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民再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宏均，男，196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伟明，男，197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再审申请人李宏均因与被申请人周伟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民终3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粤民申112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宏均向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李宏均、周伟明于2015年3月7日签订的《石场转让合同》；2.判决周伟明立即返还李宏均依《石场转让合同》已支付的转让款28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以周伟明应返还的合同转让价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李宏均；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伟明负担。事实和理由：周伟明是梅县石扇埂上石场的原法定代表人及个人经营者。2015年3月7日，李宏均、周伟明签订《石场转让合同》，约定周伟明将其位于梅县区埂上石场的采矿权转让给李宏均，转让价款为392万元，包括石场采矿权、资产、资源折款350万元，以及周伟明应缴交安监部门的安全风险抵押金、应缴交国土部门的复绿治理保证金合计42万元。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预付200万元；2015年4月30日前付8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付70万元；2015年8月15日前付清余款42万元。合同签订后，李宏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周伟明支付前两期合同转让价款共280万元。根据《石场转让合同》第四、五条约定，周伟明有义务将石场开采的相关证照资料全部移交给李宏均，并尽快向有关管理部门申请办理采矿权转让审批事宜，但周伟明至今都没有履行申请办理采矿权转让义务，《采矿许可证》的正本原件至今仍没有移交给李宏均。根据《石场转让合同》第三条有关付款方式的约定，李宏均应于2015年6月30日、8月15日才支付第三、四期转让款，结合签订合同时《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5年6月26日，可推定周伟明应承担保证该《安全生产许可证》可依法延续有效期的义务。然而，自签订合同后，双方已共同多次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延续《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但一直没有得到批准，导致至今无法开采，涉案《石场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石场转让合同》的履行问题，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粤14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周伟明依约转让了石场经营权；李宏均应向周伟明支付剩余尚欠合同转让款112万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涉案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在（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件审理时已经更名至李宏均名下。李宏均的起诉构成“一事不再理”，对此不应再行处理。李宏均在起诉时，一审法院已告知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诉讼，但其坚持起诉，故对其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1403民初2272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宏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8160元，一审法院不予收取。李宏均不服一审裁定，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李宏均在2019年12月23日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及证据材料，一审裁定仅认定本案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不妥。2．一审裁定仅以“案涉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在（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件审理时已经更名至李宏均名下”为由，认定李宏均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对李宏均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未作审理认定，《石场转让合同》的采矿权转移义务尚未履行完毕，且已无法继续履行。（二）一审裁定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并不存在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三个条件的情形。本案与（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两案的诉讼请求标的完全不同。虽然两案均涉及同一份《石场转让合同》，前案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却是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诉请解除合同，合同有效与解除合同并不存在矛盾，且分别属于双方各自独立的诉请，不构成重复起诉。其次，两案请求权分别依据不同的事实基础，两案判决结果也没有矛盾，不存在本案判决会推翻前案判决的情形。周伟明于二审时未提交答辩意见。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2017年9月1日作出的（2017）粤14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确定双方签订的《石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李宏均一直未执行该判决确定的依约履行合同的义务。2019年12月26日，李宏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石场转让合同》。李宏均的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李宏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粤14民终34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李宏均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仅以“案涉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在（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件审理时已经更名至李宏均名下”为由，认定李宏均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一、二审法院对李宏均在起诉状中陈述“周伟明至今都没有完成履行向有关管理部门申请办理采矿权转让审批、变更等义务，而且，涉案合同所涉的《采矿许可证》的正本原件一直仍在周伟明手中，至今没有移交给李宏均”的事实，未作审理认定。事实上，《石场转让合同》是转让采矿权，属于不动产物权转让合同。周伟明至今尚未履行涉案《石场转让合同》相关办理采矿权变更、转让等审批登记义务，采矿权现仍登记在周伟明名下，且案涉《采矿许可证》的正本原件也一直仍由周伟明执管，合同约定的采矿权转移义务尚未履行完毕，且已无法继续履行。（二）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与梅县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构成重复诉讼，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并不存在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三个条件的情形。本案与（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相比较，当事人虽然相同，但两案的诉讼请求标的完全不同。前案中，周伟明诉请李宏均应按《石场转让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转让价款，法院判决涉案《石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李宏均应支付剩余转让价款。本案中，李宏均诉请解除《石场转让合同》，并判令周伟明返还已支付的合同转让价款280万元。前案认定《石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是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诉请解除合同，两案的诉讼请求虽均源于该合同项下双方各自的权利，合同有效与解除合同并不存在矛盾，且分别属于双方各自独立的诉请。李宏均在前案中可以提出反诉，也可以另行起诉。现另案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其次，本案即使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已履行的应予返还、未履行的不再履行等，也并不属于推翻前案认定合同有效、限期履行的判决的情形。本案李宏均诉请解除合同系基于合同已无法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非推翻或否定前案判决，而是客观情势发生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结果。前案周伟明诉请李宏均支付剩余采矿权转让款，系基于李宏均逾期付款违约而提出。两案请求权分别依据不同的事实基础，不存在本案判决会推翻前案判决的情形。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依法再审并改判支持李宏均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伟明承担。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审理周伟明诉李宏均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粤1403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宏均向周伟明支付《石场转让合同》欠付金额112万元。李宏均在该案中辩称其欠周伟明合同金额112万元属实，鉴于目前经济困难，请求分期支付，其为周伟明做的炸药仓库8.8万元，周伟明的父亲曾向李宏均借了2万元用于发工资，当时没有写借条，请求在该案中进行抵扣。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李宏均申请再审的事由，本案现阶段审理的焦点问题为李宏均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认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需要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比本案与（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李宏均和周伟明在两案中互为原、被告，属于当事人相同；两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均为双方因《石场转让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属于诉讼标的相同的情形；但两案诉讼请求不同，周伟明在（2017）粤1403民初854号案中诉请李宏均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石场转让合同》有效，判令李宏均支付欠付的转让价款，即前案中周伟明的诉讼请求实质是继续履行合同。而本案中，李宏均依据其在前案中未主张的新事实，起诉主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周伟明返还李宏均已支付的转让款，实际上是诉请解除合同及合同解除的后果，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前案裁判结果。李宏均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一、二审裁定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并驳回李宏均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宏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3民初2272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民终34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