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娇，女，1988年6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李玉娇之夫），1986年4月2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丹，女，1979年12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某（吴丹之夫），1973年2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飞，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邱韵，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上诉人李玉娇因与上诉人吴丹、原审第三人邱韵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0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丹赔偿李玉娇损失327085.2元；2.判令吴丹承担李玉娇后续治疗右眼发生的各项费用；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丹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玉娇未对吴丹实施殴打行为，李玉娇与吴丹之间不存在互殴，因此李玉娇不应该承担同等责任；2.吴丹的殴打行为具有主观恶意，造成李玉娇右眼近乎全盲的严重后果，构成八级伤残，按照因果关系鉴定，吴丹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3.李玉娇年收入采取的是工资加年终奖金总包的形式，年终奖金在年底进行发放，李玉娇提交的银行流水充分证明实际收入远低于总年薪，一审法院对于误工期与误工费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4.李玉娇因为是眼底视神经受伤，受伤之初无法察觉，李玉娇考虑时间成本与原审第三人达成了和解。另，李玉娇表示不同意上诉人吴丹的上诉意见。吴丹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玉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因果关系鉴定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李玉娇不能证明视觉功能障碍与本次纠纷有关；2.本次纠纷发生后，李玉娇的生活、工作均未受影响，足额领取的工作报酬，纠纷没有造成李玉娇误工，更不可能造成其护理费、营养费损失；3.邱韵是纠纷的参与方，李玉娇在调解时已放弃了向邱韵索赔的权利，邱韵的责任份额应在本案中扣除。另，吴丹表示不同意上诉人李玉娇的上诉意见。邱韵述称：我作为和本案相关的受害人，与李玉娇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与吴丹也无任何纠纷。李玉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丹赔偿医疗费1029.6元、伤残赔偿金44309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8663.8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750元、误工费1039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7050元，判令吴丹承担李玉娇后续治疗右眼发生的各项费用；2.诉讼费由吴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8月1日20时许，李玉娇、李某3与吴丹、邱韵因口角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眉州东坡酒楼发生肢体冲突，后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天华路派出所对此次冲突进行了处理，关于冲突起因及过程，各当事人说法不一。在公安机关对李玉娇的询问笔录中，李玉娇称“两名陌生女子对我说应该把孩子带走，说我的孩子有攻击性，我说你们这么大人了不应该这么说一个孩子，我就让她们别说了，可她们还是在继续说，我就用手指着对方让她们闭嘴，其中一名女子用手把我的手拍到一旁，我就推了对方一下，之后双方就撕扯到一起……”李某3称“我们打算带孩子走，但是孩子不想走，我就过去想带孩子走，这时过来两个陌生女子，其中一名女子说你们早就应该把孩子带走，说我的孙子有攻击性，我的儿媳就用手示意让她们闭嘴，说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攻击性，但是对方还是说，我看到他们在吵架就过去劝架了，我看到我儿媳的头发被对方女子抓着……我和我儿媳都受伤了，我儿媳的眼眶处有淤血肿了，脖子和手上有抓痕，我的鼻子出血了，胳膊和手上多处抓伤”。吴丹称“我看到游乐区里有一个孩子挡在我和我朋友的孩子前面了，但是后边还有一名小孩在推我俩的小孩，我朋友就说了那个小孩你别推人，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有一个小孩想玩滑梯，而刚才推人的小孩就从后边推他，把他从滑梯上推下来了，这时我就过去和那个小孩的家长说让她把孩子带走，她的孩子有攻击性，对方就回过头来用手指着我开始辱骂，我和朋友就开始向对方解释，我说的话不是针对孩子的，是针对大人的，然后对方就指着我的鼻子让我闭嘴，这时候我朋友就开始劝架，对方就指着我朋友开始辱骂，这时对方的婆婆就过来和她一起骂我朋友，我就过去劝架并且把对方的手拉开，我刚把对方的手拉开，她就伸手去揪我朋友的头发了，我们四个就扭打在一起了”。邱韵称“我们发现其中一个小男孩一直在推搡别的孩子，而且还把另一个小男孩从滑梯上推了下去，吴丹就上前劝说让她们把孩子带走吧，对方说你说什么呢，吴丹说这孩子有攻击性，对方女子就开始用手指指点点，吴丹让她把手放下，对方不听，我就上前去劝架了，这时对方女子就开始推搡吴丹了，而且还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子也过来参与了进来，我就上去用身体帮吴丹挡着，对方年轻女子抓住了我的头发，揪着我的头发往地上拽，并且把我摔倒在地上了……”。2018年8月2日1时，北京同仁医院急诊科外科诊断李玉娇“右眼球钝挫伤，右眼底待查”，其中病历载明“右眼拳击伤后4小时，右眼自幼视力差，右眼睑淤血，右眼结膜无充血，角膜清……眼底未查，CT双侧眼眶未见异常”。2018年8月20日8时41分，北京同仁医院眼科诊断李玉娇“右眼视力下降，原因待查，右眼视神经病变？”，其中病历载明“右眼拳击伤后10余天，自觉右眼伤后视力下降，患者自诉右眼视力差，2017年体检报告显示右眼视力0.1……”。2018年11月3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诊断李玉娇“右视神经病变待查，建议休息一周”。2018年11月5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复诊记录载明“查体：OCT双眼神经纤维层正常，神经节细胞层临界值，视野右眼视野近全盲，左眼下方视野缺损，眼底右眼视乳头色稍淡，诊断视神经病变，两周后复诊，随诊”。2018年11月14日，北京同仁医院眼科诊断李玉娇“右眼视神经病变”，其中病历载明“右眼拳击伤后3个月余，右眼视力下降，复诊，患者自诉右眼自幼视力差，2017年体检右眼视力0.1……”。同日，北京同仁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右眼视神经病变，右眼球钝挫伤后，建议全休两周”。2018年12月13日14时，北京同仁医院眼科诊断李玉娇“右眼视神经病变”，其中病历载明“右眼拳击伤后视力下降4个月，复诊，右眼自幼视力差，可矫正到0.1……”。后李玉娇分别于2019年4月9日、2019年7月3日进行了后续治疗。经核算李玉娇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扣除医保报销部分，李玉娇自行支付了医疗费949.6元。法院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录像中能够看出四人互相殴打，吴丹对李玉娇的面部有击打行为。2018年8月2日，经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邱韵与李玉娇就本次冲突签订调解协议，协议载明“李玉娇给邱韵赔礼道歉，并得到谅解。李玉娇赔偿邱韵各项损失15000元。后续治疗右手小拇指产生的费用向李玉娇实报实销。此事一次性解决，不发生任何纠纷，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后双方就后续医疗费及交通费产生争议诉至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决李玉娇支付邱韵医疗费、交通费合计10924.72元。应李玉娇申请，2019年9月3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认定李玉娇右眼球钝挫伤、右眼视神经病变，伤残等级属于8级，致残率30％，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30-45日、营养期30-45日。应李玉娇申请，2020年9月23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书，认定李玉娇2018年8月1日被殴打与其右眼视觉功能障碍的伤残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酌情考虑为同等原因。吴丹不认可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要求鉴定人员解释李玉娇的受伤部位、哪个器官受损导致的视觉功能障碍、外伤导致视觉障碍的病理过程、李玉娇产生视觉功能障碍的起止时间、李玉娇右眼视力时而眼前指数、时而30CM指数、时而1M指数，该情形对视觉功能障碍及原因力大小的影响等。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时回复称本病例视神经诊断具有一定合理性，吴丹的疑问应由伤残等级鉴定结论进行解决，基于目前对此类案件处理模式的考量，伤和病均要承担一定的原因，无法讲清楚伤或病的严重程度，依据现有情况只能酌情予以综合考虑。李玉娇先行垫付了前述两次鉴定的鉴定费合计7050元。吴丹先行垫付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395元。另查，李某7系李玉娇之父，1959年3月5日出生。李玉娇之母王某13，1959年6月16日出生。二人育有三子女，分别为李某7、李某9、李玉娇。刘某7系李玉娇之子，2015年8月25日出生，由李玉娇及其夫刘某共同抚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从视频中能够看出吴丹实施了击打行为，结合事发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载明李玉娇眼眶处有淤血肿、李玉娇事发后第一时间即到医院就右眼进行就诊及之后的连续就医情况，能够认定李玉娇的右眼伤情与吴丹击打有关。李玉娇与吴丹不能正确处理矛盾，因产生口角进而演变成肢体冲突，双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具有责任，法院酌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即李玉娇因自身过错减轻吴丹50%的赔偿责任。吴丹对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主张的重新鉴定的理由并非法定重新鉴定的理由，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查体、程序中存在错误，故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应当说明的是，吴丹认为李玉娇利用自身基础疾病及目前医学上对视功能客观评价的局限性，以伪盲骗取错误的鉴定结论，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来说，吴丹应对李玉娇伪盲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医学上对视功能客观评价的局限性的情况，李玉娇提交的各项医学检查结果及鉴定结论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将损害后果归因于实际侵权行为而非医学上的客观局限性，对当事人也更为公平。吴丹认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能成为认定因果关系的依据，并申请了鉴定人员出庭，但该意见中及鉴定人员在庭审中均明确鉴定结论的得出已经综合考量了眼球钝挫伤及疾病两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并基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而得出的结论，法院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吴丹的反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因力系数，结合鉴定意见中殴打与李玉娇右眼视觉功能障碍的伤残后果之间存在同等原因的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法院酌定因殴打导致伤残后果的原因力为50%。李玉娇与第三人邱韵达成的和解协议中主体约定明确，权利义务清楚，协议内容仅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李玉娇并未放弃向吴丹主张权利，该和解协议中亦未明确载明冲突各方的纠纷在该协议中一揽子解决，故法院对吴丹据此辩称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本次冲突给李玉娇造成的损失如下：关于医疗费，经审核李玉娇提交的票据，扣除医保报销部分，李玉娇产生医疗费949.6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李玉娇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法院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李玉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未超出法院核算的范围，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误工费，李玉娇提交的工资流水无法证明其确实存在误工期或误工费损失，法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法院酌定营养期为40日，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合计2000元。关于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法院酌定护理期40日，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合计48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伤残等级，法院酌定为15000元。关于李玉娇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产生后依责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支持。对于前述损失，经摊销双方过错责任划分及因果关系原因力后，吴丹需对李玉娇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吴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玉娇医疗费237.4元、残疾赔偿金11077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665.95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合计156126.85元；二、驳回李玉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是一审法院对李玉娇因本次冲突产生的各项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首先，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玉娇、吴丹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眉州东坡酒楼内因孩子的问题而发生口角后均未秉持冷静、克制的态度，合理化解双方矛盾，导致肢体冲突的发生，并最终造成本案李玉娇的人身损害后果，从现有证据来看李玉娇、吴丹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及激化均存有过错，李玉娇主张其未殴打吴丹，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吴丹主张其对李玉娇无面部击打行为，故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事发视频记载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整个纠纷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吴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其次，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一审卷宗记载，吴丹虽然对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李玉娇所受外伤与其视觉功能障碍的伤残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及客观性，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但鉴定人已在开庭过程中对于其异议作出了较为合理的答复，吴丹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故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酌情确定李玉娇因殴打导致伤残后果的原因力为50%，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李玉娇因本次冲突产生的各项费用的认定问题。第一，关于误工费一节，李玉娇称因此次冲突产生了误工损失，并提交了相应的银行工资流水用以证明其实际收入低于总年薪。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依据李玉娇的银行工资流水，其每月工资收入并无减少，另一方面李玉娇并未就其年收入减少与本次冲突存在直接关系向法院充分举证，故本院对李玉娇因本次冲突产生误工损失的主张，难以采信。第二，关于营养费、护理费一节，营养费、护理费的认定并不与误工期及误工费必然关联，一审法院参考司法鉴定书酌情确定李玉娇的营养费、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李玉娇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一节，因该费用尚未发生，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李玉娇可待该费用实际产生后依责另行主张。最后，关于李玉娇因本次冲突产生的损失是否存在邱韵应承担的份额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知，邱韵确为本次冲突的参与方。但综合考虑视频资料、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李玉娇右眼伤情仅与吴丹的击打行为有关，邱韵并非造成李玉娇右眼伤情损害结果的共同侵权人，故邱韵无需承担李玉娇因本次冲突产生的损失。吴丹称应当扣除邱韵责任份额的主张，于事实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玉娇、吴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0元，由李玉娇负担3720元（已交纳），由吴丹负担342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