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财，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梅，女，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环环，女，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女，201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东海县黄川镇七里小学学生，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男，2015年8月7日出生，汉族，兰馨幼儿园学生，住江苏省东海县。以上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宋环环（徐某1、徐某2母亲），女，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海县。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楼，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和燕路439号。法定代表人：许德军，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女，199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199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策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贤坤路1号三楼东侧。法定代表人：郭刚，江苏策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骅，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颖，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物业公司）、江苏策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策迪保安公司）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楼及上诉人宋环环，被上诉人银河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张雷，被上诉人策迪保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骅、周倩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银河物业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0万元，策迪保安公司对于银河物业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或忽视重要侵权事实。1.遗漏当班保安刘某以及保安队长先后分两次向蒋明龙提供受害人的行踪信息的事实。本案受害人被杀死亡虽然直接原因系蒋明龙报复行凶所致，但当班保安刘某向蒋明龙提供受害人的行踪信息，为其能迅速、准确地寻到并将徐英州堵在电梯里加以杀害，客观上起到帮助作用。徐英州受害之时是其在案涉小区送完邮件乘电梯返回之际。只要稍许时间差，受害人就可能走出电梯离开现场。保安刘某向蒋明龙提供受害人行踪信息的行为与受害人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保安明知蒋明龙与受害人有矛盾未予解决，却将受害人行踪信息提供给蒋明龙，明显违反“维护物业区域内安全秩序”的基本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错。上述过错为蒋明龙行凶提供了相对确定的时间和空间条件。保安刘某的行为系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侵权责任应由保安公司承担。2.一审忽视案发电梯间及等候间长期失修与受害人死亡风险之间的关系。如果电梯监控能够正常工作，监控工作人员就能及时发现蒋明龙的行凶行为并采取措施，防止死亡结果的发生，不至于蒋明龙行凶时间长达19分钟，致受害人身中20余刀。上述监控设施的损坏延长了蒋明龙行凶时间、加大了受害人的死亡风险，与受害人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案涉货梯的监控设备长期处于不工作状态未予维修，物业公司明显违反了《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的维护和保持安全设施功能的义务，具有重大过错，该过错明显加大了受害人的死亡风险。二、一审判决适用证明标准错误。民事诉讼一般适用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其因果关系属于相当性因果关系，证明标准比刑事诉讼证明标准一般要低得多。不构成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能当然排除亦不构成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属于多因一果，蒋明龙的杀人行为固然属于直接主要原因，但银河物业公司和策迪保安公司未尽区域内基本秩序的安全防范义务以及对安全设备功能的保持义务，加大了案涉凶案的发生及受害人死亡的风险，也是受害人被杀死亡原因之一。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银河物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1.上诉人主张向蒋明龙提供受害人行踪信息的保安及保安队长均不是银河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并无证据证明提供的信息与受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行为与银河物业公司无关。2.根据蒋明龙的讯问笔录，保安队长及保安均没有向蒋明龙提供可以明确受害人定位的具体信息。蒋明龙看到受害人停车位置，进而猜测到受害人的位置。保安及保安队长并未帮助蒋明龙，提供的并非有效信息，蒋明龙通过其他信息定位受害人的位置。3.上诉人主张监控损坏，延长了受害人的受害时间，导致受害人死亡。监控损坏与本案无关。蒋明龙实施行凶的行为发生在电梯上下的过程中，事发突然、时间短，蒋明龙本身居住在案发地七楼，其行凶他人难以预料，且整个过程处于密闭的电梯内，蒋明龙行凶的时间和地点都超出了物业公司合理的秩序维护范围。上诉人主张蒋明龙曾向同事询问受害人情况以及电梯监控损坏并非其刑事案件的原因，两者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与证明标准并无关系。4.蒋明龙实施杀害受害人的行为是个人报复行为，与银河物业公司无关。蒋明龙与银河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是策迪保安公司的员工。银河物业公司与策迪保安公司之间签订的秩序维护承包合同，属于劳务外包。银河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蒋明龙与受害人事发前一天曾发生肢体纠纷，当时已报警处理。事发当天，蒋明龙请假事由也是由策迪保安公司负责管理，银河管理公司并不知情，其在实施行为时，处于休假状态。蒋明龙实施杀人行为是基于个人仇恨的报复行为。5.银河物业公司已尽到应尽的安全管理责任。蒋明龙行凶事发突然，在案发地点，案发前一直有保安巡逻。维修工看到蒋明龙冲到电梯里，就立刻喊其他保安，保安也立刻到场，在电梯打开的瞬间，保安队长就立刻喝止蒋明龙，并夺走蒋明龙的凶器，防止其继续行凶，并立刻报警配合120救治。银河物业公司已经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策迪保安公司辩称，虽然电梯内的监控存在故障，但监控故障并不是本次刑事案件的起因，且未起到加大侵害的作用。刑事案件事发突然，持续时间短，事发第一时间保安已经到达现场，电梯门打开时，行凶已经结束。保安第一时间也采取了报警、叫救护车等行为，本案刑事案件是常人难以阻止、制止的情况。保安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保护义务。事发前一天，保安人员对蒋明龙实施安抚，民警也告诉蒋明龙在知道受害人消息后，通过法律途径处理，没有人想到蒋明龙行凶，且保安并未告知蒋明龙受害人的行踪。保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义务、权利和能力去监控每一个员工私下的交流和沟通。上诉人如认为这些人的行为有不当之处，应另行对个人提起诉讼，与保安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银河物业公司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143160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44000元、抚养费397737元、丧葬费398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判决策迪保安公司在银河物业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3.银河物业公司、策迪保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国财、黄红梅系受害人徐英州的父母，宋环环系徐英州的妻子，徐某2、徐某1系受害人徐英州的子女。受害人徐英州原系南京晟高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从事圆通快递业务工作。2019年2月23日，受害人徐英州在前往银河物业公司担任物业管理的南京苏宁慧谷送快递过程中，与策迪保安公司保安蒋明龙因车辆停放问题发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后被保安队长孙某等拉开，该冲突导致蒋明龙左眼部青肿及左手小指中节骨折。蒋明龙于当晚18时许报警。第二日，蒋明龙称需去公安局询问处理情况，向保安队长孙某请了一天假。2019年2月24日14时许，蒋明龙携带一把黑色单刃尖刀（该尖刀用报纸包着藏于黑色外套内）至苏宁慧谷Ｅ07-2幢货梯进出口附近寻找被害人徐英州意图报复。当日15时许，蒋明龙发现徐英州乘坐该幢楼南侧货梯抵达一楼，遂冲进货梯内持匕首连续刺切徐英州头颈、胸腹、肩臂等处数十刀，徐英州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徐英州符合遭锐器多次刺、切，致多处创口形成、多脏器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现场群众随即报警，被告人蒋明龙留在现场等待直至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审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苏01刑初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人蒋明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蒋明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丧葬费人民币39870.5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44870.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蒋明龙居住在事发楼幢7楼的员工宿舍。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调取的苏宁睿城物业服务中心E07-2幢货梯入口处监控录像证明，2019年2月24日14：36蒋明龙自电梯间出来在门口徘徊；14：50蒋明龙走进电梯间；14：58-15：02蒋明龙三次在电梯间门口张望后又进去；15：16电梯间门口的工人呼唤保安来电梯间；15：21蒋明龙从电梯间出来，走到路边等待；15：24蒋明龙身边人员在打电话；15：27民警赶至现场，蒋明龙向警车走去并被控制；15：45急救人员到场。证人郑某（苏宁睿城物业维修工）的证言证明，2019年2月24日15时许，其在鼓楼区苏宁慧谷Ｅ07-2幢上班，当时其在一楼货梯厅里批腻子，一个物业保安小伙子（即蒋明龙）在货梯厅门口转来转去。货梯从楼上下来开电梯门，其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小伙子穿着圆通快递制服（受害人徐英州），保安看到圆通快递的人后什么话不讲就冲进去，然后电梯门就关上往上升，其听到里面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其知道出事了，就跑到广场上喊保安过来，然后来了好多保安围在一楼货梯厅。证人程某（即搬运工）的证言证明，其看到东边的货梯打开了，里面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快递员把一个平板车推了出来，之后那个快递员还没来得及出电梯，那个穿羽绒服的男子就冲进去把那个快递员堵在电梯里。其感觉像是要打架，就赶紧在外面喊保安过来，当时就有5、6个保安过来。电梯门关上以后电梯就上去了，一直上到39楼，中间没有停，然后又直接下来下到一楼。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与徐英州的原工作单位南京晟高物流有限公司就受害赔偿纠纷达成协议，由南京晟高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肆拾伍万元整（45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分为两期，第一期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支付贰拾万元整（20万元）（最迟支付日期为2020.1.10），第二期于2020.12.31前支付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事发后，策迪保安公司已垫付费用2878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策迪保安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表示其公司考虑到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家庭困难、父母年迈、子女幼弱的情况，愿意再向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补偿五万元，其已垫付的28780元不再向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主张，如判决其承担责任，上述费用应一并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害人徐英州的死亡系因蒋明龙实施刑事犯罪造成的。徐英州与蒋明龙在事发前一日，曾发生过纠纷，已报警处理，加害人蒋明龙在事发当日是休假状态，本案的发生并非其履行职务的延续行为，而系其个人报复行为。从查明的情况来看，行凶行为发生在电梯上下的过程中，事发突然且时间较短，加害人在事发楼栋的七楼居住，其在楼下徘徊的情况并未超出常理，他人难以预测、阻止加害人的行为及案件的发生。在事发后，策迪保安公司的保安人员已及时报警，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受害人也及时被送往医院救治，策迪保安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秩序维护义务。而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所称的电梯间内的监控损坏、加害人曾向同事询问过受害人的情况等，上述情况并非造成此起刑事案件的原因，故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主张银河物业公司、策迪保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要求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策迪保安公司自愿补偿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5万元，系其处分自身权利，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江苏策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五万元；二、驳回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2019）苏01刑初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赔偿协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银河物业公司、策迪保安公司对徐英州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主张银河物业公司及策迪保安公司对于徐英州被害身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虽主张策迪保安公司的保安队长及保安曾向蒋明龙提供徐英州的行踪信息，与徐英州最终被蒋明龙杀害存在因果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保安队长及保安曾明确向蒋明龙告知徐英州的具体位置信息，协助蒋明龙找到徐英州并实施行凶行为，故上述行为与徐英州被害死亡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上述行为亦非履行职务行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以此为由主张策迪保安公司及银河物业公司存在过错，对徐英州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另主张因事发地电梯监控设施损害，延长了蒋明龙行凶时间、加大了受害人的死亡风险，与受害人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徐英州系蒋明龙蓄意报复行凶导致死亡，事发突然且持续时间较短，他人对此难以预测及阻止。且事发现场维修工和搬运工在看到蒋明龙冲入电梯，发现异常后已及时通知现场保安。事发后，保安亦及时报警，并将受害人送往医院救治。本案中电梯监控设施损害与徐英州最终被害身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主张因电梯监控损害导致延长蒋明龙行凶时间，加大了受害人死亡风险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据此主张银河物业公司和策迪保安公司存在过错，对徐英州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2、徐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徐国财、黄红梅、宋环环、徐某1、徐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熊剑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