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6行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银，男，1965年12月13日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谢仁琴（系黄桂银妻子），女，1968年8月30日生，××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韩海祥，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安市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任永锋，镇长。 应诉负责人金育红，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许立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桂银、上诉人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东镇政府）因要求确认逼迁、损毁物品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4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桂银系海安市城东镇××村××组村民，在该地建有住房。2019年5月10日，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印发海开管委（2019）52号《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2019年房屋征收工作意见》，明确2019年房屋征收工作。黄桂银家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并由城东镇政府负责实施黄桂银户房屋所在地块上的房屋征收工作。同年，城东镇政府与海安家顺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顺公司）签订《房屋征收委托实施协议》，委托家顺公司实施房屋征收。2019年7月中下旬开始，城东镇政府组织本单位工作人员、界墩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家顺公司工作人员进驻黄桂银家协商拆迁补偿事宜。期间，双方就拆迁事宜产生争执、纠纷。黄桂银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进行了现场处理，但未发现因拆迁事宜产生争执纠纷之外的其他异常情况。报警时间分布于各个时间段，包括凌晨两三点。 黄桂银提供的视频显示，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城东镇政府组织的人员无视黄桂银的反对，长时间滞留黄桂银家中，存在深夜唱歌、大声喧哗、制造噪音等滋扰行为，影响黄桂银及其家人正常休息。黄桂银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城东镇政府擅自进驻黄桂银住宅、限制黄桂银及其家人人身自由的行为违法；2.确认城东镇政府损毁黄桂银物品的行为违法；3.判令城东镇政府赔偿黄桂银物品损失9100元（包括电动门2000元、电动车100元、房门800元、网络线200元、客厅地砖2000元、4只羊4000元）；4.判令城东镇政府赔偿黄桂银及家人误工费18000元。 另查明，2019年8月13日，家顺公司与黄桂银妻子谢仁琴及儿子黄振签订《海安市城东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了补偿金额、安置地点等。谢仁琴于2020年4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谢仁琴的诉讼请求。黄桂银主张的房门及地砖已经进行了评估，包含于补偿金额中。黄桂银当庭陈述电动门、网络线、电动车已修好，且未支出维修费用，4只羊因黄桂银不在家，家人不会照料而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城东镇政府根据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文件要求，对辖区内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以协议的方式进行搬迁，协议搬迁本身并不违法。城东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与黄桂银协商搬迁事宜是达成搬迁协议的必然过程，本身无可厚非，但城东镇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应当遵守行政适当性原则。城东镇政府拆迁组人员违背黄桂银意志，长时间滞留于黄桂银家中，对黄桂银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造成了干扰。城东镇政府实施的长期滞留、干扰休息等滋扰行为应确认违法。黄桂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城东镇政府存在故意损坏黄桂银财物的行为。即便城东镇政府确实损坏了黄桂银的财物，黄桂银主张的房门、地、地砖已经在搬迁协议中予以补偿络线、电动车、电动门已经维修好，黄桂银并未支付维修费；羊的死亡并非城东镇政府造成。故黄桂银主张的上述财产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对于黄桂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城东镇政府存在不当的滋扰行为，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黄桂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对于黄桂银主张的误工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城东镇政府限制黄桂银及其家人人身自由、不许黄桂银及其家人外出工作，故对黄桂银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城东镇政府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实施的长时间滞留黄桂银家中、干扰黄桂银及其家人正常休息等滋扰行为违法；二、驳回黄桂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桂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桂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光盘、家顺公司经理崔建华的《说明》足以证明物品损失的真实存在，黄桂银不认可地砖的补偿金额，且并未得到该补偿款项。城东镇政府长时间滞留黄桂银家中，干扰黄桂银及家人正常休息的违法行为事实上已经对黄桂银及家人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黄桂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城东镇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黄桂银及家人不能正常工作，产生误工费是必然的，黄桂银主张误工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 城东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视频反映，拆迁工作组人员在黄桂银家中是与其协商拆迁补偿安置事宜，到黄桂银处做工作，进入其住宅黄桂银是同意的。评估公司对黄桂银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如果黄桂银不同意到其住宅工作，评估公司不可能对其房屋等财产进行评估并增项评估。因此，城东镇政府在黄桂银家中做工作，不存在“滞留”的说法。由于做拆迁思想工作有时出现转机，双方有继续谈下去的愿望，会出现时间拖长的情况，做工作到夜里是很正常的。而深夜唱歌只是个别人员在客厅里唱了几秒钟，不构成对黄桂银家人的影响。一审法院也认定民警到现场后未发现因拆迁事宜产生争执纠纷之外的其他异常情况，故不能完全以黄桂银的视频资料来判断行政行为的不适当性，即使行为有不适当，也与违法有很大区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桂银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黄桂银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租房协议及收款收据，证明黄桂银的房租损失及误工损失； 2.谢仁琴的工作证明，黄振、谢财芳的工作辞职证明，证明黄桂银家人的误工损失； 3.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光盘，证明2020年12月、2021年1月，城东镇政府仍存在骚扰黄桂银及家人的行为。 城东镇政府质证认为，黄桂银提交的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证据1.2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黄桂银提交的证据1.2属于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接纳，对其三性不予评判，证据3虽然形成于一审判决后，但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城东镇政府是否存在滞留黄桂银家中、干扰黄桂银及其家人正常休息等违法行为；2.黄桂银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城东镇政府是否存在滞留黄桂银家中、干扰黄桂银及其家人正常休息等违法行为的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城东镇政府《城东镇集体土地上村民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城府发〔2017〕1号）亦明确该办法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海安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海安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技术细则》等制定。因此，城东镇政府虽然实施的是协议搬迁而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但搬迁过程并非无任何规则和限制，仍应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及精神。 本案中，2019年7月中下旬开始，城东镇政府组织本单位工作人员、界墩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家顺公司工作人员进驻黄桂银家协商拆迁补偿事宜。期间，双方就拆迁事宜产生争执、纠纷。黄桂银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进行了现场处理，但未发现因拆迁事宜产生争执纠纷之外的其他异常情况。报警时间分布于各个时间段，包括凌晨两三点。根据黄桂银提供的视频显示，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城东镇政府组织的人员无视黄桂银的反对，长时间滞留黄桂银家中，存在深夜唱歌、大声喧哗、制造噪音等滋扰行为，影响黄桂银及其家人正常休息。城东镇政府实施搬迁，与被搬迁人进行协商、洽谈是必然的过程，但这种协商、洽谈不能超过必要限度，不能违背被搬迁户的意愿，如果协商不成，应当及时作出相应的补偿决定，而不是反复协商，甚至在被搬迁户明确反对的情况下仍坚持协商。从黄桂银户多次报警反映的内容、提交的视频以及提起本次诉讼来看，黄桂银对城东镇政府的行为是反对的，在这一期间，无论城东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是否实施了黄桂银诉称的暴力、威胁等手段，但这种长期滞留，甚至在黄桂银家中滞留至深夜、干扰黄桂银及家人正常休息的行为，本身就具有违法性，一审判决确认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黄桂银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赔偿为基本原则，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 1.动产损失。黄桂银主张城东镇政府损坏了其电动门、电动车、房门、网络线、客厅地砖，同时导致4只羊死亡。对于电动门、电动车、网线：黄桂银提交了一份崔建华的说明，即使该说明是真实的，上面也明确载明“崔建华黄桂银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不需要派出所处理，”且黄桂银在一审庭审中称，上述物品已修好，并未支出修理费用。对于客厅地砖、房门：上述项目已包含在搬迁评估的物品项目中，由于本案涉及拆迁，黄桂银可通过拆迁补偿问题一并解决。对于羊：羊的死亡并非城东镇政府实施的行为所直接造成，不属于赔偿范围。综上，对黄桂银主张的动产损失9100元，不予支持。 2.误工费。城东镇政府实施的是长期滞留、干扰黄桂银及家人正常休息的行为，而非限制黄桂银及家人人身自由的行为，故黄桂银主张误工费18000元，不予支持。 3.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来看，精神损害赔偿仅限于行政行为或者司法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等严重后果的，本案不属于上述情形，故黄桂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黄桂银、城东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桂银、上诉人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