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淼淼，女，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民，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水县泉林镇白庙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泗水县泉林镇白庙坡村驻地。法定代表人：陈松，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泗水县泉林镇白庙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庙坡村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白庙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该服装厂项目的来龙去脉。1、案涉扶贫项目是为李强量身定做的。李强于2014年起与妻子王淼淼共同经营服装厂，当时是挂靠的是张传保的服装厂经营，经营地点在本村南头327国道路南，当时租用黄新德家的房子干的，后扩大规模，在2016年10月1日之前，除租用房屋外，另外同时在自己家(即本案合同所涉地点)的三间房(该三间房屋至今仍存留在服装厂院内，这是李强的父母花了两万多元垫平场地后才盖起来的房子)里加工服装，李强在两个场所同时加工服装，为本村剩余劳动力提供了劳动致富的场所。2016年9月29日，李强办理了新营业执照--泗水县永强玩具厂。2015年12月，镇扶贫办来李强的厂子考察，同时有报社记者来村里采访报道李强夫妇，村里挂职书记王成柱为李强的服装厂争取了扶贫资金，建起了厂房。2、案涉合同的服装厂建设在李强家里。李强一家为支持服装厂项目建设，带动村民发家致富，积极出地出人全力支持白庙坡村委会建设厂房。当时村里其他村民都不愿意拿出自己的地，没有合适的建设用地，白庙坡村委会与李强一家协商将厂房建设在李强的家里，李强砍伐了地面上110余棵树，当时都是刚栽了两三年还不成材的树木，拆掉了李强家东南角大门楼一间、西南角厕所和洗澡间各一间，南菜园(自己种的菜，占地面积东西二十多米，南北七米多)。白庙坡村委会因建厂房欠李强及父亲的款项早已转给李强享有，白庙坡村委会欠李强父亲的27000元：李强为支持建设厂房总损失价值五六万元，白庙坡村委会同意给李强补偿部分拆除地上附属物和回填土费用4万元，白庙坡村委会仅付了2万元，2017年5月13日村委会给李强的父亲李本栋书写欠条2万元；当日(2017年5月13日)白庙坡村委会还书写欠李强的父亲李本栋看管施工场地六个月的工资共6000元，烧水、买茶叶算了1000元，合计7000元。以上总计欠款27000元。厂房院内李强的房屋和三间东屋地基仍未得到补偿，现在李强原有的三间主房仍然存在厂房内，厂房传达室是白庙坡村委会盖完厂房后，借着李强原来自己准备盖三间东屋的地基建的，传达室占了一间，其余两间地基还露着。白庙坡村委会在厂房施工期间的电费均由李强垫付，白庙坡村委会至今未给。李强完成白庙坡村委会停工后未完成的工作折款十万元，白庙坡村委会至今未支付(以上款项证据在白庙坡村委会此前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已经提交)。白庙坡村委会因资金原因于2016年7月份停工，此前白庙坡村委会主要完成了厂房框架和顶(复合板)、门窗。李强从2016年8月开始接着干白庙坡村委会未完成的工程：五面山墙的顶部密封(山墙上面的空白处加高了单瓦、打了泡沫胶)，因为不堵则露着天下雨漏雨；李强接了前厦(因为厂房位置低、不接前厦往里灌水，一次下雨时厂房内积了19桶水)；内墙刷乳胶漆、清理和平整地面并刷地面漆、焊了五架梁头(厂房跨度十五米跨度、无横梁)，厂房顶部漏雨(原告在钉眼处未打胶)、南面厂房吊顶；施工期间的电费均由、三相电、电缆、所有生产用电线路，水管铺设(从大门外主管道到厂区)、建了水池子、院子的大门。此前经与白庙坡村委会协商，包含此前还为白庙坡村委会垫付工程款6000元，加李强完成白庙坡村委会修建厂房收尾工程的材料、人工，白庙坡村委会一共为李强作价10万元(在白庙坡村委会前一个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中已经提交了完整证据)。2018年上级来服装厂验收服装厂出具验收价格时包括了李强添加工程量的部分。二、一审认定李强违约错误。1、一审未查清案涉合同中李强应支付的20万元租金为什么只交了1万。建厂并使用后，李强及家人多次向白庙坡村委会要款，在白庙坡村委会无钱支付的情况下同意将所欠的10万元工程款(不包括其余欠款27000元，转让前该债权属于李强的父亲)以上款项计入厂房租赁费，另外李强与白庙坡村委会协商厂房占地租金每年按3000元计算，30年共90000元，以上合计190000元，故李强签署合同后2017年应付的20万元承包费只付了1万元。在2018年度，李强去交其余10万元，白庙坡村委会拒不接收，李强一方已经保留了相关证据。白庙坡村委会签订合同经办人已经死亡，白庙坡村委会在李强的地里建厂房属实且欠条存在，白庙坡村委会上一确认无效案件一审法院完全知晓，在白庙坡村委会不能推翻李强陈述的交付(抵付)19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李强欠承包费，显然是错误的。依据民事诉讼证明标准高度盖然性原则，在白庙坡村委会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强的述主张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李强主张19万元已经折抵了承包费。白庙坡村委会如有异议，双方可以自愿另行协商，或者白庙坡村委会依法起诉李强折抵过高的费用(比如可以依法合理评估作价)，在白庙坡村委会在李强家里建厂房，并且李强支付了工程尾建项目的情况下，认定李强违约，于法、于情、于理，均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李强确已违约的情况下，支持白庙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白庙坡村委会诉称的李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缴纳剩余承包费，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并追究李强违约责任，应当予以纠正。实际情况是白庙坡村委会恶意组织社会人员，破坏李强的正常生产，毁坏财物，已经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等罪名，给李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李强将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白庙坡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李强上诉无理，应当驳回。李强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经村委会多次催要，明确拒不履行，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村委会依法向李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已经解除。第一，涉案厂房是上级政府投资36.9万余元的扶贫资金修建而成，建厂初衷是将厂房采取租赁（承包）等方式获得收益，用于村内28户贫困户扶贫资金，为贫困户脱贫致富打下一定的基础；二是能带动村民就业，增加村民经济收入。第二，涉案厂房于2016年7月份已经交付李强使用，时任村书记兼主任周庆长系李强的舅舅，周庆长离世后，2017年底现任村主任及村委成员对村内账务进行清理，发现李强未按照在泉林镇政府备案的《白庙坡村服装厂承包协议》约定每年3万元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且自李强租赁厂房后仅缴纳1万元承包费，为了督促李强缴纳承包费，为村内28户贫困户及时发放扶贫款，村委会成员多次找李强催要，镇政府主管工作人员多次协调，李强认为备案协议上的“李强”非其本人所签，不认可备案承包协议的效力，其本人于2018年4月17日通过微信发送镇政府工作人员一份不规范的手写《服装厂承包合同》，尽管李强持有的该合同在签订程序和内容存在重大瑕疵，村委会基于诚信原则，对该合同予以认可。但李强拒不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2017年交20万元，2018年交10万元，2年交清）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并以种种理由拒付，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第三，村委会于2018年12月3日通过邮政快递向李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李强于同月8日收到，李强没有就解除合同的效力提起仲裁或诉讼，双方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8日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双方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解除并无不当。第四，因李强自2017年起就拖欠村委会承包费，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李强支付拖欠承包费22500元，并酌情认定李强承担90000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第五，涉案厂房不存在权属争议，村委会将涉案厂房发包给李强，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李强已认可村委会具有涉案厂房的发包资格，李强诉称涉案扶贫项目是为其量身定做，建在李强家中，并在修建厂房时欠李强19万元款项等理由，均不能成立。修建涉案厂房是为了带动地方经济及帮助贫困户脱贫致富，不存在为某个村民谋求福利的情形，李强诉称的家中，系修建在李强置换他人承包地上的临时建筑，并非李强村内宅基和房屋，涉案厂房的占地，不只是占用李强及其家人的土地，还有其他村民的土地，李强在厂房选址及建设时并未提出争议；上级部门下拨厂房投资款40万元足额到位，建成后经结算审核为369342.43元，剩余资金已由村委会退回上级部门指定的账户，不存在因厂房建设拖欠李强款项的情形。李强诉称村委会欠其19万元的时间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承包合同中也没有明确折抵19万元的约定，事实上该19万元的折抵款项并不存在，其主张折抵承包款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第六，涉案厂房投资36.9万余元，按照李强的上诉理由，在30年的承包期间（厂房的使用寿命不足30年），村委会仅能收取11万元的承包费，另外还得支付其他村民的土地流转费用，这等同于修建涉案厂房，村委会还得倒贴费用，更谈不上获取厂房收益为28户发放扶贫资金，这将完全违背建厂初衷，罔顾国家财政扶贫资金的使用管理及相关规定。李强诉称的理由明显违法法律及相关政策规定，违背常理，亦不符合逻辑推理。白庙坡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解除；2.被告将服装厂院落及房屋恢复原状；3.被告立即腾空并搬离白庙坡村服装厂；4.被告支付原告服装厂租赁费38,750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30万÷20年÷12月/年×39月-10000元）；5.被告承担违约金90,000元（承包费的3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泗水县白庙坡村出具《济宁市泗水县白庙坡村2015年财政专项扶贫开发项目实施方案》，该方案对服装厂建设项目的具体实施内容进行了细化规定，并附有项目位置图、项目区原貌照片和具体项目规划平面图，此实施方案加盖泗水县人民政府公章和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公章。2015年11月10日泗水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下发的泗扶字【2015】20号《关于白庙村2015年度省级扶贫开发项目的批复》.2017年1月26日，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与李强签订《服装厂承包合同》，合同内容：“甲方白庙坡村委乙方白庙坡村民李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愿将村西服装厂承包给李强使用，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16年-2036年，承包费为30万元，叁拾万元整。2、交款方式从2017年交20万元，2018年交10万元，两年交清承包费，如有一方违约罚款承包费的50%。3、以上合同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如有违约加倍惩罚。4、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合同期内不因法定人和乙方当事人的变更而变更，如有一方违约，承担一切责任。甲方代表人周庆长乙方代表人李强白庙坡村村民委员会（加盖村委会印章）2017年1月26号”。后李强缴纳承包费10,000元.2018年12月5日，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通过邮政快递向李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于2018年12月8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涉案《服装厂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原告要求的关于被告拖欠租赁费的数额及依据；3、原告要求的违约金数额及依据。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李强未按《服装厂承包合同》约定的时间缴纳承包费，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已于2018年12月5日向被告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于2018年12月8日收到后，虽有异议，但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服装厂承包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因该《服装厂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12月8日解除，李强继续使用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其应当搬离白庙坡村服装厂。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即租赁费为每年10,000元。被告虽然主张已经以被告在服装厂修建过程中的垫资10万元和服装厂占用被告土地的土地承包费9万元折抵服装厂租赁费用，但被告并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当时原告同意用此两项费用来折抵服装厂承包费，被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被告仍欠原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的服装厂承包费，减去原被告都承认已经缴纳的承包费10,000元，共22,500元。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于2017年并未缴纳承包费20万元，在2017年已经构成合同违约。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如有一方违约罚款承包费的50%”，原告愿意调整按承包费的30%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将服装厂院落及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由于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服装厂院落及房屋的原状是何种状态，双方对此也没有达成一致，故对于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强签订的《服装厂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8日解除；二、被告李强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腾空并搬离白庙坡村服装厂；三、被告李强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服装厂承包费22,500元；四、被告李强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合同违约金90,000元；五、驳回原告泗水县白庙坡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5元，由被告李强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强与白庙坡村委会是否协商以其他款项折抵李强的租赁费19万元，李强有无违约行为，白庙坡村委会能否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如何确定。李强主张其与白庙坡村委会已协商以其他款项折抵李强的租赁费19万元，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仅凭其陈述不能认定该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李强所主张的白庙坡村委会欠李强的其他款项（垫付的款项、补偿款和土地租赁费等），白庙坡村委会不予认可、亦不同意折抵租赁费，本案不予处理，李强可另行主张权利。涉案的服装厂系由省级扶贫开发的项目，李强与白庙坡村委会签订服装厂承包合同用于经营，但李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构成根本违约，白庙坡村委会可要求与李强解除承包合同。白庙坡村委会已向李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李强收到通知书后未依法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包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李强应当返还服装厂。关于违约金，李强与白庙坡村委会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如违约按承包费的50%承担违约责任，白庙坡村委会一审中将违约金自愿调整为承包费的3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5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