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77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昕、刘慧，江苏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双创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3532811438，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姗姗，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毅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双创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双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6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京双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京双创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王毅更换复核U盾及密码基于南京双创公司的违约行为和损害目标公司无锡双创公司的经营行为，存在合理性，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1.2017年3月7日南京双创公司与无锡风电产业园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后，3月13日南京双创公司与其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共同出资成立无锡双创公司，南京双创公司负责软性指标及品牌输出，但3年多来南京双创公司没有任何项目引进和品牌输出，导致项目合作协议无法实现，无锡双创公司经营场所面临被收回的结果，也使投资合作协议无法正常履行。南京双创公司违约在先，且属根本违约。2.南京双创公司多次凭借控股股东身份要求无锡双创公司向南京双创公司及其密切关系方出借款项，且未经股东会决议，其中2020年1月21日南京双创公司借款50万元，到期仅归还10万元，后无锡双创公司多次催要，引起南京双创公司不满，致工资复核时无故刁难无法正常发放，其更换复核U盾及密码具有合理性，不应认定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二、南京双创公司未履行与管理中心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其投资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导致项目合作协议及投资合作协议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对无锡双创公司构成实质性的损害，王毅变更复核U盾及密码，未造成无锡双创公司损失，也未导致投资合作协议不能履行。三、基于上述南京双创公司违约行为，王毅被迫变更U盾及密码不违反无锡双创公司的相关制度，不应返还复核U盾及密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南京双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毅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王毅混淆其与南京双创公司的合作关系及王毅在无锡双创公司的任职等多重身份及其产生的多种法律关系，导致王毅误以为可通过自行决策的行为任意变更公司财务U盾及密码，任意对无锡双创公司进行管控。二、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是框架性、总领性的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较为宽泛，其中南京双创公司负责软性指标及品牌输出，王毅负责日常管理。从公司前期的运营情况看，项目公司完成了落地运营并创造了一定的盈利，可见双方前期合作给公司带来获益。王毅提出的产业园企业终止合作的情况发生在2020年10月29日，这期间先是王毅变更U盾，随即双方就项目公司的运营合作无法达成一致，南京双创公司诉讼王毅违约返还U盾及密码，同时无锡双创公司起诉王毅返还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但王毅不予配合，导致半年时间内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才发生无锡双创公司无法有效运营的情况。三、王毅未采取正常途径，径直变更公司U盾及密码，违反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南京双创公司向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王毅立即向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2.王毅立即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1.6万元；3.王毅立即向其返还无锡双创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13日，南京双创公司与王毅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合资公司名称为无锡双创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南京双创公司占注册资本比例为51%，王毅占注册资本比例为49%；合资公司将在无锡市范围内，拓展运营孵化器与众创空间项目，建立“苗圃+孵化器+加速器”的新型模式，为企业提供“一器多基地”的集成化服务；南京双创公司负责软性指标及品牌输出，王毅负责合资公司的日常管理；合资公司不设立董事会，执行董事、监事由南京双创公司派任，在新的基地项目成立前总经理由王毅派任；合资公司的财务与人事由南京双创公司垂直管理，王毅负责具体执行，其中财务管理实施预算管理制，有关权限设置根据合资公司的相关制度执行；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违约方除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外，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同年4月21日，无锡双创公司成立，股东为南京双创公司（占股51%）、王毅（占股49%），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为王毅，执行董事为洪洪，监事为顾静亚。无锡双创公司成立后，主要由王毅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2020年4月初，无锡双创公司出纳卢艳受王毅指示更换了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另查明，2020年1月21日，南京双创公司因经营周转需要，向无锡双创公司借款50万元，借期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因南京双创公司未能按约还款，无锡双创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向南京双创公司发出催款函。再查明，南京双创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律师代理费为1.6万元。一审中，关于2020年4月王毅变更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前，无锡双创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双方当事人及公司出纳卢艳一致确认，无锡双创公司实行财务管理双U盾制度，即由王毅持有和掌握公司财务的发起U盾及密码，南京双创公司持有和掌握公司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关于为何要更换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王毅起初称系因南京双创公司在无锡双创公司处有借款，到期后没有归还，由于南京双创公司掌控着公司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为保障公司财务安全，其作为无锡双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遂代表公司更换了财务复核U盾。庭审后，又称系因南京双创公司不及时复核无锡双创公司2020年3月员工的工资发放申请，遂授意财务到银行以财务复核U盾遗失为名对其进行了更换。关于更换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后，双方是否按投资合作协议正常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南京双创公司陈述称，目前是正常经营的，还是按照投资协议继续履行，但财务发起和复核权均在王毅处，其无法掌握公司状况。王毅陈述称，其仍然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主持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上述事实，由《投资合作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借条、催款函、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双创公司与王毅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合资成立无锡双创公司，公司财务与人事由南京双创公司垂直管理，王毅负责具体执行。再根据双方当事人及公司出纳陈述，在2020年4月王毅更换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之前，系由其掌握及控制财务的发起U盾，南京双创公司掌握及控制财务的复核U盾，故，综合协议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南京双创公司对无锡双创公司财务享有管理权，具体表现形式就是掌握及控制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因此，王毅未经南京双创公司许可更换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违反了《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毅辩称，投资合作协议关于公司财务管理权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其作为无锡双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有权更换财务U盾；此外，其更换财务复核U盾事出有因，系因南京双创公司拖欠无锡双创公司欠款，以及不及时复核员工工资发放的申请，为保障无锡双创公司相关权利，才更换的财务复核U盾。对此法院认为，投资合作协议关于公司财务管理权的约定，系作为公司股东的投资双方，对公司运营管理制度的约定，代表着双方的真实意愿，且根据实际履行情况，公司财务管理实行双U盾制，即一方发起，一方复核，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对方利益的情况，故上述约定并不属于法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王毅作为无锡双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包括对公司的财务进行管理，但这是对外及对公司而言，对于南京双创公司而言，其必须按照协议约定，遵循相应的财务管理制度，否则即构成违约。至于南京双创公司与无锡双创公司之间的借款，是两个独立法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涉案投资合作协议并无直接关联，不能作为王毅违反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正当抗辩事由。关于王毅辩称的南京双创公司不及时复核员工的工资发放申请，首先其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情况，其次，南京双创公司对王毅的财务发起申请享有复核权，即根据实际情况决定通过或者不通过，如果仅仅因为当月其未及时对发起申请进行及时复核，就可被王毅通过更换U盾及密码的方式剥夺复核权，则投资合作协议中关于财务管理权的约定无异于形同虚设，亦违背了合同的订立初衷，综上，王毅上述抗辩意见，法院均不予采纳。关于王毅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违约方除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外，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王毅擅自更换财务U盾及密码的行为构成违约，但违约责任的承担，尤其是违约金的赔偿数额，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南京双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毅更换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亦或是造成投资合作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况且，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公司目前仍正常经营，双方仍按照投资协议继续履行。故综合考量上述情况以及王毅的主观过错程度，南京双创公司要求王毅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偏高，法院酌情将其数额调整为10万元。关于南京双创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6万元，投资合作协议对此并无约定，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毅是否应当向南京双创公司返还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王毅辩称，涉案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应属无锡双创公司所有，南京双创公司无权要求其返还。法院认为，双方在投资合作协议中关于无锡双创公司的财务管理权明确约定由南京双创公司享有，且自无锡双创公司成立后至2020年4月公司财务复核U盾变更之前，在长达3年的时间内，公司的财务U盾复核权由南京双创公司享有的事实，可视为南京双创公司有权掌控无锡双创公司的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现南京双创公司基于合同的约定，要求王毅返还无锡双创公司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双创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王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双创公司返还无锡双创公司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三、驳回南京双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0元减半收取4480元，由南京双创公司负担3612元，王毅负担868元。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毅提供证据：1.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证明2017年3月7日管理中心与南京双创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南京双创公司在园内成立无锡双创公司，设立无锡惠山国际孵化中心项目，管理中心提供处所给南京双创公司使用，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免费使用。2.租赁合同，证明2017年3月30日无锡恒电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无锡双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证明无锡恒电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将住所租给无锡双创公司使用。3.告知函2份，证明2020年10月29日管理中心分别向南京双创公司、无锡双创公司发送告知函，该函可证实无锡双创公司因未能按项目合作协议相关条款履行义务导致协议签订目的无法实现。4.宁波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南京双创公司多次利用其股东身份通过无锡双创公司向外借款，影响无锡双创公司经营，导致无锡双创公司经营场地被收回。南京双创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毅并非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一方，该两份协议与本案投资合作协议无直接关联，无法证明相关证明目的；2.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租赁合同是无锡双创公司运营情况的具体反映，与本案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纠纷没有关联；3.证据3真实性认可，告知函系管理中心与无锡双创公司之间的合作事宜，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无关，且南京双创公司也回函管理中心，无锡双创公司运营出现短暂停滞因王毅先前违约造成公司内部管理出现问题；4.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无锡双创公司与南京双创公司以及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各公司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投资合作协议无关联性，不能作为王毅违反投资合作协议的抗辩理由。上述证据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进行评判。本院认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系王毅与南京双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投资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公司财务与人事由南京双创公司垂直管理，王毅负责具体执行。实际履行财务管理制度中，双方确认目标公司实行财务管理双U盾制，王毅持有和掌握公司财务的发起U盾及密码，南京双创公司控制财务的复核U盾和密码，南京双创公司享有对目标公司的最终财务管理权。南京双创公司和王毅作为目标公司无锡双创公司股东的投资双方，实行公司财务管理双U盾制，系公司运营中对财务管理的约定，并不损害公司利益。王毅未经南京双创公司许可更换财务的复核U盾及密码，违反投资合作协议框架下的财务管理制度，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王毅诉称的南京双创公司向无锡双创公司借款未按约归还，并对催要借款不满不及时复核员工工资发放申请，及南京双创公司不履行项目合作协议进行项目引进和品牌输出致无锡双创公司住所被收回等，其为保障公司运行安全，更换公司复核U盾和密码，理由正当，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节，南京双创公司结欠无锡双创公司借款，及不履行项目合作协议进行项目引进和品牌输出等事项，不属于投资合作协议所涉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且有关借款债权已另行诉讼予以主张，又王毅对南京双创公司催要借款不满不及时复核员工工资发放申请的诉称事由也未有相关证据证明，王毅以此为由自行更换U盾及密码，变相剥夺了南京双创公司对无锡双创公司的财务管理权，上述诉称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并判决王毅违约正确。一审法院综合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10万元并无不当，且判令王毅向南京双创公司返还财务复核U盾及密码，符合协议约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王毅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