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新宝丰同创线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汇丰路25号西美花城5-2-29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0708118299。 法定代表人：宋金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红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永宁县望远工业园区5号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40121763246236X。 法定代表人：杜计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广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湘江道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7323264XU。 法定代表人：沈祝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新宝丰同创线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银川红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川红日公司）、博广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广环保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冀0191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宝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冀0191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银川红日公司对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2张票据的票据状态均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并非“拒付”，被上诉人红日公司无权向上诉人行使追索权。“提示付款待签收”与“拒付”是2个完全不同的票据状态，法律效果也不同。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第四条规定，根据电子商业汇票所处的流转阶段，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将电子商业汇票分为“出票已登记”等80个状态，区分了“提示付款待签收”、“提示付款已拒付（可拒付追索，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其保证人）”、“提示付款已拒付（可拒付追索，可以追所有人)”，只有后二者状态才可以追索，而“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并不产生拒付追索的法律效果。因此，按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的规定，“提示付款签收”并不是拒付，不能产生拒付追索的法律效果。二、《票据法》、《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并没有规定“变相拒付”这种追索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因博广公司长期待签收票据实际为变相拒付，红日公司可以向上诉人行使追索权”无法律依据。《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其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或者未按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而所谓的“变相拒付”并非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证明。《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追索分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拒付追索是指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非拒付追索是指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一）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二）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案涉票据并非“拒付”状态，承兑人博广公司也并未出现非拒付追索的情形，同时《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也并没有“变相拒付”的法律规定。因此，红日公司无权向上诉人行使追索权。 银川红日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博广环保公司拒付事实客观存在。答辩人系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票据到期日2020年1月30日正值春节放假期间，同时该时间段全国发生严重的新冠疫情，因政府管控全国包括银行在内的大部分单位均停工停产，无法办理业务。即便这样，疫情期间答辩人仍于2020年2月14日、2月22日向被上诉人博广环保公司进行过提示付款，均因疫情期间银行不上班及承兑汇票系统未能申请成功提示付款。答辩人向自己开户行所在地宁夏银行反映后，该行依据上海票据交易所2020年2月2日、2020年2月14日号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票据业务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支持服务的通知》，将两张汇票的到期日延长至2020年2月21日。答辩人于2020年3月2日向博广环保公司提示付款申请，自汇票到期日2020年2月21日起十日内2020年3月2日提出，但博广环保公司拒绝签收，票据状态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博广环保公司在电票系统中拒绝作出明确应答，导致最后持票人的答辩人无法及时取得向票据前手行使追索权的“拒付证明”，故意为答辩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制造“法律障碍”。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客观真实，于法有据，符合立法精神。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承兑人应及时签收付款或拒绝付款，有出具拒绝证明的义务。立法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应提供拒绝证明等文件，目的在于约束持票人按票据法规定的顺序行使票据权利，作用在于证明持票人确实已提示付款但被拒绝或因法定原因无法提示付款。根据2021年1月11日之前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操作规则，承兑人对持票人提示付款不应答，持票人客观上无法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取得拒付证明。如因承兑人的拒付行为而让持票人承担不利后果，显然助长了承兑人的不法行为，对持票人明显不公，同时对票据的功能和流通造成极大伤害，不符合立法目的。因此，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情形，还应包括付款人行为上消极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承兑人对“提示付款”的指令既不签收又不驳回，这种持续状态既是拒绝付款的行为，又是拒绝付款的证明，持票人只要在法定期限内提示了付款在追索期内未获兑付的情况下可以行使追索权。三、修正后的电票系统已对类似问题修正为“拒付状态”，本案应予参照。2020年10月23日上海票据交易所发布《关于规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提示付款应答的通知》明确了系统处理规则和改造内容：1.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或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承兑人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仍未应答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于日终时变更票据状态为拒付状态;2.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承兑人在票据到期日的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仍未应答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于日终时变更票据状态为拒付状态。虽然票据到期日在2021年1月11日之前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处理规则，承兑人应当在收到持票人发起的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自主应答，系统不自动变更状态。根据该《通知》精神，尽管系统不自动变更状态为“拒绝付款”，但“提示付款待签收”的持续状态构成了事实上拒绝付款的证明，只是由于电票系统指令的修正存在延期而已，已构成实质上的拒付行为，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四、一审判令上诉人向答辩人连带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有据。由于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所涉电子承兑汇票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汇票经连续背书转让，答辩人作为最后持票人与前手即上诉人具有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承兑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承兑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承兑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答辩人在汇票到期前后多次提示付款，均被博广环保公司以实际行为拒付，故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博广环保公司共同赔偿承兑汇票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博广环保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作为供方（甲方）与被告新宝丰公司作为需方（乙方）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原告银川红日公司向被告新宝丰公司提供电缆一批，金额共计950997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银川红日公司向被告新宝丰公司提供了价值957029.44元的电缆并开具了相应发票。被告新宝丰公司收货后分别于2019年11月5日、2019年11月22日向原告银川红日公司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两张，票据号码分别为：230812100002420190130345058411、230812100002420190130345057470。汇票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00000元，共计200000元。上述两张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均为被告博广环保公司，收款人均为被告新宝丰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9年1月30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20年2月21日。上述两张汇票均“可再转让”。其中票据号码为230812100002420190130345058411的汇票经被告新宝丰公司背书转让给原告银川红日公司持有；票据号码为230812100002420190130345057470的汇票经被告新宝丰公司、原告银川红日公司、银川尚鑫塑业有限公司连续背书转让后，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再次持有该汇票。在上述两汇票到期后，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承兑人被告博广环保公司付款，截至2020年7月27日，上述两张电子商业汇票提示付款信息签收状态仍为待签收。 庭审中，被告新宝丰公司称涉案票据虚假，并提供上海票据交易所票据状态查询结果截图为证。该查询结果截图显示涉案两张票据到期日均为2020年1月30日。原告银川红日公司称该查询结果截图无法显示查询、打印时间，无法反应票据的真实状态。 另查明，因疫情原因，2020年2月14日，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上海票据交易所关于继续加强疫情防控工作支持服务的通知（票交所发[2020]17号）”，该通知载明：继续延长ECDS系统（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付款节假日设置至2月20日，保障疫区企业的提示付款权利和追索权利。 以上事实，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协议书》、发票、公证书、票据状态查询结果截图、票交所发（2020）17号通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与被告新宝丰公司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银川红日公司向被告新宝丰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被告新宝丰公司收货后向原告银川红日公司支付货款，其中两笔100000元（共计200000元）的货款以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予以支付。关于该票据真实性问题。被告新宝丰公司称涉案票据虚假，其到期日应为2020年1月30日。因票交所发（2020）17号通知载明提示付款节假日设置至2月20日，且宁夏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亦显示上述两张票据到期日均为2020年2月21日。同时，被告新宝丰公司提供的查询结果截图并未显示查询、打印时间，故涉案两张票据出票日为2019年1月30日，到期日为2020年2月21日并无不妥，被告新宝丰公司以涉案票据付款期限自出票日起至到期日止超过一年，涉案票据虚假为由提起的抗辩，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在提示付款期限内提示付款的问题。《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应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最后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本案涉案两张汇票到期日均为2020年2月21日，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承兑人被告博广环保公司付款并未超过提示付款期限，故被告新宝丰公司以原告银川红日公司未在提示付款期限内发出过提示付款，丧失对被告新宝丰公司的追索权为由提起的抗辩，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明确拒绝付款，原告银川红日公司能否行使追索权的问题。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即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承兑人被告博广环保公司付款，但截至2020年7月27日，上述两张电子商业汇票提示付款信息签收状态一直处于待签收状态。承兑人被告博广环保公司的行为实际为变相的拒绝付款，原告银川红日公司因而具备拒绝追索的条件。被告新宝丰公司以待签收并非是拒付状态为由提起的抗辩，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本案涉案两张票据为有效票据，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不能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持票人可以对票据债务人进行追偿，其追偿的对象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银川红日公司作为持票人有权向被告新宝丰公司、被告博广环保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本案中，被告博广环保公司作为承兑人应当承担给付责任，被告新宝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给付范围包括票据本金200000元，以及因拖延付款，给原告银川红日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损失应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博广环保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博广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银川红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票据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石家庄新宝丰同创线缆销售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银川红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3元，减半收取计2171.5元，由被告博广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汇票是否属于拒付状态，被上诉人银川红日公司能否向上诉人新宝丰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本案中，两张电子商业汇票到期日为2020年2月21日，被上诉人银川红日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承兑人被上诉人博广环保公司付款，但截至2020年7月27日，涉案电子商业汇票提示付款信息一直处于待签收状态，一审法院认定承兑人即被上诉人博广环保公司的行为实际为变相的拒绝付款，进而认定被上诉人银川红日公司因而具备拒绝追索的条件，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宝丰公司称两张电子商业汇票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不属于“拒付”为由，主张被上诉人银川红日公司无权向其行使追索权，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宝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5元，由上诉人石家庄新宝丰同创线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谭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