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062363069T。 法定代表人：张智凯，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雨，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琼，女，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赵天玉，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经济开发区，系被上诉人杨雪琼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四川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芙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雪琼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达芙妮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雪琼对上诉人达芙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杨雪琼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错误认定杨雪琼在达芙妮公司的每天上班时间大致为7:30-21:30，若需加班则22:30下班，周末单休，且无直接证据材料佐证。2.一审判决书错误认定花费医疗费144002.44元，该认定没有扣除已报销金额，被上诉人杨雪琼实际给付医疗费为63595.47元。3.一审判决书错误认定花费院外医疗费、其他护理品费用合计11985.87元。该金额并无医嘱，也没有给付记录。4.一审判决书采信诉前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在已准许进行重新鉴定并作出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之前的鉴定意见不应当采信。且被上诉人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其鉴定人明显违法。5.一审判决书认定杨金玲患有精神疾病，采信相关机构发放的残疾人证是错误的，不能认定为丧失劳动能力。6.一审判决书忽略了杨雪琼是2019年5月7日突发疾病的时间节点，而将赔偿金额认定为城镇标准错误。7.成清司鉴【2020】法医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已明确被上诉人不是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上诉人根本没有侵权行为，双方之间构成劳动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杨雪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原告杨雪琼的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住院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共计54071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因诉讼引起的其他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3月25日，原告应聘到被告公司工作。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公司从事生产工作，工作地点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4日。原告在被告公司的每天上班时间大致为7:30-21:30，若需加班则22:30下班，周末单休。 2019年5月7日19时45分左右，原告在工作期间突然倒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口吐白沫等症状。同车间工作人员立即通知了车间负责人，原告于当日21时51分被送到巴中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右侧丘脑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系统；右侧额叶脑出血；脑积水；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双肺炎症伴部分实变；气管切开术后；贫血；低纤维蛋白原血症；低蛋白血症。原告在巴中市中心医院治疗65天后，因原告及其家属无力支付医疗费用，于2019年7月11日被迫出院，花费医疗费144002.44元，后在家继续治疗，花费院外医疗费、其他护理品费用合计11985.87元。 2020年3月19日，原告家属委托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误工期、营养期等进行鉴定。2020年4月8日，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四川明正【2020】法临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在被告公司上班加班的工作强度，存在因此导致原告长期劳累疲乏和长期睡眠规律失调的身体心理损害因素，在原告高血压突发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及相应残疾后果中起次要作用（诱因作用），与原告高血压突发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及相应残疾后果之间有次要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15%-25%”，鉴定意见为：原告的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其伤残程度评定为壹级伤残；酌定后续医疗费为叁万陆仟元人民币；酌定误工期和营养期评定为自发病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原告存在护理依赖，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送检询问笔录显示原告在被告公司上班加班的工作强度、原告在工作中发病，与原告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及相应残疾后果之间有次要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4600元。被告对该份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就原告所患疾病是否是内源性疾病、原告是否构成植物生存状态、植物生存状态的原因和行为进行重新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接受鉴定委托后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成清司鉴【2020】法医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此次“右侧丘脑区脑出血破人脑室系统”是由于在内源性疾病-高血压病的基础上，因连续的体力劳动、在过度疲劳状态下，引起血压剧烈升高，导致脑血管破裂所致”，认定：1.原告所患疾病（高血压病）为内源性疾病；2.原告的“右侧丘脑区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不是系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3.原告已构成植物生存状态，该植物生存状态不是系颅脑损伤所致。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100元。 另，原告的父亲是杨清文（生于1948年8月5日）、母亲是岳华兰（生于1952年10月8日），原告与其配偶赵天玉生育了杨金铃、杨春铃、杨江铃三个子女。杨金铃患有精神疾病，2017年7月17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对其精神残疾评定为2级并发放残疾人证。被告申请对杨金铃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鉴定，原、被告双方选定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三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三家鉴定机构审查送检资料后均对该鉴定事项不予受理并退回了该鉴定委托；尽管原告曾经系农村居民，但于2019年5月23日起即与本案被扶养人及其配偶赵天玉均居住在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路××号××栋××单元××楼××号；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原告申请仲裁事宜于2020年6月8日作出〖巴劳人仲不字【2020】第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提起诉讼；原告住院后，被告通过工会等形式向原告予以了部分救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的相关标准计算问题。尽管原告曾经系农村居民，但于2019年5月23日起即与本案被扶养人及其配偶赵天玉均居住在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故原告涉诉相关项目的计算标准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被告已予以部分救助的问题。原告住院后，被告通过工会等形式向原告予以了部分救助。该项费用，视为被告的捐赠，不宜纳入本案扣减处理。 关于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告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虽原告该高血压病为内源性疾病、右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不是系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但四川明正【2020】法临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成清司鉴【2020】法医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认定：原告此次高血压突发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是由于在内源性疾病-高血压病的基础上，因连续的体力劳动、过度疲劳状态下，引起血压剧烈升高，导致脑血管破裂所致。即原告在被告公司上班加班的工作强度与原告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及相应残疾后果之间有次要因果关系，被告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理。 关于原告损失认定的问题。 1.医疗费191988.31元（住院医疗费144002.44元＋院外医物费11985.87元+后续治疗费36000元）予以确认； 2.残疾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 3.营养费：6720元（20元／天×336天）； 4.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30元／天×65天）； 5.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误工的具体损失，宜按100元／天计算，即为33600元（100元／天×336天）； 6.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为7800元（120元／天×65天）；出院后护理，因为完全护理依赖，且宜按照5年为一个阶段予以计算，期满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即为180770元（36154元/年×5年）；故护理费总计188570元。 7.被扶养人生活费405872元【原告父亲杨清文67645.33元（25367元／年×8年×1／3）+原告母亲岳华兰118379.33元（25367元／年×8年×1／3＋25367元／年×4年×1/2）+原告之子杨金铃219847.34元（25367元／年×8年×1／3＋25367元／年×4年×1／2＋25367元／年×8年×1/2）。 8.交通费：尽管原告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票据支持，且原告予以否认。故考虑为300元。 9.鉴定费10700元（原告4600元＋被告6100元），予以确认。 10.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为并非被告侵权所致，故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以上第1至9项损失计为1562780.31元，由被告赔偿原告312556.06元（1562780.31元×20%）。扣减被告已支付鉴定费用6100元后，被告还应向原告赔偿306456.06元。 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应由败诉方负担。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被告负担，但原告不当行使诉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雪琼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306456.0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杨雪琼自理；二、驳回原告杨雪琼其它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00元，收取4600元，由原告杨雪琼负担1427元、被告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17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询问中，被上诉人杨雪琼认可已通过个人投保的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用80406.96元，并同意从医疗费用中予以扣减。上诉人达芙妮公司认可其未给被上诉人办理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项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四川明正【2020】法临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成清司鉴【2020】法医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认定：被上诉人此次高血压突发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是由于在内源性疾病-高血压病的基础上，因连续的体力劳动、过度疲劳状态下，引起血压剧烈升高，导致脑血管破裂所致。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上班加班的工作强度与被上诉人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植物生存状态及相应残疾后果之间有次要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当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原审综合被上诉人致残的原因力因素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案情实际。对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住院医疗费已通过医保报销80406.96元，被上诉人亦同意扣减，故该部分医疗费的总额应为63595.48元。被上诉人提供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所载明的护理垫、纸尿片、拉拉裤开支1703.85元及同日收款收据载明的护理垫725.92元，其票据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认可系事后一次性补开，其使用该部分用品的真实性及具体数量、金额本院无法确定，上诉人亦就此提出了异议，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亦予以扣减。另有669.69元的护理垫、纸尿片、拉拉裤、网裤的支出，被上诉人虽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原件，但该费用亦是被上诉人事后一次性补开，其用品的真实性及数量、具体金额，本院亦无法确定，且上诉人不予认可，故该笔费用，亦予以扣减。张志豪中西医门诊部开支处方笺载明的褥疮用药费用1092元，亦是事后补开，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费用本院亦不予确认。院外购人血蛋白费用4200元，因无医嘱且系事后补开发票，上诉人亦提出了异议，故对该费用本院亦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另行购买的1950元安宫牛黄系临时性票据，亦无医嘱予以佐证，上诉人亦就是提出异议，故该笔费用亦应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虽系农村居民，但其自2016年就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并以其在城镇劳动收入为其生活来源，且现已居住在城镇，故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付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另主张被上诉人之子杨金铃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杨金铃系2级精神残疾的残疾人，原审基于本案实际将其纳入被扶养范围综合计算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上诉人另主张，被上诉人所患高血压系内源性疾病，不是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不宜作为伤残鉴定的依据，一审采信一级伤残的鉴定意见错误。因被上诉人所患高血压疾病，本身并不当然导致脑出血而致植物人生存状态。且本案所涉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并非是对被上诉人内源性疾病（高血压）本身所致身体功能受损之伤残等级的鉴定，而是针对在外部因素（劳累等诱因）的界入下，致其内源性疾病（高血压）的加重而诱发脑出血所产生的植物人生存状态所作的伤残等级鉴定，其鉴定意见并不违反鉴定规则，应属合法有效。原审据此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审中另行申请鉴定，但其所申请的鉴定事项并非针对被上诉人所申请的鉴定事项之异议而提出，且其申请作出的鉴定意见亦未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及伤残原因作出不同的认定。 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加班时间的证据不充分。但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本身负有工时管理的职责，并应有严格的考勤考核制度及记录，但上诉人并未就其工时管理及加班考勤考核的制度及相应记录提供证据，故原审据此采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事实上亦是在加班时间突发疾病。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部分费用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杨雪琼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雪琼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306456.0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杨雪琼自理”为“上诉人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杨雪琼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288306.38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杨雪琼自行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减半收取4600元，由原审原告杨雪琼负担1600元，原审被告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5元，由上诉人达芙妮（四川）鞋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杨雪琼负担1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全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郭 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易阳梅 书 记 员  何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