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108号万象城02单元（B座）15层1501房间、16层及25层2501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72787077M。 负责人：聂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环环，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本荣，女，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兵，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丽，女，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珍，女，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刚，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侍根永，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福，安徽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府城镇安东桥东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6594257670B。 法定代表人：王怀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侍根永、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5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本案赔偿款559698.5元（即上诉金额559698.5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驾驶员侍根永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内，依法不能够驾驶车辆牵引机动车，该情形也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的对法律规定刻意做扭曲的解读，具体理由如下：（一）驾驶牵引车需要A2驾驶证，而A2驾驶证只能通过增驾方式取得，不可能存在首次领取的事实，故不论是公安部123令规定还是道交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的规定，都可以确定其所称的“实习期”，不可能是首次领证的实习期，能够通过“首次领证”方式获得的驾驶证，均不能够驾驶牵引车，如果其驾驶了,则属于准驾车型不符的更严重违法行为。因此，只要是进行体系解释，只要是对驾驶证的申领使用范围有准确的了解，就不可能得出“实习期”有两种以上解释可能。如果因为对驾驶证的理解不准确，则可以得出两种、三种甚至十种以上的解释，但是这种解释是缺乏事实基础的，无疑是错误的“解释”。（二）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实习期”与道交法实施条例以及公安部123令确定的“实习期”完全一致，不能因为公安部123令是国务院的部门规章就不予以采信。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上诉人可以认为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123令中规定的增驾A2证后的实习期，与道交法实施条例22条第2款规定的实习期不是一回事，公安部123令扩大了道交法实施条例22条第2款规定的实习期范围，按照法律位阶来说，公安部123令的相关规定与上位法冲突，应当无效。但是一审法院却未表明该观点,相反在判决中认可了公安部123令的规定。在认定公安部123令此节规定合法有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的后续观点则是明显错误的。因为,道交法实施条例22条第3款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可见,如果国务院认为实习期就仅仅包括首次领证的实习期，则可不必再规定就“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为首次领取的驾驶证不可能有能牵引挂车的。因此，保险合同当中所约定的“实习期”内容与国务院道交法实施条例以及公安部123令规定“实习期”是完全一致的，且不应当存在两种以上解释。2.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的年限错误，应当按照16年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不应超过5万元。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仅仅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合计为180000元+300元+1360.元=181660.2元，一审法院多判决上诉人承担741358.7-181660.2=559698.5元。 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辩称：一、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实习期”理解。关于实习期，现实中存在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和增驾后的实习期两种区别，相关的法律法规也对实习期有所规定，而且规定的内容还不完全一致。因此，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有对实习期含义进行明确说明的必要性。2.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在一审时，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就“实习期”的内涵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告知、解释、说明义务，因此关于实习期应当理解为初次申领驾照后的12个月，不应当包括增驾后的12个月。同时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相关规定，因上诉人未就该条款向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因此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抗辩的责任免除不能成立。3.驾驶证作为准许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法定证件，其效力始于登记，终于注销。本案驾驶员侍根永持有A2驾驶证载明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等，侍根永具有驾驶肇事车辆的资格。侍根永的驾驶资格不应因法律规定情形之外的其他任何因素而改变。4.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没有证据证明侍根永在实习期驾驶涉案车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因素，因此上诉人的抗辩没有根据。二、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朱正金的出生日期为1956年10月1日，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9月25日，事故致受害人当日死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适用的年限为17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起交通事故致朱正金死亡，给朱正金的近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致害人应当对死者近亲属予以精神的慰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义务人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远不能抚慰其精神的痛苦。该数额也是在相关赔偿义务人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同时也没有超出保险公司的责任限额，是适当的，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法有据，合情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公正、合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侍根永辩称：1.增驾实习期和初次领证实习期是不同的概念，在保险条款没有明确实习期是否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不足以证明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履行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依据保险法，保险人和投保人对条款有不同解释时，应当做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故本案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3.侍根永A2驾照属于增加准驾车型，事故发生时驾驶的正是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该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并非属于对交通事故起决定性因素，故上诉人三者险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的意见。 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侍根永、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763358.7元；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25日，侍根永驾驶皖Ｍ×××××（皖Ｃ×××××）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凤阳县路段时，与朱正金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朱正金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后朱正金经抢救无效死亡。案经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侍根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正金无责任。侍根永是皖Ｍ×××××（皖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皖Ｍ×××××牵引车的登记车主、蚌埠茂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皖Ｃ×××××车的登记车主，皖Ｍ×××××牵引车在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险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朱正金与孙本荣是夫妻关系，朱正金于1956年10月1日出生，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系朱正金与孙本荣子女。2020年9月25日，交通事故发生时，朱正金尚未满64周岁；侍根永持增驾Ａ2驾照，实习期至2021年3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遭受侵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赔偿权利人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安徽省凤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侍根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正金无责任，对该节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侍根永应当根据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依法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经营单位，对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的合理损失应与侍根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机动车驾驶人侍根永持增驾A2驾照，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关于该争议焦点，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辩称，交通事故发生时，侍根永持增驾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实习期”的含义的理解存在分歧。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认为“实习期”是指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包含增驾实习期。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侍根永、凤阳县海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认为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含增驾实习期。本案事故发生时，侍根永的驾照虽然处于实习期,但其驾驶的车辆正是A2驾照准驾的车型。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并不一致，确定实习期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1.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侍根永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的最直接、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2、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对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涉诉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的合理损失审查后确认为741358.7元，其中，医疗费1360.2元、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638180元（37540元/年×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000元、车辆施救费300元，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要求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16年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计算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以及事故车辆的保险情况，上述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的合理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应当由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内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损失741358.7元；二、驳回原告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34元，减半收取计5717元，由原告孙本荣、朱学兵、朱学丽、朱学珍负担16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555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所举证据及质证意见的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的规定，A2驾驶证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即牵引车和挂车的组合体。持有A2驾驶证的驾驶人，已经具备驾驶牵引车和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而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情况。若在12个月的实习期内仅能驾驶牵引车（车头）上道路行驶，则驾驶人无法熟悉汽车列车这类型车辆的性能和运行情况，背离了设立实习期的目的，同时也不具备经济价值和现实意义。从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的意图分析，之所以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是因为在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人驾驶相应准驾车辆的技能还不够熟练，若其驾驶准驾车辆另牵引挂车，会增加发生保险事故的概率，增大保险人的理赔风险，如持C1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小型载客汽车牵引旅居挂车的情形。本案中，侍根永持有A2驾驶证，说明其具有驾驶牵引车和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事故发生时其并未在准驾车辆之外额外牵引挂车，没有增加发生保险事故的概率，没有增大保险人的理赔风险，不应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和主张，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再者，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就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依法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于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死亡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受害人朱正金1956年10月1日出生，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时为63周岁，故一审法院按照17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侍根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正金无责任，结合事故导致朱正金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保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6.9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建国 审判员  韩 阳 审判员  朱 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胡洁 书记员许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