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吉民申12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长白山天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通场路36号。法定代表人:朴哲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唐勇，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正明，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边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安图县二道镇。法定代表人：赵骅，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吉林省长白山天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池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延边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20）吉75民终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池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下发开庭传票后没有开庭，更换办案法官也未征求天池公司意见，迳行驳回起诉。天池公司在起诉前委托工程造价鉴定机构核算案涉部分工程价款形成工程结算书，但一审法院未将结算书等新证据装卷。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二审法院未予纠正错误。（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与（2017年）吉75民初18号案件（以下简称前诉）不构成重复起诉。（1）在认定重复起诉时，后诉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应以前诉判决产生积极既判力为前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天池公司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情形，即本案需要评价前次判决是否产生既判力遮断效果，从而阻断并拘束本次诉讼。前次判决足以遮断或禁止后诉的既判力，重点是就实体结果而言，前诉判决主文部分能够拘束后诉，当事人不得对已决事项再行争议，法院也不得另作判断，这是既判力的客观范围所在，而已决事项是建立在对争议事项作出肯定性结论的基础之上，即前诉裁判主文确定的内容具有积极的法律效力，原则上为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上包括权利有无的确认、是否变更法律关系的判断，是否支持特定的给付请求等，若前诉裁判主文未作出肯定性判决，只是驳回诉讼请求，实际上并未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判断、分配或变动，因而并无拘束后诉的效力。对于天池公司第一次提起的诉讼（前诉），由于一、二审法院均以天池公司主张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天池公司的起诉，因此，前诉并没有对天池公司的诉求和相关权利的有无作出肯定性判决，实际上并未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判断、分配或变动，因而并无拘束后诉的效力，天池公司有权另行起诉。法院受理本案不存在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和对原审既判力破坏的问题。在前诉中，因为法院无法查明天池公司主张的事实，故没有支持天池公司的诉讼请求，现在新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从而可以支持天池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者并不矛盾。（2）发生新的事实后，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条款可以视为对认定重复起诉一般标准的例外规定，体现了最高人民法院在重复起诉问题上立场与态度，仍将原因事实或者客观事实作为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标准之一，是对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时当事人如何行使诉权的进一步的细化的规定，有利于维护当事人的诉权。如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有“新的事实”发生（特指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新发生的事实），则不构成重复起诉。前诉中，因天池公司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未做出实体处理。现天池公司提供了原审判决后形成的新证据（《工程结算书》）并再次提起诉讼，与原审案件审理所认定的证据、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不同，应认定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新事实发生，应当依法按新案受理。2.二审法院认可天池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但是又否认新事实的发生，这有违民事诉讼理论及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为，“事实是能够引起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和消灭的客观现象，是当事人在其诉状、答辩状和其他相关诉讼资料中所反映的事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只有法律事实才能够引起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和消灭，法律事实是否真实，这是需要用证据来支撑、证明的。司法裁判中的法律事实大多是经过证据证明的事实（有些可以通过非证据方式认定）。本案中，天池公司提供了本次立案之前委托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鉴定已完工程的具体工程量之后依法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二审法院也认可这是新证据。根据该新证据，案涉工程价款由无法认定变为可以认定，是新事实的发生。二审法院认可天池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但是又否认新事实的发生，这有违民事诉讼理论及法律规定。3.宝石公司应当根据天池公司提交的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审核鉴定的工程价款向天池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且在宝石公司的现场存在，虽然双方仅口头约定按市场价结算而无书面约定，天池公司在一、二审均提交了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核定的工程价款，该鉴定机构具有工程造价核定的资质，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该工程结算书审定的结果，天池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工程价款完全可以确定，宝石公司应当该根据鉴定的工程价款向天池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综上，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审理本案。宝石公司未提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查重点在于本案与前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判断标准的规定，亦明确列明了重复起诉的构成条件。经审查，本案与前诉均是天池公司与宝石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请求工程款提起的诉讼，本案的工程款所涉工程范围包含在前诉的工程款所涉工程范围之内，即本案的诉讼请求包含在前诉之内，综上，两个案件符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的构成条件，故原审法院关于本案与前诉构成重复起诉的认定正确，天池公司关于两案非重复起诉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条件为发生新的事实，在当事人再次起诉时，人民法院仅对此次起诉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和受理的条件进行形式审查，即仅审查“新的事实”是否有证据。本案中，天池公司提交了前诉中未提供过的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作为“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但当事人主张的“新的事实”是否属实、是否成立，需待受理后进行审查处理。新的事实应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及当事人应当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当事人主张的新的事实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经审查，本案中天池公司提交的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这一“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仍是前诉中天池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金额这一早已发生且未在前诉生效后发生改变的同一事实，系属于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而非新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天池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根据上述规定，在前诉因天池公司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了天池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如天池公司认为其新证据（长春建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足以证明宝石公司确因案涉工程拖欠其工程款，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应规定对前诉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而不应另案起诉。4.关于程序问题。原审法院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裁定驳回天池公司起诉，属于对案件的程序性审查，未对案件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处理，且天池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审判组织成员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故天池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询问当事人、未进行开庭以及未告知变更办案法官等再审申请理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该对当事人的申请予以再审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天池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吉林省长白山天池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任淑秋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黄一鸣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范丽丽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