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196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侠，丰县孙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安宸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鱼台县唐马乡苏鲁边河桥南6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张承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君，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承雷，男，1977年6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君，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江苏公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于雪梅，女，198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君，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玲因与被上诉人鱼台安宸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宸公司），原审被告张承雷、于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321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张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中，认可36万元借款是事实。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换据的借条原件及换据前的借条复印件，被上诉人认可该两份借条是其书写，对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陈述上诉人未给付被上诉人36万元借款(36万元的借款是2014年1月的35万元借款经结算换据而来，不存在给付钱款的行为)，其在原二审听证中认可36万元借款形成过程及还利息的事实，认可了换据的事实。二、上诉人已提交被上诉人认可36万元借款的形成过程、上诉人经济来源、给付35万元现金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本案36万元借款系2014年1月14日借上诉人35万元现金换据而来，加上在换据之前被上诉人已付7.8万利息的证据，可以证明换据以后的借款合同成立。三、一审判决不当。1、强行认定上诉人为疑似职业放贷人。上诉人在全省基层法院民间借贷案件没有24件，每年不足5件，最近几年每年不超2件，甚至没有，不构成职业放贷人。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答辩人认可书写36万元借条是事实，但张玲并未给付36万元款项。张玲主张已履行借款合同，应承担给付36万元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张玲主张案涉36万元借款是从2014年1月的35万元借款结算而来不是事实。原借条复印件有多处修改，是“贰拾伍万”，还是“叁拾伍万”、“叁拾伍万捌仟”，借条显示最原始是“贰拾伍万”，因此，案涉借条是35万元结算而来不是事实。三、答辩人给付张玲的钱款是偿还之前35万元的借款（张玲已另案诉讼）。从约定的利息、偿还数额上看均是偿还之前35万元借款及利息，与本案无关。双方之间不存在两个35万元的借贷关系。张玲没有给付36万元，答辩人就不存在偿还36万元的义务。四、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是江苏省法院根据有关标准和数据建立，且为内部资料，不对外公布。一审法院认定张玲为疑似职业放贷人是正确的。张玲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偿还借款本金36万元及利息（以3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0‰，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承雷于2016年向张玲出具借条一张，其中左半部分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叁拾陆万元整（360000），月息3分，用期6个月，2017.1月14日到期，张承雷”，右上半部分为：“借款人：张承雷，借款人：于雪梅，2016.1.14日”,并加盖有安宸公司的公章。该借条是用原来2016年1月14日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出具的借条撕掉上半部分，用下半部分重新书写形成。张玲于2018年7月3日以诉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返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0321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苏03民终1789民事裁定：撤销（2018）苏0321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通过检索江苏省关联案件、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等，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为24件，曾经常向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张玲作为不具备放贷资格的个人，其经常向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并以赚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张玲为职业放贷人，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张玲主张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于2014年共同向其借款35万元，但其提供的出具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的借条是由原作废的借条撕毁上半部分，利用下半部分形成的，该证据明显存在瑕疵。鉴于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辩称并未收到张玲的款项，借条中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张玲应进一步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已向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交付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交付了借款，故对张玲要求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返还借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玲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经查询，张玲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最高级别5级，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14件。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玲主张双方之间存在36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返还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张玲构成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亦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为整治金融市场秩序，打击非法金融活动，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进一步明确了职业放贷人的概念以及行为后果，即“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授权各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为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江苏省的实际情况，发布了《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其中关于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明确为，“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首先要进行关联案件查询，同一出借人及其实际控制人的关联关系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全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的，该出借人应当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通过案件审理或者其他途径可以初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受上述案件数量的限制”。因此，职业放贷人应指在一定期间内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违约金，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出借人。且根据上述规定，职业放贷人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应属于非法金融业务行为，所达成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本案中，经本院查询张玲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最高级别5级；再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张玲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数量达14件，其中2017年至2020年期间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为7件，借贷本金合计达770.5万元，且其中6件案件经审理查明所涉借贷合同均约定了月息超过3%的高额的利息。因此，张玲的放贷行为应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其行为目的具有营业性特征，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认定标准，依法应当认定张玲未经批准，擅自从事了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基于上述事实，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张玲构成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其次，张玲要求返还36万元借款本息的请求不能成立。张玲主张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于2014年共同向其借款35万元，案涉36万元是35万借款到期后换据而来，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不认可双方存在结算换据的事实，同时辩称并未收到张玲36万元款项，借条中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因此，张玲应就其主张继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的借条是由原作废的借条撕毁上半部分，利用下半部分形成，其中左半部分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叁拾陆万元整（360000），月息3分，用期6个月，2017.1月14日到期，张承雷”，在与该内容并列的右半部分为：“借款人：张承雷，借款人：于雪梅，2016.1.14日”,并加盖有安宸公司的公章。从书证形式来看，张承雷已在左半部分借条内容下方签名，又在右半部分第一行借款人后签名；从笔迹颜色的浓度来看，左右半部分内容并非同一支签字笔形成，无法判断左右半部分内容是否同时形成；且张玲不能提交已撕掉上半部分借条原件，其提交的复印件多处有明显涂改痕迹，亦无法判断作废借条借款的具体金额，张玲提交的借据明显存在瑕疵，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案涉借条系用作废的借条结算换据形成。鉴于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张玲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交付案涉36万元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张玲要求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返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张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