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泰瑞达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保税区）海滨八路****。 法定代表人：李玉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颢，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州金冶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谈家扇村v> 诉讼代表人：刘珂，湖州金冶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晶，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丽娟，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金冶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谈家扇村v> 诉讼代表人：卢和平，浙江金冶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贇，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锂娜，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泰瑞达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泰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金冶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金冶电子公司）及浙江金冶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金冶不锈钢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泰瑞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4333号判决书并依法确认天津泰瑞达公司对金冶不锈钢公司享有破产普通债权7033191.02元（其中本金5269736.53元，利息1763454.49元）。二、依法确认金冶电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冶不锈钢公司与金冶电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二十辊轧机就其复杂程度、尖端性和安全性而言，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以及验收惯例。双方合同中约定有关验收通过的条款不但不符合大型机械设备工程验收常理和惯例，更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规定的强制性要求，应做部分无效处理。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第15项、17项、19项、24项、29项、31项证据的认定不符合本案事实。1.本案第15项证据为用金冶集团抬头的便签纸书写的对账单，该证据体现的金额与(2019)浙0502民初6620号案件中金冶不锈钢公司提交的会计账目金额一致，也能够与本案第29项证据相互印证，证明直到2017年4月份双方才明确了该合同项下价款支付以及抵扣情况，所以结合一审其他证据能证明本案仍然处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2.本案第17项证据显示金冶不锈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电话中的意思表示虽然笼统,但是能明确体现其愿意就案涉设备与天津泰瑞达公司进行处理的意思，所以一审法院对证据17的认定存在错误。3.本案第19项证据证明的待证事实为天津泰瑞达公司在2019年经过现场调查取证才发现由天津泰瑞达公司设计供货的二十辊轧机已经在2013年投入使用的事实，主要用于体现在设备合格投产的情况下，金冶不锈钢公司以规避验收直接将设备用于生产，具有逃避履行债务的嫌疑，与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况且如果该证据无法证明泰瑞达公司的主张，也可通过金冶不锈钢公司保存的有关销售的财务资料查证。4.一审法院根据金冶不锈钢公司答辩“首先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提出即使在时效内，质量也不符合合同约定”认定本案第24项证据无法证明泰瑞达公司主张，存在逻辑认识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天津泰瑞达公司认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与是否处于诉讼时效期间是相互矛盾的观点，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必然导致合同双方对验收结论产生争议，进而金冶不锈钢公司才会拒绝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否则就是金冶不锈钢公司有意逃避债务。且根据破产管理人公布的破产原因来看，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破产原因是资金链断裂和市场行情出现变动，与案涉设备无任何关联，所以前述答辩明显可以体现金冶不锈钢公司意图恶意逃避履行债务，也违背了诚信原则和诉讼时效制度禁止恶意逃避债务的初衷。5.大型设备合同具备商务合同和技术附件两项基本，商务合同更多侧重商务性条款且合同签署人一般是双方法定代表人，同时其也无法详细覆盖如此复杂的设备工程有关的安全、环保、质量等细节问题，而技术附件则完全约定了属于技术、安全、环保方面的内容，必须按照有关国家标准制定，在签署时也由双方技术负责人签字，所以技术附件才是规定双方如何验收的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多处体现技术附件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不要求金冶不锈钢公司提供技术附件的情况下，对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的技术附件不予确认，有违公平正义。因此，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金冶不锈钢公司认可验收且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9月起算的抗辩，另一方面又确认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且对极其复杂和涉及人身安全的设备工程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的验收约定予以确认，非但与本案事实不符，同时也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保护天津泰瑞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冶电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机器设备验收合格的标准是试车通过正确，而且这个验收标准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天津泰瑞达公司与金冶不锈钢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经过双方协商后的真实意思。验收标准的约定也是经过双方协商达成的一致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是严格按照该验收标准进行验收。其次，天津泰瑞达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验收标准违反了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天津泰瑞达公司主张的验收标准无效是不能成立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15、17、19、24、29、31都是正确的。天津泰瑞达公司提到的便签纸书写的对账单，没有双方的盖章确认，而且也没有时间及具体的金额，所以并不具有对账的效力，更没有催讨的效力，不能证明天津泰瑞达公司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证据17不足以证明有催讨的内容，更不属于双方承诺的付款的意思表示。杨法庆并非金冶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该证据不能证明天津泰瑞达公司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证据19，更不能说明天津泰瑞达公司催讨或者金冶电子公司承诺付款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经过一审法庭的调查和双方的举证、质证，天津泰瑞达公司自认案涉的供货合同是2011年9月试带负荷试车成功，于2011年9月7日完成了原料试轧成功。后整改于2011年12月23日完成了二轧程试轧成功。天津泰瑞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试车进行了验收。所以根据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15%的付款时间在2011年12月23日已经到期，另外5%的质保金应该在2013年1月23日前支付，天津泰瑞达公司主张货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天津泰瑞达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天津泰瑞达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天津泰瑞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冶不锈钢公司辩称：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合同的约定，依约履行。供货合同是2007年1月28日签订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供货合同签订到本案一审的庭审当中，天津泰瑞达公司从来都没有对合同约定的验收条款提出过异议。现在天津泰瑞达公司说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以及验收惯例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天津泰瑞达公司作为供货合同当事人，对如何验收以及验收的方式肯定是非常清楚以及专业的。即便如天津泰瑞达公司所说，天津泰瑞达公司完全可以在供货合同中约定其认为合理的验收方式，既然没有约定，就应当遵循现在供货合同的约定，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也是无误的。一审法院对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5、17、19、24、29、31的认定都是正确无误的。天津泰瑞达公司提到的所谓的对账单，就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的内容语焉不详，签字都没有，根本就称不上是对账单。关于录音证据，电话里的意思也是非常含糊的，李玉琦也没有表达很明确的催款内容，对于杨法庆来讲也没有任何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不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生产计划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没有办法证明天津泰瑞达公司所陈述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是于法有据的。天津泰瑞达公司没有提供有效明确的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希望法院能够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天津泰瑞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一、确认天津泰瑞达公司对金冶不锈钢公司享有普通债权7033191.02元(其中本金5269736.53元，利息1763454.49元)；二、确认金冶电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金冶不锈钢公司与金冶电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28日，天津泰瑞达公司和金冶不锈钢公司签署供货合同，约定天津泰瑞达公司总包一套精密不锈钢板材可逆式二十辊冷轧机组的设计、供货、安装、调试、试车、正常操作、维护等服务及相关现场服务培训事宜，合同总价2800万元。付款方式为：1、天津泰瑞达公司收到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2、合同生效后3个月内金冶不锈钢公司向天津泰瑞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0%；3、设备提货时金冶不锈钢公司向天津泰瑞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4、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后，金冶不锈钢公司向天津泰瑞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5%；5、质保金5%，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付清。质保期为设备调试运转正常后12个月，并约定轧制二卷合格产品为试车验收通过，设备调试完毕后即进入质保期。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津泰瑞达公司按照合同于2010年、2011年向金冶不锈钢公司交付了相关冷轧机组设备，并于2011年9月试带负荷试车成功，于2011年9月17日完成原料（厚规格）试轧成功。后经整改于2011年12月23日完成二轧程（薄规格）试轧成功。该机组设备安装试车期间，金冶不锈钢公司已陆续通过本单位账户及金冶电子公司向天津泰瑞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垫付运费、材料费等款项，两相抵扣后金冶不锈钢公司至今尚欠天津泰瑞达公司第4期部分货款及第5期质保金合计526万元。天津泰瑞达公司应金冶不锈钢公司要求向金冶电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276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受理天津泰瑞达公司诉金冶不锈钢公司、金冶电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2月24日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502民初66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4月28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5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冶电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20年4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20）浙050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冶不锈钢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债权申报期内，天津泰瑞达公司向金冶不锈钢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7441219.79元，向金冶电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7452995.138元。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管理人对上述债权均不予确认，天津泰瑞达公司对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管理人债权审核结论不服，诉至法院，双方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津泰瑞达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1、验收合格标准。天津泰瑞达公司主张，金冶不锈钢公司未向天津泰瑞达公司出具验收合格报告，本案所涉机器设备至今尚未验收合格。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主张根据天津泰瑞达公司自认在2011年9月相关机器设备已试车成功，即已验收合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供货合同第十条第2款，金冶不锈钢公司对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供设备进行考核验收，具体验收方法分为：A空负荷单位试车验收；B负荷连动试车验收。同时约定“……以上规格轧二卷合格产品为试车验收通过；设备调试完成开始进入质保期”。故验收合格应以试车通过作为标准，而非金冶不锈钢公司向天津泰瑞达公司出具验收合格报告。2、本案所涉货款应支付的时间。本案所涉供货合同于2011年9月试带负荷试车成功，于2011年9月17日完成原料（厚规格）试轧成功。后经整改于2011年12月23日完成二轧程（薄规格）试轧成功。根据供货合同第五条第四款，设备调试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15%。供货合同第五条第五款，质保金5%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故前述15%货款支付时间应为2011年12月23日，质保期满为2012年12月23日，应付质保金的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3、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天津泰瑞达公司主张于2014年1月28日、2016年1月25日向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发函催收货款，根据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天津泰瑞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收到相关函件。且包开锋、高金林的陈述亦无法证明已经在时效内进行催讨。故天津泰瑞达公司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止中断。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适用两年诉讼时效规定。本案合同总价15%的货款诉讼时效至2013年12月23日届满。5%质保金的诉讼时效至2015年1月23日届满。本案天津泰瑞达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权利人应当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天津泰瑞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丧失胜诉权。本案诉讼，天津泰瑞达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故金冶不锈钢公司管理人对天津泰瑞达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认定正确。同时，鉴于天津泰瑞达公司对金冶不锈钢公司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天津泰瑞达公司要求金冶电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无权利基础，故对金冶电子公司是否对本案所涉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不再做评判。金冶电子公司管理人对天津泰瑞达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认定正确。综上，金冶不锈钢公司及金冶电子公司管理人对天津泰瑞达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认定正确。原审法院对天津泰瑞达公司要求确认天津泰瑞达公司对金冶不锈钢公司享有普通债权7033191.02元，确认金冶电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判决：驳回天津泰瑞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16元，由天津泰瑞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两份国家标准，证明双方应该按照国家标准进行验收；证据2，天津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一份以及对应的双方的协议书，证明案外人向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在金冶不锈钢公司系统上，调解协议载明因天津泰瑞达公司与金冶不锈钢公司未验收结算，所以天津泰瑞达公司未与案外人结算；证据3，金冶不锈钢公司与金冶电子公司破案产债权人会议材料，证明这两家公司都在2014年停产。由于两公司在2014年先后停产，导致天津泰瑞达公司不能够找到相关的人来对账主张权利等。 金冶不锈钢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跟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意见，关联性有异议。 金冶电子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金冶不锈钢公司的意见。另补充质证认为，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执行国家机械部标准或原冶金部标准，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上述部门标准，故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证如下：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金冶不锈钢公司与金冶电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天津泰瑞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天津泰瑞达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约定的验收方式不合理，相关验收条款应为无效条款，经审查，天津泰瑞达公司在本案上诉前从未就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提出过异议，其一审提交的结算商洽函也认可该验收标准，并自认案涉设备在2011年12月23日已经验收合格计入质保期，故天津泰瑞达公司该上诉理由有违诚信原则。同时，案涉合同分别对设备验收及考核验收作出了约定，天津泰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验收条款存在无效情形，天津泰瑞达公司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在案证据及天津泰瑞达公司一审举证时自认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月22日起算的事实，原审认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天津泰瑞达公司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其提交的对账单、录音资料也未能体现金冶不锈钢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天津泰瑞达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津泰瑞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32元，由上诉人天津泰瑞达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敏 审判员  潘黎 审判员  郑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樊艳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