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4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西藏中路****（实际室号**）。法定代表人：黄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至平，男，1976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晔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至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旭公司是根据其与潘至平签订《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要求潘至平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只有在股权回购行为、价格、付款方式等条件均确定的前提下，华旭公司方能向公司其他股东进行通知，以征求其他股东意见和要求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但一审法院将股权回购和股权转让程序合二为一，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程序直接履行通知义务。华旭公司认为在回购条件尚未确定的前提下，直接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要求转让股东履行通知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2、华旭公司认为，所谓股东通知义务的目的，是要达到股东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并进行相应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以及另一股东上海XX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与潘至平的股权回购案件中，标的公司其他股东于2020年5月13日向法院作证，且均提供了书面《情况说明》，直接参与了本案双方的回购案件，足以说明标的公司其他股东均已知晓华旭公司要求潘至平回购股权的事实，但其他股东始终未表达购买股权的意思表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华旭公司认为其他股东已知晓本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并均放弃了优先购买权，故华旭公司就此无须再补强通知。潘至平辩称，不同意华旭公司的上诉请求。1、华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补充协议》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未经过《增资协议》相关当事人的同意而签署，根据《增资协议》条款约定，补充协议未生效，故华旭公司不能根据《补充协议》要求潘至平履行回购义务。2、就《补充协议》本身而言，华旭公司要求所谓股权回购不存在，系争标的股权是增资扩股获得的，并非是潘至平转让给华旭公司。华旭公司的诉请实际是撤回对标的公司的投资，系减资行为。3、潘至平并非标的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标的公司也未根据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形成股东会决议，故华旭公司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华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潘至平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2,141.19万元，包括增资款2,000万元及利息141.19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以3年期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2.75%为标准，自2017年7月24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15日，共计937天）；2、潘至平以上述回购款2,141.19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华旭公司支付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回购款全部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3、潘至平承担律师费25万元；4、诉讼费由潘至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12日，华旭公司及上海XX中心（以下简称XX中心）作为投资方，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即标的公司）、潘至平（实际控制人）及上海XX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XX合伙）等7名A公司现有股东签署了《增资协议》，约定，投资方以3,000万元向标的公司增资，其中，XX中心增资1,000万元，相应持有标的公司5%股权；华旭公司增资2,000万元，相应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并约定，增资完成（以工商变更登记完成，投资方支付完毕增资款为准）后，投资方有权按照其持股比例享有法律规定的各项权利和义务等；本协议任何变更或者解除应经本协议各方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等。同年7月20日，华旭公司（投资方）与潘至平（实际控制人）、A公司（标的公司）共同签署一份《补充协议》，载明，鉴于投资方与融资方于2017年7月12日签署了《增资协议》，投资方向标的公司出资2,000万元取得标的公司10%股权，融资方保证投资方享有回购权，在发生回购触发事件时，根据投资方的要求，投资方有权要求实际控制人潘至平按照回购价格购买投资方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融资方发生下述任意一项事件（回购触发事件）时，投资方有权行使其回购权：1、出现重大违反增资协议或标的公司章程的行为；……；7、投资方根据增资协议约定完成增资之日起36个月内标的公司未完成合格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IPO）或未完成整体出售；如投资方决定行使回购权，其应向实际控制人发出书面通知，实际控制人应在收到回购通知后30日内按回购价格购买相关回购股权，支付完毕所有回购款项，完成回购义务；回购价款为投资方按照增资协议支付的所有增资款加上按照增资款以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单利）；各方同意，对于任何按照上述规定确定的股权回购，各方应按照法律的规定签署必要的法律文件以及采取所有必要的行动予以实现，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必要的股东会决议，并促使其委派或推荐的董事投票支持该项交易等内容。2017年7月24日，华旭公司向A公司支付增资款2,000万元。同年9月4日，A公司完成股东变更登记，华旭公司登记成为A公司持股10%股东。2020年1月14日，华旭公司向潘至平寄送了《要求回购上海A有限公司股权的函》，言明，截至2019年11月21日，根据A公司提供的2018年10-12月及2019年4-6月的当期利润表，显示A公司当期销售收入均为0，可以推定A公司在当期期间内没有进行销售工作，A公司自2019年初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及董事会，已触发《补充协议》约定的公司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造成公司严重损失；出现重大违反增资协议或公司章程行为；已经事实上导致公司在完成增资后36个月内无法完成上市或整体出售，华旭公司据此要求潘至平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回购华旭公司持有的全部A公司股权，要求潘至平于收到函件之日起30天内一次性将回购款2,000万元及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支付到华旭公司指定账户。前述回购款全额支付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华旭公司将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潘至平于同年1月16日收到该函件。另查明，A公司股东除了华旭公司之外，还包括XX中心、XX合伙、上海XX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XX（上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海B有限公司、沈某、平湖市C有限公司、上海XX管理中心（有限合伙）。A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其在公司中的股份，遵照《公司法》中有关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执行。一审审理中，华旭公司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华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股权回购不同于股权转让，不适用公司法关于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故此华旭公司只须按照协议约定程序要求回购人履行回购义务即可，并无义务通知所有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华旭公司与潘至平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就华旭公司增资取得的A公司10%股权，在满足约定条件下，潘至平应按约定的价格购买华旭公司股权，故该《补充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合同。潘至平并非A公司股东，华旭公司、潘至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属于对外转让股权。故华旭公司诉请要求潘至平履行该协议，既应符合协议约定，也应当符合公司法关于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在法定期限内未答复，或不同意转让但不购买股权的，视为同意。同时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A公司章程未排除上述公司法的规定。故根据上述公司法的规定，华旭公司应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A公司其余股东，给予其他股东行使异议权及优先购买权的机会。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华旭公司坚持认为其要求潘至平回购股权不属于股权转让，无需通知其他股东，也不应适用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故华旭公司就其向潘至平转让A公司股权未完成前述公司法规定的程序，也无意在本案中对前述法定程序予以补强。因此，虽然A公司自增资完成后36个月内未完成IPO上市或整体出售，已触发《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但华旭公司未就股权转让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其要求潘至平履行受让股权的义务支付相应价款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条件，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华旭公司要求潘至平赔偿利息损失及律师费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华旭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09元，由华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华旭公司提供告知函10份及相应的寄送凭证，证明华旭公司依法向A公司及各股东进行告知，要求各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各股东在规定期间内均未明确答复。潘至平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A公司就华旭公司发送的《告知函》进行的《回函》及相关快递凭证，证明A公司于2020年11月23日告知华旭公司因股权回购未征求股东意见且存在相关诉讼，A公司将在华旭公司依法完成股权转让后配合后续事项。A公司明确表示是股东纠纷，与标的公司无关；2.XX合伙、上海XX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XX（上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就华旭公司《告知函》出具《回函》及快递凭证，证明相关股东收到华旭公司的《告知函》后，股东分别在规定期限内回函告知华旭公司股权回购事项尚在诉讼阶段，且《告知函》未充分披露转让股权的份额、方式等交易条件，股东无法对是否主张优先购买权充分表态。经质证，潘至平认为华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是华旭公司根据一审判决为了实现诉讼目的而制作，除了XX合伙等3个股东及标的公司已经收到外，其他股东是否收到并不清楚。华旭公司对潘至平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一份证据是A公司发送的文件，但A公司是标的公司，无权就股权收购发表意见；第二组证据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与否，只表达了要求明确披露金额、方式等交易条件，根据法律规定，3股东没有明确表示同意行使优先购买权，应视为不同意行使优先购买权。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0月29日，华旭公司向A公司及各股东寄送《告知函》，载明：华旭公司根据《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之约定，要求潘至平回购华旭公司在A公司的全部股权，回购价格为2,141.19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旭公司特此告知各股东，以征求各股东意见并就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及时表态。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在三十日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等。上述函件已被各股东的相关人员签收。A公司回函表示华旭公司自行将相关事宜通知并征求其他股东意见，其将根据法律及章程规定，在完成股权转让后配合办理后续变更登记事项；XX合伙回函表示系争股权回购事项处于不确定状态，且《告知函》未对优先购买权针对的股权转让的具体份额、付款方式、付款期限等交易条件进行充分披露及确定，故其无法进行表态，也不构成同意或不同意的意思表示；上海XX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XX（上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回函内容中除XX合伙表达的意见外，还认为其未签署亦不知晓华旭公司主张回购权所依据的《补充协议》。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补充协议》是否对潘至平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潘至平辩称《补充协议》仅由华旭公司、A公司和潘至平签署，而根据《增资协议》第10.2条“本协议的任何变更或者解除应经本协议各方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及10.5条“非经本协议各方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任何一方不得转让其在本协议或本协议项下全部和/或部分的权利义务”的约定，《补充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增资协议》的签订是协议各方为实现投资人对标的公司进行增资而签订，事实上，华旭公司已经完成对A公司的增资。而《补充协议》则是投资方与标的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在引进资金的情况下达成的约定，是根据目标公司未来的实际经营情况，对当前目标公司的估值及投资所进行的调整。合同标的为具有不确定性的未来的经营业绩或目标。协议中附有回购条件，即目标公司在约定的时间上市等的目标未能实现，则由投资方股东行使估值调整权利，融资方需按约定回购投资方的股权作为对投资方的补偿。《补充协议》与《增资协议》具有关联但又相互独立，故潘至平关于《补充协议》未经全部增资方签字认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补充协议》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不违反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也未损害增资各方的合法利益，故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诚实信用履行。关于潘至平回购股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增资完成之日起36个月内标的公司未完成合格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上市（IP0）或整体出售，华旭公司有权要求实际控制人潘至平按照回购价格购买华旭公司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A公司未实现上市（IPO），实际控制人回购股权的条件已经触发。并且，华旭公司已向A公司目前工商登记的各股东发送《告知函》，告知各股东其要求潘至平回购华旭公司在A公司的全部股权，回购的价格为2,141.19万元，询问各股东是否要行使优先购买权。标的公司其他各股东均未明确表示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应视为同意转让。综上，潘至平回购华旭公司所持有A公司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如何回购属于公司商业自决行为，本院不作处理。关于潘至平回购股权的价格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回购价格为投资方按照增资协议支付的所有增资款，加上按照增资款以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条并未约定股权回购价格中的利息计算以增资完成之日开始计算。根据已查明事实，华旭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支付增资款2,000万元，故华旭公司以支付增资款之日计算按照年利率2.75%计算至2020年2月15日，并未加重潘至平的负担，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潘至平应向华旭公司支付的股权回购款为2,141.19万元。至于华旭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本院认为，华旭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潘至平寄送要求回购股权的函件之时，尚未达到完成增资的36个月，故本院酌情将潘至平向华旭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时间调整为自2020年9月5日起算，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华旭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5万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未对律师费的承担作出约定，故本院对华旭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华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260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潘至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2,141.19万元；三、被上诉人潘至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141.19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9月5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09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由被上诉人潘至平负担145,0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09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由被上诉人潘至平负担145,0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