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薇，女，198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乐超，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燕，东阳市江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琳，女，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屠江平，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丽琼，女，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薇、陈乐超因与被上诉人蔡晓琳、李丽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薇、陈乐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蔡晓琳诉讼请求；2.全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蔡晓琳、李丽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薇、李丽琼（蔡晓琳系李丽琼名下）共同拼单向包晓微购买油卡，系共同的买受人，也是包晓微诈骗案件的共同受害人。蔡晓琳自始至终均未向张薇购买油卡，蔡晓琳是向李丽琼购买，李丽琼再结合自己的数量一并告知张薇共同向包晓微购买，张薇与蔡晓琳没有买卖合意；2.张薇与蔡晓琳不存在买卖关系，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主体。2019年12月之前，蔡晓琳直接向李丽琼转款购买油卡，2019年12月3日之后，蔡晓琳根据李丽琼的指示将款项交付给张薇，并在每笔转款时备注“转李丽琼”，足以证明其系向李丽琼购卡的事实。如张薇是直接出卖人，涉案交易额又如此巨大的情况下，蔡晓琳更应该与出卖人张薇直接联系确定交货时间，数量，而非与第三人李丽琼交涉，由李丽琼转达。二、涉案款项对应的油卡及张薇等人的受害金额共计1058万元均被包晓微所骗，张薇、李丽琼（蔡晓琳系李丽琼名下）共同拼单向包晓微购买油卡，现涉案款项被诈骗，蔡晓琳部分油卡交易未成功的责任应由李丽琼承担。三、借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2020年1月14日，张薇、李丽琼、蔡晓琳共同去派出所报案时，包晓微承诺1月16日能交付油卡，在此种情况下，为了确认张薇、李丽琼、蔡晓琳各方购买油卡内部投资数额，张薇、陈乐超才出具了本案借条。且在蔡晓琳的要求下，借条落款日期提前，蔡晓琳有欺骗张薇、陈乐超的故意，借条应认定为无效，不能作为主张权利的凭证。 蔡晓琳二审辩称，1、张薇、陈乐超主张三人系拼单购买油卡与事实不符。张薇出售油卡的经营方式是低价进高价出，中间未对油卡进行加工即未增加附加值。从买卖的价格来看，一审做笔录时，张薇说到过从上家购进的价格是880元/张，但到底是多少蔡晓琳是不知情的，蔡晓琳从张薇处购买油卡的价格是930元/张，从购买价格看，双方也不存在拼单的事实。从法律关系看，张薇向包晓微购买油卡是一个买卖关系，张薇向蔡晓琳出售油卡是另一个买卖关系。正因为如此，公安机关才认定张薇是包晓微诈骗案的直接受害者，蔡晓琳不是包晓微诈骗案的直接受害者，有权向张薇主张退回未支付货物的货款；2、本案中蔡晓琳自2019年12月3日开始直接支付货款11080300元，蔡晓琳收到了张薇和李丽琼支付的8373300元对应的加油卡，还有2707000元对应的加油卡未能支付。现有证据也能证明张薇自2019年12月陆续支付李丽琼16万余元，这16万余元是中介费还是利润，蔡晓琳确实不知情。但如此大额的资金最后都支付给张薇，张薇或者李丽琼也确实交付了800余万的加油卡，张薇与蔡晓琳成立买卖关系是不可否认的；3、借条的效力问题，借条从内容上来讲基本要素完整，从形式要素来讲整张借条系手写并签名捺印，在金额、身份证号码等核心要素上也按有手印。借条出具的地点在派出所，不存在胁迫、威胁的情形，且张薇给蔡晓琳、李丽琼两人都单独出具了借条，这也印证了李丽琼与张薇并非蔡晓琳共同的卖家。4、2020年1月22日，张薇转账给蔡晓琳5万元是包晓微给张薇的款项，张薇又退回蔡晓琳，从侧面也印证了张薇是蔡晓琳的直接卖家，张薇负有返还货款的责任。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李丽琼二审辩称，本案中张薇、李丽琼、蔡晓琳不存在拼单的事实。1、一审中张薇明确从包晓微处以880元/张购进油卡，再以900元/张出售给李丽琼，如果李丽琼与张薇是拼单，包晓微出售给李丽琼油卡单价也是880元/张，不应存在加价。2、在出现包晓微不能如实交付油卡的时候，张薇也向李丽琼单独出具了20余万元的借条，通过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看出李丽琼购买油卡的相对方也是张薇，而不是包晓微。3、在包晓微涉嫌诈骗一案中，只有张薇一人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报案的金额已包括本案中蔡晓琳及李丽琼的被骗金额，通过报案也可以确定向包晓微购买油卡的相对方是张薇，并非蔡晓琳及李丽琼。2、2020年3月6日，一审法院对张薇的谈话笔录中张薇也从未提出与李丽琼、蔡晓琳存在拼单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晓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薇、陈乐超归还蔡晓琳2657000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从2020年1月17日始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薇、陈乐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蔡晓琳多次向张薇汇款，共计11080300元，汇款备注中均载明“转李丽琼”，张薇交付价值8373300元的中石化油卡给蔡晓琳。张薇从案外人包晓微购买面值为1000元每张的中石化油卡，张薇购入价基本为每张880元，金额远远超出案涉货款，双方原来并不认识，后因油卡买卖，经过李丽琼介绍相识，在此之前，蔡晓琳曾向李丽琼购买油卡。蔡晓琳入手案涉1000元面值油卡每张价格为930元，蔡晓琳将所需油卡数量告诉李丽琼，李丽琼告诉张薇，张薇给李丽琼每张30元的费用。此后，张薇、陈乐超因无法交付加油卡，向蔡晓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蔡晓琳人民币总计2707000元（贰佰柒拾万零柒仟元整）。2020年1月22日，张薇支付蔡晓琳50000元。另查明，东阳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立案告知书》一份，载明：张薇被诈骗一案符合刑事立案标准，已经立案侦查。现案外人包晓微涉嫌诈骗被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蔡晓琳购买油卡的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否系张薇，蔡晓琳是否与张薇拼单购买油卡。蔡晓琳主张张薇、陈乐超与案外人包晓微的买卖合同系独立的法律事实，与其无关，其购买的加油卡虽然都来自于张薇的上家包晓微，但包晓微并不是其买卖合同的主体，张薇系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张薇主张其与蔡晓琳、李丽琼合伙向案外人包晓微购买油卡，案涉借条意思表示不真实，应认定为无效。李丽琼主张其系张薇、陈乐超与蔡晓琳案涉油卡买卖的居间人。对此，该院分析如下：1、从交易过程分析，张薇主张拼单购买油卡，按照常理，各方应该有明确的合伙意思表示，但从各方的聊天记录中无从看出达成拼单合意，且拼单各方如没有特别约定，从卖家取得商品的价格应该相同，但庭审查明张薇从包晓微处以880元价格购买面值为1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到蔡晓琳手上时为930元每张，即便是第三人李丽琼也是以900元每张取得油卡，都存在加价，不符合拼单的常理。张薇答辩称其支付给李丽琼的每张30元费用是“李丽琼赚取差价与其没有关系，张薇给李丽琼的转款不是介绍费，而是李丽琼在蔡晓琳那里赚取的利润”，如果真是拼单，李丽琼不应该在蔡晓琳处赚取利润，即便从中作出贡献而赚取利润，也无需由张薇支付给第三人。2、从款项往来分析，2019年12月之前，李丽琼与蔡晓琳存在直接油卡买卖，当时款项都是蔡晓琳直接交付给作为出卖人的李丽琼，2019年12月3日之后，蔡晓琳巨额款项都是转给张薇，蔡晓琳与张薇在并不很熟识情况下，如拼单份额记在李丽琼名下，蔡晓琳应将巨款汇给李丽琼更符合常情，对于汇款时注明“转李丽琼”，蔡晓琳、李丽琼均解释为了向张薇结算中介费需要，结合张薇于2019年12月16收到蔡晓琳款项后与李丽琼约定给付其6300元“多余款”，蔡晓琳、李丽琼的解释符合常理。张薇主张各方系拼单，蔡晓琳的份额记在李丽琼名下，仅凭汇款时写有“转李丽琼”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达到张薇的证明目的。3、从后续处理分析，2020年1月10日之后，因案外人包晓微无法按时交付油卡，张薇、陈乐超及蔡晓琳已经充分认识到油卡买卖产生的巨大风险，为此到东阳市公安局横店派出所报案。在横店派出所，张薇、陈乐超给蔡晓琳出具案涉借条，可见当时是自愿承担归还蔡晓琳案涉款项责任的，如确系拼单，当时各方就应当对各自份额作出确认，而不是出具借条；张薇、陈乐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派出所不应存在胁迫的情形，称出具借条不是自身真实意思表示，不予支持。退一步说，即使确实存在合伙购买，但张薇、陈乐超向蔡晓琳单方出具借条，视为经结算后自愿承担蔡晓琳的损失，蔡晓琳凭借该借条主张权利的，应予支持。庭审中，经该院释明，蔡晓琳请求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该院依法予以变更。因蔡晓琳提起诉讼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故逾期付款损失应从该日开始计算，而非蔡晓琳主张的2020年1月17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薇、陈乐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蔡晓琳2657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从2020年1月19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到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蔡晓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8元（已经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28元，由张薇、陈乐超负担。 二审期间，蔡晓琳、李丽琼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张薇、陈乐超向本院微信聊天一份，证明张薇与蔡晓琳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双方不是直接的买卖合同主体，张薇系与李丽琼共同拼单向包晓微购买油卡，蔡晓琳的购买数量系计在李丽琼名下的事实。 蔡晓琳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蔡晓琳并非聊天记录里的当事人，对聊天的内容不知晓，也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是否完整。 李丽琼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张薇与李丽琼共同拼单向包晓微购买油卡的事实。且该组证据在一审之前已形成，一审时张薇也将该聊天记录的大部分内容作为证据提交，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 本院认为，从张薇、陈乐超提供的该组证据看，张薇与李丽琼并未提及蔡晓琳有拼单购买油卡的情况，反而可以看出在张薇收到蔡晓琳购买油卡的款项后，张薇将蔡晓琳购买油卡的数量×30元/张油卡的费用转账给李丽琼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蔡晓琳系与张薇共同拼单向案外人包晓微购买油卡还是直接向张薇购买油卡；二、借条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能否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 争议焦点一，从交易款流转来看，2019年12月3日以后，蔡晓琳将购买油卡的款项均转账给张薇账户，由张薇向其提供油卡；从交易过程看，张薇以880元/张的价格向上家包晓微购买面值1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蔡晓琳以930元/张的价格从张薇处取得加油卡，张薇将其中30元/张的费用支付给李丽琼。蔡晓琳、李丽琼、张薇并未以同样价格取得加油卡，加价销售显然不符合拼单的交易惯例；从交易合意来看，拼单应有各方明确合意的意思表示，但从聊天记录看，蔡晓琳、李丽琼、张薇在包晓微案发前并未有共同的意思联络，自始至终也均由张薇向上家包晓微沟通购买油卡的情况；从后续处理来看，包晓微案发后，张薇、陈乐超向蔡晓琳出具借条确认借到蔡晓琳的涉案款项，并归还5万元。故原判认为张薇系蔡晓琳购买油卡的合同相对人，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借条系在派出所出具，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且从借条形式上看，借条由张薇书写，在关键要素借款金额、姓名、身份证号码上均有张薇、陈乐超捺印，两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所作出的上述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蔡晓琳有权以张薇、陈乐超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原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张薇、陈乐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56元，由上诉人张薇、陈乐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青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宋 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