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林河工业开发区林河大街**。法定代表人：王亚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丽，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洪坤矿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解放南路科技城硬件市场****。法定代表人：李中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长军，男，1971年7月13日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中煤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洪坤矿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洪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煤电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重复主张违约金，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24条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行为属于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18日就本案涉及的债权提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诉讼请求中第2项明确写明“支付徐州洪坤公司违约金4007500元”，该诉请明确是要求给付违约金总金额，而不是要求依照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给付。上诉人因迟延付款导致的违约责任已经在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5279号和徐州中院(2018)苏03民终4717号案件中处理完毕，在上述案件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违约金，并且上诉人早已履行完毕。该主张已经两级人民法院认定，违约金最终调整为980000元。本案与前案完全满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的三个条件，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不能再次主张违约金。2、违约金的主张是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在两级法院的诉讼请求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及庭审中也未明确表明对后续违约金的追索保留诉权，应当认同于是被上诉人对2017年8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的放弃，是对整体全部违约金的一次性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被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3、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提起的诉讼中，对上诉人的银行存款600余万元进行了冻结，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使得上诉人履行义务已无可能。相关期限的延长是诉讼行为导致，不存在上诉人恶意拖欠的情形。本案中的违约在责任已经另案判决给付98万元，已经达到未付款比例的近30%，已经超过了被上诉人可能存在的损失。法院一直未予理睬，审查违约金是否确属过高，予以降低违约金。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实现其目的，并获得了额外补偿。上诉人已经承担了整个合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如果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也是对国有资产的严重破坏。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违约金的起算点为2017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22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倍计算)，为602319.48元。但是，一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2月19日，明显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应当依法予以查明。5、不管是之前的诉讼还是本次诉讼，上诉人一直主张违约金金额已经达到超过了未付款项的30%，法院一直未予审查违约金是否确属过高，予以降低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徐州洪坤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查明：徐州洪坤公司（供方）与中煤电气公司（需方）之间存在关于避难硐室配套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4年补签有编号分别为ZJ12/4181、ZJ12/4182001的两份关于避难硐室配套设备各一套的《供货合同》，该两份合同的标称日期分别为2012年5月25日、2012年5月26日。其中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5日的合同约定货款金额为843810元、交货地点为山西大同小梁沟村东山西中新小梁沟煤业有限公司、交货日期为2012年6月3日。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6日的合同约定货款金额为2381790元、交货地点为山西朔州杨涧村北山西中煤杨涧煤业有限公司、交货日期为2012年6月5日。上述两份合同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均约定“付款采取收支联动方式，合同签订后付合同总额30%款，安装调试完成一周内付合同总额60%款，留10%款作为质保金”；“违约责任”均约定“逾期到货或逾期付款，扣除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每日”；“质量标准”均约定“以国家标准（和本合同技术协议或料单）为准”，“验收标准”均约定“按本合同有关规定和有关国家标准（及技术协议或料单）检验”。2016年8月，中煤电气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付给徐州洪坤公司货款142908元。至2017年8月1日，徐州洪坤公司向中煤公司发出《公司债权债务确认函》，内容包括：“依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ZJ12/4181》、《供货合同-ZJ12/4182001》，我方的合同义务已在2012年当年履行完毕，双方之前不存在除本欠款之外的其他债务纠纷，为保持双方账目的清晰，特出具此确认函。依据《供货合同-ZJ12/4181》，贵公司应在我公司履行完合同后，按合同约定义务支付我公司843810元。依据《供货合同-ZJ12/4182001》，贵公司应在我公司履行完合同后，按合同约定义务支付我公司2381790元。我公司于2016年收中煤电气承兑汇票一张，票额：142908元。依据合同额尚有3082692元未有支付。现予以核实确认。上述数据均出自本公司账簿，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以示确认；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中煤电气公司经对账，其郭姓工作人员在“客户意见：1、上述欠款属实，数据证明无误”处签字确认；同时该函件的“客户签章”处注有：“经核实，我单位与贵单位合同额及付款额一致，其中ZJ12/4182001收到贵单位开具的合同额的30%的发票，ZJ12/4181未收到发票，且合同规定付款方式为收支联动方式”的内容，并加盖有中煤电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17年8月21日，徐州洪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煤电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082692元及违约金4007500元，并在庭审期间明确其违约金计算方式系分别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后徐州洪坤公司又在庭审中将违约金的诉请减少为98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煤电气公司支付徐州洪坤公司货款3082692元、违约金980000元，合计4062692元。中煤电气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苏03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徐州洪坤公司就（2018）苏03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9日扣划了中煤电气公司的相应案款，徐州洪坤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收到了一审法院转给的全部案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请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徐州洪坤公司曾针对与中煤电气公司之间关于避难硐室配套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煤电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082692元及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的违约金4007500元（诉讼中自行将违约金诉请调整为1051989元，最终调整为980000元），该案已先后经过一审法院（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处理完毕，徐州洪坤公司上述关于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均已得到支持且已收到相应执行案款，现徐州洪坤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要求中煤电气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倍向其支付2017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其与（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案件中关于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的诉讼请求并不冲突，故徐州洪坤公司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中煤电气公司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一审法院（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双方之间就涉案两份《供货合同》存在逾期付款“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每日支付违约金”的约定，现徐州洪坤公司要求中煤电气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向其支付2017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其违约金计算标准远低于两份《供货合同》的约定且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7年8月1日至一审法院扣划（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案款的2019年2月19日，以拖欠货款30826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中煤电气公司还应向徐州洪坤公司支付该期间的违约金69187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煤电气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洪坤矿山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69187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财产保全费3530元，合计13350元，由中煤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徐州洪坤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以及利息损失计算表一组，证明：徐州洪坤公司因为催要涉案欠款所产生的实际损失。经质证，中煤电气公司认为：其中1至13属于正常的诉讼费用，该笔费用在判决中法院会予以确定，被上诉人无需再行主张。从证据14及利息损失表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计算的正常利息是125万余元，也就是说该项损失被上诉人自认为是从整个案件当中从违约行为发生至终止的金额。在整个案件当中，上诉人已经支付了98万元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因此，对于多余的损失，上诉人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是徐州洪坤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中煤电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提起的诉讼，徐州洪坤公司提交的关于诉讼费的证据已在判决书中予以明确，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徐州洪坤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5279号判决书及本院（2018）苏03民终4717号判决书载明：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共计4007500元（诉讼中徐州洪坤公司自行将违约金数额最终调整为980000元）。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是2017年8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与之前诉求不属于同一诉求，亦未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因此，徐州洪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上诉人迟迟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亦给被上诉人造成资金使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认定从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违约金数额为691872元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1月22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倍计算)，为602319.48元。被上诉人的诉请明确要求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即一审法院扣划（2017）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案款的日期2019年2月19日。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虽暂计至2019年1月22日，但未放弃2019年1月22日之后的违约金诉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期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未超出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中煤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由上诉人中煤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演亮审 判 员 曹 辛审 判 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凯迪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