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健，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嘉俊，广东普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尚立，广东普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汉藩，男，195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聪，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若云，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永健因与被上诉人郑汉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4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黄永健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嘉俊、湛尚立，被上诉人郑汉藩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聪、熊若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汉藩的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郑汉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永健是通过郑汉藩才得知原租赁合同需办理解除手续的，此后黄永健也有将涉案土地从新招投标一事告知郑汉藩，各方面的事实均可反映郑汉藩不可能不清楚此事，况且该土地招标一事经合法有效的公示公告，亦应当认定郑汉藩知晓此事。1.当郑汉潘前往村委办理解除手续时，由于发现其并非《临建用地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村委才要求郑汉藩另行通知黄永健前往村委办理租赁合同解除手续。2.2020年4月20日，东华村经济联合社于白云区农村集体三资监管平台发布招标公告，将于4月28日就涉案地块的厂房进行公开招投标。根据《白云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三资”平台和资产交易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招投标公告期不少于7天。因此，该公告符合相关规定，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则该招投标通知已经公告送达给郑汉藩，无论郑汉藩实际上是否查阅了该公告，均应当视为郑汉藩收到此通知。3.《人和镇关于规范超年限问题合同整改工作的通知》是于2019年9月29日下发至各村的，东华村从2019年9月开始就已经实施合同整改工作。郑汉藩已经承认其在双方的合作关系中，一直负责向租户收取租金、向东华村委支付租金，其无论是与租户还是村委都具有密切的联系。根据郑汉藩陈述，其每半年收取一次租金，则其在2019年12月或2020年1月会向租户收取租金，则其最晚于此时就应当知道涉案土地合同已经解除一事。故黄永健与郑汉藩基于《临建用地租赁合同》所形成的合伙关系应当已经终止，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二）黄永健与郑汉藩此前的合伙关系，是基于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与涉案土地重新招标后所产生厂房租赁合同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论黄永健与郑汉藩的合伙关系是否经结算而终止，均不能以此当然认定该合伙关系在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中的存续，郑汉藩更不能以此主张黄永健基于新厂房租赁合同所产生的收益。《临建用地租赁合同》与《东华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是两个完全无关的法律关系，虽然两者均涉及了相同的地块，但并非是延续、补充的关系。1.从合同性质上看，前者属于土地租赁合同，后者属于厂房租赁合同，两者不是相同性质的法律关系。2.从合同的内容上看，无论是租赁的面积、租金、违约责任等具体条款，两份合同都具有明显的不同。3.从法律规定来看，厂房租赁和土地租赁之间所涉及的法律规则具有较大的区别。4.从合同签订的方式来看，前者是黄永健与东华村经济社协商一致签订的，后者是通过农村集体三资平台公开招投标后签订的。而招投标是面向社会进行的公开竞争，无论是黄永健、郑汉藩还是其他第三方均可进行投标，在《临建用地租赁合同》解除后，黄永健并不必然就能与东华村经济社继续签订《东华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此外，郑汉藩与黄永健之间的合作条款为：“本合同所鉴定的用地。双方共同承担相关责任及受益”。明确看出双方合作的基础为土地租赁，并非厂房租赁。（三）客观上讲，黄永健从知悉土地租赁合同终止至郑汉藩重新中标的近半年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与郑汉藩就案涉土地租赁的问题产生过任何的争议，也根本没有要求过黄永健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双方都是非常清楚此前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本案产生的根本原因是郑汉藩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另行竞得了案涉土地的上盖厂房使用权，而黄永健却未能与郑汉藩就新的厂房租赁事宜达成新的合伙协议,未能继续以“稳赢”的方式获利。郑汉藩辩称，（一）黄永健与郑汉藩之间系合伙关系，双方约定共同经营广州市白云区东华村经济联合社租赁的土地，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双方在租赁的土地上建成了一个废品回收站，合伙经营几年后双方决定将该场地转租给第三人。2015年5月14日，黄永健与郑汉藩同案外人廖议能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将从东华村社租赁的场地和物业转租给廖议能使用，黄永健与郑汉藩共同作为出租人在合同末尾签字。（二）黄永健与东华村社解除《临建用地租赁合同》，重新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并不导致合伙关系解除，黄永健与郑汉藩之间仍系合伙关系。双方的合伙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合伙期限及合伙解除条件，在此情形下，黄永健与郑汉藩的合伙关系仅能依据法定条件解除。就涉案地块，黄永健与东华村社解除原租赁合同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合同到期时间、地块位置、租金计算方式等均与原合同一致，黄永健主张原租赁合同解除双方合伙关系也一并解除，没有约定或法律依据。黄永健主张合伙关系已经解除，但双方并未清算合伙财产，也未分割合伙财产。（三）黄永健违反合伙约定，拒绝向郑汉藩分配租金收益，郑汉藩有权要求黄永健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黄永健己将涉案地块及其上物业转租给了案外人，同时收取了案外人60000元租金，黄永健与郑汉藩之间的合伙确实产生了收益，由于合伙协议未约定分配方式和时间，按照过往惯例，在产生收益后应立即向另一合伙人分配收益。黄永健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单方违约，暗中与第三人签订转租合同，瞒着郑汉藩暗中收取租金却不进行分配，严重违反了合伙约定。郑汉藩有权要求黄永健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并向郑汉藩赔偿因其违约而产生的损失。郑汉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永健赔偿郑汉藩的经济损失24000元；2.黄永健继续履行与郑汉藩之间的合伙协议；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黄永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日，黄永健（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村经济联合社（甲方）签订了《临建用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广州市人和镇东华村工业区内60米白云六线预留用地垃圾池边号段、面积423.4平方米的道路预留用地出租给乙方投资建设临时体育场所或仓库；租赁期从2007年6月1日至2037年5月31日止；租金每月每平方米2.8元，每月共1185.52元，半年共7113.12元，租金在每五年的基数上递增10%，至每平方米4.5元/月后不再递增；租金每半年交纳一次，即上半年的6月30日前交纳上半年的租金，下半年的12月30日前交纳下半年的租金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黄永健在该合同上附注“本合同所签定的用地是黄永健与郑汉藩共同投资与东华村租用，双方共同承担相关责任及受益。”原、黄永健均确认从2007年6月1日开始合伙。2019年12月9日，黄永健（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经济联合社（甲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协议》，载明双方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临建用地租赁合同》因约定合同期限为30年，属于超期合同，乙方配合合同整改工作，同意终止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租金缴交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可实际使用至该期限，并以此期限作为合同实际终止时间；合同押金为15000元，双方约定如乙方在重新招租后竞得物业，该押金自动转为新合同押金，否则须于2020年1月15日前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等等。2020年5月11日，黄永健（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经济联合社（甲方）签订了《东华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载明乙方通过竞投方式，租赁甲方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的厂房；租用年限为17年5个月，自2020年1月1日至2037年5月31日，无免租期；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15000元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金；租金单价为1577.93元/月，乙方首期应交纳租金总额为9467.58元，租金按半年为一期收取，上半年租金在6月1日至6月30日内收取，下半年租金在12月1日至12月31日内收取，租赁期间，租金按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上一期的10%等等。2020年5月26日，黄永健（甲方）与黄纲柱（乙方）签订了《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的厂房，租赁年限为3年，自2020年6月1日起至2023年5月31日止，无免租期，租金按一年为一期收取，年租金为60000元，每年收取时间为每年5月1日至5月5日，租金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上一期的10%等等。庭审中，黄永健确认已收取黄纲柱自2020年6月至2021年5月的租金60000元。黄永健均确认双方合伙期间的利润结算方式为将承租人向其缴纳的租金扣减其向出租人东华经济联合社的同期应缴租金后均分。黄永健未提交证据佐证其在与东华村经济联合社签订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东华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后将该情况告知过郑汉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郑汉藩同意解除合伙关系。以上事实有《临建用地租赁合同》、《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东华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东华工业区-白云六线留用地垃圾压缩站边号段厂房租赁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永健在《临建用地租赁合同》上附注“本合同所签定的用地是黄永健与郑汉藩共同投资与东华村租用，双方共同承担相关责任及受益”，该附注内容是双方合伙协议（合同）的表现形式，双方作出该意思表示系出于自愿、内容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原、黄永健均确认从2007年6月1日开始合伙，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附注系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双方均应依法履行。鉴于《临建用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是2007年6月1日至2037年5月31日，在附注没有另行约定合伙期限的情况下，郑汉藩与黄永健的合伙期限应当与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相同。同时，附注也没有约定解除或终止的条件，黄永健只能依法定解除条件予以解除。黄永健关于已经与涉案地块出租方人和镇东华经济联合社重新签订合同等抗辩理由，均不构成解除与郑汉藩合伙协议的法定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解除附注记载的合伙协议，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至目前仍合法有效，郑汉藩主张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郑汉藩主张黄永健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因黄永健已收取承租人2020年6月至2021年5月的租金60000元，扣减向东华经济联合社应缴的同期租金18935.16元后，黄永健应向郑汉藩支付20532元[（60000元-18935.16元）÷2]。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永健与郑汉藩继续履行2007年6月1日的合伙协议；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黄永健向郑汉藩支付20532元；三、驳回郑汉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郑汉藩负担29元，由黄永健负担171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郑汉藩。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二审期间，黄永健表示其交纳了第一份协议约定的保证金和半年租金后将土地将给郑汉藩自用，又表示其对这个土地没有什么投入，在2007年至2015年期间黄永健没有收到任何分红，对于郑汉藩有什么投入及如何使用均不知情。黄永健还表示：其与村里签订解除协议时，没有办理案涉土地的交接，村里也没有退回保证金，村里将土地重新投标时，只有黄永健一人竞标，黄永健与村里重新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保证金没有另行交纳。郑汉藩表示由于黄永健是本村人，才需要由黄永健出面签订协议，第一份协议约定的保证金和半年租金及此后的投入均是郑汉藩现金形式交纳，收据写的是黄永健名字，但原件保留在郑汉藩处，2007年至2015年期间均有现金形式分红给黄永健。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确认二份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租赁场地实际均是相同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黄永健与郑汉藩就2020年5月11日租赁合同涉及的租赁场地是否仍存在合伙关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就案涉土地存在合伙关系没有异议，争议的是在2020年5月11日黄永健与出租人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延续。对此，本院认为，两份租赁合同均是由黄永健与同一出租人签订，两份合同的租赁期限与实际涉及的场地均是相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合伙关系达成解除的合意，也未就合伙财产进行过清算与分配。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伙关系没有解除以及黄永健就继续履行合伙协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永健上诉称双方合伙关系因上一份租赁合同的解除而终止。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黄永健与出租人签订了上一份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但黄永健确认其与出租人在终止协议签订后并未办理土地交接手续，两份租赁合同的保证金均是同一份保证金。黄永健与出租人签订新的租赁合同，不影响黄永健与郑汉藩之间合伙关系的持续。黄永健仅凭签订了原租赁合同的终止协议主张黄永健与郑汉藩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终止，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黄永健上诉称郑汉藩知道重新投标之事但没有要求黄永健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确认郑汉藩是案涉土地的前期投入及实际使用方，其后转租给案外人之后，黄永健与郑汉藩在扣除需交给出租人的租金后，每年均对收取租赁合同之间租金差额的纯利润并进行五五比例分配。黄永健主张郑汉藩在可以轻松收取租金价差的情况下而不愿意继续履行合伙协议，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永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由上诉人黄永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