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陈家冲村一组。法定代表人：李祖珍，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祖珍，女，汉族，1959年8月15日出生，住秭归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开俊，男，汉族，1959年8月15日出生，与李祖珍系夫妻关系，住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35-205号。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梅兴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力，男，汉族，1970年5月1日出生，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洁公司）、李祖珍因与被上诉人郭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洁公司、李祖珍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力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5月17日所签《备忘录》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基本要素，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人胡开俊既不是佳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佳洁公司股东，只是受李祖珍委托对佳洁公司进行管理的工作人员，其并无权利与郭力协商转让李祖珍的股份。《备忘录》充其量只是不具备权利主体资格的胡开俊与郭力签订的、李祖珍及佳洁公司均认可的意向性会议记录。故一审认定《备忘录》实为股权转让协议错误。二、郭力主张借款75万元，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与郭力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往来统计表载明的数额43.8万也是不符的。且郭力主张确认其在佳洁公司的股权，实际系以物抵债，一审未对债务进行审查即予以确认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三、根据查明的事实，与郭力发生借贷关系的胡开俊、胡栋才、李劲松、余少蓉、孙风利等人均不是佳洁公司股东，不持有公司股权，而佳洁公司的股东李祖珍与郭力并无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以李祖珍在佳洁公司的股权抵销上述借款人的债务，损害了李祖珍及佳洁公司的合法利益。四、公司股权转让须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对股权价值作出确认，但本案双方在未对股权价款作出认定的情况下，直接用31.5%股权抵偿没有核实的所谓75万元借款，明显错误，也显失公平。郭力辩称，李祖珍将其持有的佳洁公司31.5%股权转让给郭力，用以抵偿胡开俊等人的债务，不仅有佳洁公司实际控制人胡开俊签订的协议，且经过佳洁公司所有股东李祖珍及李兵的同意，合法有效，所签《备忘录》具备了股权转让的实质要件。虽然李祖珍等上诉称不清楚债务，但实际上本案债权债务已经多次庭审查证属实，而胡开俊向公安机关的举报经查证不属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2019年5月17日起李祖珍持有佳洁公司股权中的31.5%归郭力享有，并由佳洁公司将登记在李祖珍名下的31.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郭力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开俊系李祖珍之夫，李劲松、胡栋才系胡开俊与李祖珍之子。李劲松、胡开俊从2012年起至2015年11月9日分别向郭力借款共计43.8万元，约定月息5分，胡开俊等人陆续偿还了部分本息，截至2015年11月9日，上述借款本息经郭力与胡开俊结算后，由胡开俊给郭力重新出具了50万元的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郭力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2分计算，每月先付息。原欠条作废”。2018年2月14日胡开俊再次向郭力借款10万元，同月24日郭力与胡开俊、胡栋才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郭力借给胡开俊、胡栋才人民币拾万元整（即2018年2月14日胡开俊向郭力的借款10万元）；2.2015年11月9日出具借据伍拾万元、拾肆万元息，计陆拾肆万元，其中利息14万元不计复利，资金总额为大写柒拾肆万元整；3.2018年2月14日借款拾万元在2018年3月31日前偿还，利息叁分；4.郭力借款胡开俊、胡栋才以佳洁公司资产抵押，价格350万元，如果没有偿还，借款记入该公司股份，如胡开俊、胡栋才另行处理佳洁公司资产，优先偿还郭力借款；5.以上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9年5月17日，郭力、胡开俊、李**律师、何建林律师四人在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就胡开俊及其儿子胡栋才欠郭力借款等问题进行协商，双方签订《备忘录》，其内容为：佳洁公司实际控制人胡开俊、投资人郭力、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何建林律师、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李**律师，在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就郭力在佳洁公司所占股权问题、胡开俊及其儿子胡栋才欠郭力借款问题，经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签订《备忘录》：一、胡开俊将其在佳洁公司95%的股份（股权实际持有者为李祖珍）转让31.5%给郭力，胡开俊及其儿子胡栋才欠郭力75万元借款抵销，郭力实际投入的70.19万元作为佳洁公司资产；二、本《备忘录》签订后10日内胡开俊督促李祖珍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公司章程变更登记等手续，胡开俊督促公司另一股东李兵同意放弃转让股权的优先受让权；三、本《备忘录》签订后，胡开俊、郭力会同佳洁公司进行清产核资，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佳洁公司承担。四、2019年5月19日前，佳洁公司外欠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李祖珍、李兵承担。该《备忘录》由上述在场的四人签名后，胡开俊和郭力当即持该《备忘录》找到李祖珍和李兵，由李祖珍和李兵在该《备忘录》上分别签名。尔后，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等手续没有办理，郭力找到胡开俊，胡开俊于2019年7月1日给郭力出具书面《承诺》一份，其内容为：一、遵守何建林、李**代双方拟定的《备忘录》；二、此次没过户的原因是胡开俊在找新的投资人，洽谈成功后一次性支付给郭力；三、双方约定2019年7月31日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四、在2019年7月31日前，每月按31.5%在乐卫佳联合餐具消毒中心分配，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按31.5%股权实际分红（郭力5月18日前按49%分红乐卫佳联合餐具消毒中心，5月18日后按31.5%分配）。五、2019年7月31日胡开俊一方洽谈不成功，胡开俊如约与郭力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否则郭力停厂办理手续。后因佳洁公司及李祖珍未给郭力继续分红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郭力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处。同时认定事实：佳洁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9日，法定代表人李祖珍，现有股东二人，李祖珍占95%股份、李兵占5%股份，主要从事餐饮具清洗、医用布草洗涤、消毒服务。佳洁公司章程第一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第十一条规定，股东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2018年5月，佳洁公司与其他两家公司合伙经营餐饮具清洗、医用布草洗涤、消毒服务等业务，并注册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取字号为秭归县茅坪镇乐卫佳洗涤服务部，其中佳洁公司占有30%的份额，由马玉平担任出纳。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郭力共计在佳洁公司分得利润179651元，其中委托马玉平将佳洁公司在合伙经营中应分得的利润的50%转给了郭力，共计144683元，佳洁公司的出纳余少蓉于2019年7月5日给郭力转款34968元。另认定事实：2019年5月5日，经胡开俊确认，郭力自2018年2月起，共计向佳洁公司投入资金701907元。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2019）鄂0527民初1340号案件过程中，将郭力可能涉嫌犯罪的相关线索移交相关部门，因目前证据不足已构成犯罪而未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胡开俊与郭力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备忘录》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佳洁公司的股东为李祖珍及李兵，李兵系李祖珍的妹夫，李祖珍在佳洁公司占有95%的股权，对佳洁公司享有绝对的控股权。胡开俊与李祖珍系夫妻关系，李祖珍在佳洁公司享有的股权属于李祖珍与胡开俊的夫妻共同财产，李祖珍因长期身患疾病不便于行使股东权利。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来看，胡开俊一直都在代为李祖珍行使其股东的权利（协商决定股权转让事宜、决定利润分配、领取李祖珍的利润等），胡开俊实为佳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开俊作为实际控制人与郭力签订《备忘录》，该《备忘录》对出让人、受让人、转让股权的数额、转让价款及其支付方式、股权变更登记事宜等均进行了约定，从《备忘录》约定的上述内容来看，该《备忘录》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且双方签订《备忘录》的当天即由李祖珍和另一股东李兵在该《备忘录》上签字追认，李祖珍在《备忘录》上签字应视为其同意转让其名下31.5%的股权，李兵在《备忘录》上签字应视为其同意李祖珍转让其名下31.5%的股权并放弃优先受让权。虽然李祖珍转让其股权没有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对前款所列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规定，佳洁公司的全体股东即李祖珍和李兵均已在《备忘录》上签名，李祖珍转让其股权无须再另行召开股东会决定。因此佳洁公司和李祖珍辩称转让股权行为因没有召开股东会而无效的意见与法相悖，对此不予采纳。同时从佳洁公司已给郭力分配了部分公司利润、佳洁公司及李祖珍已接受郭力向佳洁公司投资70.19万元等事实来看，佳洁公司及李祖珍也认可了郭力的股东身份资格。综上，胡开俊与郭力签订并经李祖珍和李兵签名确认的《备忘录》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郭力要求确认李祖珍持有佳洁公司股权中的31.5%归郭力享有，并由佳洁公司将登记在李祖珍名下的31.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郭力名下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佳洁公司及李祖珍辩称郭力用以受让李祖珍股份的债权实际不足75万元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故不予采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祖珍持有的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股权中的31.5%归郭力享有。二、限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李祖珍持有的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股权中的31.5%变更登记至郭力名下。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34元，由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佳洁公司、李祖珍向本院提交一份《委托书》及秭归县茅坪镇乐卫佳洗涤服务部的《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秭归县茅坪镇乐卫佳洗涤服务部受佳洁公司委托，向郭力偿还借款179651元，该款项并非佳洁公司的分红。郭力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179651元系因借贷关系而发生的还款，应为佳洁公司的分红。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认可的《备忘录》证据上的约定内容，以及胡开俊于2019年7月1日给郭力出具书面《承诺》第四条约定“在2019年7月31日前，每月按31.5%在乐卫佳联合餐具消毒中心分配，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按31.5%股权实际分红（郭力5月18日前按49%分红乐卫佳联合餐具消毒中心，5月18日后按31.5%分配）。”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179651元系因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还款，不能达到佳洁公司、李祖珍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备忘录》系郭力与胡开俊以及双方律师的参与下，共同就解决“郭力在佳洁公司所占股权问题、胡开俊及其儿子胡栋才欠郭力借款问题”，经充分协商而达成的协议。内容系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以及如何处理债权债务的方式，即用佳洁公司占比31.5%的股份进行抵销。该《备忘录》上不仅明确了股权出让人、股权受让人，且就股权转让份额及对应价款、支付方式等作出了约定，具备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必备内容。虽然签订人胡开俊并非佳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双方均在《备忘录》上确认胡开俊系佳洁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同时胡开俊与佳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祖珍系夫妻关系，胡开俊一直代李祖珍行使其股东权利，故双方约定胡开俊督促李祖珍办理股权转让相关登记手续。之后，佳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祖珍和另一持股股东李兵确已都在《备忘录》上签字确认。至此，股权转让行为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法释[2017]16号）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之规定的。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郭力已在佳洁公司所经营的“秭归县茅坪镇乐卫佳洗涤服务部”领取了其在佳洁公司占股31.5%的分红，可知双方已经在实际履行《备忘录》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综上，一审确认《备忘录》实为股权转让协议并认可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并无不当。对于佳洁公司、李祖珍上诉称所欠债务不足75万元的诉请，因未提交任何证据，且该主张与双方确认的《备忘录》及《承诺书》证据中，双方已对75万元债务进行确认这一事实相悖，故本院此不予采信。另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佳洁公司、李祖珍提出本案应运用以物抵债的相关法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佳洁公司及李祖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秭归县佳洁消毒服务有限公司、李祖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郭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