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考阁，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吉茂，男，195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则庄，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张旭光，山东凯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张家楼支行，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主要负责人：高刚绪，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松、靳新功，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毕明春，女，194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张考阁、张吉茂、张则庄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张家楼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及原审被告毕明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0,000元、利息112,452.05元、自2020年5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律师费3000元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且担保人已过担保时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农户最高额保证借款担保合同》还款期限为2009年1月20日，而上诉人提交的催收通知单上签字的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期间被上诉人虽主张向被上诉人邮递了催收贷款通知书但是其未送达上诉人，且邮递间隔已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主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且担保时效已过。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按约向张吉茂发放贷款40,000元，而张吉茂逾期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张吉茂交付了借款本金，因此借款人张吉茂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在主债务不存在的情况下，担保人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利息过高且约定不明，借款合同中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因此产生的利息不应该由张考阁、张则庄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理由：根据合同对复利的约定，本案借款不应计收复利。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提交的利息单中含有复利。 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辩称：一、被答辩人的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凭证所载约定还款日期为2009年1月20日，贷款到期后，答辩人于2010年2月10日向张考阁主张保证责任，张考阁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字认可；并于2010年11月19日以当时公认的国内挂号信函的方式向张吉茂主张了还款责任，在保证期间内向张考阁、张则庄主张了保证责任，答辩人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后，答辩人于2014年12月22日被答辩人主张权利，张吉茂作为借款人，张考阁作为担保人在贷款催收通知书签字确认，之后，答辩人分别于2016年、2018年向法院提起诉讼，向被答辩人主张债权。因此，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答辩人已向张吉茂发放贷款，且利息约定明确。根据借款凭证所载，答辩人已于2008年2月5日向张吉茂发放贷款，张吉茂在借款凭证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其个人私章，对收到该笔贷款的事实予以认可。贷款利率为月11.8275‰，同时，根据答辩人与三被答辩人签订的《农户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二款之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对逾期借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本合同项下借款借据所载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对被答辩人逾期后的借款，按月利率17.74130‰计收逾期后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吉茂、毕明春偿还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及利息112，452.05元（截至2020年5月21日），并支付2020年5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复利、逾期利息；2.请求判令张吉茂、毕明春偿还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请求判令张考阁、张则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以及公告费、邮寄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张吉茂、毕明春、张考阁、张则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9日，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与借款人张吉茂签订《农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2008年1月29日至2009年1月26日，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需要和贷款人的可能，向借款人发放最高贷款限额不超过人民币肆万元的贷款，并由担保人一次性提供担保。借款人自愿按照利随本清归还贷款本息。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的保证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包括借款人依借款合同与贷款人发生的全部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对逾期借款按照逾期天数按本合同项下借款借据所载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第八条第1款约定：合同有效期内，借款人、保证人所发生地（住）址、名称等变更，应在5日内通知贷款人，否则贷款人按合同注明地址发送有关文件，视同送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出具的借款凭证上记载借款金额为40，00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贷款利率为11.8275%。张吉茂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捺印。同日，农户借款申请审批表上借款人配偶处有“毕明春”签字，张吉茂主张“毕明春”签字系张吉茂代签，贷款时毕明春去过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处，知道借款事宜。2010年11月19日、2013年2月25日、2013年11月28日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分别向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邮寄了催收贷款通知书；2014年12月22日，张吉茂和张考阁在贷款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借款人于2008年2月5日从我社货款40，000元，于2009年1月20日到期，现结欠本金40，000元及其利息，请借款人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按担保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上签字；2015年11月27日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向张则庄在合同中注明的通讯地址邮寄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因无电话家中无人邮件被退回。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分别于2016年10月27日以及2018年10月16日就本案提起诉讼，均因无法直接送达，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未能在规定期限内交纳公告费，亦未提供张吉茂、毕明春、张考阁、张则庄的准确送达地址，一审法院按撤回起诉处理。截至2020年5月21日，张吉茂尚欠本金40，000元、利息112，452.05元。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与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就本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3000元，2020年8月24日，该所给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出具3000元的发票。现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要求张吉茂、毕明春、张考阁、张则庄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及利息112，452.05元（截至2020年5月21日），并支付2020年5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以及代理费3000元。张吉茂、毕明春、张考阁、张则庄均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与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签订的《农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按约向张吉茂发放贷款40，000元，而张吉茂逾期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截至2020年5月21日，张吉茂尚欠本金40，000元、利息112，452.05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要求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承担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毕明春作为张吉茂的配偶，即便在农户借款申请审批表上的“毕明春”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是根据张吉茂的陈述，贷款的时候毕明春去过银行且对贷款知情，因此毕明春应当与张吉茂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09年1月20日，保证期间为两年，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于2010年11月19日向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邮寄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即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014年12月22日张吉茂、张考阁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字，诉讼时效中断，虽然张则庄未在上面签字，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其法律效力及于其他连带责任人”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效力及于张则庄。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之后又分别于2016年10月27日以及2018年10月16日就本案提起过诉讼，故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的主张不超过诉讼时效。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要求张吉茂和毕明春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考阁、张则庄应对张吉茂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考阁、张则庄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吉茂、毕明春追偿。毕明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吉茂和毕明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借款本金40，000元、利息112，452.05元，还应支付自2020年5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二、张吉茂和毕明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律师费3000元；三、张考阁和张则庄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张考阁和张则庄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吉茂和毕明春追偿；四、驳回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5元，保全费1420元，共计3125元，由张吉茂和毕明春负担。张考阁和张则庄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提交贷款催收通知书，证明：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向张考阁发出催收通知，2010年2月10日由张考阁签收。张考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张考阁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农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人自愿按下列第①项归还贷款本息，①利随本清；②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③按季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④按月等额还本付息。第七条第2项规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对逾期借款按照逾期天数按本合同项下借款借据所载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贷款人对该违约使用部分在违约期间按本合同项下借款借据所载利率上浮100%计收罚息；对采取本合同第二条第3款中②③④项中的任何一项归还贷款本息的，所欠结的应付未付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 另查明，2010年2月10日，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向张考阁发出催收通知，载明：借款人张吉茂，担保人张考阁、张则庄：借款人于2008年2月5日从我社贷款40000元，于2009年1月20日到期，现结欠本金40000元及利息，请借款人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按担保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特此通知。张考阁在该通知上签字并加盖指印。 二审中，上诉人确认对案涉借款自发放之日起未归还过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2.关于利息和复利的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2009年1月20日到期，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第一次催收，于2010年2月10日向保证人张考阁进行了催收，张考阁在贷款催收通知书签字确认。此时，保证人张考阁保证期间消灭，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第二次催收，于2010年11月19日国内挂号信函，主张对张吉茂主张还款责任，对张考阁和张则庄主张担保责任。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仅提交了向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邮寄挂号信的收据，但未提供邮件送达回执单，不能证明向张吉茂、张考阁、张则庄送达了催收通知，主张了权利。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第三次催收，于2013年2月25日向邮寄了张则庄、张考阁、张吉茂挂号信，并提供了邮件送达回执单，可以证明其向债务人、担保人主张了权利。此时，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的催收对张吉茂和张考阁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第四次催收，2014年12月22日向三上诉人发放了贷款催收通知书，张吉茂和张考阁签字确认。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向借款人张吉茂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书，借款人张吉茂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法律保护。之后，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分别于2016年10月27日、2018年10月16日对张吉茂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对张吉茂的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保证人张考阁而言，其虽在2014年12月22日催收通知书上签字，但根据催收通知的内容，不能认定双方已达成新的协议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不能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张考阁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关于保证人张则庄的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农商银行张家楼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张则庄主张了权利，因此保证人张则庄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农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未对本案借款的复利作出约定，不应计算复利。故本案借款的利息应自借款发放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至借款人实际履行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2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吉茂和毕明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张家楼支行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08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农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 三、驳回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张家楼支行对张考阁、张则庄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海岸分行张家楼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5元，保全费1420元，共计3125元，由张吉茂和毕明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9元，由张吉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方高海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