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振川，男，193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代理人丁海波，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朝阳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水井3号楼。法定代表人李焱，主任。出庭负责人李哲，北京东城区人民政府朝阳门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陈娜，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振川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朝阳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朝阳门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1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振川向一审法院诉称：其承租北京市东城区X大街X号X号平房，产权人系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该房屋一直由张振川之子张荣欣一家三口居住使用。在承租合同中明确注明房屋两间，其中居室面积为34平方米。20余年来，张振川一家正常使用上述房屋。2015年8月6日上午，在张振川一家事先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和告知的情况下，朝阳门街道办带人以暴力野蛮的方式强行将上述房屋的厨房及储物间拆除，住房也遭到严重损坏。事后屋内物品有的损坏，有的丢失，朝阳门街道办的行为给张振川一家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由于厨房被强行拆除，5年来张振川一家经常在外吃饭，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朝阳门街道办的强拆行为已经一审法院（2019）京010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行终45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朝阳门街道办恢复张振川被拆除的房屋，并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张振川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财物损坏损失155998元，财物丢失损失176967元，在外吃饭的经济损失500000元，正式房屋的修缮费用98469.52元，为本案支出的复印、打印费1320元。朝阳门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辩称：一、尽管朝阳门街道办实施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但被强拆的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张振川在违法建设内从事经营活动，而非居住，涉案房屋被拆除并不影响张振川的基本生活，未损害张振川的合法权益。二、关于张振川所称一家人的吃饭和生活问题，与朝阳门街道办拆除违法建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张振川要求对屋内物品进行赔偿，但并没有证据显示屋内存在张振川所述的相关物品，张振川不能举证证明所谓丢失物品存放于被拆除的违法建设内，就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朝阳门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也并不必然导致行政赔偿，应根据行为及后果的程度确定承担行政责任的不同方式，行政赔偿只是承担行政责任的方式之一。涉案房屋为未经规划审批而建设的房屋，故该房屋的拆除亦属于朝阳门街道办的职责范围。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张振川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畴，张振川要求恢复被拆除的涉案房屋的诉请，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振川的全部诉讼请求。2020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京0101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朝阳门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张振川使用的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张振川要求朝阳门街道办对该违法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张振川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朝阳门街道办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因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被侵犯合法权益的事实及直接损失；违法行为与赔偿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张振川的赔偿请求涉及两大类别，一为恢复原状，二为赔偿经济损失。对张振川要求恢复房屋原状这一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川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是涉案被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在本案及（2019）京0101行初41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张振川亦多次强调被拆除的房屋系单位分配给张振川居住使用的，而非张振川自行建设的，故张振川无权就涉案房屋本身提出相关诉求，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张振川要求赔偿一家人在外用餐的经济损失及为本案支出的复印、打印费这两项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川一家在外用餐的支出及为本案支出的复印、打印费用不属于因朝阳门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程序违法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亦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条件，对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对张振川要求赔偿正式房屋修缮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川提交的修缮费用收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与相关工人微信聊天的截图显示时间为2017年，而涉案强拆行为发生在2015年，张振川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正式房屋的损坏与涉案强拆行为有关，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张振川要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坏及丢失的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川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朝阳门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但本案中，朝阳门街道办未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实施强制拆除后，亦未将相应的物品妥善保管，诉讼中也未提供任何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的证据，故对张振川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应予支持。由于目前屋内物品朝阳门街道办已无法返还，故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张振川的损失。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应结合张振川、朝阳门街道办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但本案中，张振川仅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没有提供相关物品在涉案房屋内存放的证据以及物品的购买凭证，而朝阳门街道办亦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只能结合本案客观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对该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朝阳门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张振川赔偿金人民币一万元整；二、驳回张振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振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朝阳门街道办未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一审审理期间，朝阳门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京东发〔2017〕9号《中共北京市东城区委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东城区“百街千巷”环境整治提升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用以证明朝阳门街道办拆除违法建设有相关的政策依据，是为了公众利益的需要，为了环境整治的要求，虽然法院确认朝阳门街道办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但朝阳门街道办实施该行为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公众利益，应当减轻朝阳门街道办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一审审理期间，张振川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EMS邮寄详情单；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证据1、2证明张振川于2020年8月4日向朝阳门街道办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材料，朝阳门街道办已签收。3.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涉案被拆除的厨房属于正式房屋，计入租金面积；4.《关于朝内大街93号院西侧平房协查情况的通知》及《案件协查通知单》，证明被拆除的厨房是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在80年代建成并分配给张振川使用的合法房屋；5.照片打印件（共59张），证明存放在被拆除的房屋当中的物品的现状及给张振川带来的经济损失；6.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28页）、微信对账单（14页）及支付宝对账单（12页），证明张振川一家在外用餐及外卖的部分费用；7.张振川所列财物丢失清单（共2页），证明朝阳门街道办违法强拆房屋导致张振川丢失的物品；8.工程项目综合汇总表、单位工程费用表及照片打印件（共6张），证明朝阳门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时损坏了张振川正式房屋的雨搭和房顶，房屋修缮花费的费用为98469.52元；9.2017年4月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2019年9月的收据，证明修缮正式房屋的防水及雨搭的费用7000元；10.打印费发票复印件，证明张振川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复印、打印费共计1320元。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张振川提交的证据1、2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3、4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5、8-10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证据6欲证明张振川一家在外用餐的费用，但在外用餐与涉案强拆行为无必然的因果联系，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7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求，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朝阳门街道办提交的系相关政策文件，不属于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对此不作为证据进行评价。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张振川为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93号平2号房屋的承租人。院门口西侧房屋由张振川及家人共同使用。2015年起，朝阳门街道办综合执法组协调相关执法部门对涉案院落开展环境整治工作。2015年8月6日，朝阳门街道办对上述院门口西侧由张振川使用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京010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朝阳门街道办于2015年8月6日对张振川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93号院门口西侧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张振川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京02行终45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朝阳门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故朝阳门街道办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张振川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酌予确认张振川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的赔偿数额亦适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张振川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明研审 判 员 金 丽审 判 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