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广州市萝岗区科学大道科汇二街19号102-402。负责人：李旭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良和，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超，男，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荣，女，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亚，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伟，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斌，男，198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保生，江苏苏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广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良和、高超、高玉荣、王志伟、张文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5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广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将行政法规禁止的“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作为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要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产生法律约束力。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事实上，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页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视为投保人对于该处声明所表示的意思清楚，依然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3、《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公安部制定的税动车驾驶证仅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文件，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未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结合具体规定可以看出，两者并不矛盾，其并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未否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所以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因此，被上诉人王志伟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实习期，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志伟在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不属于实习期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志伟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商业三责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对本次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对商业险免责事项已尽到提示义务，并列举了四份证据，1、本案车辆的商业险投保单，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印章；2、本案车辆的投保人声明，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印章。3、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2019年17次在上诉人处的投保记录；4、其他车辆商业险投保单(车牌号翼D-X0827)车主李海红，亦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印章。上述证据综合证明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多次在我司投保对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是知晓的，投保期间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没有在空格填写内容，没有填写日期，明显是以偏概全，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考虑商业交易习惯，公司投保不签字，不写日期是其自己的行为，上诉人不能强制。江苏高级人民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五条规定下列情况，保险人的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一)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类保险合同的，机动车保险合同中规定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如无证、酒后驾驶等。第六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免责条款是相关法律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二)同一投保人签订两次以上同类合同，且保险人有证据曾就同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说明义务的。举重以明轻，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过于苛刻要求保险公司提示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于2020年3月23日因此次事故已赔付被上诉人张文斌车辆损失费1965元。而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当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这种推理不符合法律逻辑。上诉人2020年3月23日赔付的1965元未经法律程序确认，对此上诉人保留追回的权利，且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亦有生效判决，支持了上诉人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高良和、高超、高玉荣辩称：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文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也应当为张文斌，张文斌并不认识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委托其投保。涉案车辆在本案事故事前还发生一次人伤事故，平安广州支公司对于该起事故以及本案事故中的车损均予以赔付，而上一次事故的驾驶员也是本次事故的驾驶员王志伟，事故发生的时候都属于其实习期，而平安广州支公司对于本次事故不予赔偿没有依据。平安广州支公司应当对涉案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是张文斌没有收到过涉案的条款，平安广州支公司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志伟、张文斌辩称：在本案中，王志伟驾驶的的车辆系牵引车和挂车一体的车，车头和车身属于一体，具有不可分性，并没有再牵引车辆，故属于A2驾照准驾车型。平安广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免责声明中，免责部分方格为空白，没有填写内容，对此其也不能做出合理性解释，故不能认定其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事故中的车损平安广州支公司予以赔付，在本案中其免责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良和、高超、高玉荣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王志伟、张文斌、平安广州支公司赔付其各项损失合计303075元。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14日12时许，王志伟驾驶苏Ｃ×××××号重型半挂车沿310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连天线（310国道）190KM+200M附近时，与高桂祥骑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高桂祥受伤，经徐州市贾汪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14日死亡。此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贾汪大队认定，王志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高桂祥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高桂祥近亲属117455元（医疗费用5655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1800元）。苏Ｃ×××××号重型半挂车在平安广州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平安广州支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因此事故已赔偿张文斌车损险196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十九页内容，即平安广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空方格内没有填写内容，投保人签章处只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没有填写日期。苏Ｃ×××××号重型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张文斌。王志伟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王志伟初次领证日期2005年9月6日，准驾车型A2，有效期2011年9月6日至2021年9月6日。王志伟动车驾驶证副页载明王志伟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27日，本案事故发生在王志伟增驾A2实习期内。高桂祥的父亲高克忠、母亲高张氏已死亡。阚久兰系高桂祥配偶，阚久兰已死亡。高良和、高超、高玉荣系高桂祥、阚久兰子女。高桂祥生于1945年6月25日，死于2019年12月14日。高良和生于1969年3月21日、高超生于1982年6月19日、高玉荣生于1973年9月18日。王志伟受雇于张文斌从事驾驶工作，事故发生在王志伟履行职务过程中，张文斌自愿承担王志伟因本次事故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持增驾A2准驾车型在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问题。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规定“机动车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实习期应当区分初次申领驾照和增驾准驾车型两种情形。增驾司机前期积累了大量驾驶经验，通过进一步提升驾驶技术以适应更高级别车型的需要，其驾驶技术与初次申领驾照实习期内司机明显不同。实习期的重要作用在于提醒增加司机知晓自身驾驶技术仍需要进一步打磨须谨慎驾驶，实习期内“只看不驾”显然与实习期的功能相违背。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规定中的实习期仅指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包含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由公安部制定，属于部门规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由国务院颁布实施，性质上属于行政法规。虽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比《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额外规定了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从法律效力位阶与层次来看，国务院行政法规的效力高于公安部部门规章的效力，《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车并非禁止性行为。第三，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合同相对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或者存在分歧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存在规定不一致的地方，故应对相应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应更加“具体、明确、详尽”。本案中，平安广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空方格内没有填写内容，只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且没有填写日期。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平安广州支公司就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向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和被保险人张文斌尽到具体、明确、详尽的说明义务。故平安广州支公司辩称王志伟持增驾A2驾证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不应赔偿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二、平安广州支公司是否履行了告知和明示义务问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二）驾驶人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二十四条（三）“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平安广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空方格内没有填写内容，只有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且没有填写日期，未就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明确充分说明。同时，平安广州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时投保人的具体经办人员和己方具体办理此笔保险业务的承办人员，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保时，将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2014版)等必要的相关手续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出示和出具。另外，平安广州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在办理承保保险业务时，向投保人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和被保险人张文斌就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明确的告知和明示义务。且平安广州支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因此事故已赔偿张文斌车辆损失费1965元，其辩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不应赔偿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平安广州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不应赔偿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高良和、高超、高玉荣的各项损失依法计算为：1.请求死亡赔偿金25476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请求丧葬费4329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因抢救高桂祥和为高桂祥办理丧事确有交通费支出，但未有证据证实，该院酌定支持交通费700元；4.请求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但未提供证据，考虑到确有该方面的支出，该院酌定支持3人×7天×100元/天=2100元。以上高良和、高超、高玉荣的各项损失合计300855元。根据公安机关对该事故责任的认定，张文斌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苏Ｃ×××××号重型半挂车在平安广州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平安广州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00855元，其中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部分已扣除。综上，遂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高良和、高超、高玉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合计300855元；二、驳回高良和、高超、高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6元、保全费1020元，均由张文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广州支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驾驶员王志伟在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其作为保险人应当免责，平安广州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首先，平安广州支公司为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向法院提交了投保人声明，该声明投保人落款处虽加盖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公章，但是该声明中用于投保人作出了解投保内容意思表示的手写部分为空白，故仅凭该声明无法明确认定广州丰上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已经明确知悉保险合同内容。其次，投保人声明中落款时间并未填写，无法确定其形成时间是否与本案投保时间一致，而且该声明也未明确注明系依附哪一份保单，平安广州支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声明对应的系本案所涉保险业务，故无法认定该投保人声明系针对本案保险所作出的。最后，平安广州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亦有与诉争一致的免责条款，但是该公司已就涉案车辆的损失尽到了理赔义务。综上，平安广州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办理涉案保险业务时就涉诉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于本案各方当事人无约束力，一审法院判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