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3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百文，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东联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经济开发区步云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吴成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宝，男，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礼，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浩，男，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上诉人陈柏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东联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联公司）、吴成宝、原审第三人王浩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71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柏文上诉请求：1.陈百文享有确认之诉的利益。陈百文作为东联公司登记持股60%的股东，按照公司法及东联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股东表决权、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通过公司股东会会议选举公司的执行董事是其行使股东权利的重要内容。东联公司股东会召开形成决议后,东联公司及现登记法定代表人吴成宝不配合履行决议内容，且在诉讼中否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说明陈百文与其他股东之间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存在争议，并进而阻碍了其股东权益的实现。陈百文是否存在诉的利益是事实问题而非基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确认之诉非诉讼常态”进行判定，陈百文具有通过民事诉讼进行救济的必要性及时效性，当然具有诉的利益。2.司法的谦抑性不能成为司法拒绝裁判的理由。公司自治虽然系公司运营的重要原则，但公司自治通过公司的治理机制去实现，而公司治理机制的核心内容则为股东会会议。当股东会决议已经形成，而公司的其他股东、法定代表人不认可其效力且不配合实施决议内容的情况下，司法介入具有其正当性和必要性。如果公司自治成为人民法院不受理案件的理由，则所有与公司相关的案件均不能进入司法救济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的陈百文提起诉讼“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纠纷的妥当且有效的手段”，该意见无依据，若依据该意见何种方式为妥当且有效，一审法院作出此种认定是否已将自身视为相关当事人“利益的最佳判断者”，这种认定是否属于司法介入的正常范畴。3.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规定并不能作为排除陈百文诉讼权利的理由。该规定中虽然明确了公司决议无效、撤销的司法处理规则，但是民事法律规范中“法无禁止即自由”，法律未禁止股东可提起确认决议有效的诉讼，故法院无权拒绝受理。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只要其他两股东不对案涉股东会决议提出无效或撤销之诉，则该决议的效力就可以一直处于未决状态，此种情况下陈百文的股东权利则形同虚设。事实上其他股东确实提出了效力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以“法无规定即禁止”的理念进行裁判，若类案据此效仿，将引起大量公司治理机制的道德风险。4.本案并非单纯的确认之诉，一审裁定遗漏陈百文的诉请判项。在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诉请之外，陈百文也提出“判令东联公司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吴成宝变更为陈子恒)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吴成宝配合办理变更手续；判令东联公司办理变更执行董事(由吴成宝变更为陈子恒)、变更经理(由王浩变更为陈子恒)的工商备案手续，吴成宝配合办理备案手续”的诉请，但一审裁定对陈百文上述诉讼请求并未进行论述。如陈百文并无积极确认之诉的利益，则按照正常逻辑公司决议自作出之日起即推定有效，在此情况下应当判决东联公司及吴成宝履行给付义务，在其他股东对决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按照异议处理法律裁判规则进行认定，在对决议效力论证的基础上作出是否支持陈百文给付请求的判决。 东联公司、吴成宝共同辩称，1.公司法中并无关于确认公司决议有效的规定，陈百文第一项诉讼请求并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2.2020年10月3日陈百文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时间上违反了法定节假日的规定，股东会提议及书面授权陈子恒的委托书难以确定真伪，变更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经理需要修改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人数不符合公司章程人数，会议需要股东三分之二的人数参加，股东才有被选举的权利，陈子恒并无股东身份，没有成为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权利。3.陈百文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属于公司自治范围，由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或者执行，而非人民法院通过司法程序进行决议或者判决。4.2020年9月8日陈百文尚在羁押期间，其发出的任何声明公司及其他股东无法确认真实性，故无法召开股东会。5.陈百文作为东联公司大股东根据公司法及章程的规定只有其能损害小股东的合法权益，而小股东不可能侵害陈百文的股东权益，在裁判文书网上搜索不到大股东起诉小股东的案例。6.有限责任公司是资合与人合的结合，股东行使权利不是仅根据出资额的多少。7.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规定能作为排除陈百文诉讼权利的理由，该解释明确了人民法院受理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规定，并未明确大股东可以起诉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8.陈百文认为公司登记机关不能进行变更登记的原因系东联公司及吴成宝所致依据不足，东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需要变更，是否应该变更为陈子恒，及将公司经理也变更为陈子恒，是东联公司根据公司法及章程协商确定的事情，不能仅根据大股东的意见随便撤换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等，另陈子恒是否有资格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需要双方确定及根据法律确定。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 王浩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发表述称意见。 陈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东联公司2020年10月3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效；2.判令东联公司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吴成宝变更为陈子恒）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吴成宝配合办理变更手续；3.判令东联公司办理变更执行董事（由吴成宝变更为陈子恒）、变更经理（由王浩变更为陈子恒）的工商备案手续，吴成宝配合办理备案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联公司、吴成宝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百文并不具备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有效之诉的主体资格。理由如下：1.从确认之诉的特征来看，确认之诉是指陈百文要求法院确认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确认之诉并非诉讼的常态，故陈百文提起确认之诉必须享有确认之诉的利益，而本案陈百文提起的确认之诉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纠纷的妥当且有效的手段，其不享有确认之诉的利益。2.股东会是公司的自治机关，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是公司自治的重要体现，公司自治是私法自治的重要组成，并且公司作为商主体，是理性的经济人，是自身利益的最佳判断者，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公司自身的商业决策，故在公司治理机制中公司自治是常态，司法介入是非常态，司法应当以尊重公司自治为原则，避免不当过度的介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据此可知，法律关于公司决议效力的规定旨在赋予受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自我救济的权利，即在决议存在瑕疵时需对其作出否定性评价，公司股东可提起的是股东会决议无效、不成立和撤销的诉讼，以保护其合法利益。但是如果该股东不主动依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提起诉讼，在法律、法规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均未规定股东有权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的情况下，法院通过国家强制力直接干预公司自治范畴内的事务实属不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陈百文的起诉。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确认公司决议有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至陈百文提起本案诉讼前，案涉当事人并未举证证明东联公司的股东、监事等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无效、可撤销或不成立的诉讼，陈百文并无通过民事诉讼确认该公司决议有效的必要性。依据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的决议，自作出时生效，只有存在股东、董事、监事提起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无效、可撤销或不成立的诉讼时才可能导致公司决议存在瑕疵，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也并未将公司决议有效列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一审法院认为陈百文提起的确认公司决议有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无不当。 从陈百文一审诉讼请求看，其要求将东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变更为陈子恒，而陈子恒并非本案当事人，虽然陈百文系东联公司股东，但陈百文与陈子恒系两个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其与本案上述事项变更事宜并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虽然并未针对陈百文上述诉讼请求进行针对性的论述，但驳回陈百文起诉的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陈百文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姚柳晴 书记员朱贝贝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