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景泰苗圃，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春街道。 经营者：周金龙，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安徽卓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四季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 法定代表人：任祥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少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春街道同和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春街道。 法定代表人：薛大胜，主任。 上诉人芜湖市景泰苗圃（以下简称景泰苗圃）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四季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春公司）、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春街道同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和居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291民初3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泰苗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景泰苗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法律逻辑混乱，租赁合同关系中财产所有权归属和侵权损害赔偿中赔偿责任主体分辨不清，混为一谈。租赁期限届满后，景泰苗圃与案外人王秀发之间依法成立无固定期限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原合同的终止或无效。退一万步说即便合同终止或无效，如双方无特别约定，地上附着物的财产所有权并不发生转移的情况下，在景泰苗圃未将地上附着物迁移之前，无论是案外人王秀发或者是其他任何第三人对景泰苗圃的财产均不得实施任何损害行为。树木的栽培和养护不同于蔬菜等其他植物的栽培和养护，种植成活后，几乎无需养护，只等销售时移植即可。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景泰苗圃依法未能履行自身必要注意义务的情况下，认定景泰苗圃未能举证证明自己尽到“注意义务”，显然是法律关系区分混乱进而导致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第二，本案系侵权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确定赔偿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实施侵权行为人，而非租赁合同的相对人，除非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法院作出苗木死亡可能系其他原因所致的认定时，并未对其他导致苗木死亡的确实原因进行鉴定并取得相关证据，这样的认定显然系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景泰苗圃租赁该土地栽培苗木已十年之久，因安装有过路排水涵管进行通畅的排水进而从未发生过苗木被水淹死亡的情况。此次案外人王秀发虽在要求修路时未明确提出要安装过路排水涵管，但不等于不需要安装，王秀发也没有明确表示不需要安装。尽管招标中没有安装过路排水涵管这一项，但四季春公司已被告知如需要安装过路排水涵管的，施工单位在整理路基时，应通知社区由社区将涵管送至指定的位置，交施工单位免费安装。四季春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单位，在施工时就知道原来道路中安装有过路排水涵管，应当知道涵管的排水作用，如被填埋后不再安装新的过路排水涵管将导致无法排水，应当明知将会致使苗木受淹死亡的后果。所以，应当将原来的排水功能予以恢复原状，并告知同和居委会要求其将再安装的涵管送达施工地点供自己安装。另，虽然投标文件中没有包含过路排水涵管铺设安装项目，但同和居委会在明知需要安装过路排水涵管将排水功能予以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当告知四季春公司予以恢复，并将涵管送达四季春公司的施工现场供其安装。显然，四季春公司与同和居委会在过路涵管重新铺设安装上是存在混合过错的，景泰苗圃诉请要求四季春公司与同和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侵权赔偿规则的法律规定：即有侵权行为的存在，有损害结果的发生，且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四季春公司辩称，案涉水田的排水管道由四季春公司依据同和居委会的指令安装，本次招标项目中不包含安装涵管的定向工作任务。同和居委会考虑到有的居民有安装排水管道的需求，遂购买了涵管并由四季春公司负责免费安装。四季春公司无需向景泰苗圃承担赔偿责任。 同和居委会辩称，案涉道路修建属于政府招标项目，在施工过程中若老百姓有安装排水管道的需求，同和居委会就安排四季春公司安装涵管。后经王秀发申请在其水田边修建道路，但当时王秀发并未提出安装涵管的要求，且同和居委会在施工当时并不知晓该水田已被租给周金龙。 景泰苗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季春公司、同和居委会立即赔偿景泰苗圃苗木损失60000元（具体损失金额以评估价格为准）；2.判决四季春公司、同和居委会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泰苗圃与案外人王秀发于2009年5月21日签订《租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景泰苗圃租赁案外人王秀发4.4亩水田，租期从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付款方式为每年5月21日付款，一年一付。协议书签订后，景泰苗圃在水田上种植了广玉兰。 2019年8月，案外人王秀发要求同和居委会为案涉水田修水泥路，同和居委会于2019年11月安排四季春公司在案涉水田原田埂上铺设了水泥路。 2020年8月，景泰苗圃找到同和居委会，告知案涉水田内的排水涵管因修路被堵死且未安装排水涵管导致其所种广玉兰淹死，次日同和居委会即安排工人疏浚了涵管。 2020年8月27日，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春街道办事处平安建设办公室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如下：1.同和社区瞿号沟南路全长119米；2.2019年11月21日挖掘机进场施工整理路基，11月24日施工浇混凝土，期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说此路段要安装过路涵管；3.四季春公司中标承建2019年万春街道砂石路改造工程，进场施工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召开协调会，建设单位口头提出对八个社区道路施工应按各社区的要求，安装过路雨水管道，管道不在这次招标工程量内，由各社区自行采购，施工单位整理路基时，各社区安排负责人将涵管送到指定位置，由施工单位免费安装。 2020年9月22日，案外人王秀发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案涉水田自2009年5月21日起租给景泰苗圃，2019年5月21日到期，且到期不续租，经营权归王秀发。2019年11月24日同和居委会修路，王秀发未要求安装涵管。 2020年11月17日，该院工作人员前往案涉水田现场查看发现，案涉水田的西侧和南侧均有河道，北侧有排水渠可通西侧的小河，但现场落叶较多亦非常干燥无法判断能否正常排水。水田南侧有一条长约100余米的水泥路应为案涉水泥路，水泥路北侧为水田南侧有一条河，水泥路下埋一根PVC材质的排水管，进水口在水田南边，出水口为小河，出水口的高度高于小河对岸河堤。当日下午，该院工作人员询问了景泰苗圃经营者周金龙，周金龙陈述其于2020年8月份后发现案涉水田种植的广玉兰死亡后便告知了同和居委会，同和居委会于次日安排工人疏浚了排水管道，其平时安排住在附近工人巡查水田。 2020年12月28日，该院工作人员电话联系案外人王秀发，王秀发承认：1.同和居委会所举证的《情况说明》系其本人手书；2.其未要求同和居委会安装涵管；3.景泰苗圃经营者周金龙并未在《租赁协议》到期后要求续租，协议到期后再无支付其租金，其多次要求周金龙将苗木移走。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广玉兰数量约为200株，每株树均价为120元左右（不含人工费及运输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了三种责任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过错推定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具体到本案即为《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能否在本案中适用的问题。该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施工人四季春公司系在道路施工，并未实施挖坑、修缮地下设施等行为且案涉事故亦未发生在施工期间内，因此本案无法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故案涉事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即景泰苗圃应举证证明其所种广玉兰苗木之死亡与四季春公司、同和居委会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四季春公司、同和居委会存在过错。 广玉兰苗木之死亡与四季春公司的施工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应从以下三点进行分析：一、案涉水田未安装水泥制涵管是否应归咎于四季春公司及同和居委会；二、景泰苗圃是否履行注意义务；三、案涉广玉兰树木的死亡原因。 一、案涉水泥路未安装水泥制涵管是否应归咎于四季春公司及同和居委会。案涉水泥路系四季春公司按照同和居委会的要求施工，四季春公司应根据同和居委会的要求安装涵管，其无权自行安装。由于案涉水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案外人王秀发，案涉水田是否安装涵管需根据王秀发的需要，而王秀发未要求安装涵管。景泰苗圃与案外人王秀发之间的《租赁协议》已于2019年5月21日到期且景泰苗圃并未续付租金，王秀发亦多次要求周金龙将苗木移走，故在案涉水田何时修路及是否安装排水涵管系王秀发依据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独立进行占有及使用的行为，无需通知景泰苗圃，故案涉水田未安装排水涵管不能归咎于四季春公司及同和居委会。 二、景泰苗圃是否履行了注意义务。众所周知，2020年7、8月份，安徽芜湖经历了特大洪水灾害，降水量较往年有明显提升，作为苗木的种植户应履行基本的注意义务，及时对所种植物排水排涝，而不能完全将种植苗木之责任转嫁给集体。具体到本案，如景泰苗圃履行了注意义务即在雨水较大的天气定期巡查了案涉水田，因案涉PVC水管出口与外围河流落差大，则可以发现案涉水田原PVC水管被堵无法排水进而可以第一时间要求同和居委会为其挖通排水管道，而不是等树木死亡后要求同和居委会疏浚排水管道。案涉水田的北边亦有排水系统，如果景泰苗圃履行了注意义务，则应及时安排工人疏浚水田北侧的排水系统以防案涉树木被淹。据景泰苗圃陈述其仅安排工人巡查水田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结合该院工作人员的现场查看情况可以认定景泰苗圃并未履行基本注意义务。 三、案涉广玉兰树木的死亡原因。广玉兰为木兰科常绿乔木，其常见死亡原因有浇水不当、施肥不当、土壤及病虫害等，景泰苗圃诉称其广玉兰死亡系因排水不畅导致，但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诉请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在景泰苗圃并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注意义务且广玉兰树木死亡系因排水不畅导致的情形下，其诉称广玉兰之死亡与四季春公司、同和居委会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而要求四季春公司及同和居委会赔偿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景泰苗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景泰苗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景泰苗圃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第一，依据查明的在案事实，四季春公司所中标工程中不包含安装排水涵管一项，后经相关部门会议协调，若有安装涵管的需求，由社区安排负责人将涵管送至指定位置，由四季春公司在整理路基时负责免费安装。故，四季春公司是应相关社区的指示和要求安装涵管，而非基于景泰苗圃上诉所称的四季春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在原有排水管道被破坏后，应自行判断出需要安装新的排水涵管并进行安装。在同和居委会及案涉土地的承包人王秀发未明确提出安装要求的情况下，四季春公司未安装新的涵管并不存在明显过错。同和居委会在案涉土地的承包人王秀发未明确要求的情况下未向四季春公司发出重新铺设涵管的指示，亦不存在明显过错。第二，同和居委会于2019月11月安排四季春公司在案涉水田原埂上铺设水泥路，2020年8月景泰苗圃向同和居委会反映水田的排水涵管因修路被堵死且未安装新的排水管导致其种植的广玉兰被淹死，但这中间有八九个月的时间间隔，而景泰苗圃又未能提交专业的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其广玉兰之死与几个月前的施工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景泰苗圃诉称因被四季春公司挖断、填埋水田的排水涵管，导致其种植的广玉兰被淹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景泰苗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芜湖市景泰苗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丁梦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凤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