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4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电子工业部880厂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昕，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秋月图文设计制作中心退休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米家务北庄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米家务北庄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米家务北庄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天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办公室副主任，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屋（以下简称某某号房屋）由我和李某1分别继承50%的份额；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的某某号房屋属于我与李某6婚后共同购买，购买时使用了双方的工龄以及我的教师优惠，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法院遗漏2014年9月25日李某6所立自书遗嘱的事实。该遗嘱中李某6表达了房屋系双方工龄优惠购买，属于双方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3.2015年我方与李某6商议后，持李某6的自书遗嘱原件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了《声明书》公证，并且对李某6的自书遗嘱进行了备案存档。李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某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赵某主张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且分别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意见与一审中发表的意见一致。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某6名下的某某号房屋归李某1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某6和任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子女六人，分别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5、李某7。李某7于1957年出生，于1959年死亡。任某于1988年12月1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1989年10月16日，李某6和付某某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92年9月7日，二人离婚。1993年9月25日，李某6和赵某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赵某与其前夫生育有两个子女，该二子女与李某6之间未形成扶养关系。李某6于2019年11月24日死亡，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某某号房屋原系李某6所在单位在李某6和赵某结婚前分配给李某6的公房。1996年10月13日，李某6向北京市西城区房管局展览路房管所申请购买上述房屋。1997年1月23日，李某6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房产卖契》，约定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将某某号房屋卖给李某6，购买价格为21819.56元。李某6在购买该房屋时折算了赵某32年的工龄优惠，折算了李某639年的工龄优惠。此外，在购买该房屋时还使用了赵某的教师身份优惠。该房屋的购房款系由李某1出资交纳。1998年8月8日，上述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某6。该房屋现由赵某居住使用。1997年5月18日，赵某签署如下《声明》：“我与夫李某6于1993年9月结婚。夫李某6于1997年5月购置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产，另承租北京崇文区金鱼池西街9-东-1房号6两居室简易楼公房及家具等物。因承租房屋家具等物系我夫李某6婚前所有，另所购置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产属我夫二女儿李某1出资购置。现我综上述情况作如下声明：我夫李某6所购置房屋及其它财产均属其个人所有，我放弃对其所有权。另，如果我夫先我离世，我将放弃对其财产的继承权，遵照夫李某6遗嘱享有使用居住权，至我百年后，特此声明。”1997年5月18日，李某6、赵某签署了《李某6、赵某夫妻约定书》，该约定书主要内容有：“妻赵某1993年9月25日在北京与夫李某6登记结婚。妻赵某夫李某6婚后互相照顾，备极关切。二人恐先后去世后膝下子女生争执，故约定：妻赵某1995年在安徽购买房屋用自己个人积蓄的婚前资金购买，归赵某个人所有，由与前夫安徽籍张华棣所生子女继承。李某6放弃此房屋的共同财产权和继承权；夫李某6在北京购买房屋用自己个人积蓄的婚前资金购买，归李某6个人所有，由与前妻任彦芬所生子女继承。妻赵某放弃此房屋的共同财产权和继承权。特此约定。”1997年5月，李某6在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该遗嘱主要内容有：“在我（李某6）名下：在北京市西城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有两居室一套，因我女儿李某1出资购买，在我故后我自愿上属房屋所属我的份额房产立遗嘱给我的女儿李某1所下。立遗嘱人：李某6。1997年5月5日。”该公证书的公证词内容为：“兹证明李某6（男，1928年5月5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楼2门某某号）于1997年5月26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前面其本人所立的遗嘱上签名。”李某1及赵某均表示该遗嘱落款日期“1997年5月5日”是笔误，实际立遗嘱的日期为1997年5月26日。各方均表示遗嘱中的“所下”是“所有”的意思，赵某还表示“李某6只是把他的房产份额立遗嘱给李某1所有。”1997年5月26日，赵某在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在我丈夫李某6名下，在北京市西城区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有二居室一套，该房产与丈夫李某6夫妻共产，故我自愿将上述房产之中所属我所有的份额立遗嘱，在我故后，留给女儿李某1所下。”该公证书编号为“（97）西二证字第0348号”。法院向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现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调取了李某6、赵某在1997年5月26日办理遗嘱公证时的公证卷宗档案材料。李某6填写的《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中“申请公证内容”一栏记载有如下内容：“我近因患冠心病，恐去世后家属发生纠纷，故立遗嘱如下：我于1997年5月购北京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的房产，为依法合理分配，遗嘱：（一）我后妻赵某于1993年9月同我结婚，因其声明放弃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所以房产属我个人所有，虽然我妻赵某放弃其继承权，但其对北京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屋享有居住权直至我妻百年后；（二）我所购置北京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产，因当时是由我女儿李某1出22838.06元，即该房产全部购款，因此该房产所有权由我二女儿李某1继承。”赵某填写的《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中“申请公证内容”一栏记载有如下内容：“我于1993年9月与北京市公路局李某6再婚。1997年按住房政策购买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住房两居室，购房金额由李某6原女儿李某1出资。为依法合理分配，立此遗嘱：我在世期间享有居住权，‘百年’后其房屋由李某1继承，其购房一切手续交李某1。”在公证处为赵某作的接谈笔录中，公证处询问：“你有无需你抚养的人？”赵某答道：“没有。我与丈夫再婚，子女在老家，这是丈夫家里的财产。”2015年10月23日，赵某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了《声明书》公证，该《声明书》主要内容有：“登记在丈夫李某6名下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团结大院**楼2门某某的**房产为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于1997年5月26日立有公证遗嘱，我经慎重考虑，现我郑重声明，我自愿撤销我所立的公证遗嘱[公证书号：（97）西二证字第0348号]，并撤销公证遗嘱中所做的一切决定，以我现在的声明内容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一般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虽然某某号房屋原系李某6所在单位在李某6和赵某结婚前分配给李某6的公房，但该房屋是在李某6和赵某结婚后购买，在购买时使用了二人的工龄优惠以及赵某的教师身份优惠。该房屋的购买款虽系由李某1出资支付，但出资购房并不能等同于取得房屋所有权，且在购买后，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李某6名下，故法院认为该房屋在购买后应是李某6、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某于1997年5月18日签署了声明，其在该声明中明确表示认可某某号房屋属于李某6个人所有，并明确表示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及继承权。在签署该声明的同日，李某6和赵某签署了夫妻约定书，二人明确约定某某号房屋归李某6个人所有，赵某放弃该房屋的共同财产权和继承权。该约定系李某6和赵某之间所做的夫妻财产约定，该约定对二人均具有约束力。从赵某所签署的《声明》来看，该约定也应是赵某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约定，上述房屋应属李某6的个人财产。李某6在1997年5月26日所立的公证遗嘱中虽表示“我自愿将上属房屋所属我的份额房产立遗嘱给我的女儿李某1所下”，但根据李某6在办理该遗嘱公证时所填写的《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申请公证内容”一栏所记载的内容，李某6在办理公证遗嘱时并未改变其在签订上述夫妻约定书时所确定的关于某某号房屋所有权归属的意思，即在办理公证时，李某6重申了三点意思：1、赵某声明放弃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归李某6个人所有；2、赵某放弃了该房屋的继承权，但赵某享有对该房屋的居住权；3、该房屋所有权由李某1继承。据此，李某6虽然在遗嘱中表示“将上属房屋所属我的份额房产立遗嘱给我的女儿李某1所下”，但不能据此认为李某6在办理遗嘱公证时解除了其与赵某于1997年5月18日签署的《李某6、赵某夫妻约定书》。虽然赵某在1997年5月26日公证遗嘱中表示某某号房屋是其与李某6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也不能据此认为该房屋即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第一、该意思表示是赵某的单方意思表示，而双方签署的夫妻约定书是双方法律行为，不能仅因一方的意思表示而解除；第二、赵某在《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中“申请公证内容”一栏中并未表示要解除上述夫妻约定书，且在公证处为赵某作的接谈笔录中，赵某也明确表示“这是丈夫家里的财产”，故在办理遗嘱公证时，赵某也并未表示出要解除夫妻约定书的意思。综上，某某号房屋在购买后虽是李某6、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二人已经明确约定该房屋系李某6的个人财产，且该约定并未解除，故根据该约定，上述房屋应属于李某6的个人财产。我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本案中，李某6在1997年5月26日立下公证遗嘱，明确表示将上述诉争房屋留给李某1继承，现李某6已经死亡，故根据其遗嘱，该房屋应由李某1继承。基于此，对李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被继承人李某6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团结大院3号楼2门某某号房屋由李某1继承。本院二审期间，赵某提交了以下四份证据：1.2013年3月7日李某6作出的书面说明，内容为：“老人不论是原婚还是再婚对夫妻房屋及财产有同等权利”。落款为“李某62013年3月27日”。拟证明双方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重新约定，达成一致意见，李某6作出书面说明。李某1质证认为，该材料指向对象不明、内容不明，只有李某6单方签字，不能撤销双方的夫妻财产约定，且举证超过法定时间，不认可赵某的证明目的。2.李某6于2014年9月25日所立自书遗嘱。内容为：“我是李某6，现年87岁。于1993.9月25与赵某结婚其后生活在一起22年。居住在北京西城区西直门外团结大院**楼2门某某室（两居室，于1998.4.18以我们双方工龄优惠，购买房改房，由二女儿李某1出资22838.06帮购买。当时因结婚时间短，对未来不可预知，我写了遗嘱，说去世后房屋份额由女儿李某1继承并动员妻子赵某放弃继承，也由李某1继承，并在公证处做了公证。现在我们年事已高，20多年来我们夫妻恩爱，妻子赵某对我体贴关心，无微不至，照料周到，让我晚年长寿安康。我们年龄差距大（18岁）我故去后她身边无亲生儿女，退休金又低，无北京医保生活会困难。出于对妻子的爱护符合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我去世后房屋全部由妻子赵某继承，女儿出资部分按银行存款利率预以补偿归还，其它任何人不得干涉相关部门按制度规定帮助过户以让我安心。我头脑清楚思维正常属自己真实意思表述。李某6立赵某2014年9月25日”印证李某6认可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某1质证认为，该份遗嘱没有原件，且与效力优先的公证遗嘱内容冲突，对于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3.《声明书》公证底档。欲证明赵某持前述李某6的自书遗嘱，前往公证处办理撤销自己先前所立（97）西二证字第0348号公证。欲证明前述李某6的自书遗嘱曾作为证据交给公证处。李某1质证认为，该撤销公证的审查不涉及李某6的资料，李某6并不知情。李某1不认可该公证底档所含资料的真实性，也不认可赵某的证明目的。4.李某6与赵某获评“首都最美家庭”现场活动照片。拟证明双方多年陪伴、照料，双方信任关系加深，李某6意识到双方的再婚系给予情感而非贪图物质，才会在2013年、2014年重新作出意思表示。李某1质证对照片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辩论与质证权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某某号房屋系李某6与赵某婚后购买的房改房，购房时使用了赵某的工龄，本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李某6与赵某于1997年5月18日签署的《李某6、赵某夫妻约定书》，以书面形式约定某某号房屋系李某6的个人财产。现赵某主张，李某6于2013年3月27日所做书面声明，变更了1997年5月18日签署的《李某6、赵某夫妻约定书》，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某6所做的此份书面说明从形式上看，无明确标题，且并非夫妻双方共同签署，不符合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从文字表述来看，李某6的此份书面说明并未明确指向特定财产、特定人，亦未体现出对1997年5月18日所签署的夫妻约定书的否认、撤销等内容。现赵某就此主张李某6与赵某已经就某某号房屋的权利归属问题重新作出约定，本院难以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某某号房屋为李某6的个人财产，并根据公证遗嘱的内容认定由李某1继承，本院不持异议。至于赵某提交的李某6于2014年9月25日所书自书遗嘱复印件，因赵某无法提交遗嘱的原件，本院对赵某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赵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