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2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宁，男，195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范伯松，北京实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秦峰，北京实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长沟大街17号。法定代表人王大宝，镇长。委托代理人尤梓明，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旭姣，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军宁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沟镇政府）强制拆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初117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沟镇政府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长政拆字［2020］0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强拆决定），主要内容为：经查，王军宁在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云居寺路北侧天赐圣泉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构筑物（以下简称涉案建筑物）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长沟镇政府于2020年5月27日向王军宁下发长政限拆字［2020］第2号限拆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限拆决定），经复查，王军宁逾期仍未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长沟镇政府决定于2020年6月18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拆除。王军宁有自行清理有关物品的义务，也享有处置违法建设残值的权利。请王军宁在长沟镇政府实施拆除前自行清理物品，逾期不清理的，将由长沟镇政府按照《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进行处理。如需要违法建设残值的，应在2020年6月18日前向长沟镇政府声明，并在拆除后7日内自行处置，未声明或未在限定期限内处置完毕的，视为放弃违法建设残值，长沟镇政府将予以清理。请王军宁或委托王军宁的成年家属于实施强制拆除当日到达现场，拒不到场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王军宁向一审法院诉称，被诉强拆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适用程序方面错误，且不顾王军宁已经就2号限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且正在诉讼中的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如果被诉强拆决定得以执行，将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故王军宁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强拆决定。长沟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被诉强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法院驳回王军宁的起诉或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及《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长沟镇政府具有对辖区内的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二、经向规划部门发函查询，涉案建筑物的建筑面积约5849.04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许可证件，属于违法建设。三、被诉强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长沟镇政府作出2号限拆决定后，2020年6月4日，经现场检查，王军宁未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故长沟镇政府作出长政催字［2020］第02号催告通知书（以下简称2号催告），对王军宁进行催告，告知其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经复查，王军宁仍未自行拆除，长沟镇政府遂作出被诉强拆决定并送达王军宁。长沟镇政府决定于2020年6月18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拆除。同日，长沟镇政府现场公告被诉强拆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7日，长沟镇政府对王军宁作出2号限拆决定，主要内容为：经查，涉案建筑物，面积5849.04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现责令王军宁于2020年6月3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清除建筑垃圾，并接受复查。逾期不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的，将由长沟镇政府组织拆除。2020年6月4日，长沟镇政府向王军宁作出2号催告，催告王军宁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逾期仍未履行的，长沟镇政府将依法对违法建设予以拆除，并告知王军宁有陈述、申辩权利。次日，王军宁进行陈述、申辩，告知长沟镇政府王军宁已就2号限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已经立案。2020年6月10日，长沟镇政府作出被诉强拆决定。另查明，王军宁涉案建筑物部分已被拆除，本案诉讼中经王军宁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京0111行初11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在本案诉讼期间，停止执行被诉强拆决定。再查明，王军宁不服2号限拆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京0111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王军宁的诉讼请求。涉案育马场（王军宁系该法定代表人）亦就长沟镇政府后续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了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京0111行初12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涉案育马场的起诉。涉案育马场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现该案正在上诉过程中。又查明，长沟镇政府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长政拆撤字（2020）3号《关于撤销〈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决定》（以下简称涉案撤销决定），决定撤销被诉强拆决定。王军宁收到涉案撤销决定后，于2020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继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长沟镇政府于诉讼中撤销了被诉强拆决定，但因长沟镇政府依据被诉强拆决定实施了部分拆除行为，王军宁对被诉强拆决定存在继续确认的利益，在王军宁不撤诉的情形下，应对被诉强拆决定是否合法作出判断。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修订前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同时参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长沟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和拆除的法定职权。本案的审查对象为被诉强拆决定，依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长沟镇政府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号限拆决定后，在王军宁已对2号限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形下，作出被诉强拆决定，构成程序违法。鉴于长沟镇政府已经自行撤销被诉强拆决定，故依法确认被诉强拆决定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6月10日对王军宁作出的长政拆字［2020］0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王军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被诉强拆决定在“事实不清，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相对人；涉案建筑物不是违法建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强拆决定不仅程序违法而且实体违法。长沟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王军宁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20）京0111行初88号行政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证明被诉强拆决定所依据和对应的2号限拆决定仍在诉讼中，长沟镇政府无权启动强制拆除程序，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依法应予以撤销。第二组证据：1.北京王冠经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王冠经贸公司）工商信息；2.北京天赐圣泉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及企业住所证明；3.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以下简称涉案育马场）营业执照和工商信息及企业住所证明和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证据1-3证明长沟镇政府对涉案建筑物的建设主体和权利归属未调查清楚，主体认定有误。4.王冠经贸公司与长沟镇政府于2003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5.王冠经贸公司与长沟镇政府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原“圣泉文化公园”合同的补充协议》；6.长沟镇政府于2003年6月30日发布的《关于土地承包、出让、出租及收益使用的管理办法》；7.长沟镇政府于2009年10月所赠“马头巨石”的照片4张；8.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南甘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甘池村委会）与长沟镇政府于2003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9.南甘池村委会与长沟镇政府于2006年8月18日签订的《关于圣泉文化公园“租赁协议”的补充协议》；10.2007年7月16日《房山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建设项目征询意见函》（房发改基函字2007第135号）；11.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与北京市长沟镇西甘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甘池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12.2009年9月24日施行《长沟镇农村经济合同管理暂行办法》；13.北京长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于2018年1月18日补签的《长沟镇2014年平原地区造林工程——长沟湿地公园项目区赛马场内新增林木资源养护管理协议书》；14.北京长沟绿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及其股东单位的公示信息；证据4-14证明2号限拆决定主体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未依法举证佐证其主张。15.农业设施用地备案报告书；16.关于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农业实施用地备案报告书的答复；17.（2020）京0111行初118号起诉状、法院受理通知书及答辩状；证据15-17证明2号限拆决定涉及拆除农业设施，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已向长沟镇政府依法备案，长沟镇政府予以拒绝；且长沟镇政府在答辩状中已经认可王军宁实际建设天赐圣泉马术俱乐部的事实。18.《房山区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方案》；19.《长沟镇人民政府关于处置天赐圣泉育马场罚没建筑物及其他设施有关事项通知》；证据18、19证明涉案建筑物符合规划，应当依法补办手续，而非直接拆除。20.（2020）京0111行初127号行政答辩状，证明长沟镇政府认为王军宁与北京天赐圣泉育马场不属于同一法律主体。21.照片，证明部分涉案建筑物已经被违法拆除及现状。第二组证据共同证明涉案建筑物不应认定为违法建设，被诉强拆决定所依据和对应的2号限拆决定亦应当依法撤销。第三组证据：2020年6月30日两份告知书，证明长沟镇政府承认2020年6月18日至20日的强拆是其所为，并要继续强拆。第四组证据：给长沟镇政府的公开信，证明王军宁向长沟镇政府发出公开信，陈述涉案建筑物18年历史与现今所遭受之不公，并要求长沟镇政府依法行政。长沟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20年5月19日长沟镇政府关于查询王军宁在房山区长沟镇建设的建筑物等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2.2020年5月20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案件协查复函；证据1-2，证明王军宁位于房山区长沟镇云居寺路北侧天赐圣泉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构筑物，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许可证件，属于违法建设。3.2020年5月27日2号限拆决定及送达回证、快递单及查询详单、张贴照片，证明长沟镇政府作出2号限拆决定并依法送达给王军宁。4.2020年6月4日现场检查笔录、照片，证明经现场检查，王军宁未自行拆除违法建设。5.2020年6月4日2号催告及送达回证、快递单及查询详单、张贴照片，证明长沟镇政府作出2号催告并依法送达给王军宁。6.陈述与申辩，证明王军宁收到2号催告，向长沟镇政府提出陈述与申辩。7.2020年6月10日现场检查笔录、照片，证明经现场检查，王军宁未自行拆除违法建设。8.被诉强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长沟镇政府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决定于2020年6月18日对王军宁在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云居寺路北侧天赐圣泉马术俱乐部范围内的违法建设实施拆除。9.2020年6月10日公告及送达回证，证明长沟镇政府就实施拆除王军宁违法建设的有关事项在现场进行公告。10.2020年6月10日通知及送达回证，证明长沟镇政府通知王军宁拆除前将违法建设内的马匹全部迁出，逾期不迁出的，将按有关规定进行处理。11.快递单及查询详单、张贴照片，证明长沟镇政府将被诉强拆决定、公告、通知向王军宁邮寄送达并在现场张贴。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本案的审查对象系被诉强拆决定的合法性，因王军宁已另案对2号限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故王军宁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长沟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审查对象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王军宁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亦与本案审查对象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王军宁、长沟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本院认为，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修订前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同时参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长沟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和拆除的法定职权。本案中，长沟镇政府在王军宁对2号限拆决定已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况下，又作出被诉强拆决定，且实施了部分拆除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构成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王军宁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均由王军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轶松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励小康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 蕾书 记 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