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5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新坝镇新政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家灿，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新坝镇新政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明锦，总经理。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亭亭，山东泽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日照锦生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经济开发区大连路**。 法定代表人：迟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晋鲁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与济南路交汇处国际金融中心**楼****/div> 法定代表人：丁民，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日照悦启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三路北金湾国贸大厦******iv> 法定代表人：候玉珠，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中油圣可(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何屯村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张文玉，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航公司）、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日照锦生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生源公司），一审第三人晋鲁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鲁公司）、日照悦启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启力公司）、中油圣可（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圣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1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润航公司、大航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新证据1：(2020)鲁11刑终55号刑事判决书。案涉三份买卖合同仅是胡垒实施合同诈骗的方式与手段。案发后胡垒已归还锦生源公司部分货款。刑事判决确认的受害人为锦生源公司，而非润航公司，向锦生源公司退赔、追赃的对象是胡垒，亦非润航公司。新证据2：(2015)鲁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334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刑终296号刑事裁定书、(2018)鲁01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2019)鲁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非普通民事交易行为，而是张承康、谢天等人实施诈骗刑事犯罪活动的组成环节，(2018)鲁01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亦已认定相关损失应通过向犯罪主体退赃、追赃的方式获得赔偿。本案与上述案例存在高度一致性，应当同案同判。针对同一交易，民事判决不应与刑事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相悖。新证据3：(2015)民二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系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与本案无论是在案由、交易形式，还是在犯罪主体的诈骗手段上都存在高度的一致性。（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关于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是否基于同一事实及分别审理。二审判决认定“合同诈骗行为的实施主体是胡垒，而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故胡垒合同诈骗案与本案应分别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典型的刑民交叉案件。对于“同一事实”的认定应结合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综合判定。涉及同一事实的刑民案件，不能进行重复救济。第二，关于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问题。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具有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故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锦生源公司通过诉讼方式通知润航公司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解除，润航公司应当向锦生源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均系胡垒合同诈骗犯罪不可分割的组成环节，不应强行割裂成多个法律关系，其不应有效，也就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涉案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既然不应认定合法有效，货款返还义务亦经刑事判决确认由胡垒承担，故润航公司不存在返还货款的义务。第三，关于大航公司应否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定“大航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大航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作为润航公司股东期间，润航公司财产独立于大航公司的财产，且其在认缴出资期限即将届满且本案诉讼发生后，将股权转让给周敏等自然人，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大航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并非2020年8月24日，而是2022年12月31日。大航公司与润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财产混同问题，大航公司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有权暂不缴纳出资并自由转让股权。润航公司的前股东大航公司未违反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大航公司是否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大航公司属于认缴出资，且出资期间未到，不属于大航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原判决适用公司法第十三、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大航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并判令大航公司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锦生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申请人申请再审提交的生效刑事判决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刑事判决仅处理了胡垒的犯罪问题，但被申请人请求申请人承担责任，本案的责任主体与刑事诉讼的主体不一致，原审分别处理符合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且刑事判决追赃的对象是胡垒，而非润航公司。申请人提交的其他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同，不能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再审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结合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和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就本案的再审审查意见详述如下： （一）关于涉案各方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案涉案各方在相同时间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系融资性买卖合同，还是一般性买卖合同，不能仅凭合同名称径行判定合同的法律性质，应当从其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探知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般而言，融资性买卖合同各方的真实意图是融资，而非实际进行实物交易，且在参与交易的上中下游当事人各方间形成一个闭合的资金往返路径中，交易各方对没有实物交易和实际融资是知情的。此种性质的买卖合同系各方虚假意思表示，明显违背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和商业常理，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但其隐藏和掩盖的民事法律行为，只要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合同情形，不应否定其效力。就本案涉案各方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来看，虽然经法院最终查明，实际并无交易的真实货物，且该循环交易的两端当事人，即中油圣可公司和悦启力公司都是胡垒实际控制的企业，但对作为中游当事人的锦生源公司和晋鲁公司而言，润航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锦生源公司对没有实物交付及胡垒实施的诈骗手段是知情的。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锦生源公司甚至派员对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进行了实地查看，并将合同约定的货款如数支付给润航公司。锦生源公司发现交易的货物不真实存在，才向办案机关报案，由此引起胡垒诈骗刑事案件案发。由此可以探知锦生源公司的真实意思仍是进行真实货物交易，目的是通过加价并转移货权给晋鲁公司的方式获得一定的差价。此种交易符合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和商业常理，故原判决认定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合同符合本案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锦生源公司明知或者参与胡垒实施的犯罪行为的情况下，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内容真实，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于法有据。 （二）关于原判决润航公司和大航公司承担返还锦生源公司货款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涉案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后，依约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给付给润航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至于润航公司收到锦生源公司的货款后，如何被胡垒诈骗，因润航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锦生源公司明知或者参与胡垒实施的诈骗犯罪行为，因而在润航公司没有实际给付案涉货物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润航公司承担向锦生源公司返还案涉货款的责任具有合同依据。大航公司作为润航公司的股东，经原审查证，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原审判决其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2000万元）对润航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 （三）关于本案所涉刑民交叉的问题。刑民交叉问题历来是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问题，特别是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聚合的情况下，是先刑后民，还是刑事优先，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未置明文规定，司法实务中的类案处理和裁判意见也极不统一。本院经过类案搜索，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914号案的裁判意见认为，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没有执行终结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为避免民事权利人或者刑事被害人双重受偿，可在执行中对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依据实体责任的认定进行综合处理。在刑事判决明确进行追赃，民事判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应对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和执行进行协调。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追赃款应从民事责任人赔偿范围内予以扣减。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应结合民事责任、刑事责任的认定，确定民事责任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范围和赃款的退还对象，避免民事权利人双重受偿。在民事案件已经执行完毕、刑事被害人的民事权益得到全部救济的情形下，因罪犯是民事责任的最终责任人，民事案件的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罪犯追偿，因此，赃款应退还给民事责任人。参照该案的裁判意见，尽管胡垒的犯罪行为进入刑事诉讼，法院也就胡垒诈骗犯罪作出了生效刑事判决，并通过追赃和退赔的方式，将部分诈骗款项退还给了犯罪行为被害单位锦生源公司，锦生源公司原审中也明示将该部分款项予以扣除，但原审继续审理本案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润航公司、大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