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8行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洲心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洲心街清源西路188号。法定代表人：朱振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玉莹，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杏华，清远市清城区司法局洲心司法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少玲，女，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强，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系钱少玲父亲。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城区洲心街塘坦村民委员会四街村民小组。负责人：梁虾女，组长。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洲心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洲心街办）因与被上诉人钱少玲，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城区洲心街塘坦村民委员会四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四街村）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钱少玲于1981年10月2日出生，入户清远市清城区洲心塘坦村民委员会清源西路13号。2002年5月25日，钱少玲与梁树登记结婚，但其户口未迁出，婚后生育一儿一女，2002年9月1日生育长女，2013年11月15日政策外生育一男孩。2012年，四街村的部分土地被政府征收。2012年年底，四街村以村民代表投票表决的方式通过了对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约定：1.本次征地款参加分配的村民必须持有四街合法农村户口，凡退休、接班、挂靠户不能参加分配；2.按照现有四街合法的农村户口人数进行平均分配。注：1.按照分配田租的分配方案，即以按分配南北旱地壹仟元的方案为参考标准；2.由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已故、嫁出者均可参加分配；3.本分配方案以2012年12月31日为截止时间。”钱少玲的母亲麦美连在上述分配方案上亦有签名确认。四街村依照上述村规民约，认为钱少玲属于外嫁女，不具备参与集体收益分配的权利，故一直未予分配村集体收益给钱少玲，在钱少玲婚后亦未予享受四街村的村集体收益。2017年10月16日，钱国强（钱少玲父亲）、钱少玲、钱利仪（钱少玲妹妹）向洲心街办提交《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请求确认3人具有塘坦村委会四街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8年1月4日，洲心街办作出区府洲心街行决字〔2018〕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钱国强、钱少玲、钱利仪不具备四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钱国强、钱少玲、钱利仪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粤1803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洲心街办于2018年1月4日作出的区府洲心街行决字〔2018〕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洲心街办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钱国强、钱少玲、钱利仪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洲心街办不服该原审行政判决，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3月13日，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8行终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30日，洲心街办重新作出区府洲心街行决字〔2019〕3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钱少玲不具备四街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钱少玲再次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书》，遂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明，四街村未制定相关组织章程规定，在实际中亦没有规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具体履行何种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政府行政管理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少玲是否具有四街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采取“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本案中，钱少玲出生后即入户清远市清城区洲心塘坦村民委员会清源西路13号，其户口从未迁出。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本案中，四街村在洲心街办的第一次行政调查程序中及原审法院（2018）粤1803行初55号案件的庭审中均表示该村没有规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具体履行何种义务，故应当推定钱少玲已履行四街村的村中义务。对于钱少玲是否已履行法律法规义务的问题。根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8年修订）第十八条第一款“鼓励公民晚婚、晚育，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乡镇集体企业对其超生职工应当给予开除处分或者解除聘用合同。对超生的村（居）民委员会成员应当依照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对超生人员，有关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作出处理决定之日起，五年内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乡镇集体企业不予招工、录（聘）用；五年内不得选为村（居）民委员会成员和评为先进；七年内不得享受公费医疗福利；七年以上十四年以下不得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第五十三条“对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生育子女的，应当按下列规定征收社会抚养费：（一）城镇居民超生一个子女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当地县（市、区）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额为基数，一次性征收三倍以上六倍以下的社会抚养费，本人上年实际收入高于当地县（市、区）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对其超过部分还应当按照一倍以上二倍以下加收社会抚养费；超生二个以上子女的，以超生一个子女应征收的社会抚养费为基数，按超生子女数为倍数征收社会抚养费；（二）农村居民超生一个子女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当地乡镇农民上年人均纯收入额为基数，一次性征收三倍以上六倍以下的社会抚养费，本人实际上年纯收入高于当地乡镇农民上年人均纯收入的，对其超过部分还应当按照一倍以上二倍以下加收社会抚养费；……”的规定，钱少玲于2013年生育二孩，确实违反了当时《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8年修订）的有关规定。但现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9年修正）已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并已将限制超生人员集体福利的条款予以删除。洲心街办在涉案处理决定中不应以此为由否认钱少玲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洲心街办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三、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用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与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洲心街办作为基层人民政府，理应敢于担当，应对四街村侵害或不当限制妇女权利的行为进行责令改正，保证集体分配的公平公正。综上所述，洲心街办作出涉案处理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就本案有效证据，结合查明的事实，洲心街办应确认钱少玲具有四街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该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同等待遇，以免浪费行政与司法资源。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洲心街办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区府洲心街行决字〔2019〕3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洲心街办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钱少玲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洲心街办负担。上诉人洲心街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钱少玲的诉讼请求；2.由钱少玲承担一、二审诉讼受理费。事实和理由：第一，钱少玲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已由四街村集体表决，认定钱少玲不具备该村集体成员资格，不予分配，该认定是法律给予村小组的表决权，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原审法院亦认为确定钱少玲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采取的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钱少玲在婚后即离开四街村村集体，随夫在外居住、生活，在四街村亦没有固定居所，根本无法履行该村集体的相关义务，因此，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钱少玲并不属于四街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钱少玲答辩称：第一、四街村未曾开过村民会议表决认定钱少玲不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钱少玲在1988年承包四街生产队的土地后，依照法律规定每年依法向国家缴纳各种税费及上交公粮，依法履行了作为四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该履行的义务。第三、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村民会议决议不得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不予分配给本村出嫁女，侵害了钱少玲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妇女权益保障法》《土地承包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综上，洲心街办作出涉案处理决定依据不足，明显不当，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原审第三人四街村既没有答辩，亦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裁定、判决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洲心街办作出的区府洲心街行决字〔2019〕3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洲心街办主张钱少玲未履行村民义务，四街村集体表决认定钱少玲不具备该村集体成员资格，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钱少玲未履行村民义务及四街村开过该村集体会议。经查，四街村未制定相关组织章程规定，亦没有规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具体履行何种村民义务，故不能以此认定钱少玲不履行村民义务。另外，塘坦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也证实了钱少玲在塘坦村参加购买合作医疗，在承包四街村集体分配田期间有交公粮，这也间接承认了钱少玲具有四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提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因结婚户口未迁出原居住地并尽义务的，仍是户口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本人和按政策生育的子女享有与男子平等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钱少玲虽婚后随夫在外居住，但并未将其户口迁出四街村，基于四街村未明确规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须履行何种义务，钱少玲也在所知的范围内履行了村中义务。根据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采取的是“户口加义务”原则，钱少玲理应具备四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即使四街村召开了村民会议集体表决钱少玲不具有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表决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及保障妇女合法权益的社会价值取向，故不能作为认定钱少玲不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另外，关于钱少玲政策外生育一男孩的问题，因现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9年修正）已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并已将限制超生人员集体福利的条款予以删除。洲心街办在涉案处理决定中以钱少玲超生为由否认钱少玲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不当，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洲心街办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洲心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永戈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郑外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廖欣欣书 记 员 陈 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