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乃亮，男，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平平，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涛，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耀田，男，194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达，北京蓝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谦，北京蓝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乃亮因与上诉人吴耀田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乃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耀田向孙乃亮七日内偿还借款本金数额为252375元及利息（以252375元为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耀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3万元、8万元认定为归还本金，与法律规定不符，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3万元与8万元均应认定为归还的利息，核算后尚欠借款本金252375元。二、孙乃亮以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主张利息有法律依据。对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不适用法释[2020]6号的规定，依然应该按照2015年9月1日生效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利息存在错误。吴耀田辩称，不同意孙乃亮上诉请求和理由。孙乃亮核算的金额与吴耀田无关，且其利息计算方式没有客观依据。吴耀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乃亮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乃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吴耀田认为借据、抵偿协议、授权委托书中吴耀田的签名均系伪造，本案系虚假诉讼。从内容上看，抵偿协议中约定的利息6万元与借据的约定不符，一个月时间不可能产生6万元利息。从利息支付的逻辑上看，孙乃亮主张颜世泉支付了8万元以及3万元，假设抵偿协议是真实的，签订日期也不可能是2015年6月30日。二、纪要的签名是吴耀田本人签署，但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并未中断，孙乃亮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孙乃亮辩称，不同意吴耀田上诉请求和理由。一、2017年9月29日，颜世泉因身体不适行动不便，特此授权委托孙乃亮全权处理还款事宜，吴耀田三次确认此事。这一事实说明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二、关于吴耀田二审提出抵偿协议签字系伪造的问题，一审经数次开庭，吴耀田有充足时间核实签字真实性，但是吴耀田没有提出签字系伪造的问题，也未提出鉴定申请。吴耀田在上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抵偿协议的真实性，根据禁反言原则，吴耀田关于签名系伪造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该抵偿协议中对于利息6万元的约定，是各方核算以后确定的。不能仅依据利息6万元就认为该抵偿协议不真实。吴耀田经颜世泉用酒水向吴耀田提供质押反担保，吴耀田签署该协议意味其冲减自己债务，该抵偿协议可以表明孙乃亮向吴耀田和颜世泉主张过权利。孙乃亮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吴耀田返还本金27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3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吴耀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0日，孙乃亮作为出借人，颜世泉作为用款人，吴耀田作为保证人共同签署借据，内容为“因周转需资金300000（叁拾万元整）万元，利率足月按同期人民银行利率四倍计算，时间不超过壹个月。”出借人处签字“孙”，用款人处有颜世泉签字并捺印及吴耀田签字。孙乃亮、吴耀田在该院庭审中均认可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同日，孙乃亮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颜世泉转款300000元。同日，颜世泉出具收条签字捺印，显示“今收到叁拾万元整。”2015年6月1日，颜世泉、吴耀田在《高碑店进货明细表》上签字。该表显示共7种酒品，进货箱数共计1484箱，金额共计270010元。该表加盖有北京孔府家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6月30日，孙乃亮（甲方）、颜世泉（乙方）、吴耀田（丙方）签订抵偿协议，内容为“鉴于：乙方于2015年5月30日向甲方借款30万元，甲方出借现金30万元后，由乙方向甲方出具了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该笔借款由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至今乙方未支付借款利息和归还借款。又乙方向担保人丙方提供了＿箱酒水的质押反担保。现三方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和乙方、丙方经确定至今乙方未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欠付利息6万余元。2、乙方将质押于丙方的酒水共计＿箱（规格见清单）以进价折价30万抵偿给甲方用于清偿其欠甲方的30万元（本金＿万和利息＿万共计30万元），抵偿后乙方下欠甲方6万元。3、酒水交付甲方或甲方指定方时，丙方配合酒水的交付。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签字生效，各执一份。”2015年9月16日，田运永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感恩酒42%52箱：（伍拾贰箱），52%98箱：（玖拾捌箱）。科技城：田运永”。孙乃亮认可收到上述150箱感恩酒，并主张抵扣了8万元利息。2016年1月19日，孙乃亮、颜世泉、吴耀田（证明人）、赵金刚签订纪要，内容为“在有关合同及协议书和背景基础上，年前颜世泉周转解决赵金刚有关问题，下步有赵金刚、颜世泉、吴耀田有关下步余款问题，以有关合法票据平账基础上解决上述问题。”2016年7月18日，北京孔府家商贸有限公司向曲阜科技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为“礼品酒”，价税合计8万元。2017年10月2日吴耀田在便签上签字，其内容为“出借人孙乃亮，借款人颜世泉，担保人吴耀田。2017年9月29日，颜世泉因身体不适行动不便，特此授权委托孙乃亮全权处理还款事宜（见附件）。2017年9月29日”。同日，吴耀田在“授权委托书委托人：颜世泉受托人：孙乃亮今授权委托人到你处清点、运回酒水若干箱，请积极配合。2017年9月29日”后签署“请刚子认真对待大哥：吴耀田2017.10.2”。吴耀田称颜世泉于2017年10月14日去世，孙乃亮认可颜世泉已经去世，但未向法庭说明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孙乃亮与颜世泉、吴耀田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孙乃亮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人颜世泉应当依约还款。截止到本案庭审之日，颜世泉尚未全部偿还涉案借款。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前述借款协议中对于吴耀田的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抵偿协议对颜世泉尚欠款项金额和吴耀田应承担担保责任进行了确认，即孙乃亮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已要求吴耀田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6月30日起算。2016年1月19日、2017年10月2日吴耀田分别在纪要授权委托书等文件上签字，系孙乃亮向吴耀田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10月2日起算，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故本案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为三年的规定。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因而孙乃亮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欠付本金数额问题，孙乃亮认可颜世泉曾还款现金3万元及收到150箱感恩酒用以冲抵8万元。孙乃亮主张经与颜世泉口头协商，该8万元已经冲抵利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述150箱感恩酒的收到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距离借款时间2015年5月30日仅3月余，抵扣利息8万元不符合常理，故该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具体情况，认定该8万元系偿还本金，因而颜世泉欠付本金数额为19万元。关于利息部分，抵偿协议约定利息高达6万元，其签署时间距离借款时间仅1个月，约定的该利息畸高，该院予以调整。此后各方形成的多份材料中对于利息均无表述，孙乃亮亦无证据证明此后向颜世泉、吴耀田积极主张过利息，故该院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计算，利率则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吴耀田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主债权及利息等承担担保责任。连带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而孙乃亮有权起诉吴耀田要求其偿还欠款及利息。该院对孙乃亮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三方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并未进行约定，该院对孙乃亮要求吴耀田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耀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孙乃亮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孙乃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认可的证据反悔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其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认可的事实和证据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责令其提供相应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理由成立的，可以列入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本案中，吴耀田上诉称涉案借据抵偿协议授权委托书中均非自己签字，系伪造的。但吴耀田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对上述文件并非其本人所签提出异议，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吴耀田称一审时由于自己生病住院才未提出上述意见，但在一审中，吴耀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谦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庭审中，吴耀田一方明确认可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的抵偿协议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亦明确认可没有“授权委托书”字样的2017年10月2日的授权委托书中吴耀田的签名为其本人的签字，且证据材料中是否系其本人签字属于对证据非常基础的判断，代理吴耀田出庭的亦系专业律师，故吴耀田二审陈述的理由并不能成立。在吴耀田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证据中吴耀田的签名系伪造的情况下，本院对吴耀田的该项上诉意见难以采信。综合全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只能认定抵偿协议授权委托书确为吴耀田所签，吴耀田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2017年10月2日在纪要授权委托书等文件上签字，系孙乃亮向吴耀田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10月2日起算，因而孙乃亮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孙乃亮提出一审判决将3万元及8万元的还款认定为本金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孙乃亮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已将3万元还款作为本金进行抵扣，其主张的本金数额为27万元。故一审法院按照孙乃亮的自认将3万元认定为本金，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在2015年6月30日三方签订的抵偿协议中所约定的利息6万元，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后，距离借款时间三月余即2015年9月16日孙乃亮收到价值8万元的150箱感恩酒。孙乃亮主张将该8万元抵扣利息不符常理，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及具体情况将该笔8万元从本金中抵扣，亦无不当之处，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孙乃亮提出的利息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抵偿协议约定利息高达6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调整为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亦无不当之处，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孙乃亮与吴耀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孙乃亮与吴耀田的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6元，由孙乃亮负担4960元（已交纳）；由吴耀田负担424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