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军。 原审被告：李涓涓。 原告被告：李伟。 原审第三人：梁育忠。 上诉人李孝逵因与被上诉人梁海军及原审被告李涓涓、李伟，原审第三人梁育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孝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海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应由李孝逵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该工程是案外人何小华的，李孝逵只是接受其委托代其处理房屋施工销售事项，故李孝逵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李孝逵与梁顺发就案涉工程没有达成口头协议。李孝逵受案外人的委托，向梁顺发支付了2008年12月底前的工程款219500元，后又付款22万元，共计439500元，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梁海军到目前为止，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本案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梁海军辩称，一审已经少认定了其父亲生前应得的工程款数额，只因父亲已去世不想为此事再耗下去故没有提出上诉。没想到李孝逵已经占了便宜还在无理缠讼，请求驳回李孝逵的上诉。 李涓涓、李伟述称，对案涉工程的事并不知情，且没有继承何小华的任何财产，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梁育忠述称，本案已经过多次庭审，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是存在的，支付工程款也是天经地义的。 梁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支付拖欠梁海军之父承包建房款13968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万元（算至债务清偿之日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孝逵（又名李孝葵）与案外人何小华（又名何少华）曾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于1990年8月30日生育女孩李涓涓，于1992年1月17日生育男孩李伟。李孝逵与何小华于2003年6月13日在耒阳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05年11月19日，何小华从梁育忠所在的耒阳市水东江办事处开发公司受让了三间宅基地。2007年6月26日，李孝逵将何小华在所购地上的建房工程发包给梁育忠承建，为此，李孝逵及其他从耒阳市水东江办事处开发公司受让土地并在各自土地上建房的案外人，共同与梁育忠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由梁育忠以318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建，付款方式：一层屋面完成时，支付60%工程款；每完成一层（以按面扎缝为准），按每层建筑面积单位的60%给付；内、外装饰工程分两次分别按总造价的10%给付，即内装饰完工后，付总造价的10%，外装饰工程完工再付总造价的10%；其余尾款待工程验收合格、竣工资料验收合格，甲方审定工程竣工面积和决算造价后扣除保质金后两个月内付清，扣2%总价款为保质金，保质金续保修期满付清。2007年7月19日，梁育忠与梁海军之父梁顺发（已于2019年1月5日去世）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梁育忠承包的上述建筑工程转包给梁顺发承建，合同条款均与2007年6月26日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致，其中李孝逵建房工程为8层，工程款由李孝逵及其他建房人直接与梁顺发结算并向梁顺发支付，经梁顺发、李孝逵、梁育忠协商后，梁育忠退出合同，梁顺发不再另行与李孝逵签订合同，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均按梁顺发与梁育忠之间的合同约定执行。在施工期间，因遇涨洪水，材料、人工价格上涨，经梁顺发与李孝逵及其他建房人同意，单价由原来的318元/平方米上调为348元/平方米。建筑工程于2008年12月竣工后，李孝逵以其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销售房屋并向购房人出具购房款收据。何小华于2012年去世，截至2013年，李孝逵将所建房屋出售完毕。建房过程中，李孝逵按约定向梁顺发支付了每层的工程进度款，2011年10月，经梁顺发与李孝逵共同确认，梁顺发完成的各项项目为：面积1160m2×348元/m2=403680元、增加墙面7000元、误工三次计3000元、八层加圈梁1000元、事故费26000元。梁顺发应得款项总额为439680元。之后，李孝逵又向梁顺发转账支付了13万元工程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了事故处理款2万元。另查明：1.李孝逵在与梁育忠签订合同前后以及与梁顺发履行合同过程中和对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具收款收据时，未告知对方，其该系列行为均受何小华委托而为。李孝逵以何小华的名义，分别于2007年7月26日和2009年12月9日为案涉建房工程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梁顺发于2019年1月5日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妻子李红英、儿子梁海军、梁海斌。2019年5月28日，李红英、梁海斌共同出具书面声明，自愿放弃向李孝逵追讨工程款的权利。再查明，2018年7月13日，梁顺发为与李孝逵及梁育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湘0481民初1787号]。梁顺发在该案的起诉书中称：“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为：先按主体结构价款百分之六十支付，每完成一层按比例支付一层价款；剩余百分之四十的价款，以完成全部工程经被告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建筑施工以施工图子（纸）为准，至2008年年底完成。嗣后，梁顺发依口头约定，组织施工承建，按时竣工并经验收。李孝逵起初均能按约每层支付了工程款给了梁顺发，但后期应支付梁顺发的工程款还拖欠139680元未付”。该案于2018年10月19日开庭审理，但梁顺发于2018年11月5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并获得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李孝逵及案外人李小英、梁瑞平等6人将案涉建设施工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梁海军之父梁顺发，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故双方达成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建筑楼房竣工后，李孝逵已将其所属部分房屋出售完毕，且业主已入住，故该工程应视为经李孝逵验收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李孝逵应当向梁顺发支付工程款。鉴于梁顺发已去世，其应得工程款可作为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故梁海军作为梁顺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李孝逵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梁顺发生前与李孝逵的结算，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439680元，其中主体结构总价款为403680元。梁顺发作为施工人，曾在2018年7月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欠款139680元，却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该项诉讼主张，为此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李孝逵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已接收了梁顺发交付的涉案工程项目，并与梁顺发进行了结算，其主张已向梁顺发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却未能提供付款依据，也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该院依据梁顺发当时的诉讼请求与李孝逵的反驳主张确定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梁顺发在自己提起的诉讼中，自认李孝逵在施工过程中按约定支付了每层的工程进度款，按照双方的约定，该部分款项应为主体结构价款的百分之六十即242208元（403680元×60%）；结算之后，李孝逵另支付了15万元（13万元+2万元），故李孝逵共已支付392208元，欠付47472元（439680元-392208元）。梁海军要求李孝逵支付欠付工程款139680元中的4747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过高部分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房屋于2008年12月竣工并由李孝逵对外销售，故该院酌定从2009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2008年12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31%，故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李孝逵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26783元（47472元×127.5个月×5.31%÷12个月），但梁海军请求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仅为1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即李孝逵只需向梁海军支付逾期利息1万元。庭审中，李孝逵称，梁海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孝逵另称，其与梁育忠、梁海军之父梁顺发之间均不具有合同关系，实际建房人系其前妻何小华，签订、履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出售房屋、出具购房款收据等行为均系受何小华的委托而为，其本人并非实际建房人或受益人，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孝逵在签订、履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均系本人签字，从未向对方披露系受何小华之委托，对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具购房款收据亦由其本人签字，亦未告知相对方确系受何小华的委托，代为处理委托事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李孝逵应视为合同一方主体，仅凭其陈述，不可证实系受何小华委托，因此，对李孝逵该主张，不予采信。梁海军要求被告李涓涓、李伟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孝逵向梁海军支付工程欠款4747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万元，合计5757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付清；二、驳回梁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李孝逵负担1237元，梁海军负担2057元。梁海军已垫付1237元，李孝逵应在执行中清偿。 本院二审期间，李孝逵提交了银行账单、结账单、证明、另案答辩状及撤诉申请等证据，拟证明其上诉事由成立。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因证据待证事实及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工程结算款是否付清；2.李孝逵对案涉工程欠款有无付款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分述如下：关于工程结算款。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结算款有无付清各执一词。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主张付清结算款的当事人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李孝逵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案涉工程结算款已付清的直接证据，其提供的银行账单及案涉证明等间接证据亦不能相互佐证该结算款已付清。一审据此未采纳李孝逵提出的工程结算款已付清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李孝逵的本案责任。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本案中，李孝逵主张其签订案涉工程承包合同等行为是受人之托，但在该合同中不能反映出该委托关系，亦不能证明合同相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是受人之托。故李孝逵以受人之托为由主张不承担本案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亦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据此判令其承担本案诉请的支付工程结算款的责任，亦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案涉工程款虽结算于2011年，但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且在结算后也有付款行为，另在本案诉讼之前因该工程款纠纷还存在起诉后又撤诉的情形。故一审据此未采纳李孝逵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并无不妥。综上，李孝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元，由上诉人李孝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驰 审 判 员  刘丽娅 审 判 员  张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彭 斌 书 记 员  陈 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