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满，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发，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静，女，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梦姣，女，197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李世满因与被上诉人刘静及原审被告刘梦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世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静关于利息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静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静出具的《收条及证明》，明确结止2019年1月31日，李世满仅欠刘静1122万元，该《收条及证明》是对双方之前签订的《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内容的变更，李世满无须再按《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的内容向刘静支付利息和律师代理费。2.刘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请求李世满支付1611.44万元及利息，后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1318.35万元，减少293万余元，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应当按减少的比例进行扣减。刘静辩称，1.2019年1月31日前，李世满与刘静之间除诉争债权债务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借贷法律关系。刘静出具《收条及证明》，仅是证明李世满还清诉争借款外的欠款，不是对《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内容的变更。2.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李世满和刘静分别负担诉讼费用的数额，在刘静减少诉讼请求数额后，不应按减少部分的比例进行扣减。3.律师费数额未超出行政机关规定的标准，且刘静已实际支付，刘静减少诉讼请求数额，并不必然减少律师费。原审被告刘梦姣未发表述称意见。刘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李世满、刘梦姣向刘静返还借款本金1122万元；2.李世满、刘梦姣向刘静支付截至2020年7月10日利息148.35万元（自2020年7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3.李世满、刘梦姣向刘静支付律师代理费4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世满、刘梦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静与李世满系朋友关系。李世满与刘梦姣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7月4日登记离婚。2017年7月26日，刘静与李世满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刘静受让李世满所有的马鞍山第一夫人婚纱店3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422万元。刘静于2017年7月24日向李世满转账支付122万元，于2017年7月25日分三笔(每笔各100万元)向李世满转账支付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刘静与李世满再次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刘静再次受让李世满所有的马鞍山第一夫人婚纱店2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250万元。刘静于2017年12月27日向李世满转账支付25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刘静与李世满签订了《双方合作共同购置房产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房产，双方共同出资参与此房的竞价拍卖，各按50%的比例出资，各占50%的产权，该房用于出租给马鞍山第一夫人婚纱店经营使用等。后刘静与李世满最终以1121万元通过竞拍购得此房。刘静于2018年1月15日向李世满转账支付购房款350万元，于同年5月30日向李世满转账支付购房款100万元，合计450万元。2018年7月7日，刘静与李世满签订《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刘静将所有的马鞍山第一夫人婚纱店的50%股权以及购房股份转让给李世满，因李世满目前没有资金支付上述款项，现双方约定该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2.双方共同确认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上述两项的转让价款为1122万元；3.为弥补刘静在购买股份期间所占用的财务成本，双方约定本转让款在李世满未支付前利息分段计算，从刘静股权款实际支付之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利息，2018年6月1日起至最迟还款日2022年6月1日止，按年利率13%计算利息；4.上述转让款分四次等额偿还，2019年6月1日前偿还本金280.5万元及相应利息，2020年6月1日前偿还本金280.5万元及相应利息，2021年6月1日前偿还本金280.5万元及相应利息，2022年6月1日前偿还本金280.5万元及相应利息；5.若李世满逾期支付转让款本金，则从应支付而未支付之日起，以未支付或少支付本金作为基数，按年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6.如李世满任一期转让款未按期足额支付，刘静有权立即向李世满主张全部股权款本息；7.如果李世满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导致刘静通过诉讼方式向李世满主张债权的，李世满还须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调查费、交通费及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8.双方共同确认之前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及《双方合作共同购置房产合同》从即日起全部解除且不再履行，双方因前述合同没有其他纠纷；9.2016年7月1日刘静出借给李世满的200万元循环借款不包括在本股权协议内，也不构成本协议的任何条款，由李世满按之前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及利率向刘静偿还。2019年1月31日，刘静向李世满出具《收条及证明》一份，写明：“李世满和刘静之间借款往来结止2019年1月31日，李世满仅欠刘静股权转为借款协议合同上的1122万元，双方结止2019年1月31日为止再无其它任何未结清账务，特此证明，另李世满于2018年10月25日还刘静10万元，2019年1月31日还刘静15万元，此25万元为还股权转为借款协议合同的款项。”此后，李世满分别于2019年7月2日、7月31日、11月1日通过刘梦姣的账户向刘静支付50万元、105万元、50万元，分别于2019年9月19日、9月20日通过自己的账户向刘静支付200万元、100万元，以上合计505万元。刘静于2020年3月5日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刘静委托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刘静支付代理费48万元等。刘静分别于2020年3月10日、4月8日向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0万元、28万元，合计48万元。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李世满是否应当向刘静支付借款利息及律师费用问题。李世满坚持认为：1.刘静诉请的利息和律师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首先，刘静于2019年1月31日亲笔书写和出具的《收条及证明》写明“李世满和刘静之间借款往来结止2019年1月31日止，李世满仅欠刘静股权转为借款协议合同上的1122万元（壹仟壹佰贰拾贰万元整）双方结至2019年1月31日止再无其它任何未结清账务，特此证明。”并未约定或要求利息和律师费，根据民间借款原理和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款方面相关规定，没有约定利息和律师费的，刘静无权主张。其次，即使按照刘静主张支付利息，但也计算有误，即只能按照年利率5%和年利率13%分段计算利息，而不能统统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根据《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李世满（乙方）任一期股权款未按期足额支付，刘静（甲方）仅享有“有权立即向李世满主张全部股权款本息”，而不是按年利率2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刘静只享有期限利益，即提前到期利益而非既享有期限利益又享有逾期违约惩罚性利息的双重利益。2.即使双方约定了律师费用，本案律师收费参考标准也需要由委托代理双方协商，并根据案件难易程度确定一个合适的数额。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难易程度，该费用显然过高，法院可依法调整降低该费用至与案件难易程度相适应的合理数额，方能显示公平合理。刘静认为，其并未免除李世满的利息和律师费，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借款金额高达1122万元，未逾期的利息为年利率13%，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利息已有100万元，刘静不可能轻易放弃如此巨额的利息。从刘静与李世满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无任何暧昧关系，李世满也未提过任何亏损的情况，同时也没有免除利息、律师费的任何提议或商量内容，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并没有协商免除利息、律师费的事实，李世满的陈述无任何证据证明。2.刘静于2019年1月31日所出具《收条及证明》的背景为双方当时在对账，通过两人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除了股权转借款的关系之外，两人还有其他的借款往来，《收条及证明》是李世满要求刘静写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除了股权转借款以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的借款合同未履行完毕。双方并没有解除或变更《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免除利息、律师费的意思表示。3.利息属于借款的法定孳息，律师代理费属于实现债权费用，利息与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均是源于当事人约定，且要有出借本金的行为才能产生，并不是单独的债务。综上，《收条及证明》上的“再无其他未结清账务”这句话是基于该笔借款而言，是为了排除其他借款，并没有否定该笔借款的利息和律师代理费用。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二、关于李世满在2019年1月31日之后向刘静支付505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刘静认为，李世满在2019年9月19日、9月20日向刘静支付300万元系偿还的其他借款，和本案无关。刘静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交易记录、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加以证明。其中，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本人刘静自愿承诺，李世满在2019年9月27日前归还南京银行贷款时，本人承诺借给李世满300万元-400万元资金掉头周转，约定两个月内归还，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等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世满发信息称：刘总，9月15日左右准备循环一下贷款，帮我准备400万元，应该一周内就出来了；华夏银行，姜春，6230210020551358。刘静发信息称：刚问了家人可以凑300万元借给你用于银行贷款调头；借给你用于银行还贷的调头300万元只能打到你的个人账户或者第一夫人公司账户，你再打个收条给我等。银行交易记录载明：刘静于2019年9月16日分两次向姜春合计转账300万元。工商登记信息载明：李世满和姜春均为南京美丽之冠婚纱摄影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中姜春任执行董事，李世满任监事。李世满对刘静提供的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交易记录、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其并没有让刘静将300万元支付给姜春，刘静转账给姜春与李世满无关，李世满于2019年1月31日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刘静的505万元均为偿还本案诉争借款，该款项应当在总欠款中扣减。三、关于刘梦姣对李世满的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刘静认为：1.刘静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在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5月30日之间，是在李世满与刘梦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刘梦姣长期担任第一夫人婚纱摄影店会计，虽然该婚纱摄影店登记在李世满名下，但为李世满与刘梦姣共同经营，刘梦姣在婚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曾多次向刘静还款，应该对借款是明知和同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刘梦姣作为未签字一方在事后的共同还债行为应当作为追认的有效意思表示。因此，诉争债务应为李世满与刘梦姣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梦姣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证明李世满尚欠刘静借款本金1122万元的事实。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刘静于2019年1月31日所出具《收条及证明》的内容“李世满和刘静之间借款往来结止2019年1月31日止，李世满仅欠刘静股权转为借款协议合同上的1122万元（壹仟壹佰贰拾贰万元整）双方结止2019年1月31日止再无其它任何未结清账务，特此证明。”该证明仅明确了李世满仅欠刘静股权转为借款协议合同上的1122万元，排除了双方存在其他借款，但并没有变更双方此前所签订《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仍应按《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李世满逾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刘静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并承担刘静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刘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李世满曾于2019年9月16日向刘静借款300万元用于短期周转，而李世满于2019年9月20日向刘静支付的300万元，从付款的时间和数额来看，可以认定9月20日的付款系为偿还9月16日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因此，李世满于2019年1月31日之后的还款应为205万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刘静与李世满进行股权投资和购房投资时两李世满系夫妻关系，但刘静与李世满签订《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时两李世满已登记离婚，且李世满、刘梦姣并非马鞍山第一夫人婚纱店的合伙经营人和购房合伙人，故刘静要求李世满、刘梦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静认为，李世满曾用刘梦姣的账户还款，应视为其追认借款的意见，因还款时刘梦姣已与李世满登记离婚，李世满借用刘梦姣的账户还款，不能视为刘梦姣有追认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刘静要求李世满偿还借款本金1122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静要求李世满赔付律师费48万元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数额也未超过合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截止2020年7月10日，根据《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标准计算，李世满应支付刘静利息378.3451万元，扣除协议上约定的还款25万元及协议签订后的还款205万元，李世满尚欠刘静利息148.3451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李世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静借款本金1122万元及暂计算至2020年7月10日的利息148.3451万元（自2020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并赔付刘静律师费48万元；二、驳回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901元，减半收取5045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450.5元，由李世满负担。刘静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一审法院退回，李世满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刘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世满支付1611.44万元及利息，诉讼中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世满就诉争借款应否向刘静支付利息。二、李世满应否向刘静支付律师费48万元。三、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数额决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静出具的《收条及证明》旨在明确刘静与李世满之间除诉争借款外，不存在其它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对《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的内容进行变更，故李世满就诉争借款应向刘静支付利息。李世满主张《收条及证明》取代了《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协议》，是双方于2019年1月31日结算的最终凭证，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李世满上诉主张就诉争借款不应向刘静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律师收费属经营服务性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当事人在诉讼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其因委托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是否随之变化，变更诉讼请求数额的幅度是考量因素之一，案件具体情况亦是考量因素。本案中，刘静提出的诉讼请求最初数额为1611.44万元，后变更为1318.35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请求数额明显减少，但双方对是否支付借款利息、505万元是否是对诉争借款的还款等相关事实意见不一。李世满仅依据刘静减少诉讼请求数额，请求减少律师费，依据不足。故李世满上诉主张因刘静减少了诉讼请求数额，律师费应按减少数额部分的比例相应减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刘静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数额决定案件受理费，在刘静未获支持的部分仅为49元的情况下，决定诉讼费用均由李世满负担，并无明显不当。故李世满上诉主张由其全额负担一审诉讼费用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世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上诉人李世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