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麦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赛虹桥街道北西营村德盈国际广场2幢1219室。法定代表人：殷佳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佐清，男，1974年2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黎清，江苏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麦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佐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宇，被上诉人卓佐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卓佐清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卓佐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存在严重错误。一、案涉网络剧《我的室友是狐仙之狐门秘事》（以下简称《狐门秘事》）发行迟延并非麦德公司所致，麦德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首先，《狐门秘事》制作完成后，麦德公司已于2017年12月11日与天津淘梦影视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淘梦公司）签订《影视宣传推广协议》，将该剧的全球发行权交予天津淘梦公司。对于该协议的签订，卓佐清知道且同意。麦德公司于2018年9月通过发送网盘链接的方式，向天津淘梦公司递交了发行素材，麦德公司已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发行工作。其次，《狐门秘事》到2020年才正式发行存在客观原因，且该等原因作为投资人的卓佐清均是知情的。第一，由于《狐门秘事》的制作费用超支，各投资人决定通过增加集数的方式提升发行收益，致使麦德公司递交的版本素材过于臃肿，应发行方天津淘梦公司的要求，必须进行修改；第二，《狐门秘事》必须经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等主管部门审核方可发行。2018年12月28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印发了《关于网络视听节目备案系统升级的通知》[广电办发（2018）158号]，对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信息备案系统进行了升级，其中重点网络影视剧（指投资总额超过500万元的网络剧、网络动画片和投资总额超过100万元的网络电影）自2019年2月15日起需要制作方进行备案登记。由于只能由麦德公司进行备案登记，麦德公司于2019年年初完成备案登记后，《狐门秘事》方才进入广电部门审核阶段。但由于《狐门秘事》原版本中包含部分抗日剧情，而2019年属于“中日青少年交流促进年”，应广电部门要求剧情需要删减。卓佐清对上述情况明确知晓且参与决策，还曾作为麦德公司代表参加了广电部门的会议。麦德公司作为《狐门秘事》的制作方，按期完成了制作任务，后续的剧集审核、删改均不能为麦德公司所控制，亦非因能归责于麦德公司的事项所致，不应由麦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2018年10月11日《关联方会议纪要》是各方关于前期延期事项的协商结果，在麦德公司完成发行工作的情况下，卓佐清不应就此主张违约责任。首先，该会议纪要主要是为了解决《狐门秘事》发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做后续安排，是对签署会议纪要前形成的问题所达成的协商结果和补救措施，并增设了《投资合作协议》中所未约定的卓佐清对于发行素材的审核权利和麦德公司对于工作的汇报义务。因此，在麦德公司按照会议纪要完成《狐门秘事》的发行工作后，卓佐清应当豁免麦德公司所谓的违约责任。况且，《狐门秘事》的延迟发行系客观原因所致，麦德公司并无过错。其次，卓佐清的实际损失有限，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卓佐清基于《投资合作协议》实施的是商业投资行为，本身带有一定的风险性。而《狐门秘事》发行过程中，麦德公司并非消极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是由于客观原因无法限期完成相应工作，卓佐清对此等客观原因知情，甚至其中部分原因亦是由卓佐清参与的决策所致。同时，删改剧集提升剧集质量，并非是损害卓佐清利益的行为，反而有利于卓佐清投资的收回。因此，仅仅基于《狐门秘事》发行延迟而判定麦德公司存在过错，并承担高达36万元的违约金，缺乏基本的公正性。最后，卓佐清的行为系恶意诉讼。《狐门秘事》发行过程历时较长，卓佐清在此期间从未诉讼主张权利，反而在剧集发行完毕产生收益后，要求麦德公司将发行权益的收款账号变更为其名下公司的账号，该要求遭到麦德公司及其他投资人拒绝后，卓佐清才提起本案诉讼，并通过诉讼保全的方式查封了麦德公司账号，致使麦德公司至今无法收取发行收益并向各投资人进行分配。由此足见，卓佐清系恶意提起本案诉讼以迫使麦德公司同意其不合理要求。卓佐清辩称，一、卓佐清只是投资方，不是拍摄制作方，不参与具体拍摄制作工作，麦德公司与天津淘梦公司签订《影视宣传推广协议》前并没有知会卓佐清，不存在卓佐清同意之说。二、卓佐清与麦德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明确发行工作最迟不超过协议签订日期后一年，也就是2018年6月12日之前发行就要完成。但事实上在2018年10月11日三方签署会议纪要时，《狐门秘事》还没发行，即便如麦德公司上诉状中所称2018年9月向天津淘梦公司递交发行素材，也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发行期限，况且递交发行素材不等于已经发行。三、麦德公司所称剧集需要广电部门审核一事发生在2019年之后，在麦德公司违约之后。如果麦德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发行就不存在之后的一系列问题了。而且备案过程中的审核是剧本内容创作问题，是制作方没有遵守广电部门的要求导致审核不通过，这本身就是作为制作方麦德公司的责任。麦德公司未能按约在2018年6月12日前完成发行任务的真正原因是：1.麦德公司资金没到位延误了后期制作。拍摄后期及后期制作期间，麦德公司多方筹集资金，卓佐清也多次拆借资金给麦德公司，麦德公司至今还有部分资金未归还；2.麦德公司股东争权矛盾激化，在宣发和发行期间法人变更，拖累了整个项目进程。四、《狐门秘事》整体投资1300万元，目前分账才200多万元，且由于麦德公司不配合，卓佐清至今未收到投资分账，损失惨重。五、麦德公司上诉称增加剧集内容导致需要删改，这本就是后期剪辑中常见现象，任何影视制作公司都会预留一定的修改时间。而且，剧集删改发生在2019年，已远远超过发行最后期限，麦德公司已存在根本违约。六、麦德公司称卓佐清恶意诉讼，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麦德公司违约，卓佐清何时主张权利，是法律赋予卓佐清的基本权利。综上，麦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卓佐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立即向卓佐清支付违约金3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麦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卓佐清（乙方）与麦德公司（甲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主要条款约定如下：1.1双方共同合作，进行《我的室友是狐仙》第二部的投资运作，以促使该剧能尽快投入市场；2.1网络剧剧名为《狐门秘事》，集数36集（三季，单季12集）；2.2摄制周期：筹备期2017年3月下旬至7月上旬，开机2017年7月上旬，拍摄期2017年7月上旬至9月上旬，制作期2017年9月下旬至2018年1月下旬，预计发行期2018年1月下旬，宣传期2017年5月始直至全剧发行结束，以上周期安排可因为具体拍摄进度有所调整；3.1本剧总投资额度为1300万元，经双方协商，乙方投资180万元，占总投资额度的13.85%；3.2所有投资的资金用于该剧的拍摄制作及宣发，款项打入该剧出品方设定的以下账号：账户名称南京麦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赛虹桥支行，开户账号10×××31,3.5第一笔投资款（50%，即9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将资金（现金转账或支票、银票方式）注入指定账户，第二笔投资款于7月10日前注入指定账户，如果总投资有所增加，按照相应比例增加投入，若总投资花费不超过1300万元，将按照投资比例退返投资方；4.3甲方保证项目的运作周期最长不超过一年，即本剧发行工作最迟不得超过本协议签订之日日期后一年，否则，视为甲方违约，违约金为乙方投资款的百分之二十；7.1本剧发行范围：网络发行。卓佐清在该协议上签名，麦德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卓佐清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6月21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11日向麦德公司支付100000元、463124.88元、336875.12元、900000元，共计1800000元。2018年10月11日，湖南鼎世影视文传媒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冰洋、姜铁、卓佐清、麦德公司工作人员王澄、周学斌共同签具《〈狐门秘事〉关联方会议纪要》，载明麦德公司组织变更可能会影响《狐门秘事》的发行及后续工作，因此召开此次会议，主要内容为：9、《狐门秘事》项目发行时间麦德公司已经超时违约，其他出品方将保留向麦德公司追究违约责任及索要赔偿的权利。麦德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加盖公司公章。麦德公司主张其发行工作长期推迟系因发行方要求对剧集进行修改，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霍尔果斯淘梦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天津淘梦公司之间签订的《影视投资合作协议》。卓佐清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另查明，麦德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注册时法定代表人为周学斌，后于2018年10月17日变更为殷佳成。王澄为麦德公司股东，持股34%，周学斌为麦德公司股东，持股34%。一审法院再查明，《狐门秘事》于2020年上线播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卓佐清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麦德公司应当按照《投资合作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关联方会议纪要》载明事项，麦德公司自认《狐门秘事》项目发行时间已经超时违约，《投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保证项目的运作周期最长不超过一年，即本剧发行工作最迟不得超过本协议签订之日日期后一年，否则，视为甲方违约，违约金为乙方投资款的百分之二十”，故对卓佐清主张麦德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麦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卓佐清支付违约金36万元。如果麦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麦德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异议，二审期间也未提交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麦德公司提供的其与天津淘梦公司签订的《影视宣传推广协议》《影视投资合作协议》均签订于2017年12月11日。二审中，麦德公司称其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发送网盘链接的方式向天津淘梦公司递交了《狐门秘事》的发行素材，并由天津淘梦公司进行最终的剪辑，确定最终的发行版本。以上事实有《影视宣传推广协议》《影视投资合作协议》、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麦德公司在《投资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麦德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卓佐清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麦德公司在《投资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麦德公司在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履行过程存在违约行为。首先，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麦德公司）保证项目的运作周期最长不超过一年，本剧发行工作最迟不得超过本协议签订之日日期后一年，否则，视为甲方违约”，该协议签订于2017年6月12日，故麦德公司的发行工作最迟不得超过2018年6月12日。麦德公司自称其于2018年9月向发行方天津淘梦公司发送了发行素材，但其发送的素材还需天津淘梦公司进行最终剪辑后才能发行。且即便如麦德公司所称其向天津淘梦公司发送了发行素材即意味着发行工作完成，但其于2018年9月10日向发行方发送发行素材，亦已超过协议约定的最后发行期；其次，2018年10月11日，麦德公司、卓佐清及湖南鼎世影视文传媒有限公司签署的《关联方会议纪要》中亦明确，麦德公司对《狐门秘事》的发行工作超时违约；最后，麦德公司虽称《狐门秘事》发行延迟是因客观原因所致，但就其所称的发行素材过于臃肿，应发行方要求必须进行修改，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狐门秘事》的制作和发行由麦德公司负责，发行素材也是由麦德公司向发行方提供的，故因发行素材导致发行延迟不可归责于卓佐清。麦德公司已确认广电部门的相关通知下发时间为2018年12月，此时已超过《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发行期限，故其关于因广电部门审核导致延期发行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麦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系因麦德公司发行延迟而导致的诉讼，《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发行工作最迟于2018年6月12日完成，而《狐门秘事》最终于2020年上线播放，结合卓佐清的投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麦德公司应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向卓佐清支付36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麦德公司以《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申请予以调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麦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南京麦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郝莉坤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