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峥，辽宁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岳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湘磊，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坊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辽019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商品也有独立的著作权，即使与天一坊公司登记作品相似，也不构成侵犯著作权。根据司法解释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著作权对作品并不要求首创的，而只要求独立创作的，均可以获得著作权。本案案涉商品虽然与天一坊公司商品外观相似，但仍属于独立创作完成的作品，也具有著作权。另外，本案中天一坊公司登记的著作权并非是花瓶，仅仅是花瓶上装饰的花朵，并不是独有或特有的物体形成的美术作品，不具有特征鲜明、不可替代的表现特点。即使有相似之处，根据著作权独立性保护原则，也不构成侵权。二、案涉商品销售时天一坊公司尚未进行著作权登记，苏奇无法了解天一坊公司是否享有权利。涉案商品在2018年5月销售，作品登记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在天一坊公司著作权尚未登记的情况下，认定苏奇的销售行为侵害天一坊公司的发行权，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三、苏奇没有故意侵权的主观恶意。四、苏奇能够说明商品来源和厂家信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苏奇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供了生产厂家信息，与生产厂家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关物流信息，能够证明商品的合法来源和厂家情况，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天一坊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被诉侵权的商品与天一坊公司的著作权构成实质性相似，苏奇未经许可的销售行为构成侵权。二、苏奇主张的合法来源不能成立。从苏奇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合法来源。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卖家，明确表示被诉侵权的商品并非其销售。苏奇的采购行为，也没有合同、发票等相印证。商品上也无生产厂家信息，属于“三无”产品，苏奇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天一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奇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侵害涉案著作权的复制权、发行权及网络传播权，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权商品，销毁库存的侵权商品及相关生产侵权商品的专用模板、模具、销毁并删除侵权商品图片、拍摄底片和相关资料；2.判令苏奇消除影响，在行业内有影响力的杂志《礼赢天下》上刊登一期道歉声明，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3.判令苏奇赔偿天一坊公司的经济损失10万元；4.判令苏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并向天一坊公司支付办理本案的合理支出，包括商品购买费约1,300元、公证费1,500元、律师费3万元，差旅费为2,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一坊公司提交了涉案花瓶的照片，显示拍摄时间为2012年11月7日。照片展现的作品内容为一个肩宽低窄短颈的圆锥形广口瓶，花瓶颈部镶嵌着一圈盛开的花朵，其中夹杂着几片树叶，瓶身表面是仿大理石的纹理。2013年7月23日,天一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岳钢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花瓶（花开聚喜）的外观设计专利,2014年1月22日获得授权公告,专利号为ＺＬ20133034××××.1,该专利设计人为岳钢。专利授权公告图片与涉案作品一致。第18104157号、23791023号、5235677号商标注册人均为天一坊公司，在该品牌的宣传材料中展示了涉案花瓶，展示的最早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天一坊公司就涉案花瓶于2019年2月27日经广东省版权局登记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9-F-00003281，作品名称为花开聚喜花瓶，作者为兰锦龙，著作权人为天一坊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2年9月7日。经一审法院询问，作者兰锦龙认可涉案作品自创作完成时起著作权人即为本案天一坊公司。天一坊公司曾于2018年以苏奇销售涉案花瓶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为由将其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撤诉。该案庭审过程中苏奇提交了一份公证书，公证书载明在gracy313的主页中Y-RORO花瓶系列有一花瓶与涉案作品近似，名称亦为花开聚喜，上传时间显示为2013年2月28日。本次庭审，苏奇不能提交该公证书原件，该网站链接亦无法打开。2018年5月31日，天一坊公司发现苏奇销售被诉侵权商品，遂以公证的方式购买了花瓶两个，每个1,300元，价格共计2,600元，其中包括本案被诉侵权商品，另一花瓶（平安纳福）在一审法院另案诉讼。被诉侵权商品与天一坊公司涉案作品的花朵、花叶、瓶身纹理等整体设计大体一致。天一坊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500元、购买费1300元、差旅费分摊到本案且能够证明与本案相关的费用为578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天一坊公司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属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天一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虽然登记时间晚于被诉侵权行为时间，但涉案作品拍摄照片、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及公司宣传资料能够综合证明涉案作品创作完成时间早于被诉侵权行为时间，且上述时间与登记证书记载的创作完成时间大致吻合，作者亦认可涉案作品自创作完成时起著作权即归属于天一坊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天一坊公司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天一坊公司的花开聚喜花瓶颈部环绕镶嵌着盛开的花朵，其中夹杂着几片树叶，瓶身表面是仿大理石的纹理，通过线条、色彩的装饰组合与瓶身外形相结合体现出设计美感，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美术作品的规定，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被诉侵权商品瓶形及瓶身使用的图案在颜色装饰、搭配构成、表现手法等方面与天一坊公司涉案作品均构成实质近似。因此，被诉侵权商品构成对涉案作品的抄袭。苏奇销售该侵权商品，侵害涉案作品的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天一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苏奇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苏奇销售侵权商品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苏奇经营范围、侵权行为性质、销售价格及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苏奇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5,000元。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判令苏奇侵害其复制权、网络传播权的诉讼请求，因天一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苏奇实施了侵害其复制权、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判令苏奇停止制造行为，销毁库存侵权商品及生产侵权商品的专用模具、销毁侵权商品图片、拍摄底片的诉讼请求，因天一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判令苏奇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天一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苏奇的行为对其商誉造成了严重影响，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刊登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是责任人向权利人承认其行为构成侵权并表示歉意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旨在对被侵权人的精神伤害予以抚慰，通常适用于故意侵害他人人格权益的侵权行为，本案苏奇的侵权行为侵害了天一坊公司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花开聚喜花瓶”作品发行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销售侵害“花开聚喜花瓶”作品的花瓶；二、苏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15,000元；三、驳回天一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天一坊公司负担1,996元，苏奇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苏奇的上诉请求，天一坊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苏奇是否实施了侵害天一坊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苏奇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一坊公司的作品于2012年11月7日被拍摄，于2013年9月27日已对外公开发表，因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至少产生于2012年11月7日，后续的登记行为并不产生创设权利的效果。在天一坊公司的作品已经公开发表的情况下，苏奇没有证据证明其销售的花瓶是经过独立创作完成，其主张享有著作权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天一坊公司提交的照片及图片，已能够展现作品的全貌，是否提供实物不影响本案的侵权对比。涉案作品是以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被诉侵权花瓶在瓶颈处，以基本相同的线条和色彩，再现了花朵、枝叶的造型，构成对涉案作品的抄袭，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苏奇的销售行为亦构成对涉案作品发行权的侵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法来源抗辩成立，需要同时满足被诉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这一客观要件和销售者无主观过错这一主观要件，两个要件相互联系。如果销售者能够证明其遵从合法、正常的市场交易规则，取得所售商品的来源清晰、渠道合法、价格合理，其销售行为符合诚信原则、合乎交易惯例，则可推定其无主观过错。本案中，苏奇作为市场经营主体，没有证据证明其遵从合法、正常的市场交易规则，从具有经营资质的经营者手中采购商品，取得发票等凭证。并且，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显示，交易相对方也否认提供了被诉侵权商品，故其合法来源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上诉人苏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松审判员 张维佳审判员 葛 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陈俊舟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