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代兴，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平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男，平利县城关镇西城社区居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立全，男，195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平利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英民，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某某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陕西康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代兴因与被上诉人陈立全、王英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6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代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被上诉人陈立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被上诉人王英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代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6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陈立全、王英民返还转矿款20万元;3.判令陈立全、王英民赔偿陈代兴违约金损失20万元;4.判令陈立全、王英民支付自20万元交付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5.判令陈立全、王英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认定陈代兴无证据证实2010年10月至2016年8月期间主张过索款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显失公平。自2010年10月王英民退回陈代兴20万元风险抵押金之日起，陈代兴于2011年、2012年4月、5月，2013年在内蒙古铁矿上等期间多次要求王英民返还转矿款20万元，2015年给王英民、陈立全多次打电话索要无果，于2016年经双方相约在河北某某市某某宾馆洽谈转款及内蒙铁矿入股分红款事宜发生冲突，被河北公安机关调解免于处罚。陈代兴在此之前多次以各种途径向陈立全、王英民索要该款，陈立全、王英民均以有钱后一定归还为由拖延还款。因为陈代兴是陈立全的亲侄儿，陈立全与陈代兴父亲一母同胞，王英民与陈代兴系亲姨老表关系(王英民的母亲与陈代兴的母亲是亲姊妹关系)，在这种相互亲情的特殊情况下，为维护亲情，陈代兴未依法诉讼。陈代兴于2017年11月13日以民间借贷案由向法院起诉，该案虽在二审中因民间借贷证据不足而被驳回诉讼请求，但并未认定超过诉讼时效。2.陈代兴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基于陈代兴合伙人符某某与王英民代表陈立全及六股东与陈代兴合伙人符某某签订的《转包协议书》而产生，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效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陈代兴的合伙人符某某已于2020年8月15日声明，因余款20万元是陈代兴支付，故由陈代兴全权负责索要剩余20万元押金。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故陈代兴作为诉讼主体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3.陈代兴在本案审理中就同一事实细节上与2017年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中的陈述不一致，是因为当事人以民间借贷案中法庭查明该案应为转包协议合同纠纷，其案由变更导致，未违反实事求是原则。诉讼标的额由30万元变更为20万元，也是基于另案庭审中查明的王英民以矿方退回风险押金20万元，给陈立全抵付了10万元，不存在虚假诉讼。4.一审以某某石英石矿矿长段某某未出庭作证而不予采信，属认定错误。段某某的证明已在民间借贷案中经陈代兴申请，法院到河北找到段某某制作调查询问笔录，该调查笔录证实段某某对自己出具的证据负全部法律责任。段某某的证明已经法庭调查核实，应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5.陈立全、王英民拖欠陈代兴转矿款20万元，应予以归还，同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和利息损失。 陈代全、王英民共同答辩称，1.陈代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不适用20年最长时效。2.陈代兴并非转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无权向陈代全、王英民主张权利。3.转包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履行，陈代兴无权要求返还20万元转包款，20万元转包款是陈代全、王英民开采矿石和设备的作价。4.陈代兴称陈立全、王英民与矿方解除合同导致他们无法履行合同的解释不合理。 陈代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返还转矿定金20万元；2.依据协议第四条约定双倍赔偿定金损失20万元；3.陈立全、王英民应支付陈代兴20万元自收到转矿款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陈立全、王英民等人共同承包河北某某县某某石英石矿。2010年8月10日，陈代兴向邹某某名下账户转账30万元，该账户系陈立全授意邹某某提供。2010年8月21日陈代兴与符某某、陈某签订河北省邢台市某某县石英石矿股份合作协议，约定总投资五十元万，陈代兴出资十五万元，占27.3%，陈代兴负责矿山财物管理工作。2010年8月23日，查某某（甲方）与符某某（乙方）签订《转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将某某原某某石英石矿的一号井口的采掘工程转包给乙方，甲方所交的风险抵押金20万元一同转接，乙方现将此押金退回甲方，乙方退回的押金变为风险金。同日，陈代兴向王英民转款11万元。2010年8月23日，查某某出具收条：今收到乙方转包工程抵押金贰拾元整（20万元）。2010年10月5日，王英民向陈代兴支付20万元，陈代兴出具《证明》载明：“甲方已退回某某石英石矿风险金贰拾元整。”2010年11月4日，陈立全出具《收到》条据，载明：“收到符某某、陈代兴石英石矿转让费叁拾万元整。（转让费总计为肆拾万元，其中：付给查某某壹拾万元整，付本人叁拾万元，查某某已退给陈代兴贰拾万元整）。”2016年8月13日陈代兴乘火车前往邯郸。2016年8月19日，某某市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2016年8月19日8时许，王英民与陈代兴因经济纠纷，相约到某某宾馆XX房间商谈，在商谈过程中陈代兴情绪激动，与王英民发生厮打，用圆珠笔将王英民左手腕及右侧肩膀划伤，王英民踹了陈代兴左小腿，致其左小腿破皮受伤。”2016年8月20日至8月22日陈代兴乘车从某某回到平利。2017年11月13日，陈代兴以邹某某、陈立全为被告向一审法院主张陈立全、王英民偿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等，在事实和理由中，陈代兴主张其向邹某某转款的30万元为借款。在2017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庭审中，陈代兴称给陈立全打的30万元是陈立全借的，2010年8月23日查某某与符某某签订《转包协议书》与其无关。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二审庭审中，陈代兴称其给王英民的11万元是王英民向其借的钱，不是转让款。2019年9月12日，本院（2019）陕09民终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代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2020年8月18日陈代兴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举证，2020年9月15日陈代兴以证据不足申请撤诉，同日，陈代兴又以找到了部分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反悔申请，申请撤回撤诉申请。2020年9月16日，一审法院同意其撤回撤诉申请，并重新确定陈代兴举证期限截止到2020年10月9日。另查明，本案王英民曾用名为查某某，本案证据材料中的查某某均系王英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三：一、陈代兴起诉合同纠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陈代兴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否应该裁定驳回起诉；三、陈立全、王英民是否应该返还陈代兴转矿款20万元，是否应该双倍返还转矿款20万元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陈代兴起诉合同纠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陈立全、王英民抗辩称，陈代兴给陈立全汇款是2010年8月，2010年10月王英民退回给陈代兴20万元，陈代兴应该从王英民退给其20万元之日起三年内主张权利。陈代兴称2011年向陈立全索要过款项，2012年4月、5月索要过，2013年在内蒙古铁矿上找过王英民，2015年给陈立全、王英民打电话索要过。但以上的索要陈立全、王英民均予以否认，陈代兴无证据证实2010年10月至2016年8月主张过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陈代兴称2016年8月向王英民索要过款项，双方为此还发生治安纠纷，但王英民称发生纠纷是因为二人在内蒙古矿山有纠纷发生的此次争执，陈代兴也承认其曾与王英民在内蒙古矿山上发生过纠纷，故2016年8月陈代兴与王英民的纠纷不足以说明陈代兴是向王英民主张与本案有关的款项。2017年11月13日，陈代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陈代兴以此认为诉讼时效未过。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陈代兴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和本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及当事人均不同，不能造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或者中止。陈代兴2010年10月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但直至2020年7月22日才向法院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年的规定。陈代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当受害人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20年内人民法院应予以保护，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代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混淆了诉讼时效期间和最长诉讼时效的概念。陈代兴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情形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陈立全、王英民称陈代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陈代兴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否应该裁定驳回起诉。裁定驳回起诉是解决当事人诉权问题，人民法院仅在当事人缺乏诉的实质构成要件、违反人民法院主管范围规定或者一事不再理原则等情形下，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本案中，陈代兴确实向陈立全汇款，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陈代兴起诉的被告有明确具体的诉请和事实、理由，也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故陈立全、王英民抗辩称应该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陈立全、王英民是否应该返还陈代兴转矿款20万元，是否应该双倍返还转矿款20万元以及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本案纠纷来源于2010年8月23日王英民与符某某签订的《转包协议书》，陈代兴以自己与符某某是合伙人来主张该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该条款明确了合同的相对性。故转包协议书仅对合同的当事人王英民、符某某具有法律效力，陈代兴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起诉，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该转包协议是否有效、合同如何履行、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等等只有合同双方当事人才能进行主张或者约定。故陈代兴的诉请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代兴就同一事实在2017年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中的陈述和本案中的陈述不一致，如给陈立全转款的30万元、给王英民转款的11万元在2017年一审、二审中坚持认为是借款，而在本案中认为是转矿款。如在2017年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一审、二审中否认其和符某某是合伙关系，而在本案中举证认可其和符某某是合伙关系，这些均是案件审理的基本事实。在2017年民间借贷案件中陈代兴未将2010年11月4日陈立全的收条出具，但不管陈代兴2017年民间借贷案件中是否出具了这张收条，收条上证明了给陈立全转款30万元是转矿款而非借款，这个基本事实一直是存在的，而陈代兴无视该收条的内容，坚持以民间借贷起诉。且转矿款、押金合计为40万元，在王英民已经退回20万元的情况下，陈代兴仍然在2017年起诉民间借贷纠纷中的标的额为30万元，罔顾事实。陈代兴以上的种种行为已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代兴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陈代兴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代兴提交两组证据：1.符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签字捺印的照片，拟证明：符某某将自己代表陈代兴与王英民代表陈立全等六人签订的《转包协议书》所涉合同纠纷的诉讼权利委托给陈代兴；2.符某某出具声明的视频，拟证明：符某某在甘肃干活，不能参加诉讼，因余款20万元是陈代兴支付，故由陈代兴全权负责索要该款项。经当庭质证，陈立全、王英民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是符某某按照一审已经提交的《声明》读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代兴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亦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陈代兴的上诉请求以及陈立全、王英民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陈代兴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陈代兴主张由陈立全、王英民向其返还转矿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双倍赔偿损失20万元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制度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在法定期间届满后，义务人有权提出拒绝履行义务的抗辩权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及交易安全。本案中，陈代兴认为陈立全、王英民应向其返还转矿款并赔偿相应损失，该主张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而债权请求权的实现有赖于债务人履行一定的义务，但债务人承担的义务负担应当在一定期限内存在，否则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故陈代兴起诉本案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陈代兴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是《转包协议书》，而该《转包协议书》签订于民法典施行前，故相关诉讼时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经查，陈代兴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在2010年9月14日就从矿区撤离，那么其在此时就应当知晓《转包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亦应当知晓是否因陈立全、王英民的原因导致《转包协议书》无法履行。若陈代兴认为系陈立全、王英民的原因导致《转包协议书》无法履行，那么就应当及时主张权利。此后，陈立全虽然于2010年11月4日出具《收到》条据，但该条据并未载明陈立全或王英民应向陈代兴退还转让费20万元，故陈代兴应该通过其他方式及时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以维护己方权益。但从诉讼过程看，陈代兴就案涉款项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系2017年12月，且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陈立全、邹某某主张偿还借款30万元，直到2020年7月才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立全、王英民向其返还转让费20万元并赔偿损失，两次诉讼均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陈代兴上诉主张其曾于2012年、2013年及2015年向陈立全、王英民索要过案涉款项，但陈立全、王英民并不认可应向陈代兴返还转让款20万元，更不认可陈代兴在上述期间向二人主张过该款项，陈代兴亦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于上述期间向二人主张过权利，或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代兴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陈立全、王英民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如前所述，陈代兴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其主张由陈立全、王英民返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陈代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陈代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王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