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罗田县凤山镇饼子铺村。法定代表人：徐益苏,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偶如，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偶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3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偶如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偶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利泉公司支付利息明显错误。张偶如提交的欠条中关于利息的记载：“利息按当月当日年息一分”，及陈冬武的签字，经利泉公司对比，即非陈冬武也非欠条出具人张小红的笔迹；从墨水的新旧痕迹判断并非欠条正文同一时间书写，且书写位置为欠条左下角空白处明显不符合书写逻辑。综上，欠条利息部分及陈冬武签字，系张偶如后补伪造。原审法院对该内容予以认定，判决利泉公司自2015年1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明显错误。2、张偶如一审提交的欠条上的公章为2018年7月后补盖，系虚假、伪造的证据。2018年7月23日利泉公司已登报声明原公章作废，该欠条上的公章为利泉公司申报公章作废后，张偶如利用原来作废公章补盖的，系张偶如伪造证据。原审法院以虚假、伪造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案件事实认定不准确，不真实。3、涉案交易为陈冬武与张偶如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利泉公司无关，首先，从张偶如一审提供欠条内容来看，为张小红个人签名，并未体现为利泉公司所欠货款，陈冬武及公章系张偶如后补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其次，本案涉案交易即无对应买卖合同，又无相关送货凭证，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逻辑，最后，利泉公司财务会计账簿、采购、销售报表中从未体现过该笔交易及对应货物，因此，该笔款项往来为利泉公司股东陈冬武与张偶如之间的个人交易行为，与利泉公司无关。4、利泉公司向张偶如出具承诺书的本意并非同意承担该笔债务。首先，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利泉公司从未认可该笔交易与利泉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承诺书的表述为：“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张小红打的欠条”、“陈冬武签字付利息”，该表述明确表明利泉公司对交易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存在质疑。“清算完后十五天内组织资金支付货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利泉公司在清算完后查明是否有该笔交易，若真实存在则组织资金支付。其次，2020年9月4日原审法院另案撤销了对利泉公司的强制清算，导致承诺书中的付款条件并未达成，因此张偶如也无权根据承诺书要求利泉公司代为支付货款及利息。二、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应当驳回张偶如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利泉公司提供的欠条显示，欠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至张偶如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在此期间张偶如也从未向利泉公司进行催收，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应当对张偶如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从而影响案件的正确判断，请求依法驳回张偶如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利泉公司另补充：由于两张欠条“有利息按当月当年息1分”和陈冬武签字，我误认为是股东陈冬武本人签名，就给张偶如出具了承诺书，自一审判决下来后，我仔细查看了欠条上股东陈冬武的签名与陈冬武生前多次签名的字迹有区别很大。欠条上的利息部分和陈冬武的签字，系张偶如后补伪造，利泉公司误以为与本公司有业务关联，就给张偶如出具了承诺书，意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查明是否有这笔欠款。根据民法典148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得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请求撤销该承诺书，依法驳回张偶如的全部上诉请求。张偶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1、对于张偶如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利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以及质证的过程中，并未对字迹、书写时间以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而是在一审判决后，得知陈冬武去世的消息后，突然对陈冬武书写的字迹提出异议，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出的无力辩解，毫无事实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利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益苏亲笔出具的承诺书，已经认可了上述欠条的真实性，并且对于欠条中记载的金额、利息均进行了追认。利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利泉公司内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已经认可上述债务系公司债务。张偶如在一审中提交利泉公司单方面出具的承诺书作为证据，只是为了证明利泉公司对于案涉欠条中欠款金额以及利息的追认，承诺书系利泉公司的单方承诺，并没有取代欠条，利泉公司在承诺书中单方承诺的付款时间，并不能对张偶如产生约束力。现利泉公司的资产以及土地已经拍卖成交，张偶如随时有权要求利泉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偶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泉公司立即向张偶如偿还欠款243568元，并从2015年1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至欠款清偿之日止。2.由利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泉公司系一家从事食品加工生产的企业，张偶如自2005年至2015年一直为利泉公司供应板栗。2015年11月13日经双方结算，利泉公司共应付张偶如板栗款243568元，利泉公司于当天向张偶如出具欠条两份，欠条分别载明欠张偶如板栗款43568元和200000元，利息按年息1分计算，欠条均加盖利泉公司公章并有利泉公司股东陈冬武和公司员工张小红签名。2019年5月6日张偶如凭欠条向法院起诉，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益苏出具承诺书承诺：待公司清算完毕十五日内组织资金付清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500元，后张偶如撤诉。2019年7月4日徐龙飞、郑凤秋、徐益苏三人向法院申请对利泉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后又申请撤回强制清算，法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19）鄂1123民初1667-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徐益苏等人撤回强制清算申请。2020年9月17日，湖北罗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利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依法对利泉公司资产进行了拍卖。对利泉公司的债务进行清偿后余款已入法院标的款专用帐户，张偶如起诉后已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实际履行，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经结算后确认利泉公司共欠张偶如货款24356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偶如有权要求利泉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张偶如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利泉公司未及时给付货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利泉公司部分固定资产已被法院依法拍卖，其清偿申请人湖北罗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债务后的余款足以偿还所欠张偶如货款及利息，利泉公司理应按照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张偶如要求利泉公司支付2019年5月因撤诉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虽与本案有关联，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利泉公司偿还张偶如板栗款24356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偶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4元,减半收取2477元，由利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利泉公司提交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陈冬武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张偶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利泉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欠条上的字迹并非陈冬武的真实笔迹。本院认为，对陈冬武签名的真实性问题，本院将另行评判。张偶如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益苏与利泉公司原股东陈冬武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利泉公司下欠张偶如的243568元债务由股权受让方徐益苏承担。利泉公司下欠张偶如243568元债务系真实、合法债务，且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益苏多次以书面形式予以认可。利泉公司认为协议无效，因为协议并没有履行完，陈冬武至今占公司50%股份。本院认为，利泉公司并未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而在该协议中，明确利泉公司下欠张偶然243568元债务，结合欠条及承诺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利泉公司认可下欠张偶如243568元债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关于利息问题。2015年11月13日利泉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中，欠条主文左下方注明“利息按当月当日年息一分陈冬武”，利泉公司认为，经该公司比对，上述内容并非该公司股东陈冬武的笔迹。对此，本院认为，1、利泉公司认可陈冬武为该公司股东，该内容的署名为陈冬武，而利泉公司并未提交陈冬武曾经否认上述签名的证据，利泉公司仅凭自己的比对，不足以证实并非陈冬武本人签名。2、利泉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签名并非陈冬武的签名。3、2019年5月20日，利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注明“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张小红打的欠条共计24.3568万元，陈冬武签字付利息”，足以说明该公司已认可陈冬武签字支付利息。综上，对利泉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利泉公司提出请求撤销承诺书的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处理。二、关于利泉公司主张欠条上的公章系补盖的问题。本院认为，1.利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公章系补盖。2、2019年5月20日，利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注明“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张小红打的欠条共计24.3568万元，陈冬武签字付利息”，足以说明利泉公司认可欠条上公章的真实性。利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利泉公司主张涉案交易为陈冬武与张偶如之间的个人行为，本院认为，在2015年11月13日利泉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及2019年5月20日利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已明确了本案债务为利泉公司债务，利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四、利泉公司主张承诺书的本意并非同意承担该笔债务，该表述明确表明利泉公司对交易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存在质疑；“清算完后十五天内组织资金支付货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利泉公司在清算完后查明是否有该笔交易，若真实存在则组织资金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利泉公司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了对张偶如的付款义务，在承诺书中承诺支付资金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进一步确认了付款义务，并没有核实交易的意思表示。利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五、关于本案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利泉公司主张，2020年9月4日，原审法院另案撤销了对利泉公司的强制清算，导致承诺书中的付款条件未达成。对此，本院认为，利泉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公司在清算完成拾伍日内组织资金付清张偶如本金及利息”，该承诺为利泉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债务人利泉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约束债权人张偶如，利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六、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11月13日利泉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中，并未注明债务履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认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该批复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原有需方立即付款的约定，而本案中，利泉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有需方立即付款的约定，故不应适用该批复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认为：“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故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多数意见”，该批复与本案案情类似，本案应适用该批复。本案中，张偶如和利泉公司之间并没有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诉讼时效应从张偶如向利泉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张偶如第一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该项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利泉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4元，由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吴 刚审判员  李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熊昌宇书记员马雯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