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江苏灌河半岛临港产业区产业大道**。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菊，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林，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华，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彦，宁津司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范仿庆，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原审被告：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禹城市商贸港****楼**法定代表人：杨文广，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宁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荣华及原审被告范仿庆、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川齐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分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依照法律规定，建筑工程发包人对于提供劳务者受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建筑工程发包人在工程发包上要存在选任过失。在本案中，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川齐公司是合法的发包行为，川齐公司具备建筑劳务资质，是具备承包建筑劳务工程的独立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应当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范仿庆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不知道川齐公司对外转包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对转包这一事实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法律关系只限于订立合同的双方，是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不涉及第三人，并且合同内容的履行，还有赖于合同义务人川齐公司的全面履行。川齐公司从未向上诉人告知违法分包的事实，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无法知晓川齐公司又违法转包给范仿庆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应当知道作为雇主的范仿庆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对转包事实知情并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张荣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依法维持原判。范仿庆述称，范仿庆和川齐公司之间没有承包合同，范仿庆只是给宁连公司打工，本案与范仿庆无关。川齐公司述称，清华园工地项目是高玉福借用川齐公司资质和宁连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高玉福自负盈亏，公司未参与管理。张荣华工伤一事，川齐公司不知情，也未有人上报。如果张荣华的确是在涉案工地受伤，也应是高玉福和宁连公司一起处理。宁连公司是承建商，国家规定在开工前是为所有施工人员买工伤保险，一旦有工伤出现可以报保险公司处理，就不存在让公司和个人赔偿。如果宁连公司未买工伤保险就应负全部责任。宁连公司是一级承建商，涉案工地应有专职安全员管理工地，有任何安全隐患都会提前发现并整改，没有发现安全隐患而导致工伤，是宁连公司的失职，应当承担所有经济和法律责任。综上，此案和我公司无关，是宁连公司和高玉福的责任。张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7678.39元，后变更诉讼请求将损失数额变更为61638.71元，并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华围绕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张荣华的外甥崔希海与范仿庆的通话录音文字版及录音光盘一份、崔希海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崔希海与范仿庆的通话清单一份、张荣华与范仿庆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张荣华系被告范仿庆的雇佣工人，在张荣华受伤后，范仿庆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张荣华六天的工资1920元整，证明张荣华每天的工资为320元。张荣华受伤时的工友武某（身份证号，住宁津县人）的音像光盘及书证一份，证实张荣华和武某都是范仿庆的工人，在宁津县次结构盒子工，2020年4月17日上午9点半左右，在接盒子板时，从三米高处摔下，把腰部摔伤。证据2.宁津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患者费用明细表、法医鉴定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张荣华因本次事故花费医疗费2850.71元，住院8天。经法医鉴定误工期间150天，护理期间60天，院内两人护理，院外一人护理，营养期间为60天。证据3.常住人口登记索引表、魏俊岭的身份证复印件、张金星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张荣华的护理人为妻子魏俊岭和儿子张金星。证据4.交通费票据一宗（11张）共计300元。张荣华要求赔偿损失清单：一、医疗费：2850.71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8天，每天100元，等于800元；三、误工费：每天320元，一共是150天，等于48000元；四、护理费：住院外一人护理期限为60日，院内两人护理，共计68天，一天116元，等于7888元，护理人员为张荣华的妻子魏俊玲和张荣华的儿子张金星；五、营养费：每天30元，一共是60天，等于1800元；六、交通费：300元。以上共计61638.71元。范仿庆质证称，对证据没有异议。川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都没有异议，有一个入院时间，2020年4月17日18点36分，离开川齐公司工地整一天，川齐公司不认可这个事，时间太长了。宁连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没有异议，但是证据和受伤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张荣华提交的四份证据予以采信。川齐公司向法院提交惠宁清华园1#、2#楼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和工人证明身体无恙的证言。张荣华质证称，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川齐公司承包了宁连公司的楼房建设工程，依据法律规定应当与实际雇主就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书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依据民事诉讼规则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证人武某已经给原告出具了视频和书证，而在近期给被告出具了内容相反的证据，此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况且出具书证的五个证人均系被告公司的工人，其证言具有利益倾向性。范仿庆对川齐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川齐公司提交的劳务承包合同予以确认。宁连公司向法院提交惠宁清华园EPC项目总承包合同一份。张荣华质证称，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义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宁连公司应与川齐公司和实际雇主范仿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宁连公司提交的总承包合同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1.张荣华与范仿庆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范仿庆对张荣华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3.川齐公司与宁连公司是否应对张荣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张荣华提交的其外甥崔希海与范仿庆的通话录音、范仿庆给张荣华通过微信转账发放工资的聊天记录、张荣华工友武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范仿庆均无异议，三组证据相互印证结合范仿庆在庭审中自认从公司发放的张荣华工资扣留2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张荣华与范仿庆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主张系范仿庆的雇佣工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张荣华与范仿庆形成劳务关系，张荣华在提供劳务时自己受到损害，范仿庆应对张荣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张荣华在工作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安全意识不强，自我防范措施不当，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范仿庆对张荣华产生的必要、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范仿庆没有相应资质，作为分包人的川齐公司将部分劳务分包给范仿庆，应当与范仿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宁连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作为雇主的范仿庆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当对张荣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经核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2850.7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3.误工费：48000元；3.护理费：7888元；4.营养费：1800元；6.交通费：100元，以上共计61438.71元。故范仿庆应赔偿张荣华各项损失共计43007元，川齐公司、宁连公司对张荣华的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综上，判决：一、被告范仿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荣华各项损失共计43007元；二、被告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宁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1元，减半收取670元，案件申请费470元，合计1140元由原告张荣华负担345元，由被告范仿庆、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宁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宁连公司提供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拟证明宁连公司按照相关规定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伤事故，可以通过工伤赔偿途径解决。张荣华的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超出上诉人上诉范围，应不予审理，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目的及行为改变了本案基本的法律关系。范仿庆质证称，不清楚宁连公司交保险的事，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宁连公司系宁津县惠宁清华园EPC项目总承包方。2019年7月4日，宁连公司与川齐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宁连公司将宁津县惠宁清华园1#、2#楼涉及土建工作的全部内容承包给川齐公司。川齐公司将部分劳务分包给范仿庆，范仿庆雇佣张荣华在宁津县次结构盒子工工作，每日工资320元。2020年4月17日，张荣华在工地工作时从高处摔伤，同日入住宁津县人民法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骨折，住院天数8天，花费医疗费2850.71元。经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张荣华因伤需护理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误工期限150天。宁连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张荣华、范仿庆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宁连公司与川齐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川齐公司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相应资质，宁连公司在选任、审查上不存在过错，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及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宁连公司发包给有资质的川齐公司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宁连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作为雇主的范仿庆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纠正。川齐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条款，擅自将建筑工程交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个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川齐公司应与范仿庆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宁连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宁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2民初1533号第一项，即维持被告范仿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荣华各项损失共计43007元；二、撤销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2民初1533号第三项，即撤销驳回原告张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2民初1533号第二项为，被告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1元，减半收取670元，案件申请费470元，共计1140元，由范仿庆、山东川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95元，张荣华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元，由张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赵瑞玲审判员  叶卫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宁书记员史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