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太师渊红星路1-3栋。法定代表人：刘文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涯，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辉，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权，男，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公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寅，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杰，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湾沐足公司）、刘文权因与被上诉人李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文权、上诉人黄金湾沐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权及委托代理人赵天涯、王程辉，被上诉人李寅及其委托代理人龙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湾沐足公司、刘文权提起上诉主要理由：1、李寅是黄金湾沐足公司的股东，他应当缴纳注册资本25万元。其本案5万元借款及另案起诉的7万元已经转为应缴公司股金，并再是借款。2019年1月18日的《入伙证明书》、《收据》可以证明。在欠缴公司股金13万元，公司没有清算的情况下，李寅无权要求公司退还。2、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内部股权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3、借条加盖了黄金湾沐足公司印章，刘文权在借条上签名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且借款用于了公司业务，一审判决刘文权与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不当。被上诉人李寅二审答辩：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公司股权纠纷。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借支单、银行交易明细及通话录音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入伙证明书》属实，但下半部分写的收据被裁剪掉。刘文权提交的《收据》是其单方制作的，与《入伙证明书》下半部分的收据内容不同，均不能证明借款与公司股权的关系。2、借支单所涉2万元借款虽注明为公司借款，但根据刘文权要求款项实际转入其个人账户，是便于其个人使用，即以公司名义借款但用于个人使用。5万元借条未表明是公司借款，且是由刘文权亲笔书写并签名，明显具有刘文权个人向李寅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表明公司与刘文权有共同借款的意思。上诉人主张借款系职务行为没有依据。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文权已于2019年1月17日将黄金湾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案外人周章桡，并与周共同注册成立“荆州市金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黄金湾公司已成为空壳公司。刘文权主张借款系职务行为，欲免除其个人的还款义务，明显肯人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不应支持。李寅向一审法院诉称：2018年9月，被告刘文权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将其信用卡借给被告分两次刷卡共计30000元，另提供了现金20000元。2018年9月14日，被告刘文权向原告出具了借到50000元的借条一张，并加盖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公章。2018年10月1日，被告刘文权还款20000元。2018年10月16日，二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20000元，原告按照被告刘文权要求将20000元转入其账户后，被告刘文权出具了其签名、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盖章的借支单一张。后原告多次催要借款，二被告至今未清偿。被告刘文权借款用于黄金湾沐足公司经营，应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原告李寅的合法利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刘文权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截止2020年6月15日的利息49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于2017年7月6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文权，原告李寅为公司股东之一兼任执行总经理。2018年9月，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权以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需要资金运营和发放员工工资为由向原告李寅借款。原告李寅将其信用卡提供给被告分别分别刷卡两次共计金额30000元，并出借现金20000元。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收款后，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寅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借一个月）”，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被告刘文权在借条上签字。上述款项，经原告李寅多次催讨无果而成诉争。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刘文权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周章桡作为乙方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黄金湾转让协议》一份，其中约定“2、同意黄金湾沐足城先由资产（含房租押金30万元）折合人民币119万元加欠款（附明细）约人民币160万元整体转让给乙方。……五、关于债务，乙方除所必需付清债务外，剩下之债务由双方财务认可，如出现额外之债务与乙方无关，以现有明细为准（附明细），新添债务需双方财务认可并与公司负责人说明”。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向原告李寅借款，属于自然人与法人之间进行的小额借款，因此而产生的纠纷，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原告李寅向本院提供了转款凭证、借支单、借条等债权凭证，对本案原告李寅对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享有借款债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以必要的准备时间。”经合理催讨，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置之不理，逃避偿还欠款的责任，应承担偿还原告李寅借款本金的义务。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抗辩称原告李寅的款项系向黄金湾沐足公司的投资款，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抗辩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原告李寅主张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李寅提交了转账到被告刘文权账户20000元的业务凭证、信用卡刷卡记录及借支单和《借据》，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0000元。原告李寅主张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李寅与被告黄金湾沐足公司就50000元的借款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其主张6%的资金占用期间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自2018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2018年10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的利息计算为：50000元×6%÷365日×590日，为4849.32元。原告李寅要求被告刘文权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李寅要求被告刘文权对公司的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刘文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寅借款本金50000元。二、被告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刘文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李寅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20年6月15日止的利息损失4849.32元。三、被告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刘文权于本判决生效后，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共同向原告李寅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原告李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黄金湾沐足公司于2017年7月6日成立，刘文权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李寅为公司股东之一兼任执行总经理。2018年9月14日，黄金湾沐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刘文权向李寅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寅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借一个月）”，刘文权在借条上签名，借条上加盖黄金湾沐足公司公章。2018年10月1日李寅在该借条上注明：“收到刘文权2万元整”。2018年10月16日，黄金湾沐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刘文权向李寅出具《借支单》一张，《借支单》注明：借款2万元，事由为“公司借款”。刘文权在借条上签名，黄金湾沐足公司加盖公章。李寅依据上述两张借条主张黄金湾沐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刘文权连带清偿剩余借款5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认为：李寅依据2018年9月14日的5万元《借条》和2018年10月16日的2万元《借支单》提起诉讼，基于2018年9月14日5万元借款已经偿还2万元，主张被告共同清偿剩余借款5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债务为2018年9月14日借款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重新予以认定，即：双方剩余债务为2018年9月14日借款3万元和2018年10月16日借款2万元。（一）关于本案是债务纠纷关系还是公司股权纠纷问题。借款发生时，上诉人刘文权是黄金湾沐足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李寅为该公司股东之一并兼任执行总经理，二人对对方身份应该有充分认识。两张借条均明确载明出借人是李寅，借款人处由刘文权签名并加盖黄金湾沐足公司公章。因此，从借条内容看，诉争5万元资金是借款，并非公司股金。《入伙证明书》只能证明李寅为公司股东之一，上诉人刘文权提交的股金《收据》与《入伙证明书》下半部原书写的股金《收条》内容完全冲突，《收据》的效力不予认定。《入伙证明书》及《收据》均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与公司股权的关系，亦不能证明李寅出借的资金已经或者应该转换为公司股金。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为公司内部股份纠纷，缺乏事实依据。另外，股东对公司的债权与股东欠缴公司股金，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存在事实争议，不能合并审理，更不能在债务诉讼中直接冲抵。（二）关于刘文权个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刘文权是黄金湾沐足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排斥个人借款的可能。2018年10月16日借款2万元的《借支单》加盖了黄金湾沐足公司的公章，同时法定代表人刘文权签名，但《借支单》明确注明借款事由为“公司借款”，该借款应认定为黄金湾沐足公司的公司债务，刘文权个人不能承担清偿责任。2018年9月14日的《借条》加盖了黄金湾沐足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同时签名，但没有明确借款用途。另外，2018年10月1日李寅收到2万元还款时在该借条上注明：“收到刘文权2万元整”。该借款应认定为黄金湾沐足公司和刘文权的共同债务，由黄金湾沐足公司和刘文权共同清偿。（三）关于利息承担问题。虽然两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债权人主张债务人按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9月14日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2018年10月16日借款2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应从人民法院确定的给付义务之日开始计算利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二、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刘文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李寅借款本金30000元，并从2018年10月1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李寅支付借款利息。三、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李寅借款本金20000元，并从本判决确定给付义务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李寅支付借款利息。四、驳回李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587元，由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7元，刘文权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由荆州市黄金湾沐足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84元,刘文权负担195元，李寅负担1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祖发审判员  肖力博审判员  廖崇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 薇单邓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