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季，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秋蒙，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锐奇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办大件路白家段17号D区78号。 法定代表人：蔡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建，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西，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季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锐奇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奇伟公司）、王维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夏季与王维建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判令锐奇伟公司返还夏季购车款25万元，夏季将购买的车辆退给锐奇伟公司；2.判令锐奇伟公司和王维建共同赔偿夏季三倍购车款7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锐奇伟公司系专业的二手车商，王维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的购车款支付给锐奇伟公司，王维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上诉人已与锐奇伟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2.锐奇伟公司与王维建共同对上诉人实施欺诈，故意让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购买车辆时王维建告知上诉人案涉车辆只行驶了8万公里，但案涉车辆的实际公里数约为13万公里，二被上诉人在销售过程中故意隐瞒该事实。3.一审法院不采信上诉人依据调查令调取的证据不当。 被上诉人锐奇伟公司辩称，锐奇伟公司不清楚夏季买车的事实，与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王维建辩称，1.案涉车辆确系王维建出卖给夏季，案涉车辆是王维建从案外人帅旭处购买，因王维建无力支付后续购车款，就将案涉车辆出卖给夏季。2.王维建未告知夏季案涉车辆的公里数是8万公里，协议中也未对此约定，是帅旭称车辆的公里数真实，且王维建系个人，并不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3.被上诉人认可案涉车辆的维保记录，公里数的增长是逻辑性的，维修厂不具有判定公里数的资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2.判令锐奇伟公司返还夏季购车款25万元，夏季将购买的车辆退给锐奇伟公司；3.判令锐奇伟公司和王维建共同赔偿夏季三倍购车款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9日，夏季与王维建签订了《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售车方、甲方为王维建，购车方、乙方为夏季，双方约定甲方将车牌号码为川Ａ72××××、发动机号×××53、车架号174294的旧机动车转让给乙方，车价250000元，已付定金20000元，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保证此车无水泡、无火烧、无重大交通事故，甲方承诺此车公里数真实，甲方对客户指出问题一并修复，双方约定此价格为按揭价格，对车辆的行驶里程的真实性未做任何的承诺和保证，乙方同意不以车辆的行驶里程要求甲方承担责任”，协议第九条约定：“备注：车辆前方有事故，此车为按揭价格成交，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无火烧，若出现以上情况，退全费”。协议签订后，夏季支付了购车款，案涉车辆也交付给了夏季，车辆牌号变更为川ＴＰ××××。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系夏季和王维建签订，夏季未能证明王维建系锐奇伟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其系代理锐奇伟公司与之签订的合同，故应当认定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夏季和王维建，锐奇伟公司不是上述协议的当事方，夏季要求锐奇伟公司承担返还购车款25万元并赔偿其三倍购车款75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维建方是否对夏季有欺诈行为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但夏季提交的《绵阳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记录》和《金鼎汽修厂结算单》均不符合上述要求，没有证据效力；《查博士历史车况报告》系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录音证据，因无法确定通话双方的身份，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上，依据夏季的证据，不能认定王维建有欺诈行为，故对夏季要求撤销合同、王维建返还购车款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夏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夏季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夏季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视听资料、视听资料截图、中国联通通信业务收款收据。该组证据拟证明王维建、帅旭均系锐奇伟公司的销售人员，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锐奇伟公司。经质证，王维建认为视频资料形成于买车之后，王维建的身份可能发生变化，不能证明夏季给王维建打了电话，即使有电话录音，录音内容也与整理的文字材料不一致，王维建未承诺卖车时车辆的真实公里数是8万公里。2.锐奇伟公司公示信息、夏季支付明细。拟证明夏季与锐奇伟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经质证，王维建认为自己购买了帅旭的车辆再转卖，是帅旭让费用支付到个人名下。3.夏季代理人与案外人胡跃通话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拟证明夏季是经胡跃介绍到王维建所在的锐奇伟公司购买车辆，买卖车辆时王维建告知夏季及胡跃案涉车辆的真实公里数为8万多公里，夏季及胡跃也查看了车辆仪表盘，显示公里数确为8万多。经质证，王维建称案外人胡跃的电话号码可能真实，但胡跃与本案无关。4.绵阳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综合维修历史记录，拟证明案涉车辆在2019年3月18日时，也就是出卖给夏季之前的里程数为122063公里。经质证，王维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维建在出售案涉车辆时调整过里程数。5.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预收款专用收据、中国移动关键业务告知书。拟证明胡跃手机号的情况。经质证，王维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第三组证据一致。6.芦山县金鼎汽修厂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芦山县金鼎汽修厂维修结算清单。拟证明夏季购买案涉车辆后在芦山县金鼎汽修厂进行保养，当时仪表盘显示的数据为80100公里。经质证，王维建认为芦山县金鼎汽修厂不具备认定车辆公里数的资质，且车辆出售后夏季有调整里程数的可能性。锐奇伟公司称上述证据均与公司无关，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视听资料形成于本案纠纷发生之后，且也无法确定视听资料中相关人员的身份，故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明显，本院不予采信。王维建的手机号码及通信业务收款收据来源真实，可以确定其真实性，夏季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夏季与王维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但录音无法核实通话人员的身份信息，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该证据本质属于证人证言，仅通过通话录音无法确定通话人员身份，且胡跃也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该证据系本院向夏季出具调查令调取的证据，王维建也认可其真实性，证据内容与案涉车辆的真实里程数相关，本院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夏季提交该证据是为证明与胡跃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同第三组。第六组证据，该证据能反映案涉车辆交付后的里程数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以上被采信的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夏季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定。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及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 1.2019年12月29日，夏季与王维建签订《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协议第四条约定：“因双方交易车辆为二手车，可能存在一定瑕疵，买卖双方必须当面对交易车辆的外观、钣金、发动机工作状况、变速器、底盘、电器、电路、仪表、内饰、轮胎、备件、已行驶公里数等相关部件给予实地检验并确认现状。”协议第七条备注（双方其他特别约定处理）载明：“甲方保证此车无水泡、无火烧、无重大交通事故，甲方承诺此车公里数真实，甲方对客户指出问题一并修复，双方约定此价格为按揭价格，甲方承诺三大件正常无事故，若有出现三倍赔偿，甲方对此车质保一年或两万公里。” 2.关于车款的构成，夏季主张总价款25万元，其中首付10万，按揭15万元。首付款的组成为：2019年12月29日，夏季通过扫二维码付款的方式向蔡钰支付2万元；2019年12月30日，夏季通过扫二维码付款的方式向蔡钰支付2万元；2019年12月30日，夏季向双流区锐奇伟车行转账4万元；2019年12月30日，夏季交易2万元，但转账界面未能显示交易对手信息，夏季主张该2万元也是购车款。锐奇伟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蔡钰系公司监事。 3.案涉车辆2015年4月16日首次在绵阳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保时，里程数为22199公里；2019年3月18日，案涉车辆的里程数为122063公里。 4.2020年1月6日，案涉车辆在芦山县金鼎汽修厂保养时汽修车记载的里程数为80100公里。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的出卖方是锐奇伟公司还是王维建；2.案涉车辆的买卖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撤销合同并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就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系二手车买卖，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确定应结合《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的约定、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及合同的履行情况予以综合判断。首先，《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中载明的售车方为王维建，从协议的内容上看不出案涉车辆的买卖与锐奇伟公司相关。其次，就买卖合同订立的情况，夏季主张系在二手车交易市场锐奇伟公司的商业区域购买的车辆，王维建是锐奇伟公司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但夏季对上述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夏季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再次，双方当事人对购车款已全部支付完毕的事实无争议，从购车款的支付对向看，夏季向锐奇伟公司的监事蔡钰支付了4万元，向锐奇伟公司支付了4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尽管锐奇伟公司的监事蔡钰收取了车款4万元，锐奇伟公司也收取了车款4万元，但蔡钰作为民事主体也可以从事与公司无关的民事行为，锐奇伟公司收取了部分车款也不能当然认定锐奇伟公司就是案涉车辆的出售人，因为基于出售人认可的付款行为均可以作为买受人已支付款项的依据。另外，本案整个车款的支付情况不完整，首付剩余的2万元及按揭款的具体支付对向不清楚，夏季也未能提交收据、发票等与出售方主体直接相关的证据，故仅从本案现有支付情况尚不足以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出售方系锐奇伟公司。综上，结合协议书的约定及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夏季与王维建并无不当，由于夏季不能有效证明锐奇伟公司是案涉车辆的出售方，故夏季要求锐奇伟公司承担责任的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争议焦点二，关于欺诈，夏季上诉主张出售方存在明知案涉车辆里程数与真实情况不一致而故意隐瞒不告知的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并未记载案涉车辆购买当时的里程数，协议仅是约定出售方承诺此车公里数真实。关于车辆出售时仪表盘所显示的公里数，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尽管夏季在购车后不久即在汽修厂进行保养，汽修厂在保养时记载里程数为80100公里，但该事实发生于交车后，不能还原购买案涉车辆时里程数的真实情况，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出售方在出卖案涉车辆时承诺里程数为8万多公里。其次，即使出售方在出售案涉车辆时承诺车辆里程数为8万多公里，但事后证明案涉车辆在出售前的里程已是将近13万公里，也不能就此认定出售方就里程数构成欺诈。理由为：第一，目前并无专门法律规定二手车经营主体的检测义务，仅有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作为参照。依照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维修、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的告知义务，但该规定并非法律强制规定，亦未规定出卖人在交易车辆前负有强制检测和整备的义务，对出卖人的告知义务亦限于其现实已知的车辆真实情况和信息。本案中，夏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出售方在出售前明知车辆里程数不真实而故意隐瞒。第二，王维建并非专业的鉴定检测人员，在买卖双方获取车辆真实信息的渠道基本对等的情形下，对未经鉴定的二手车，相较于买受人并无明显优势，不能当然推定出卖人应当知晓交易车辆的全部真实情况。第三，二手车买受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对交易的安全性应具有比新车买受人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如确需排除里程数不真实的车辆作为交易标的，可以通过特别约定的方式强化对出卖人的约束并固定购买时的里程数据，此外，亦可在车辆成交前约定专业机构检测及费用负担，从而有效降低交易成本及风险。综上分析，不论案涉车辆的出售方是王维建个人还是锐奇伟公司，夏季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购买时的里程数以及出售方明知里程数不真实而故意隐瞒不告知，故夏季有关欺诈的主张不成立，其撤销合同及三倍赔偿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夏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夏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