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7民再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志刚，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阳市汽车客运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东义路（汽车西站四楼）。 法定代表人：吴新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云，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丽娜，浙江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阳市顺风汽车站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东义路（汽车西站二楼）。 法定代表人：朱生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庭苗，男，系公司员工。 申诉人金志刚、东阳市汽车客运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客运公司）、被申诉人东阳市顺风汽车站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服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07民终385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浙检民（行）监[2020]33000000178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浙民抗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建英出庭。申诉人金志刚、申诉人汽车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云、卢丽娜、被申诉人顺风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庭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有误，判决结果不当。理由：1.二审判决计算损失的依据是金志刚承包期间的营业收入，并未剔除运营班车所需支出的油费、过路费、保险费、驾驶员工资等费用。金志刚可预期收入应为运营收入减去必要油费、人工费、过路费、车辆保险费等支出。原审以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九个月中总共向汽车客运公司结算的应收款200604.27元取其均值（平均每月22289.36元）作为合同预期的收入，并以此计算金志刚的损失明显不当。2.二审判决未将上述时间段内金志刚在桐乡、海宁、临平站的收入计算在内，导致总收入计算偏少。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判令汽车客运公司还需支付金志刚之前的营收款66441.86元，其中2017年3月东阳站营收款18310.5元在二审时已经算入，2017年4月海宁站营收款2155.8元、桐乡站营收款1652元、东阳站营收款1270元不在上述时间段内，应予以扣减，故尚有43053.5元未计入金志刚的总收入。3.根据汽车客运公司与金志刚签订的《客运车辆责任制经营合同》第七条的规定，汽车客运公司在发现车辆有危及行车安全的故障及严重影响车容车貌的，有权强制停班修理，且有权利和义务确定修理地点及修理范围，而金志刚有义务承担修理费用。本案中金志刚作为营运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对车辆的安全和完备负有义务，在车辆送修后，应积极主动地与汽车客运公司协商沟通修理事宜，其未合理履行义务，对车辆停运的损失负有责任。但汽车客运公司于2017年4月3日向金志刚发出《停运整改通知书》通知立即停运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查时，未明确向金志刚指定检修厂家。金志刚在2017年4月5日所开车辆被门检拦下后根据以往的修理习惯将车送往汽车西站内汽车客运公司维修厂维修，而当日汽车客运公司也接到顺风服务公司的《函》，且之前的维护保养单位也是汽车客运公司，故汽车客运公司更应对案涉客车的修理提供有效的支持和保障，如该修理厂技术条件不符，则应指定其他厂家检修。汽车客运公司未尽相关义务对车辆停运的损失负有较大责任，二审判决汽车客运公司、金志刚各自承担50%的责任，有失公平。 金志刚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志刚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追究汽车客运公司、顺风服务公司虚假陈述，妨碍诉讼的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1.汽车客运公司2017年4月3日下发的《停运整改通知书》的整改理由针对的是2017年3月24日发生的安全机械事故，汽车客运公司在没有发现新的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在事发后的第十日才下发停运整改通知，是为报复金志刚的举报行为。案涉车辆即使真如汽车客运公司所说存在一些轮胎花纹不合格、灯光亮度不够的小毛病，并不必然会造成安全隐患，根本无须停班修理。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修理义务，汽车客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确定修理地点和修理范围，迫使原本一直正常营运的班车被长期停运。二审认为合同约定不明，并判决金志刚承担停运损失50%的责任错误。2.根据汽车客运公司与金志刚签订的《客运车辆责任制经营合同》第一条的约定，金志刚的合法所得就是预期收入。（2018）浙078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二审认定金志刚的预期收入每月按22289.36元计算错误，营运期间的收入少算了66441.86元，按此计算实际每月营收应为30594.60元。另外未计算G20峰会停运的收入以及售票员路上卖票的收入、还有车辆返回东阳时途经海宁、桐乡、临平站的收入。按案涉班车载客人数35座，票价80元，每日往返计算，每日总营收入为5600元，还不包括行李包托运的收入。每日营运成本为司机工资90元、油费约300元、过路费40元，保险费78.50元，承包款221.20元、修理费平均50元。营运总收入减去营运成本每日的预期收入是4820.30元，再乘以实际停运天数763天，汽车客运公司应赔偿金志刚停运损失367万余元。按该方法计算比汽车客运公司顶班两天要求金志刚每天按照350%支付顶班费的标准还低。合同中对于违约损失已有约定，如法院认为约定不够明确，也可以按照汽车客运公司所述交由评估中心评估预期收入。3.现合同已到期，金志刚未拖欠汽车客运公司安全事故款，汽车客运公司应全额退还安全保证金30000元和经营押金55350元。另案涉车辆由张杭中购买挂靠汽车客运公司营运，张杭中将案涉车辆转让给金志刚时已通知过汽车客运公司，汽车客运公司明确同意，但因还需挂靠汽车客运公司经营客运路线，金志刚被迫与汽车客运公司签订了不平等的格式条款，现承包合同已经终止，按照谁投资谁所有的公平原则，汽车客运公司应归还承包经营者自己购买的车辆和经营押金。4.运管部门在对案涉安全机械事故调查后认为本次机械事故是汽车客运公司修理厂在保养中违规操作，埋下安全隐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顺风服务公司因安检不仔细，负次要责任。驾驶员操作得当，保全了整车旅客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有功，一、二审将责任强加至驾驶员身上不合理。安全事故后乘客需转运，转运费用是直接损失，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有正规的运输发票，该损失也应由汽车客运公司承担。 针对金志刚的再审请求，汽车客运公司辩称：1.汽车客运公司在一、二审、再审审查中陈述前后一致，与客观事实相符，金志刚认为汽车客运公司和顺风服务公司做虚假陈述无任何事实依据。金志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诉请，二审判决确应撤销，但应驳回金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查明的金志刚自2016年7月取得案涉车辆经营权后至2017年3月向汽车客运公司结算的金额正确。（2018）浙078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确认，汽车客运公司应支付金志刚营收款66441.86元（其中东阳站18310.5元已计算在前述应结算的金额内，2017年4月的2155.80元、1652元、1270元不在本案范围内，余款为43053.50元）。（2018）浙0783民初7751号及（2019）浙07民终2118号民事判决确认金志刚应支付汽车客运公司营收款3318元，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承包合同解除之日止，至迟不得超过2019年5月6日。综上，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金志刚营收款总计243657.77元，应向客运公司支付的营运款53088元。3.案涉车辆营运过程中至少应支出包括油费、过路费、车辆保险费、驾驶员工资、车辆保养费、跟车人员劳务费等费用，以及每月应支付的承包款6636元，即案涉车辆正常运营时平均每月亏损16000余元。二审判决汽车客运公司每月按22289.36元的50%赔偿金志刚营运损失明显不当。案涉车辆检测结果不合格的问题处理后就可以继续营运，车辆修理期间也有车辆顶班，并不会产生停运的问题，停运是金志刚个人原因造成，应驳回金志刚要求汽车客运公司赔偿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4.金志刚要求汽车客运公司返还安全保证金和经营押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5.一、二审判决认定机械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正确，但责任分配不当。汽车客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一级、二级维护均是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汽车客运公司对案涉车辆在2017年3月24日因轮胎脱落发生事故并无过错，汽车客运公司不应承担机械事故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金志刚全部再审请求。 顺风服务公司辩称：1.同意汽车客运公司第一、二点答辩意见。2.安全保证金和经营押金与顺风服务公司无关。3.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是因为螺丝断裂，顺风服务公司是按相应的操作标准规范执行，该事故发生与顺风服务公司无关，一、二审判决对事故损失的责任认定不当。请求依法裁判。 汽车客运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汽车客运公司无须赔偿车辆损失，或发回重审；一、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汽车客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相关的结算单、结算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一直在正常营运，而非如金志刚所述车况有问题，二审仅以该组证据作为证明车辆合同预期收入的依据不当。二审应审理查明确定汽车客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停运损失，汽车客运公司如应承担相应的停运损失，在计算损失时应当以预期收入扣除金志刚需支付的成本开支，包括客车过境费、油费、驾驶员及售票员工资、车辆保险费、每月应交承包款等。经计算案涉车辆每月运营金志刚需承担的费用为：车辆通行费310元*30天=9300元/月、车辆柴油费90升/天*5.58元/升*30天=15066元/月、驾驶员工资230元/天*30天=6900元/月、车辆保险费2354元/月、保养材料工时费764元/月、责任制经营营收款6636元/月，合计每月41020元。从收入和支出可以看出案涉车辆是一辆在亏本经营的客运班车，这也是金志刚一直将客车丢在汽车西站而不积极配合维修的主要原因。二审判决判令汽车客运公司支付金志刚停运损失不当。另汽车客运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志刚支付承包款、顶班费、解除合同、交回车辆及所有相关证件。该院作出的（2018）浙0783民初7751号民事判决及二审（2019）浙07民终2118号民事判决均对二审判决中的“停运损失”计算不当作了相应认定，也可证明二审判决对停运损失的计算错误。汽车客运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中2016年7月-2017年3月收入是243657.8元，金志刚每个月必须支出的费用大概是45767元，还有部分小的金额没有计算在内，按汽车客运公司计算，案涉班车在9个月运营中还亏损了16万余元。营运损失如不能确定，可以由第三方审计来审核确定。2.汽车客运公司在2017年4月3日发给金志刚要求停班整改的通知以及顺风服务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发给汽车客运公司的函，均是对客运班车管理的正常履责行为，却被金志刚认为是打击报复。2017年3月24日的高速公路机械事故只是矛盾的起因，汽车客运大势已去，金志刚经营管理不善，越经营越亏损才是班车长期停运的主要原因。 针对汽车客运公司的再审请求，金志刚辩称：对汽车客运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中应支出的费用金额有异议，金志刚实际无须支出这么多费用。金志刚在中国石油加油且可享受平安卡8折，汽车客运公司是按中国石化加油费用计算；过路费汽车客运公司按310元每天计算，金志刚实际支出是40元；汽车客运公司计算的驾驶员工资与金志刚实际支出有较大出入，售票员因是金志刚家里人无须支付工资；车辆保险费是要支出，已由汽车客运公司交纳，具体多少钱金志刚不清楚；车辆经营承包期间汽车客运公司有提供服务、有付出，金志刚应当支付承包费，但停运之后汽车客运公司已无付出，金志刚无须支付承包费。请求驳回汽车客运公司再审请求。 顺风服务公司辩称：汽车客运公司所提再审请求与其无关。 本院认为，金志刚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一审所提第4、5项请求中汽车客运公司赔偿金志刚车辆折旧款10万元的请求，即金志刚在（2018）浙0783民初7751号原告（反诉被告）汽车客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金志刚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的第二项反诉请求，其中的经营保证金30000元汽车客运公司亦已在该案中提出请求，该两项请求均已在该案中审理并作出裁判，本案再审不再作处理。综合金志刚及汽车客运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及各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停运的损失和安全机械事故的损失费，以及停运损失及安全机械事故损失费责任的分担。要确定案涉车辆承包期内停运期间的损失，首先应确定案涉车辆营运期间的收入及正常营运过程中实际支出。根据（2018）浙0783民初512号原告金志刚与被告汽车客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车辆在营运期间除东阳站收入外，还有桐乡、海宁、临平站的收入，该部分收入应计入营运期间的总收入。案涉车辆正常营运期间，会产生客车过境费、油费、驾驶员及售票员工资、车辆保险费、承包费等必要支出，对该部分支出，再审中金志刚与汽车客运公司存在较大分歧，现金志刚已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营运期间的实际支出，汽车客运公司则主张可通过审计审核确定合理支出。因案涉车辆正常营运期间所需必要合理支出为本案基本事实，而一、二审对此均未作审理查明。为查明案件事实，合理确定承包期内案涉车辆正常营运必要支出，分清双方责任，本案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浙07民终3859号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72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东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马美华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盛基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