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王传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股份经济合作社（原为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丁立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帆，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燕，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茂廷，男，195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丁莪家庄村委会）、原审第三人丁茂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河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327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土地使用费39145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既然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有效，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认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292090元款项为土地使用费，而不能在没有书面约定的证据下就主观臆断认定为两笔土地使用费171640元为上诉人支付给村民的“附作物赔偿款”。2010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未签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1年1月5日，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2010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土地使用费120450元。同日，被上诉人又提出让上诉人提前交付后五年的部分土地使用费，否则，被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交付土地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无奈，只好提前支付给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费85820元，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收费凭证》一张。2011年11月22日，被上诉人派第三人到上诉人处要求再支付后五年的土地使用费用于支付村民的土地承包费，上诉人为解决被上诉人的困难，同意支付了土地使用费85820元，第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到条》一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仅约定了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费，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村民赔偿款以及支付多少上诉人不清楚，且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除土地使用费之外的其他补偿款等费用，双方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没有合同和协议约定上诉人没有义务和责任承担被上诉人应支付给村民的“附作物赔偿款”等款项。二、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证据举证责任的规定，将举证责任倒置，进而判决错误。上诉人提交了收款凭证及收到条，证实上诉人除支付土地使用费外，没有合同约定和义务支付被上诉人“附作物赔偿款”及“占地赔偿款”，上诉人并不认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这两笔款为赔偿款。被上诉人单方认为上诉人是支付的赔偿款应当提交双方约定由上诉人支付的证据。按照原审判决，上诉人后五年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费为316180元，即每年每亩需要支付土地使用费5300元，而非合同约定的1200元。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否定了上诉人支付土地使用费款项的证据，并让上诉人通过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证据举证责任的规定，将举证责任倒置，进而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丁莪家庄村委会辩称，一、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中明确载明支付的费用为附着物补偿款、赔偿款，非土地使用费，被答辩人据此主张此两笔费用为土地使用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对有偿使用费金额及交付办法做了明确约定。被答辩人于2011年1月5日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缴纳了前五年的土地使用费，答辩人也出具了标明土地有偿使用费的收据。同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同时出具了一份标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收据。该笔款项是被答辩人支付给村民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并非土地有偿使用费。2011年11月22日本案第三人向被答辩人出具的载明占地赔偿款的收到条，答辩人对此并不知情，该笔费用也从未入到答辩人的账目中，且收到条中已明确标明了该费用为占地赔偿款，而非土地使用费。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反复强调两笔赔偿款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应折抵土地使用费，但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中已明确载明了款项的用途并非土地使用费，双方也从未有过将该款项抵顶土地使用费用的意思表示，被答辩人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若认为其支付的赔偿款为土地使用费，应由被答辩人承担举证责任。被答辩人称其已支付了后五年的土地使用费，但被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明确载明的为附作物赔偿款，并非土地使用费。被答辩人应对答辩人的主张提交反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被答辩人提供的付款凭证中关于该款项的性质、用途已经非常明确，且付款时间均在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后的一个月内，与合同中约定的后五年的支付方法明显不同，故被答辩人负有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且被答辩人在近十年的时间内也从未主张过返还，在一审过程中也未提起反诉，现在上诉请求返还多支付土地使用费既不符合程序要求，也不符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丁茂廷述称，上诉状中所说附着物补偿款两次之说是第一次附着物补偿和租赁费一起一次划拨给村账户，因村委多次会议研究，款没发放给占地户，占地户没看到款不让上诉人开工，上诉人又以现金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给占地户，当时我村书记让我去泊里领的现金，我给写了收到条，回家后发给了占地户，占地户见到款后再不阻拦，没有顶后五年租赁费一说。 丁莪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定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2.判令被告清除地上附着物，向原告返还土地24.09亩；3.判令被告支付土地租赁费144540元；4.判令被告支付逾期支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0457.22元，并自2020年4月30日起继续以1445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付清土地使用费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如下，2010年12月30日，丁莪家庄村委会作为甲方，兴河公司作为乙方签定《土地有偿使用合同》1份，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所属地域非耕地24.09亩有偿给乙方做为构件加工及材料、构件堆放场地等，但不得修建永久性房屋。有偿使用期为十年，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20年12月29日止。有偿使用费金额及交付办法，每年每亩1000元。前五年的有偿使用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前五年的有偿使用费为120450元），后五年每亩每年的有偿使用费为1200元，并分别于每年的1月1日前一次性交给甲方。双方在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将本宗土地转让给第三方，否则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合同期内，如遇到国家征用或占用该土地，土地及其他补偿费均归甲方所有，土地附着物、构筑物的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如乙方征用该宗土地，有偿使用费按实际使用期限结算（计算到日）。 合同签订后，甲方依约将24.09亩土地交付乙方使用，乙方依约于2011年1月5日将前五年的有偿使用费120450元给付甲方。 2020年8月4日，丁莪家庄村委会向兴河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1份，该通知书载明的主要内容：现因上级政府规划建设的董梁高速公路董沈段施工需占用兴河公司租赁的土地，前期就占地补偿相关事宜多次与你公司协商，至今未达成一致。鉴于目前施工工期紧迫，为保证国家重点工程施工进度，特向兴河公司发送如下通知：一、自兴河公司接到本通知之日起，解除丁莪家庄村委会与兴河公司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二、请兴河公司于接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与丁莪家庄村委会对接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处理并依法接受占地补偿权益；三、请兴河公司于接到本通知日之日30日内自行清除地上附着物，将土地交还丁莪家庄村委会；逾期或不按本通知要求履行，视为兴河公司对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放弃，丁莪家庄村委会将在保留证据的前提下，委托相关组织收回土地。兴河公司认可于2020年8月4日收取了原告的通知，对通知的内容亦无任何异议。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存有争议： 1.丁莪家庄村委会为证明后续5年土地租赁费被告未按约定给付，提交2017年11月丁莪家庄村委会出具的催告函及挂号信改退批条各1份，其中催告函载明的主要内容系丁莪家庄村委会向兴河公司催收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两年租赁费合计57816元，挂号信改退批条载明催告函无人接收。被告兴河公司质证意见：被告没有收到。即使收到了，因为被告已经全部支付了土地有偿使用费，所以也不存在被告逾期支付承包费的历史问题。第三人质证意见：第三人干村会计到2017年，该催告函是真实的，当时寄过，后来又退回来了。 2.被告提交2011年1月5日由丁莪家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凭证1份、第三人丁茂廷2011年11月22日出具的收到条1份，证明兴河公司已经将后续土地使用费给付完毕且多交付了39145元。其中丁莪家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凭证上载明：2011年1月5日，丁莪家庄村委会收取兴河公司占地赔偿款85820元（支票），负责人丁继尧，经手人丁茂廷（第三人）；其中第三人出具的收到条上载明：今收到兴河公司占地赔偿款85820元，丁莪家庄经办人丁茂廷，2011年11月22日。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于收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凭证记载被告支付的款项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并非本案争议的土地有偿使用费。该收款凭证与被告交付有偿使用费收款凭证出具时间一样，但记载的款项性质明显不同，不应将该款项认定为土地有偿使用费。对于第三人出具的收到条，真实性不清楚，由第三人具体质证，该款项并未入原告账目，且该收到条载明的收到的款项为占地赔偿款，并非土地有偿使用费，也不应认定为系由原告交付的土地使用费。第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收款凭证载明的是附着物赔偿款，是赔偿给村民的，收到条也是发给村民的赔偿款。当时租赁费和附着物赔偿款一起转到村里的账户了，村里开会研究赔偿给村民具体数额后，村民嫌少不同意，接着村民不同意被告施工，所以被告又拨过来一笔赔偿款，以现金的形式拨给村民。村里入账的赔偿款还没有发放给村民，在村里的账上。 另，第三人对涉案出现的两笔标有“附着物赔偿款”之85820元来源陈述：当时没有合同，兴河公司占用时双方一起去评估的。原告代理人对丁莪家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凭证（占地赔偿款85820元）是否发放给村民不知情。被告对原告出具的两笔占地赔偿款171640元辩解系土地有偿使用费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等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以提交的丁莪家庄村委会2011年1月5日出具的载有“赔偿款85820元”字样收款凭证、第三人丁茂廷2011年11月22日出具的“赔偿款85820”元，共计171640元，抗辩系后五年土地有偿使用费，一审法院经审查，根据原告提交的催告函、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凭证上所载金额与合同载明的付款标准等综合分析，对兴河公司提交的两份标有“赔偿款85820”元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系交纳的土地有偿使用费，且原告不予认可，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兴河公司对上述款项与丁莪家庄村委会存有争议，可通过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关于原告主张判令解除原被告签定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及清除地上附着物向原告返还土地24.09亩的问题，根据丁莪家庄村委会向兴河公司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所载明的内容、被告的答辩意见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已于2020年8月4日解除，涉案土地附着物被告自认已全部清除，被告自行收回即可，即便未清除，根据解除合同通知书所载明的内容，视为该地面附着的所有权兴河公司已全部放弃，原告自行收回即可。关于原告主张的由被告支付土地租赁费144540元的问题，应依据双方的约定“有偿使用费按实际使用期限结算（计算到日）”计算，故原告主张的土地租赁费应为132739.20元[（1200元*24.09亩*4年）+（1200元*24.09/365天*216天）]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逾期支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0457.22元，并自2020年4月30日起继续以1445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付清土地使用费之日止的利息问题，被告兴河公司未按约定的付款期限给付原告土地有偿使用费，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的利息经一审法院审核应为20176.97元（截止到2020年4月29日），后续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应为132739.2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于2020年8月4日解除；二、被告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132739.20元；三、被告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逾期支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0176.97元（截止到2020年4月29日）及后续占用利息（自2020年4月30日起，以132739.2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丁莪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21元，由被告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1月5日、2011年11月22日付给被上诉人的两笔款项85820元共计171640元，均应为后五年的土地有偿使用费，上诉人不仅不欠被上诉人的租赁费，被上诉人还应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土地使用费39145元。对上诉人主张的该两笔85820元，丁莪家庄村委会于2011年1月5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有“赔偿款85820元”、丁莪家庄村委会会计丁茂廷出具的收到条上载明：今收到兴河公司占地赔偿款85820元，丁莪家庄经办人丁茂廷，2011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被上诉人提交的催告函、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凭证上所载金额与合同载明的付款标准等，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标有“赔偿款85820”元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系交纳的土地有偿使用费，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租赁费及逾期支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如上诉人对上述款项与被上诉人存有争议，可通过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土地使用费39145元，因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故二审不予处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上诉人青岛兴河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刁培峰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若男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