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燕，女，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华，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洁，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林，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第三人：国文广，男，197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张学燕因与被上诉人张振华、原审被告王林、原审第三人国文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9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振华对张学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学燕对张振华帮王林的朋友国文广贷款买车的细节和贷款数额均不知情。2020年2月12日，张振华称其贷款无法偿还，准备起诉王林，让张学燕为其作证，证明其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并要求张学燕在多份材料上签字。张学燕因为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差，注意力不集中，只是大概看了第一张材料，后边的材料并没有看，就全部签字，张学燕并不知道其中有担保书。因此张学燕是基于与张振华的亲情和对其的信任,在被张振华误导的情形下在担保书上签字，签署担保书不是张学燕的真实意思。且王林和张振华借款的事情发生在2017年8月，担保书的时间是2020年2月，该担保书并不是对张振华和王林所作的担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学燕的上诉请求。张振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学燕的上诉请求。王林、国文广未作陈述。张振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林向张振华偿还欠款529460.13元；2.王林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3.张学燕对王林的上述全部债务向张振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振华与张学燕、王林系亲戚关系。国文广系王林朋友。张振华从事教师职业。2017年7月左右，张振华同意以其名义向银行贷款提供给王林用于给国文广买车。2017年8月16日，张振华从江苏银行获得贷款28万元，每月需等额还款。同日，张振华从南京银行获得贷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至2021年8月16日届满，每月需等额本息还款。同年8月22日，张振华还从包商银行获得贷款21万元。张振华获得上述银行贷款后，于2017年8月17日以现金方式向王林支付2万元，并将国文广加为微信好友；同年8月18日向王林银行账户汇入53万元、向国文广银行账户汇入3万元；同年8月22日又向王林银行账户汇入21万元。上述借款79万元最终均由国文广用于买车。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国文广通过其本人及其委托的案外人向张振华付款共计412562元。2019年3月至5月，王林向张振华付款共计58900元。同时，张振华亦自行向银行偿还信用卡贷款，且未另行收取额外利息或费用。后国文广、王林未再继续付款。2019年10月28日，张振华以王林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由电话对王林进行询问。王林称借款人系国文广，因张振华与国文广系通过其认识，故其承诺如国文广无力还款，则由其向张振华还钱。2020年2月12日，张学燕向张振华签署一份担保书。担保书内容为：“2017年8月，借款人王林经我丈夫侯新阳介绍与债权人张振华协商以张振华的名义从银行贷款合计本金79万元，王林为实际用款人（江苏银行批款28万元，南京银行批款30万元，包商银行21万元）；张振华与王林还同时约定王林每月按三家银行收取利息数连本带利还给张振华。除逾期产生的利息之外张振华不收取任何其他费用。自2019年6月起，王林不再向张振华还款。我自愿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为银行贷款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日之后六个月。”张学燕在担保书的首、尾部均签名、捺指纹。后张振华将王林、张学燕、国文广一并诉至法院，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一审诉讼中，关于借贷协商过程以及各方之间的关系。张振华陈述：2017年8月，张学燕的丈夫让其到王林家中给王林帮个忙；王林开始说的是借其名义买车，其表示并无京牌指标，后王林改为向其借点钱买车，即让其以自身名义向银行贷款后借给王林用于买车，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银行贷款、利息、违约金等，不会因为信用卡逾期等给其带来麻烦；当时国文广也在场，但其此前并不认识国文广，直至当天在王林家中协商借款事宜时才首次见到国文广，即其当时对国文广的资信情况和偿债能力一无所知，故不可能在相识不久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借钱给国文广、还不让国文广出具借条；其此前从不使用信用卡，作为教师收入也不高，是基于与王林的亲戚关系和对王林偿付能力的信任才同意帮忙，否则也不会办理信用卡申请如此高额的银行贷款，而且也未收取任何额外费用；至于王林最终将所借款项交由国文广实际使用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其也并不在意最终的使用人是谁，只要确定借款人是王林即可。王林则陈述：张振华和国文广经常去其家中喝茶，大概自2015年开始就相互认识了；其从未向张振华借款，也从未与张振华就借款事宜进行过协商。国文广则表示：其与张振华于2017年7月、8月期间经由王林认识；同年7月底，其在王林家中遇到张振华，告知张振华其想买车但手头不宽裕，而张振华是老师，信用比较好，可由张振华从银行贷款获得借款本金借给其买车，借期和利息均按照银行的贷款合同进行，张振华表示同意；两人协商此事时，王林并不在场；此后王林按照其委托从张振华处收受借款并在其买车时代为付款。一审诉讼中，关于涉案款项的往来情况。张振华陈述：其获得银行贷款后就立即按照王林提供的银行卡号转账或按照王林要求转给国文广，其也因此加了国文广的微信用于获取账户信息；此后，王林自行偿还了部分借款；虽然国文广亦曾向其转款，但其认为该项转款行为系代王林履行还款义务，并不能据此证明国文广与其之间具有借贷关系。王林则主张：是国文广向张振华借款，因为国文广的银行卡不在身边，故用其银行卡走账，其并非借款人；国文广把钱打到其银行卡上，其才知道此事；后来其向张振华付款是借钱给张振华用于偿还信用卡债务。国文广则解释称：因为买车时是由王林直接帮其刷卡付款，并且其当时身边并无银行卡，故其让张振华将部分借款打给王林；后来其向张振华偿还了部分款项，王林也帮其还了部分借款。一审诉讼中，张学燕提交了其于2020年1月16日自杀送往医院抢救的急救病历、通话记录打印件、两份担保书图片打印件，据以证明张振华于2020年2月12日在其身心状态不佳、且对借款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欺诈方式骗其签署了涉案担保书。对此，张振华认为张学燕在签字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在担保书的首、尾部均签名、捺印，故其称签字时对担保书的内容不知情不合常理。王林、国文广则表示对此并不知情。一审诉讼中，国文广申请法院调取案外人森强（天津）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刘万亿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卷宗材料以证明国文广向张振华借款最终用于其以刘万亿的购车指标买车。鉴于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调证申请不予同意。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国文广申请，向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调取张振华与国文广、王林、侯新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腾讯公司回复称因相关聊天记录并不保存于服务器、无法提供。2020年6月至今，王林、国文广、张学燕均未曾向张振华偿还过借款。截至2020年11月30日，张振华自行偿还江苏银行贷款本息169542元；自行偿还南京银行贷款本息148391元，尚有贷款本息71411.81元未到期；截至2020年10月21日，自行偿还包商银行贷款本息119035元，尚有逾期本息21134.72元未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民间借贷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对此，应通过各方当事人的行为、相互之间的关系以及借款发生时的背景等信息去探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确定真实的借贷合同主体。本案中，张振华与王林系亲戚关系，对后者的职业背景及经济实力等信息具有一定的了解和信任。与之相对应的，国文广与王林均主张张振华早已认识国文广，但均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在涉案借款发生时，张振华就已经与国文广相互熟识并且了解后者的资产状况或偿债能力，进而基于这些了解足以形成对后者的基本信任。与此同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关于张振华与国文广的相识时间、涉案借款的协商过程等细节性问题，王林与国文广的多处陈述均相互矛盾。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振华系以自身名义从银行贷款后出借款项，从中并未收取任何额外的利息或费用，即其并无从涉案借款中获利的意图。这意味着，张振华的贷款转借行为实际上是一种无利可图、自担风险的行为。在这种背景下，基于常理，在没有其他特殊因素的情况下，相较于具有亲戚关系、具有一定熟悉度和可信度的王林，作为工薪阶层的张振华将高达数十万的涉案借款出借给相识不久的国文广，且不要求国文广出具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显然与常理不符。此外，王林和国文广还曾主张张振华系与国文广经协商达成借款合意，但对此始终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现有证据可知，绝大部分涉案借款系由张振华转入王林的银行账户内。从借款行为的表象和资金流向而言，王林更符合借款人的特征。至于王林在获得涉案借款后最终如何使用系其自愿处分行为，并不能据此作为判断涉案借贷关系主体的依据。虽然有小部分借款系由张振华转给了国文广，但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张振华共计从银行贷款79万元，该79万元最终作为整体由国文广用于买车。国文广和王林亦是按照79万元的银行贷款本息金额向张振华还款。故从该笔借款的来源、出借、流向、使用、偿还等来看，可以认定张振华获得79万元银行贷款后，在实际出借给王林的过程中使用了不同的方式和路径，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应为79万元这一整体。关于王林向张振华转款的行为，王林将此解释为系其基于亲戚关系，按照张振华的请求借款给后者用于偿还信用卡贷款。但王林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张振华曾向其表达过借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上述转款行为系王林向张振华偿还涉案借款。同时，鉴于王林将涉案借款交由国文广用于买车，国文广作为最终的实际用款人向张振华转款，可视为代王林向张振华履行涉案还款义务。这应属于合同履行方式的变通，在无其他旁证予以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亦不能据此认定国文广系涉案借款人。综上，王林接受张振华所供借款，并偿还了部分借款，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王林未能依约及时足额还款，且在诉讼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以其行为明确表明不再履行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张振华在部分银行贷款尚未到期之前要求王林偿还剩余全部借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扣除王林及其经由国文广已偿还借款金额之后，张振华主张王林偿还剩余529460.13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担保书，根据张学燕提交的证据可知，其因故去医院急救发生于2020年1月16日，而担保书系其于2020年2月12日所签，中间间隔将近一月，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签署担保书时的身心状态并不稳定。其次，该担保书的首部和尾部均有张学燕的签名及指纹，抬头亦明确载明“担保书”字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学燕应为其签名、摁指纹负有相应的审慎注意义务。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张振华存在欺诈或胁迫等行为的情况下，上述担保书应视为张学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张振华依据该担保书要求张学燕为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林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相关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振华借款529460.13元；二、张学燕在判决第一项确认的王林对张振华所负担的债务范围内，对张振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学燕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林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学燕提交两份张学燕和张振华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其受张振华误导签订担保书，签订担保书不是张学燕真实意思表示。张振华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审查后认为，该两份录音并不能证明张学燕签订担保书系受张振华误导，故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学燕上诉主张担保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系在张振华误导下签署的，但担保书上有张学燕两处签字，并捺有指印，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除非其能够提供反证予以推翻。现张学燕提交其与张振华的电话录音，但该录音中，张振华并未认可其有误导张学燕在担保书上签字的行为，故该录音无法证明张学燕所述的证明目的。另张学燕上诉称其在签署担保书时精神状态差等情形，不构成其对本人签署的担保书不承担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张学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95元，由张学燕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