辆保证金抵扣租金后，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还应支付王哲租金18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一、永安兴达公司与樊晓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支付王哲租金18000元；二、永安兴达公司与樊晓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支付王哲违章罚款1100元；三、驳回王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永安兴达公司提交与“樊晓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樊晓东”的微信名片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樊晓东”认可其私刻公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永安兴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庭审情况，本案争点可以归纳为樊晓东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而判断永安兴达公司是否承担《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合同义务，即是否支付租金及承担交通违章罚款。永安兴达公司自认樊晓东曾参与合作经营其公司，在2019年年初合作结束后，同意樊晓东继续租用办公地址并用其公司名义经营车辆出租业务。永安兴达公司主张樊晓东私刻公章，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依日常经济交往常理，要求交易相对人核查公章真伪，显然属于强人所难的过高注意义务。樊晓东在永安兴达公司办公地址，无干扰、无异常持续经营，交易相对人从外观上足以相信合同主体就是永安兴达公司。永安兴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哲明知樊晓东使用私刻公章仍然故意进行交易，故理应推定王哲属于善意相对人，其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因此，樊晓东与王哲签订《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并在合同和收据上亦加盖有永安兴达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永安兴达公司承担相关合同义务。对于樊晓东的责任问题，虽然樊晓东主张其系公司职员，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永安兴达公司不予认可。结合樊晓东通过自己账户直接向王哲支付租金的行为，对王哲要求樊晓东与永安兴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因涉案车辆于2020年7月16日被找回，王哲要求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支付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7月15日之间的租金2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车辆租赁期间产生的违章罚款1100元，应由永安兴达公司负担。涉案车辆违章扣分问题，属于公安行政机关主管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将车辆保证金4500元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哲同意押金抵扣对方应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经计算，将车辆保证金抵扣租金后，确认永安兴达公司、樊晓东还应支付王哲租金18000元，核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永安兴达公司的代理人张健在庭审中表示对樊晓东私刻公章及所为之事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对其心情表示理解，但仍要说明，永安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雪纯与经营者张健明知樊晓东继续使用永安兴达公司办公地址，应当意识到如果疏于监管就可能存在交易风险。这是本案发生纠纷的根本原因。关于交易风险由谁来承担的问题，平心而论，若苛求任何人在交易过程都到工商管理部门比对备案公章，交易成本将极为高昂且不可实现；相比之下，经营者一方监管义务的成本相对较低。交易风险应当由最低成本且最方便控制风险一方承担，是人之常情，也是民法设计表见制度以保护善意相对人和第三人的法理基础。永安兴达公司为车辆闲置车主和用车人之间搭建供需平台，属利国利民的经济业态。望永安兴达公司的经营者能够充分理解民法中表见代理制度的立法初衷，对善意相对人利益保护问题进行换位思考。虽本案裁判结果未遂心愿，但以此案为鉴，提高商业经营相关的风险意识和法律思维，成为更好的经营者，焉知非福。综上所述，永安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北京永安兴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晔审 判 员 李明磊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