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凤，女，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高新区张范街道办事处新兴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99668900J。法定代表人：张成伟，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程元玖，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雯，女，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何春凤与上诉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奚仲电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春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上诉人奚仲电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春凤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2.确认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不存在中止状态；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奚仲电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通知》的内容断章取义，仅对公司宣布待岗的原因及可以向劳动部门或法院起诉予以引用和论述，但对于《通知》的主要内容即公司对员工待岗期间相应待遇的承诺却只字未提，完全曲解了《通知》维护待岗期间员工的工资待遇等合法权益的本意。奚仲电子公司在《通知》中告知全体员工“待岗期间工资按原工资标准的70%发放”，“从解散之日至破产时的工资，按照原有工资标准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可以证实员工和公司之间并非“两不找”情况，不属于劳动关系中止状态。如果认定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则期间的劳动报酬和社保公司均不用支付，明显与奚仲电子公司的本意不符。2.2015年1月14日之后未提供劳动并非何春凤的原因，奚仲电子公司下发《通知》告知全体员工待岗才导致何春凤无法提供劳动。如果认定劳动关系中止，明显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及第十四条相冲突，也不符合《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立法本意。因此，奚仲电子公司与员工之间并非司法实践中因为员工自身原因私自离开公司或者与公司协商一致离开公司，公司也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从而形成“两不找”的状况，不应认定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二、一审判决认定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在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认定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自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以书面形式协商一致的；（二）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三）因不可抗力致使劳动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中止，也不存在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及因不可抗力致使劳动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情形。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自然灾害、如台风、地震、洪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方面。本案明显不存在不可抗力的因素。另外，我国现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国务院行政法规并未对劳动关系的中止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因此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中止，无明确法律依据，过于草率，对劳动者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2.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如果认定劳动关系中止，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报酬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对员工权益影响巨大。另外认定劳动关系是否中止不应只考虑职工是否提供劳动，还应考虑未提供劳动的真实原因，法律有因单位原因导致职工下岗、待岗、放假的规定，也有因工伤等原因导致客观无法提供劳动的规定，如果一概以未提供劳动就认定劳动合同中止显然过于片面，不符合立法本意，不利于对破产企业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3.经查询近年来枣庄地区类似案例，经公司通知待岗后多年未提供劳动的破产职工均确认了劳动关系且未认定劳动关系中止，管理人也确认了相应的职工债权。原审判决会造成同案不同判，同样情况的破产职工能否得到职工权益却完全不同，不利于众多破产职工合法权益的维护，不利于社会的稳定，也不利于法律的公平公正。奚仲电子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奚仲电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2.判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春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奚仲电子公司给何春凤交纳了职工养老保险、生育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奚仲电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何春凤在奚仲电子公司工作期间是奚仲电子公司交纳费用，何春凤调离奚仲电子公司后，费用不是由奚仲电子公司承担。奚仲电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成伟书写的证明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相矛盾，不符合最高院规定的证人证言的要件，张成伟的讯问笔录和何春凤的询问笔录在何春凤是民丰公司员工的记录上是一致的，该证据不能证明何春凤是奚仲电子公司的职工。何春凤提交的《通知》抬头是写给奚仲电子公司后勤管理人员的，因何春凤在陈述该证据来源时说是在奚仲电子公司公告栏处揭下来的，但该《通知》没有张贴痕迹。奚仲电子公司2015年2月还在生产，3月全部转给枣庄市福彩电动车有限公司租赁，解决了职工去向问题。该《通知》内容虚假，不符合证据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有详细规定。本案中何春凤2015年在民丰公司上班，接受民丰公司的管理(信息部)，民丰公司提供报酬(张智、李霞询问笔录)，即使没有民丰公司与何春凤的书面合同，有支付工资这一事实足以证明劳动关系。本案中何春凤交纳的社会保险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根据，在有证据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仅凭保险缴纳手续认定劳动关系不合逻辑。三、关于劳动关系中止的问题，对于劳动者不给原单位提供劳动，原单位不支付任何待遇，最高院部分法官的学理观点认为：应按照劳动关系中止判决，这种观点渐渐成为主流。本案中何春凤已从奚仲电子公司调离，所以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止的说法。综上所述，何春凤提供的2015年1月14日的《通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何春凤并未给奚仲电子公司提供劳动，与奚仲电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何春凤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奚仲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枣劳人仲案字[2020]第294号仲裁裁决；2.诉讼费用由何春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奚仲电子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成伟；山东民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成伟；枣庄市民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于翌芳。自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奚仲电子公司给何春凤缴纳了职工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等。2015年1月14日，奚仲电子公司因经营遇到巨大问题，一直处于无法正常生产状态，也没有能力按时支付工资，向其公司后勤管理人员下发《通知》，告知公司解散，并告知因公司不能恢复生产状态持续时间存在不确定性，可随时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工资发放及补偿以裁定为准。2020年1月3日奚仲电子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何春凤在职工权益公示中未发现自己的名字,与奚仲电子公司管理人协商未果后，向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9日作出枣劳人仲案字[2020]第294号仲裁裁决，裁决内容：“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奚仲电子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奚仲电子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未显示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5年2月何春凤的工资发放情况。奚仲电子公司提交的张成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卷宗材料显示：李霞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枣庄市民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于翌芳，业务负责人是张成伟，于翌芳与张成伟系夫妻关系，该公司信息部人员有何春凤、王东等；何春凤陈述2013年2月份左右，张成伟将其从奚仲电子公司调至新成立的枣庄民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作，任客服一职，直到2014年3月份，张成伟在民丰公司成立了信息部，其任信息员一职。2015年8月6日，何春凤给奚仲电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载明：劳动合同、医疗证、养老证已领走。何春凤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张成伟于2020年11月2日给奚仲电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如下：自2012年11月始，何春凤、王祥、倪志芳、王祥、孙先富（孙先富自2010年10月始）在奚仲电子公司工作，公司出现其他变故后，他们一直留守坚持工作，直至2020年3月。奚仲电子公司对该证据存有异议，认为该书面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且与张成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准，即劳动者为谁提供劳动，由谁支付报酬，接受谁的管理。本案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关于奚仲电子公司与何春凤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问题。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在无书面合同或无有效书面合同情况下形成的劳动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关系。劳动者对其主张的事实劳动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即应当提供相关证据，比如：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何春凤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能够证明奚仲电子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为何春凤缴纳职工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结合奚仲电子公司提交的由何春凤出具的收到劳动合同、医疗证、养老证的收到条、何春凤提交的《通知》等，一审法院认定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合何春凤提交的奚仲电子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公示的《通知》能够证实奚仲电子公司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正常经营、无力发放工人工资，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告知何春凤等职工随时可向劳动人事部门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何春凤也未能举证证明自2015年1月14日起奚仲电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及缴纳各类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1月14日起奚仲电子公司与何春凤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奚仲电子公司与何春凤于2012年1月1日至奚仲电子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其中自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奚仲电子公司认为与何春凤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奚仲电子公司与何春凤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二、驳回奚仲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奚仲电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何春凤提交以下三组证据：一、1.《通知》一份，证明该证据有奚仲电子公司公章，且内容与奚仲电子公司实际情况一致，背面上部及下部明显有张贴痕迹，该证据真实有效；2.《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工权益公示表》一份，从该证据的2015年1月及2月工资发放情况可以看出，奚仲电子公司自发布待岗通知后有很多员工待岗，可以证明《通知》的真实性。二、照片四张，内容为何春凤在奚仲电子公司参加培训活动，证明何春凤是奚仲电子公司员工。三、费用报销单、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2014年11月26日何春凤向奚仲电子公司申请报销，填写了费用报销单，内容是2014年11月18日为奚仲电子公司员工购买工作服花费5730元，且经过法定代表人张成伟签字确认，后附发票一张，证明何春凤是奚仲电子公司员工。奚仲电子公司质证称，一、对《通知》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奚仲电子公司在2015年3月全部转给枣庄市福彩电动车有限公司租赁，不存在《通知》中所说的无法正常生产状态，该《通知》内容虚假；对《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工权益公示表》的真实性认可；二、何春凤自2013年2月就在枣庄民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作，并不是奚仲电子公司的员工，因此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三、对于证明目的和真实性不予认可，何春凤是张成伟名下民丰公司的员工，该费用报销单审批人是张成伟，与奚仲电子公司无关。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中的第1份证据原审中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2份证据具备真实性。证据二未提交原始载体，且奚仲电子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奚仲电子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何春凤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春凤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能够证明奚仲电子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为何春凤缴纳职工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结合奚仲电子公司提交的由何春凤出具的收到劳动合同、医疗证、养老证的收到条、何春凤提交的《通知》，一审法院认定何春凤与奚仲电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何春凤提交的《通知》虽然能够证实奚仲电子公司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奚仲电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关手续中止或终止其与何春凤的劳动关系，且本案的情形亦不属于《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的劳动合同中止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3日奚仲电子公司与何春凤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何春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奚仲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何春凤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姚天佑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