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曙光，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甲刚，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文，男，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礼，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磊，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文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曙光、郭甲刚上诉请求：1.撤销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以原审未查明基本事实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审查张曙光、郭甲刚的基本诉求，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既未查清事实也无法律依据。1.本案属于典型的财产性民事纠纷，有明确的原被告、诉求，属于民事案件管辖范围，理应由法院依法审理，查实财产、债务情况并分割。2.本案可以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审理。王德文擅自占有原公司的财产，该财产属于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共同所有，应当依法分割。王德文拒不分割、占为己有，张曙光、郭甲刚多次催促算账，王德文拒不对账，无奈起诉要求结算。因原公司早已于2015年注销，公司主体不复存在，本案当事人也已不是原公司股东，恢复自然人身份，一审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诉求，查明拆迁款的数额，问清款物去向，在王德文主张已经偿债的情况下，查明偿债的事实真假、数额多少，才能真正解决本案纠纷。3.即使按照公司纠纷审理，一审法院依然可以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财产属于原公司财产，应当按照公司纠纷审理，由于公司早已注销，主体不存在，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和必要，涉案财产纠纷依然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未遗漏主体，一审法院可以按照其认为合理的案由审理并裁判，而不是以案由或者法律关系性质为由驳回诉求。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当事人没有可能再主张权利，追加公司已无可能，变更法律关系后再次起诉徒增诉累，并且变更案由后继续依法审理本来就在法院裁量权范围内。4.一审法院以未清算为由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错误。第一，原公司注销前已经合法清算，一审法院违背该事实，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原公司已于2015年注销，注销后公司主体已不存在，且注销前已经进行合法清算，以未清算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令张曙光、郭甲刚无法主张权利；第三，一审法院以（2017）鲁1427民初2488号案件中当事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原公司未进行清算并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属于对事实的认定错误。情况说明中的清算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为公司注销而进行的清算，而是指公司财产没有最终算账，即本案争议的拆迁款物未分割，所以该说明不能证明公司未进行法律意义上清算的事实，公司清算报告也可以证实这一点。在法律效力上，工商登记中的清算报告属于法定认可的，2488号案件中的说明属于当事人陈述，一审判决未注意公司实际注销的事实，也未采纳公司注销前实际结算的事实，错误理解当事人陈述的含义，并以此驳回诉讼请求错误。5.张曙光、郭甲刚起诉的原因是对剩余财产产生纠纷，法院应当查清是否有剩余财产、是否资不抵债。一审法院以是否有剩余财产或者资不抵债均不清楚为由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不能解决问题。6.一审存在程序错误。一审判决对于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未予审查，应当以裁定的形式驳回起诉，或者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或者由当事人通过其他方式解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张曙光、郭甲刚的诉求或者发回重审。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实体未查，不论张曙光、郭甲刚以不当得利还是公司纠纷主张权利，都应对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后依法裁判。如果由于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二审法院无法径自作出裁判，也可将本案发回重审。根据2013年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拆迁总协议，各方已经对涉案拆迁款物进行了协商，并确定由各方共同所有，该协议合法有效，即使在公司注销前清算程序中也未涉及该协议，说明该分配协议是独立于清算之外的，在公司注销后应当按照该协议分配财产。王德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德文不存在不当得利，张曙光、郭甲刚按照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王德文与张曙光、郭甲刚系山东夏津润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原股东，润通公司由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梁耀庭共同成立。润通公司章程第七条约定，梁耀庭出资36万元，王德文、张曙光、郭甲刚货币出资10万元，第十七条约定，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三人负责承担。张曙光、郭甲刚主张的拆迁款及房屋为夏津县人民政府因征收润通公司的厂房及附属设施补偿的补偿款和安置房，属于公司资产而非不当得利。二、张曙光、郭甲刚要求按照不当得利分割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润通公司为取得拆迁补偿安置、办理公司注销而通过“股东决议”，实际并未进行任何清算，现在还有大量公司债务未偿还，公司经营期间购置土地和房产向个人借款198万元，另有每年支付利息30万元计120万元利息；向信用社借款150万元，利息约为72万元，外欠约619万元，还有和宋桂荣进行诉讼时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以上债务均未偿还，张曙光、郭甲刚也认可（证据见关于与宋桂荣一案的情况说明）。在公司没有清算并结清债务的情况下，张曙光、郭甲刚无权要求分割以上财产。现张曙光、郭甲刚手中还有大量索要回来的公司债权没有交给公司，另有姜帅的工资没有支付。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润通公司至今没有清算，以上安置房经张曙光、郭甲刚同意已经变卖，变卖款项用于偿还部分公司债务，部分财产已经不存在。故此，张曙光、郭甲刚要求分配公司财产于法无据，其按照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以上财产与事实不符，应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三、张曙光、郭甲刚把账簿拿走拒不返还，拒不清算债权债务，并非王德文不对账、不配合。诉讼期间，王德文多次找人与张曙光、郭甲刚协商清算事宜，张曙光、郭甲刚至今未回复。张曙光、郭甲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王德文返还非法占有的不当得利拆迁款1129157.54元，拆迁商品房位于山东省夏津县金港公园里小区1501号安置房一套，面积为123.52平方米（储藏室2-1-09，面积为15.36平方米）及拆迁门市房位于山东省夏津县金港公园里小区5#楼沿街08、09、10号商铺，面积为396.37平方米。以上拆迁款物三人平均分配；2.请求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被告王德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22日，原告张曙光、郭甲刚、被告王德文与梁耀庭（已故）共同成立夏津润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当时梁耀庭为法定代表人，四人均为股东，2007年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德文，2013年1月25日，面临公司将来拆迁，公司全部股东签订该公司拆迁总分配协议，约定对拆迁补偿款需四人共同签字才能从拆迁办机构取款转款，个人操办无效。2014年初，被告王德文与夏津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在2017-2018年间该公司共分得金港公园里小区8号楼1单元1103安置房（1-1-08储藏室）、8号楼1单元1101安置房（1-1-03储藏室）、8号楼1单元1501安置房（2-1-09储藏室）及5号楼沿街商08、09、10号商铺及部分拆迁款（对拆迁款数额双方说法不一）。2015年5月22日，夏津润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注销。2020年7月15日，在梁耀庭继承人宋桂荣起诉被告王德文、郭甲刚、张曙光合同纠纷一案中，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一、原被告双方认可公园里小区8号楼1单元1103安置房、1-1-08储藏室和金港公园里小区8号楼1单元1101安置房、1-1-03储藏室（两套房屋和两个储藏室）系夏津润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资产，拆迁时由王德文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协议书。公司已于2015年5月22日注销，工商登记显示原公司的股东为王德文、郭甲刚、张曙光、梁耀庭（已故）。现原告宋桂荣作为股东梁耀庭的唯一继承人，同意于调解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三被告王德文、郭甲刚、张曙光1万元，三被告同意将上述资产交付给原告，并到夏津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办理更名手续变更到原告宋桂荣名下，夏津润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遗留的其他资产、债权债务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与原告宋桂荣无关。二、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任何争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张曙光、郭甲刚虽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诉，但原告的诉请系对公司所有的拆迁款及安置房、拆迁商铺予以分配，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案由非不当得利，应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虽案由不同，但诉讼请求不变，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结果没有影响，故案由一审法院予以变更。本案中，虽被告认可公司确有以上安置房、拆迁商铺及部分拆迁款，但其称因公司并未实际清算，实际公司名下的欠账并未结清，并提交了留档于（2017）鲁1427民初2488号案卷中由王德文、张曙光、郭甲刚针对宋桂荣起诉三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由三人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三人均认可公司并未进行清算，故对其主张分配公司资产的请求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予以核实认定其真实性。公司解散后应就公司存续期间的全部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清偿完毕公司的全部负债后若还有剩余财产，即净资产，才能由股东进行分配。现双方在2018年1月14日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认可公司未实际进行清算，公司的实际资产负债情况不明，公司是否有剩余财产亦或是资不抵债均不清楚，此时二原告要求对公司的以上财产进行分配缺乏依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62元，减半收取7481元，由原告张曙光、郭甲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曙光、郭甲刚申请本院对一审中张曙光、郭甲刚提交的部分影印件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核实。王德文申请本院责令张曙光、郭甲刚提交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用以证明债权人支取借款、楼房销售及抵债等相关情况。对于一审中张曙光、王德文提交的“人民公园东侧片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三份、“人民公园东侧安置结算明细表”一份，经与夏津县城市建设综合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核实，本院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一审中张曙光、王德文提交的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30号民事调解书，经与该案卷宗核对，本院对该份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依法向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张曙光、郭甲刚诉讼请求中所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未查询到相关房产的不动产登记信息。对于王德文提交的责令提交证据的申请，因申请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之间的关联性不大，所以对该份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公司注销后剩余的财产权利由股东享有。润通公司已经注销，注销时的股东为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梁耀庭四人，梁耀庭死亡后其继承人放弃了本案诉争财产权利，所以本案诉争财产权利由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共有。张曙光、郭甲刚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分割共有财产，所以本案纠纷的性质应当确定为共有物分割纠纷。虽然本案纠纷系因公司解散清算所引发，但润通公司已经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了清算报告并完成了注销登记，作为法人已经终止，所以本案纠纷的性质不宜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性质的认定不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曙光、郭甲刚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润通公司注销后，股东之一的梁耀庭（继承人）放弃了本案诉争财产权利，本案诉争财产权利由润通公司剩余的三位股东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共同享有。由于公司注销后不再经营，不再具有人合性的特征，所以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对本案诉争财产权利的共有为按照出资比例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因此，张曙光、郭甲刚有权主张分割诉争财产权利。张曙光、郭甲刚、王德文在设立润通公司时出资额相同，三人应当平均分割本案诉争财产权利，张曙光、郭甲刚对诉争财产权利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王德文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对于张曙光、郭甲刚主张分割的拆迁补偿款，王德文认可实际取得的数额为801198.86元，该数额与“人民公园东侧安置结算明细表”中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张曙光、郭甲刚主张王德文还另外取得有临时住宅安置费、停业损失补偿费，但是不能证明王德文在“人民公园东侧安置结算明细表”记载的内容之外还取得有其他补偿，因此，对张曙光、郭甲刚主张的超出801198.86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德文占有的拆迁补偿款801198.86元，张曙光、郭甲刚应当分割534132.57元、王德文应当分割267066.29元。王德文应当将其占有的应当由张曙光、郭甲刚取得的534132.57元支付给张曙光、郭甲刚。张曙光、郭甲刚主张分割的四套房屋、一间储藏室尚未取得所有权，张曙光、郭甲刚可待取得完全所有权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王德文主张的张曙光、郭甲刚占有的原润通公司的其他财产、王德文代为偿还的原润通公司债务等，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王德文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曙光、郭甲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二、拆迁补偿款801198.86元中的534132.57元归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所有，267066.29元归被上诉人王德文所有；被上诉人王德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支付占有的拆迁补偿款534132.57元。三、驳回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62元，减半收取7481元，由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负担5957元，由被上诉人王德文负担1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2元，由上诉人张曙光、郭甲刚负担11915元，由被上诉人王德文负担30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子超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