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桂，男，199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珊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李润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开虎，男。原审被告：廖新福，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诉人王崇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恭胜公司)、原审被告廖新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4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崇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珊珊、被上诉人恭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开虎和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原审被告廖新福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崇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恭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非“99旅馆连锁”商标的注册人或持有人，其将“99旅馆连锁”商标作为特许经营资源许可给上诉人使用的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加盟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基于该合同的相应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二、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加盟合同》所附《加盟手册》第十一条“运营管理”条款约定的给予加盟店收益支持、服务支持、销售支持和人事支持等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相关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三、被上诉人有关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不应获得支持。即便可以支持，基于上诉人已将涉案店铺转让给案外人卜某某，且该店铺早在2018年10月已停止经营等事实，一审法院支持的可得利益损失显然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恭胜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不等同于商标许可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被特许人接受的特许经营资源既包括注册商标，也包括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被上诉人拥有涉案《加盟合同》涉及的注册商标“99旅”的商标注册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标准，《加盟合同》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二、涉案《加盟合同》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新福所签订，前期的系列服务已向原审被告廖新福提供完毕，上诉人作为后续的受让方，接管店面时已经是正常营业的状态，被上诉人也不曾向上诉人重复收取系列服务的费用。上诉人在经营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自行擅自转让门店，转让后门店处于失控状态，故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系列服务自然无法获知。无论在上诉人自行经营还是转让给他人经营期间，都一直在使用被上诉人的特许经营资源对外经营，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三、《加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长达8年，被上诉人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企业，是有利润预期和追求的，涉案合同未按约履行，使得被上诉人的利益预期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客观上存在可得利益损失，且该损失在《加盟合同》第9.7.1条、第9.7.2条、第9.8条已有明确约定，没有超出上诉人签约时的预期。此外，对于可得利益损失，被上诉人自愿减半主张，已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理应得到支持。原审被告廖新福述称，上诉人王崇桂已经将加盟店转让给他人，故已与其没有关系，且在上诉人与案外人的经营过程中，原审被告廖新福也没有收益。恭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恭胜公司与王崇桂之间的《加盟合同》；2.判令王崇桂立即拆除所有带有99标识的门头店招、广告宣传以及其他物品，并停止以99品牌名义对外宣传；3.判令王崇桂向恭胜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的特许经营管理费人民币83,200元(以下币种相同)；4.判令王崇桂向恭胜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的PMS系统维护费6,500元；5.判令王崇桂向恭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487元；6.判令王崇桂向恭胜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150,400元；7.判令廖新福对上述费用承某连带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恭胜公司放弃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恭胜公司(甲方)与廖新福(乙方)签订《加盟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甲方特许授权、乙方自主经营的方式参与99旅馆连锁加盟店之合作事宜。主要内容为：(1)该合同第一部分“合作内容”1.2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从加盟合同生效之日起计算，总共为8年整；1.3条约定，乙方提供用于经营加盟店的物业位于上海市金山区，其中作为99旅馆连锁品牌使用的酒店建筑面积为1,373平方米，加盟店房间64间。(2)该合同第二部分“费用交纳”2.5条约定，乙方从加盟店品牌启用日起获得第一笔收入营业日开始计取特许经营管理费，每月结算一次，特许经营管理费标准为100元至160元每间每月不等；2.9条约定，乙方须在每月的10日之前缴纳上个月的特许经营管理费等费用，逾期未缴纳的，甲方可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相关费用外，乙方还须每日按应付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30日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相关条款支付违约金。(3)合同第九部分“违约责任”9.2条约定，乙方逾期向甲方支付本合同项下任何费用的，视为违约，每逾期一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拖欠费用的千分之一作为滞纳金(本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9.7.1条约定，甲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追讨欠款所发生的所有费用；9.7.2条约定，甲方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额=本合同剩余期限月数×本合同1.3条约定的房间数量×100元/房间；9.8条约定，乙方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提前终止或甲方按照约定解除合同，乙方须赔偿甲方的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为解决该问题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日，恭胜公司(甲方)与廖新福(乙方)又签订了《合作费优惠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免收一次性开办服务费、筹建期工程支持费、PMS安装费，加盟管理费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加盟合同的约定收取。2016年12月31日，恭胜公司(甲方)与廖新福(乙方)、王崇桂(丙方)签订《合同概括转让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将原《加盟合同》等概括转让给丙方，并保证丙方享有原合同中乙方所享有的全部权利义务；乙方须确保丙方已清楚知悉原合同中所约定的乙方的权利义务，并保证丙方按照原合同约定认真履行相应职责。若合同概括转让给丙方后，丙方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原合同义务的，则甲方有权向丙方追究相应法律责任，乙方承某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3月2日，王崇桂在恭胜公司制作的《99满意服务承诺书》《99品质管理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6日，王崇桂(甲方)与案外人卜某某(乙方)签订《门店设施、设备、装修整体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加盟店整体转让给乙方，转让费38万元，交接时间2018年1月6日下午24时整，交接日之前，该店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某，与乙方无关，交接之后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某。2018年5月22日，恭胜公司向王崇桂发出催告函，向其催收拖欠的品牌使用费及滞纳金，要求王崇桂于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该催告函于同年5月23日被签收。一审庭审过程中，恭胜公司与王崇桂一致确认涉案加盟店已于2019年1月31日停止经营。对于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崇桂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欲证明涉案加盟店所用的房产系恭胜公司非法转租，恭胜公司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该份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若王崇桂对该份租赁合同有异议，可以另行主张。2.王崇桂提交的手机短信打印件，欲证明恭胜公司知晓其已将涉案加盟店转让给他人。恭胜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鉴于王崇桂未能举证证明短信收发各方的身份情况，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加盟合同》《合同概括转让三方协议》等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和协议签订后，恭胜公司已如约履行其合同义务，王崇桂和廖新福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根据《加盟合同》2.5条、2.9条的约定，作为该合同权利义务受让人的王崇桂应按约定向恭胜公司支付特许经营管理费，于每月的10日前缴纳上个月的上述费用，逾期30日未支付的，恭胜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现王崇桂自2018年1月开始欠缴费用，经恭胜公司催收至今未付，早已逾期30日，恭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对恭胜公司要求判决涉案《加盟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崇桂停止使用并拆除带有99标识的门头店招、广告宣传以及其他物品，并停止以99旅馆品牌对外宣传。王崇桂还应向恭胜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前欠缴的特许经营管理费，对恭胜公司要求王崇桂支付特许经营管理费83,200元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恭胜公司诉讼中放弃对PMS系统维护费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涉案《加盟合同》2.9条还约定，逾期未缴纳上述费用的，须每日按应付金额的1%支付滞纳金；该合同9.2条又约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每逾期支付一日，应支付拖欠费用的1‰作为滞纳金。现恭胜公司主张王崇桂就其拖欠的前述费用按每日1‰的标准支付滞纳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按此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滞纳金应为6,912元。涉案《加盟合同》因王崇桂的违约行为而解除，王崇桂应承某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根据《加盟合同》9.7条和9.8条的约定，若加盟方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恭胜公司按照约定解除合同的，须赔偿恭胜公司的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为解决该问题发生的诉讼费等费用，并约定了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方法，恭胜公司在该计算方法基础上自愿减半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概括转让三方协议》的约定，廖新福对王崇桂的上述清偿责任承某连带责任。王崇桂抗辩称其已于2018年1月6日将涉案店铺转让于案外人卜某某，故相关费用应由案外人承某。一审法院认为，王崇桂与案外人签订的《门店设施、设备、装修整体转让协议》涉及对《加盟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王崇桂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相关人员身份，其内容也未能证明恭胜公司同意其将《加盟合同》项下的义务转移给案外人，故对王崇桂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恭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廖新福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了相关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某相应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涉案《加盟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二、王崇桂立即停止使用带有99标识的广告宣传以及其他物品，拆除带有99标识的门头店招；三、王崇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恭胜公司支付特许经营管理费83,20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6,912元；四、王崇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恭胜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150,400元；五、廖新福对王崇桂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某连带责任；六、驳回恭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8元，由王崇桂、廖新福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崇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的检索材料作为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恭胜公司并非涉案“99旅馆连锁”商标的持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确实没有“99旅馆连锁”商标；原审被告廖新福对该证据未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商标注册证》，拟证明被上诉人系“”商标的权利人。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被上诉人许可给上诉人的并非“99旅”而是“99旅馆连锁”，包括《加盟合同》页眉的“99旅馆连锁”标识和《合同概括转让三方协议》中载明的“99旅馆”；原审被告廖新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涉案合同中并未限定特许经营资源为“99旅馆连锁”商标，故上诉人针对该标识的商标检索材料与上诉理由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供的《商标注册证》所涉图文标识“”的图形部分与涉案《加盟合同》封面显示的图形基本相同，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4月14日，被上诉人恭胜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对“”核发的第XXXXXXXX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服务为第43类住所代理(旅馆、供膳寄宿处)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至2025年4月13日。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王崇桂有关《加盟合同》无效以及被上诉人恭胜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等主张能否成立；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恭胜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得当，数额是否合理，一审判决能否予以维持。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上诉人王崇桂以被上诉人恭胜公司并非涉案《加盟合同》所涉特许经营资源“99旅馆连锁”商标的持有人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加盟合同》约定原审被告廖新福以被上诉人恭胜公司特许授权、原审被告廖新福自主经营的方式参与99旅馆连锁加盟店之合作事宜，并约定了作为99旅馆连锁加盟品牌使用的酒店建筑面积和加盟店房间数等，该合同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鉴于涉案合同中并未列明特许经营资源的具体标识情况，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向合同相对方表明“99旅馆连锁”系经核准注册的商标，故该标识是否系注册商标并不能当然导致涉案合同无效。上诉人有关《加盟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人王崇桂经整体受让取得加盟店时，该店已经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上诉人并不清楚受让前被上诉人是否履行过支持等义务；另一方面，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对方存在影响加盟店经营的违约行为，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加盟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可得利益损失，并约定因被特许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须向被上诉人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等费用，同时明确了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额的计算公式。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概括转让三方协议》时，对《加盟合同》中约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当是知晓并可预见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约定的计算方式基础上自愿减半主张相关可得利益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150,400元的可得利益损失，具有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崇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7元，由上诉人王崇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静审 判 员  杨 韡审 判 员  范静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 旭书 记 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