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九一南路65号保险大厦。 负责人：邓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慧珍，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春香，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传发，男，195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耕（曾用名吴家庚），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新，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疆，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桃园市桃园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好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C座103室12单元。 法定代表人：朱泽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秀，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恒耀，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昌彬，男，199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帅文，男，198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28-1号中旅城二期（恒力城）办公室20层02、03、04、05单元。 负责人：邱高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冯昌彬、陈帅文、原审被告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滴滴公司、冯昌彬、陈帅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未对投保人即冯昌彬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认定明显系错误的，且加重了人民财保龙岩公司的举证责任。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就本起交通事故曾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号（2019）闽0181刑初110号，后撤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冯昌彬已确认了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免责告知书以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冯昌彬虽在一审庭审中对前述证据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查明的相关事实，即便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最终经鉴定非冯昌彬本人签署，但冯昌彬对相应的免责事项是知晓的，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只能证明投保时存在代签的程序瑕疵，而无法否定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已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二、滴滴公司对于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本案中，冯昌彬未取得相应的网约车经营资格，其冒用陈帅文的名义进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营。滴滴公司对此未尽到监管职责，纵容一个驾驶证尚在实习期的驾驶员进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营，最终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对于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三、根据吴传发等人提供的户口簿等资料，死者林珠英的职业为农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明显加重了人民财保龙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予以调整。 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基本正确。一、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作为案涉肇事车辆的商业承保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应按照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损失。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处于优势地位，其应当有义务、责任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并未加重人民财保龙岩公司的举证责任。在一审过程当中，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多次陈述其不清楚是否系冯昌彬本人在保险单上签字确认，故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滴滴公司对本案发生也存在过错，是否要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或者承担责任的比例由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判决。三、受害人林珠英户口簿职业虽登记为农民，但其长期在城镇居住，自2006年开始福清市镇改街，统一按城镇居民管理，且受害人林珠英居住地为福清市城区的中心地段，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没有加重人民财保龙岩公司的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后，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服判未提起上诉，且在一审判决后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已向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支付了赔偿款115225元，请求予以维持。 滴滴公司辩称，一、滴滴公司没有侵权行为，对本次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上诉主张滴滴公司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关于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依法对投保人冯昌彬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投保单等文件“冯昌彬”非本案冯昌彬本人亲笔书写，一审已经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非本人书写，所以依法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 冯昌彬辩称：答辩意见同吴传发等四人。 陈帅文辩称：答辩意见同吴传发等四人。 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未作陈述。 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金桥财保福建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损失115224.76元;2.依法判决冯昌彬、滴滴公司、陈帅文共同赔偿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损失523060元;3.判令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冯昌彬、滴滴公司、陈帅文、人民财保龙岩公司、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23时48分许，冯昌彬驾驶闽ＡＰ××××小轿车沿福俱路往清荣方向行驶至清展路交叉路口时，遇被害人林珠英沿人行道横过马路，冯昌彬未减速慢行且在车辆靠近林珠英时误将油门当刹车踩，致使车辆前侧右部碰撞林珠英，造成林珠英受伤后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受损。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冯昌彬负事故全部责任。冯昌彬犯交通肇事罪经福清市人民法院闽0181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1年4个月，现已刑满释放。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在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经法院准许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冯昌彬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系滴滴公司网约车，由陈帅文向滴滴公司登记并办理相关的车辆运营手续，但实际由冯昌彬驾驶营运，由滴滴公司派单。冯昌彬已支付赔偿款5万元。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是闽ＡＰ××××车辆交强险承保人。闽ＡＰ××××车辆在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吴传发是死者林珠英配偶，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是死者林珠英子女。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确认为：医疗费损失5225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取整数，下同），死亡赔偿金570250元（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标准，计算12.5年），丧葬费42187元（按201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374元／年标准，计算6个月），亲属办理丧葬事项误工费、交通费1万元（结合办理丧葬事宜客观需要酌情确定），以上合计627662元。 一审法院认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主要依据。冯昌彬因交通肇事导致林珠英死亡，除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是死者林珠英近亲属，有权请求冯昌彬承担侵权责任。冯昌彬驾驶的闽ＡＰ××××车辆在金桥财保福建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投保保额为100万元并加投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金桥财保福建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先予赔偿，余下部分由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根据冯昌彬侵权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是否免责的问题。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投保单、免责告知书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据，以证明就商业险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冯昌彬作了提示和说明，冯昌彬主张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未向其作出提示和说明，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出示的投保单、免责告知书上“冯昌彬”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依冯昌彬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签章处“冯昌彬”签名、投保人声明上手写确认内容是否为冯昌彬所签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冯昌彬”签名、投保人声明上手写确认内容字迹与冯昌彬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依据商业保险格式合同第二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提出免责抗辩，该格式合同条款依法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应当就该免除责任条款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应当就已履行上述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投保人冯昌彬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对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未提出异议，但在本案中其提出异议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均非投保人冯昌彬本人所签，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就此抗辩主张未尽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未对投保人冯昌彬尽到对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格式合同第二十五条第三项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依据该合同条款在本案中的相关免责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帅文、滴滴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与冯昌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滴滴公司是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网约车平台公司，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规定，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的运营资质、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资质分别由服务所在地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服务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审核、考核后发放，网约车平台公司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不存在运营资质挂靠法律关系，网约车平台公司亦非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的用人单位；《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网约车平台公司的相关保证义务是为规范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行为，保障运营安全和乘客合法权益而规定的，并不能作为网约车平台公司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共同承担因车辆交通肇事对第三人侵权共同担责的依据；网约车平台公司利用服务平台为乘客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之间传达供需信息并收取相应服务费用，亦不能直接认定该网约车平台公司对该服务车辆具有运行利益和运行支配，具体到本案中，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要求滴滴公司与冯昌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证实滴滴公司在本案侵权中存在过错或存在其他法定担责情形，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在本案中对滴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陈帅文以自己名义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资质后，将该资质交由冯昌彬进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营，存在运营资质出借、挂靠行为，在本案中陈帅文作为被挂靠人应当与挂靠人冯昌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金桥财保福建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各项损失115225元（医疗费赔偿项下5225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各项损失512437元。在人民财保龙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冯昌彬关于先行支付的垫付款5万元用于支付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本案赔偿款中进行相应抵扣的意思表示，是其对私权利的依法处分，未侵害他人权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金桥财保福建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各项损失赔偿款11522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各项损失赔偿款512437元；三、上述赔偿款限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指定银行账户（户名：吴家耕；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账号：×××77）；四、驳回吴传发、吴家耕、吴家新、吴华疆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材料中“冯昌彬”签名所进行的鉴定，上述文件非冯昌彬本人书写，故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保龙岩公司未对投保人冯昌彬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符合客观事实，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加重其举证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滴滴公司作为提供需求的网络信息平台，是信息的提供者，本案中冯昌彬因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并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滴滴公司对该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主张滴滴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福清市音西镇已撤镇改街，统一按城镇居民管理，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龙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易 艳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