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臣，男，195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梦雨，济南天桥厚德方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鹏，济南天桥厚德方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长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魏刚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连臣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长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箭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连臣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0113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书之内容，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当以(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准。涉案的30万元系“建工商城工程保证金”，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方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学路商城项目承包协议》约定：“每标段合同签订前，交纳30万元保证金，基础施工完返回5万元，一层施工完返回10万元，主体施工完返回10万元，其余5万元交工验收后，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还存有“其他问题”，目前正在长清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因此本案尚未超出诉讼时效。长箭房地产公司辩称，2007年4月2日合同签订时按每标段交纳工程保证金，至本案诉讼之日的2020年9月2日已有13年之久，且其未能在180日内完成施工项目，一直拖延至790余天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主张返还保证金确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妥当，上诉人唯一上诉理由为返还保证金条件尚存有“其他问题”，与一审查明事实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上诉人王连臣在本案中主张返还保证金款的诉讼时效已过，完全丧失了实体胜诉权。1.根据2007年4月7日双方签订《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学路商城项目承包协议》第二条、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7年4月7日，竣工日期2007年10月7日；第十二条、每标段合同签订前，交纳30万保证金，基础施工完返回5万元，一层施工完返回10万元，主体施工完返回10万元，其余5万元交工验收后，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而该工程的交工验收合格王连臣在数次诉讼中分别自述如下：①王连臣于2016年10月21日书写起诉状……该工程早已完工，且经被告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多年，但因被告拖延结算，工程款未结清。②王连臣于2018年6月29日书写变更请求申请书第二项，请依法判决被告以工程款7708391.17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19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③（2016）鲁0113民初4548号案件审理时于2016年12月12日质证笔录载明：原委（王连臣）提交竣工验收备案单，证实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6月19日竣工验收，质量合格。④（2016）鲁0113民初2465号案件审理时于2016年7月7日法庭审理笔录第10页最后一行，被2（王连臣）：水电已经完工了，对完工时间我不清楚，全部的工程是在2010年年初交工的，审：第二被告陈述两份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被2：是。⑤（2019）鲁01民终2136号案件审理时于2019年4月10日制作调查笔录第20页，审：什么时候施工、竣工的？上王代：2007年4月7日施工，竣工日期是2009年6月19日。审：王连臣你是干的什么活？上王：商业街整个工程、A区竣工后又在西区加盖了两层，2009年6月份竣工。⑥（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案件审理笔录第5页，王连臣：我一干工程原告公司给要了30万的工程保证金，但是说好是一年后给我。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2136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载明涉案工程已由王连臣组织人员施工完毕且于2009年6月19日竣工验收合格。从以上列举的竣工时间及逾期拖延完工来看，王连臣于2009年6月底即应知道保证金不能被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而根据上诉人王连臣所主张事由为我单位因该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此请求显然属于请求权的范畴，该请求权理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对此我公司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2.2016年8月17日长箭开发公司与上诉人王连臣侵权责任纠纷中，案号为（2016）鲁0113民初3685号，王连臣曾提交本案保证金条据抗辩抵扣购房款，但最终未被法律文书确定，至此在抵顶房屋买卖合同的客观条件已不存在的情况下，王连臣最迟应在（2016）鲁0113民初3685号生效日2016年12月10日即明确知道涉案保证金长箭房地产公司已不能返还，其应当自判决下发后两年内主张要求相应权利。“法律不保护在权利上睡眠的人”，王连臣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此后直至2020年9月才诉至人民法院，法律上保护其合法权益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及《民法典》“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王连臣的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其已丧失实体的胜诉权。而本案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上诉人诉讼主张亦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旨意，故对于王连臣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工程保证金与施工人施工后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具有不同性质，二者属各自独立的事项。1.上诉人以2007年4月7日项目承包协议约定“保证金返还条件尚存有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依此认为双方现存有工程款纠纷未处理，而不超诉讼时效，此观点显属混淆了工程款与保证金的基本概念和法律关系，在建设工程中因建设工程合同履行周期较长，需要施工方严格按照合同条款履行义务，故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发包方一般要求施工方交纳一定数量的保证金，以对施工方的施工起到监管和制约作用，防止施工方在工程承揽后不按合同承诺进行施工，本案王连臣在施工前向长箭房地产公司交纳30万元保证金属履约保证金，目的是为担保王连臣对承建工程的合同的履行，属一种金钱保证，故该保证金的返还应以所担保事项是否完成为条件，并不必然与工程款结算一并进行，只要王连臣按双方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其所交纳的保证金长箭房地产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本案王连臣所承接工程其在历次庭审陈述自认2009年6月即已施工结束，所施工的长清区大学路南、牛山路南房屋产权证书亦在2010年4月13日办理完毕，在该工程施工结束时王连臣有权要求长箭房地产公司返还保证金，但其怠于行使自己权利，一审中也未举出证据证实其就保证金返还问题向长箭房地产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王连臣在工程施工结束已逾十一年后起诉要求返还保证金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2.案涉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是长箭房地产公司与王连臣之间约定的保证金，目的是约束王连臣作为项目管理人尽到勤勉义务，维护长箭房地产公司利益。但是王连臣并未完全正确的履行合同，在实际管理过程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且严重违反约定，协议约定开工日期为2007年4月7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0月7日，总工期为180日，但截止其完工日的2009年6月施工完毕工期长达790余天，参照协议第九条因乙方原因，每拖期一天罚款2‰，并承担甲方其他经济损失。既然双方约定了履约保证金，违约方就应承担履约保证金的责任，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应该用此保证金来承担责任。3.《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关于印发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建质[2017]138号）第7条规定：“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方式预留保证金，保证金总预留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最高法院施工合同解释》（二）第8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亦强调了工程验收后二年内返还保证金，故，王连臣最迟应在2011年6月9日止仍未向长箭房地产公司主张该权利，但其远远超出法定时效。综上，法律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其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每个公民、法人应当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和照料者，若权利人能够行使其权利而长期怠于行使，则会使义务人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本案中，即使如上诉人所述，保证金交纳一年后应返还，时隔一年的2008年4月长箭房地产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时，应当及时主张权利，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上诉人在长达十一年的时间内并未提出过任何主张，本案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采取任何措施向长箭房地产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王连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长箭房地产公司返还王连臣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2.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长箭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10日，济南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做为承包方与发包方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位于济南市长清区大学路的大学路商城，合同约定了竣工日期为2007年11月16日。王连臣于2007年4月7日、7月6日与济南长箭建设集团签订了两份《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学路商城项目承包协议》，承包了大学路商城的东Ⅰ标段和东Ⅱ标段，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分别为2007年10月7日和2008年1月6日。两份承包协议的第十二条为保证金条款“每标段合同签订前，交纳30万元保证金，基础施工完返回5万元，一层施工完返回10万元，主体施工完返回10万元，其余5万元交工验收后，无其它问题10日内返还”。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4月2日向王连臣出具了加盖公章的“建工商城工程保证金”收款收据。2020年7月，王连臣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长箭房地产公司返还王连臣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另查，2009年9月15日济南市长清区建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长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连臣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本院审理的(2016)鲁0113民初3685号长箭房地产公司与王连臣合同纠纷一案中，王连臣在庭审中主张其交予长箭房地产公司30万元的保证金已折抵了购房款，本院作出的(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书对王连臣的此主张未予确认。(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6年1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即自2016年11月15日起，王连臣已经知道其主张的30万保证金折抵购房款未被法院支持，其需对该30万保证金向长箭房地产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从2016年11月15日起至王连臣2020年7月向本院起诉长箭房地产公司，已超出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另王连臣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2016年11月15日起至王连臣2020年7月向本院起诉期间其向长箭房地产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返还保证金的请求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其他情形，故本院对于长箭房地产公司主张王连臣要求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连臣要求长箭房地产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连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王连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连臣提交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2020年12月17日的鉴定报告），以证明保证金在2020年8月份的时候双方一直在提出这个事，对方提出应当属返还项目。长箭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鉴定意见中并没有就本案涉及的30万元保证金进行处理和主张，该鉴定意见书所列所有内容并没有涉及本案所争议的2007年4月2日所缴纳保证金有关事项，且在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从没有就该保证金是否返还以及上诉人的主张能否成立有过表述。因此鉴定意见书不能依此认定上诉人就该保证金曾向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故鉴定意见书并非新的证据，与本案所涉已超诉讼时效并无实质性的关联关系。上诉人主张在2020年8月曾就保证金事项进行过审计，而审议的结论中并无该30万元保证金的任何表述，且2020年8月早已超出了12年期间，结合本案一审上诉人是在2020年9月发起诉讼，即便是鉴定意见有保证金的表述，也不能依此认定存有时效中断。长箭房地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案件法庭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本案所争议的30万元保证金上诉人在此案中曾自认“我已干工程，公司给我要了3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但是说好是一年后给我”，依此说明涉案保证金的返还时间节点，上诉人自认是在2007年4月2日，一年后的2008年4月2日，应该予以返还，但自2008年4月至本案立案日的2020年9月，在长达12年的时间内，上诉人并没有就此主张权利，进一步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依据充分。证据二、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济房权证长字第014607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涉案争议的施工项目已经在2010年4月13日取得房产部门颁发的物权登记，即该施工项目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依照上诉人所提交的2007年4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保证金返还条件是在交工验收后，即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进一步印证涉案施工项目所施工的标段早在2009年6月已交付，后取得房管部门的产权登记，保证金返还条件早在2009年已具备，上诉人怠于行使返还请求权，远远超出两年的法定保护期限。王连臣质证认为，这不是新的证据，发生时间都在一、二审之前，所以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的既是被上诉人刚才所述“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保证金至今我们双方仍就涉案工程造价结算及供材发生争诉未果，所以我方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保证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承包协议的保证金条款约定：每标段合同签订前，交纳30万元保证金，基础施工完返回5万元，一层施工完返回10万元，主体施工完返回10万元，其余5万元交工验收后，无其他问题10日内返还。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其中25万元保证金最迟应当在竣工验收时返还，其余保证金5万元应当在竣工验收后无其他问题时十日内返还。根据王连臣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单，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6月19日竣工验收，因此其中25万元的诉讼时效应自2009年6月20日起计算。对于其余5万元的诉讼时效，王连臣虽主张涉案工程还存有“其他问题”，但王连臣在一审法院(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案件庭审中主张涉案30万元的保证金已折抵了购房款，(2016)鲁011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对王连臣的此主张未予支持，该判决已于2016年1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即自2016年11月15日起，王连臣已经知道其主张的30万保证金折抵购房款未被法院支持，其需对该30万保证金向长箭房地产公司另行主张权利。王连臣于2020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王连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返还保证金的请求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其他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连臣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判决驳回王连臣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王连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连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