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10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住所地：台州市白云山南路323号。 法定代表人：郭义飞，该中心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滨，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台州市黄岩区，现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华波，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以下简称交建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周海滨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5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建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会议纪要及关于周海滨要求办理案涉房产权证相应工作的报告（以下简称请示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房产所有权为被上诉人的依据，其理由：1、1998年12月23日的会议纪要，仅载明根据房改政策，职工应承担部分及单位应承担部分款项如何处理问题，没有规定案涉房产为被上诉人所有的事实；且在该会议纪要中明确载明“先由个人办理购房及房产手续，房产证留在单位，待具备房改条件时，再按有关政策办理房改手续”。事实上，案涉房产从购房合同签订到权属证书办理，均没有按会议要求执行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至今也不具备房改政策条件，据此，原判把该会议纪要作为权属确定依据，显属不能成立。且自2000年开始，国家已取消房改政策，在此情况下，该会议纪要更不能作为案涉房产确权依据予以认定。2、原审法院认为，请示报告中的处理意见应视为上诉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应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认为，若上诉人有权对案涉房产作出处理，则无需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上诉人作为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案涉房产在性质上属于国有资产，上诉人在无任何法律依据且无授权情况下，对案涉房产无权处分，即便上诉人表示愿意支持和配合被上诉人通过相应途径和措施取得房产权，也必须取得有关部门批复同意或相应的授权，据此，原审法院以此请示报告为由认定上诉人作出意思表示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3、根据上诉人与黄岩大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购房款支付情况、权属登记办理情况等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应归上诉人所有。同时，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长期管理居住，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享有权属条件，也没有法律规定谁占有就属谁所有。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案涉房产出资41154元系对被上诉人的无息借款的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会议纪要虽表示同意给予年轻职工部分无息借款，但并未明确表示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以及借款的具体金额，且案涉款项至今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具过借条，据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事实上，该款项根据会议纪要是被上诉人在符合房改政策前提条件下，国家应承担的出资部分款项。2、原审法院查清案涉房产的购房款实际由上诉人全额支付，不存在案涉房产购房款由被上诉人支付的事实；且双方出示的收条中也仅载明预收购房款，而非载明案涉房产全部购房款。3、请示报告虽提及无息借款，该请示报告并未取得相关决策部门的同意，据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出资款项为借款性质。三、案涉房产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资情况，在上诉人分享出资增值权益及被上诉人全额返还上诉人出资款（含煤气管道费用）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在前述条件不具备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案涉房归被上诉人所有，属事实认定严重不当。 周海滨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会议纪要作为证据认定符合事实，会议纪要是上诉人单方作出的，一审中，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认可。上诉人称涉案房产从签订购房合同到产权证书办理均没有按会议纪要执行，正因如此，才将房产错误登记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的会议纪要特别是请示报告，本身就不属于房改房，针对被上诉人购买的房产请示报告中表述的十分清楚，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说的缺乏事实依据。房屋所有权确认不仅仅是看不动产登记，要看权利实际的使用、管理性质进行考量，不动产登记属于辅助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出具过借条。根据当时政策规定，各单位都有类似的情况有这些借款，并没有规定要求到相关部门审批，并且事实存在着无息借款。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款项是借给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 周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座落在台州市黄岩区××路××幢××单元××室房屋所有；2、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上项房产的不动产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承担；3.如果原告胜诉，愿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海滨系被告交建中心（原名称为台州市交通工程质量监督站，2008年12月9日名称变更为台州市交通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2020年6月3日名称变更为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正式在编职工，其于1997年8月从重庆交通学院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被告处，至今一直在被告单位工作。1997年年底，被告的办公地从临海搬至黄岩。为解决因单位搬迁带来的职工工作生活不便与困难，被告于1998年12月23日召开站务会议，会议纪要如下：“会议决定单身职工不能参加房改，根据房改政策，单身职工不具备房改的条件。若本人愿意，购买现有的黄岩住宅，考虑到年轻职工刚参加工作全额负担房款有困难，参照有关现有房改政策，单位给予部分无息借款，先由本人办理购房及房产手续，房产证留在单位，等具备房改条件，再按政策办理房改手续，并在办理手续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归还借款”等。原告周海滨分别于1998年7月15日、1999年8月20日上交购房款30000元、28000元给被告，同时被告给予原告无息借款41154元。1998年7月29日，被告与黄岩大环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统一替单位职工代办购房，其中包括代原告周海滨购买坐落位于黄岩外东浦居东浦路22幢1单元502室不动产，被告于1998年12月9日支付了全部购房款907552元，其中案涉房产购房款共计102154元（含管道煤气3000元）。2001年11月29日，被告取得了案涉不动产的房产权证（证号：台房权证黄字第2××8号）及土地使用权证。原告周海滨自该房产交付后，一直居住、管理、使用该房产，且未享有过房改及三区无房的补贴。2020年9月14日，被告向台州市交通运输局提交了关于周海滨要求办理上述房产房地产权证相应工作的报告，报告中被告提出的处理意见为：愿意支持和配合周海滨通过相应途径和措施取得房产权，愿意更正黄岩东浦路22幢1单元502室房地产权证到周海滨名下。但被告至今未能协助原告周海滨办理上述不动产产权更正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交建中心于1998年12月23日召开站务会议作出的会议决定明确：“参照有关现有房改政策，单位给予部分无息借款，先由本人办理购房及房产手续，房产证留在单位”等。原告周海滨按会议决定向被告交纳了部分购房款共计58000元，被告出资的41154元明确为给予原告周海滨购买案涉房产的无息借款，原、被告之间并没有达成共同出资购房的合意，故对被告关于该笔借款视为对案涉房产出资的辩称不予采纳；该案涉房产后续的购房及房产手续按会议决定本应由原告周海滨办理，但原告后期并没有实际取得涉诉房产的所有权，故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因物权的归属发生争议，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该案涉不动产交付给原告周海滨后，被告交建中心对原告居住、管理、使用该房产至今均无异议，且被告于2020年9月14日向台州市交通运输局提交的工作报告中的处理意见表明，被告愿意支持和配合原告周海滨通过相应途径和措施取得房产权，愿意更正案涉房产到原告名下。该工作报告作为被告向其上级单位作出的工作请示，其处理意见应视为被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见该涉诉不动产的所有权应为原告周海滨所有，被告交建中心辩称该不动产登记在其名下为其所有，与其之前提交的工作报告意见相悖，对该辩称不予采纳。至于该房产至今仍登记在被告交建中心名下，系因被告未按站务会议纪要的要求，错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办到了自己名下所导致，故对原告周海滨享有座落在台州市黄岩区××路××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予以确认，被告交建中心应协助其办理该案涉房产的不动产产权更正手续。至于该案涉房产总购房款为102154元，由被告交建中心支付的无息借款及管道煤气费44154元（102154元-58000元）亦应由原告周海滨一并予以归还。原告周海滨愿意承担房屋的过户费用以及本案的诉讼费用，予以准许。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座落在台州市黄岩区××路××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周海滨所有；二、被告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周海滨办理上述不动产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办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原告周海滨负担；三、原告周海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被告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无息借款及管道煤气费4415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减半收取5460元，由原告周海滨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周海滨系上诉人正式在编职工。1998年12月23日上诉人作出会议纪要“会议决定单身职工不能参加房改，根据房改政策，单身职工不具备房改的条件。若本人愿意，购买现有的黄岩住宅，考虑到年轻职工刚参加工作全额负担房款有困难，参照有关现有房改政策，单位给予部分无息借款，先由本人办理购房及房产手续，房产证留在单位，等具备房改条件，再按政策办理房改手续”。被上诉人周海滨分别于1998年7月15日、1999年8月20日向上诉人缴纳购房款30000元、28000元。1998年7月29日，上诉人与黄岩大环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购置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多套商品房。2001年11月29日，上诉人取得了案涉不动产的房产权证。涉案房屋自该房产交付后，一直由被上诉人居住、管理、使用。2020年9月14日，上诉人向台州市交通运输局提交了关于周海滨要求办理上述房产房地产权证相应工作的报告，愿意支持和配合周海滨通过相应途径和措施取得房产权。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1998年形成的会议纪要是基于当时的房改政策，将尚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单身职工先给予安置，待其符合房改条件后，再按相关的政策予以办理。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向房产公司购买，不动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要求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至其名下，是基于1998年的会议纪要，这涉及相关的房改政策及单位的福利分房问题，均属于行政法规、政策调整的范畴，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按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以会议纪要及请求报告作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撤销。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57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海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周海滨；上诉人台州市交通工程建设事务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胡精华 审 判 员 阮丹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