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百德创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英达利科技数码园**3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22N。法定代表人：杨旭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生，广东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振华，广东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竹苑广场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80。法定代表人：喻立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世凯，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碧霜，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百德创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旅游集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9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2019）粤2071执异28号执行裁定，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的被执行人，对中山市怡景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景酒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山旅游集团提交的财务报表与怡景酒店拖欠银行贷款债务的事实存在重大矛盾，且财务报表存在明显伪造、倒签的情况。1.根据（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民事裁定书，财产被拍卖后中山怡景假日酒店（以下简称怡景酒店）尚欠本金19442847.94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亦查明并确认该事实。但中山旅游集团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仅记载怡景酒店负债约147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一审判决提到的怡景酒店2008年审计报告，百德公司并未收到，未进行质证，该报告同样隐瞒了本案债务。2.怡景酒店2009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上加盖的是怡景酒店公司公章，当时怡景酒店尚未完成改制，其名称仍是“怡景酒店”，该枚公章是不存在的，该表显然并非当年度真实的财务报表。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多次无故延长举证期限，为中山旅游集团伪造怡景酒店财务报表提供充足时间，明显对百德公司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山市超越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超越事务所）的审计程序严重违法，审计意见明显缺乏依据。超越事务所违反第三方鉴定机构的独立性准则，为怡景酒店编写财务报表，实际上该审计机构是对自己作出的财务报表发表审计意见，其发表的审计意见不具有独立性和公正性。一审法院既未要求中山旅游集团或会计师事务所提交怡景酒店的财务账册、银行流水、会计凭证等原始证据，也未依法组织重新鉴定。无条件采纳单方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意见，与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三、一审判决有法不依，涉嫌枉法裁判。1.一审法院以“怡景酒店没有实际经营”为由否定适用该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而且对于怡景酒店是否实际开展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进行调查、没有展开法庭辩论，单凭中山旅游集团提交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自行认定，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人格独立性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要求百德公司证明怡景酒店的法人独立地位被滥用必须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才能认定为人格混同，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四、怡景酒店的《验资报告》充分证明了中山旅游集团接受怡景酒店财产作为其履行出资义务的来源的事实，我国有关公司法律法规从未规定股东可以的财产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五、中山旅游集团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改制方案并对怡景酒店进行改制，构成了中山旅游集团加入怡景酒店债务的公开承诺。中山旅游集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即便百德公司对怡景酒店公司的案涉债权属实，该债权源于中国银行中山分行对怡景酒店的到期借款，形成于怡景酒店改制前，与中山旅游集团无关。（二）怡景酒店在2009年为改制进行了专门的整体资产评估，资产评估报告未包含百德公司所述的案涉债权，该债务当时该债务当时并未列入怡景酒店公司转制的债务范畴。（三）怡景酒店在2009年9月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怡景酒店公司，百德公司以怡景酒店公司的2009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加盖的是怡景酒店公司公章为由，称中山旅游集团或怡景酒店公司为本案伪造财务报表，没有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并不存在多次延长举证期限的情况，百德公司也存在延期举证的行为，且其已对中山旅游集团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所谓伪造怡景酒店财务报表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怡景酒店自名下所有的物业即怡景假日酒店大楼及附属土地使用权在2003年被法院执行拍卖后即已停业，在改制为怡景酒店公司也未实际开展过任何经营活动。怡景酒店公司改制后的仍具有完整的原始财务账册、凭证，并已经在审计时提供给超越事务所，其已进行独立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公允地反映了怡景酒店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和现金流量。（二）超越事务所已应一审法院要求出庭接受询问，充分解释了审计过程和说明相关情况，并明确怡景酒店公司已经提供相应的原始凭证，其已进行独立审计，对审计结论负责。深圳百德集团无权要求超越事务所提供审计证据，且其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曾提出。（三）《公司法》第63条并未规定只要未按该条规定进行审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被认定或推定为与股东构成财产混同。况且，《公司法》第63条的“举证责任倒置”仅适用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财产的情形，百德公司扩大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没有法律依据。（四）怡景酒店改制前为集体企业，前身为长江宾馆，其308万元注册资金在1991年即已由主管部门拨款缴足，在1991年10月17日由中山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公证意见。怡景酒店在2009年改制为怡景酒店公司时的评估结果证明，怡景酒店已经有超过308万元的净资产，怡景酒店法律主体资格延续，中山旅游集团仅是承接怡景酒店公司的股份，无再次向怡景酒店公司缴资的义务，改制不会削弱怡景酒店的偿债能力。（五）中山市中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怡景酒店改制过程中（2009年8月26日）向中山市国资委发出的“关于对怡景酒店进行转制的请示”中提及“怡景酒店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旅发公司）承继”，但中山市国资委在2009年9月24日作出批复并未同意，且怡景酒店时改制，而非新设成立怡景酒店公司，法律主体资格延续，即便其在改制前有债务也应有改制后的怡景酒店公司承继和履行。再者，所谓“怡景酒店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发公司承继”也不属于可以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六）怡景酒店在2010年8月9日向原中山市工商局出具对的《关于怡景酒店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经核实，怡景酒店此次改制前的债务问题已经处理完毕，不存在欠银行债务的情形；怡景酒店盖章后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发公司承继”，但中山旅游集团在该《情况说明》上的盖章，仅仅是证明“情况属实”，并非表示自愿加入怡景酒店改制前的债务。中山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追加中山旅游公司为（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的被执行人，中山旅游公司不对怡景酒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外人中国银行中山分行于2002年11月28日向原中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怡景酒店归还借款本金38450000元及利息26871349元（利息暂计至2002年9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02）中经督字第95号支付令：怡景酒店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银行中山分行归还借款本金38450000元及利息26871349元（该利息暂计至2002年9月20日止；从2002年9月2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支付令申请费200元由怡景酒店负担。2.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7日作出（2003）中一执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拍卖被执行人怡景酒店所有位于中山市东区长江水库侧的“怡景假日酒店”一栋（共11层）及附属土地使用权[房产证号分别：粤房字第46×××**；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46×××××号；土地证号：中府国用（97）字第**×××××号]，由买受人中山市海外旅游公司以人民币31578825元承买，办理上述房地产的过户应缴税金及所需一切费用均由承买人中山市海外旅游公司负担。二、解除上述房地产的查封。经上述强制执行程序后，怡景酒店尚欠中国银行中山分行19442847.94元及利息，因怡景酒店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11日作出（2003）中一执字第12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2）中经督字第95号支付令中止执行。3.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中山分行将其对怡景酒店的前述债权转让给案外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16年12月26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将其对怡景酒店的前述债权转让给深圳市中能建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9月28日，深圳市中能建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将其对怡景酒店的前述债权转让给百德公司。4.怡景酒店成立于1988年3月18日，注册资金308万元，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投资者为中山市旅游总公司。中山市旅游总公司于2005年5月20日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其主管部门为中山市旅游局。2009年9月2日，经中山市旅游局同意，怡景酒店请示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拟将怡景酒店进行转制，转制方案为：“转制后的企业名称为怡景酒店公司；以怡景酒店净资产作为企业改制后的出资额，由中山旅发公司履行出资人责任；怡景酒店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发公司承继”。2009年8月26日，中山中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向中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国资委）发出“关于对怡景酒店进行转制的请示”，请示中载明的转制方案与前述转制方案一致。2009年9月14日，中山国资委作出“关于怡景酒店改制的批复”{中府国资[2009]152号}，批复中汇公司：“同意将怡景酒店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并更名为怡景酒店公司；同意由中山旅发公司作为怡景酒店公司出资人”。怡景酒店于2009年9月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怡景酒店公司，根据怡景酒店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09年9月30日止，怡景酒店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以其拥有的怡景酒店的净资产折合的实收资本308万元。中山旅发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经核准变更登记，变更前股东为中汇公司，变更后股东为中山国资委。2010年11月29日，中山旅发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山旅游集团。怡景酒店于2010年8月9日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怡景酒店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核实,怡景酒店此次改制前的债务问题已处理完毕,不存在欠银行债务的情况;怡景酒店改制后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发公司的承继。”中山旅游集团在该说明上盖了章。5.百德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追加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粤2071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以“怡景酒店公司是法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现怡景酒店公司的股东中山旅游集团未举证证明怡景酒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的中山旅游集团的财产”为由，裁定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一审法院（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的被执行人，对怡景酒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执行追加案的听证程序中，中山旅游集团提交了中执信评报字[2009]第110202号《怡景酒店整体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为：流动资产的账面价值为52.54万元、评估价值为52.99万元；非流动资产账面价值、评估价值均为473.95万元；资产总计账面价值为526.49万元、评估价值为526.94万元，负债合计账面价值、评估价值均为147.47万元；净资产（所有者权益）的账面价值为379.02万元、评估价值为379.47万元。该报告书第四点“评估范围和对象”载明“本次评估范围为怡景酒店填写的资产评估申报明细表上所包括的资产及负债，包括流动资产、流动负债和非流动资产，具体为：1、流动资产包括货币资金、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存货和其他流动资产等，账面价值合计525423.66元；2、非流动资产主要是其他非流动资产（待处理财产损失），账面价值合计4739453.30元。3、流动负债包括应付利息和其他应付款，账面价值合计1474700.60元。委托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与经济行为涉及的评估对象一致，企业无可辩认的无形资产。怡景酒店2009年9月30日会计报表经中山市维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出具维德会审字[2009]A7030号审计报告”。6.为证明中山旅游集团的财产独立于怡景酒店公司的财产，中山旅游集团委托超越事务所对怡景酒店公司2009年-2018年的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中超审字（2019）第112004—112013号共10份审计报告，分别对应2009——2018年度怡景酒店公司的财务审计情况。这10份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均为“我们审计了怡景酒店公司的财务报表，包括当年度（2009—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当年度（2009—2018年）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怡景酒店公司（2009—201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当年度（2009—2018年）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009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记载：流动资产的年初余额、期末余额均为525423.66元，流动负债、负债总计的年初余额均为1474700.60元、期末余额均为1474860.60元；资产总计的年初余额、期末余额均为5264876.96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计的年初余额、期末余额均为5264876.96元。2010年-2013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的内容与2009年的基本相同，唯一有区别的是流动负债、负债总计的年初余额均为1474860.60元。2014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中，流动资产的期末余额变为525423.26元，其他各项与上年的一致；2015——2018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中，流动资产的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525423.26元，其他各项与2014年的一致。此外，10份审计报告所附的《利润表》记载：各项目均为空白或者0；2009-2013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现金流量表》均记载：期初现金余额324.93元，期末现金余额324.93元；2014年的《现金流量表》记载：期初现金余额324.93元，期末现金余额147.53元；2015-2018年的审计报告所附的《现金流量表》均记载：期初现金余额147.53元，期末现金余额147.53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超越事务所所长欧奕出庭作证，并就审计报告相关情况当庭作了说明，其称：根据1991年10月11日中山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已验证过308万元的注册资金；2009年至2011年，怡景酒店欠怡景经营有限公司70万元，2012年11月，该70万元由中山旅游集团代为支付给怡景经营有限公司，此债务就变成怡景酒店公司欠中山旅游集团70万元；2009年4月，中山旅游集团代怡景酒店支付给财政局综合科25万元，该部分债权人就由财务局综合科变成了中山旅游集团，但公司债务金额不变等等7.本案诉讼过程中，超越事务所提供了一份《关于怡景酒店公司财务报表中部分科目的说明》并附《怡景酒店其他长期资产明细表》，在明细表中记载有一项“其他应收款-中山市旅游集团公司308万元”。对此，中山旅游集团质证称，怡景酒店改制前的财务与中山旅游集团无关，“中山市旅游集团公司”已于2003年3月17日注销，并非现在的“中山旅游集团”，故非中山旅游集团欠款。百德公司质证称，《资产负债表》是中山旅游集团单方制作且存在倒签的情况，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中山旅游集团没有提交原始证据证明《资产负债表》及《说明》所反映的内容，且该等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真实性不予确认；《说明》中，有一项“其他应收款-中山市旅游集团公司308万元”，表明中山旅游集团应向怡景酒店公司实缴的308万元长期未注入，而中山旅游集团在庭审时陈述其对怡景酒店的注册资本308万元早已经实缴，其他证据亦证明中山旅游集团已对怡景酒店公司实缴注册资本，《说明》内容与客观情况存在重大矛盾；《说明》明确中山旅游集团是一次性对怡景酒店近十年的财务状况委托审计，明显违反了一人有限公司年度法定审计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进行的鉴定活动及其意见不具备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有严格的法定条件限制，应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唯有符合法定适用情形的，执行法院才能裁定追加被执行人并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中山旅游集团能否证明怡景酒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山旅游集团的财产？二是中山旅游集团是否存在无偿接受怡景酒店财产的行为？三是中山旅游集团是否应按改制方案承继怡景酒店的债权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山旅游集团提供了超越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怡景酒店公司2009-2018年度的10份审计报告，虽然中山旅游集团未能提供怡景酒店公司原始的会计资料，但是超越事务所所长欧奕出庭作证，并就审计报告相关情况作了说明，且2009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记录的各项内容，与改制前的2008年的怡景酒店公司的审计报告在流动资产、流动负债、净资产等诸项目的数据保持不变或者变化不大，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中山旅游集团提交的10份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条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在出现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往往同时出现以下混同：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公司员工与股东员工混同，特别是财务人员混同；公司住所与股东住所混同。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关键要审查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而不要求同时具备其他方面的混同，其他方面的混同往往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本案中，从审计报告的内容来，怡景酒店公司2009—2018年的各项财务数据基本不变，该公司的财产既未增加，亦未减少，基本不动，说明该公司成立以来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的可能性较大，这一情况与作为集体企业的怡景酒店早在2003年便将其所有的物业——位于中山市东区长江水库侧的“怡景假日酒店”一栋（共11层）及附属土地使用权拍卖给了中山市海外旅游公司的事实是相符的。既然怡景酒店公司成立以来财务基本不变、没有证据证明其开展过经营活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条规定的认定公司人格混同应综合考虑的几种因素在本案中存在的可能就很小；同时，认定公司与股东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还要看混同的程度，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来看，要达到“滥用”的程度，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方可构成人格混同。据此，中山旅游集团的财产独立于怡景酒店公司的财产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百德公司称中山旅游集团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怡景酒店公司的财产、中山旅游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直接担任怡景酒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财务负责人、两者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等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怡景酒店公司并未实际经营，要求其每年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审计无实质意义，百德公司以怡景酒店公司每年未进行审计为由而怀疑其财产无法独立于中山旅游集团的抗辩理由同样理据不足。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中山旅游集团是否无偿接受了怡景假日酒店的资产的问题，百德公司认为：“根据中山旅游集团提交的验资报告以及我方向工商局调取的档案，怡景酒店改制前原来的出资人是没有实际出资的，在改制过程中核算了怡景酒店的净资产为379.47万元，那么其中的308万元就作为怡景酒店的实缴注册资本，怡景酒店之后的股东即中山旅游集团对怡景酒店是有实缴的义务，该义务是通过怡景酒店自身的资产来进行的，该行为本身就是我方所主张的接收怡景酒店财产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改制企业有其特殊性，改制前企业的净资产与改制后企业的注册资本存在关联，或作为注册资本确定的依据，或作为认缴出资的依据。怡景酒店原为集体企业，原投资者为中山市旅游总公司，注册资金为308万元，改制后，中山旅游集团成为承继股东，怡景酒店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09年9月30日止，怡景酒店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以其拥有的怡景酒店的净资产折合的实收资本308万元。这一过程中，中山旅游集团只是接收了怡景酒店公司的股份，并无实际接收过怡景酒店的财产，没有因此降低了怡景酒店公司的偿债能力，被执行人怡景酒店将其物业拍卖后仍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无法偿债与改制没有关系。故怡景酒店的改制，不存在“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百德公司以此为由请求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因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偿还债务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无正当理由反悔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条文的适用应符合三个条件：一是第三人以书面形式承诺代被执行人偿还债务；二是第三人代被执行人偿还债务系其自愿行为，且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人民法院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以其承诺履行的债务范围为限。本案中，百德公司主张“中山旅游集团承诺对怡景酒店改制前的债务进行清偿，是怡景酒店改制的重要内容。该改制方案经过中山旅游集团及中山旅游集团当时的股东、主管部门的同意，实际上怡景酒店的改制也是按照该方案进行的，所以该改制的行为构成了中山旅游集团对代为清偿债务的承诺。”怡景酒店改制有关的文件中，《关于怡景酒店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是有中山旅游集团盖章的文件，其表述为“经核实,怡景酒店此次改制前的债务问题已处理完毕,不存在欠银行债务的情况;怡景酒店改制后的债权债务,由中山旅发公司的承继。”据此内容可看出，中山旅游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自愿加入怡景酒店改制前的债务，其在该文件上盖章的行为不构成自愿代被执行人偿还债务的承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以企业所有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百德公司根据上述改制方案的内容要求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被执行人的申请，理据欠充分。综上所述，中山旅游集团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不得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被执行人；中山旅游集团无需对怡景酒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百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百德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停业公告；证据二，网上下载的羊城晚报在2018年11月23日“怡景酒店公司为何全面关闭”；证据三，携程网下载的关于怡景酒店在2018年10月31日仍在开业，2018年11月还有入住的点评。上述三证据拟证明怡景酒店公司一直都在经营。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3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中山旅游集团作为怡景酒店公司唯一股东，未按公司法有关规定对怡景酒店公司年度审计，依法应当承担责任。证据五，（2016）粤2071刑刑事初1009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6）粤20民终90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以证明怡景酒店从未停业，一直到2018年10月31日，后因环境排污被关闭了。中山旅游集团在质证时对上述证据一、二、三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核实，不确认关联性。中山旅游集团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向中山市市×监督管理局调取怡景酒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包括企业法人换照、资金验证、住所和经营场地使用证明、变更登记、转制、企业章程等）后，百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中山旅游集团亦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上诉人百德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中山旅游集团应否追加为（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应否对该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山旅游集团对怡景酒店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其虽提供了超越事务所出具的10份审计报告，但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怡景酒店公司财务报表并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怡景酒店公司的财务情况，特别是负债情况，加之中山旅游集团没有提供相关的原始会计资料，故此，有关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应采纳。据此，中山旅游集团不能举证证明怡景酒店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百德公司主张追加中山旅游集团为（2003）中一法执字第121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案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山旅游集团辩称不应追加其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并对案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不符，一审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百德公司上诉中山旅游集团提出承诺对怡景酒店公司改制前的债务进行清偿诉求，涉及债的加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96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合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述一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上诉人深圳市百德创意科技有限公司预交，本院不作退还，由被上诉人中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直接向上诉人深圳市百德创意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爱婷黄妙霞梁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