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34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花，女，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姗蕙，女，199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傈僳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艳朋，男，1992年9月1日出生，白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西藏自治区林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超，男，200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云南省傈僳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年丰，云南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村民委员会，地址：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北甸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3342373430190270。 法定代表人：和东明，系北甸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新宝村民小组。地址：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新宝小组。 负责人：洪文生。 上诉人黄凤花、上诉人吴姗惠、上诉人和艳朋、上诉人和超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迪庆州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甸村委会）、维西傈僳族自治县维登乡北甸村新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宝小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423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调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凤花、上诉人吴姗惠及其上诉人黄凤花、上诉人吴姗惠、上诉人和艳朋、上诉人和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年丰，被上诉人北甸村委会主任和东明，被上诉人新宝小组负责人洪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人民法院的错误判决，改判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理由：一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其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告要求村民以废物利用的方式进行围栏建设，和胜辉进山砍木条的行为超出了新宝小组的主观意志，是自主行为，与当天的义务劳动不具有关联性”。首先，新宝小组提交的会议记录有关废物利用的内容为后期添加，书写字迹存在明显差异，很多村民表示当时会议极力提倡砍木条编织栅栏，说是好看又实用，几乎每家都砍了500多根木条，而和胜辉出事以后，新宝小组为撇清关系把废物利用写进会议记录，且会议记录时间也是错误的，参加会议的村民签名字迹为后期补充，因此真实性存疑。其次，这个要求违背了环境改造提升美观统一目的，有违常理，也与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提交的照片证实的村民已经建好的围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用木条栅栏的这一事实（废物利用那部分系和胜辉死亡后所作）相矛盾，不能认定。和胜辉进山砍木条意外坠落身亡后，新宝小组为撇清与他们关系才改口辩称只要求村民废物利用没有要求用木条编制栅栏。一审法院偏信这一辩解错误认定的这部分事实，进而认定和胜辉自行进山砍木条的行为超出新宝小组的主观意志，意外坠落身亡与新宝小组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没有因果关系。其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召开群众会议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及8月24日，和胜辉发生事故日期为9月21日，时间跨度较长，且案发当日中午组织集体劳动的内容为打扫道路，和胜辉参加了部分集体劳动回家，之后去砍木条的行为是独立自主的行为，与当天的集体劳动无关联性”。首先，两个会议记录时间均在8月，而据微信群内安排义务工内容显示时间为9月19日，据村民反映，最后安排义务工会议在9月20日晚，而一审法院偏信新宝小组提交的会议记录，不采纳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提供的微信群内截图及语音，进而错误认定会议安排与案发当日时间跨度较长这一事实。该部分的事实真相是，9月21上午并非组织集体打扫道路，而是各户在20日当晚领到全部义务工任务后自觉到义务区域砌砖或者围栅栏，和胜辉因不会和水泥砌砖，花钱请人次日来砌砖，自己则先清理垃圾为编制栅栏作准备，随后去砍木条，与其所做的砌砖准备工作皆为完成所领义务工任务而做的事，与义务工具有密切的关联性，而一审法院根据派出所对洪文刚询问笔录里有“和胜辉是在清理垃圾”的描述就简单地认定当日是集体打扫道路，进而否定其砍木条与义务工任务的关联性。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证据（现场遗留物照片砍刀、木条、绳子）以及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提供的第五组证据（照片）相互印证的事实证明，用木条编制栅栏是新宝小组组织村民义务投工的具体内容和要求，和胜辉是为完成新宝小组在新宝小组微信群内安排的道路美化改造要求而进山砍木条时发生意外坠落身亡的，与新宝小组组织的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村民义务投工具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以上的事实和理由，和胜辉的意外坠落身亡，不仅与新宝小组组织的环境提升改造工程义务投工具有关联性，还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新宝小组在微信群内要求每户完成公共区域7.6米的道路美化工程，并给出完成时限，要求每户自行按时完成砌砖及围栏任务，且新宝小组负责人在群众会议上要求到户路段自行完成道路美化改造，和胜辉根据其要求认领了6米的到户道路美化改造任务，其不仅没有明确拒绝，而且存在压迫安排任务的行为事实，用木条编制栅栏又是义务帮工的具体内容和要求，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是和胜辉义务帮工结果的受益人，相互间因此构成了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被帮工人承担的是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承担的却是“补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合以上意见，和胜辉进山砍木条时意外坠落身亡不仅与新宝小组组织的村民义务投工具有关联性，相互间还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虽然没有过错，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也是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据于以上意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改判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对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承担赔偿责任。 北甸村委会辩称，我们对和胜辉出事表示同情，但我们村委会和村民小组没有独立的账户，也没有钱可以赔偿，一审判决的30000.00元也要向上级部门写申请，我们没有决定权，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宝小组同意北甸村委会的答辩意见。 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向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赔偿死亡赔偿金215360.00元，安葬费5203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家中幼子和超考上天津科技大学，赔付其教育费50000.00元，合计赔偿金共计367398.00元；2．依法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承担。庭审中，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变更诉讼请求1为：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38040.00元，丧葬费53257.00元，合计为29129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北甸村委会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在辖区内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2019年8月12日及8月24日，新宝小组响应北甸村委会号召，召开群众会议号召村民进行道路边围栏建设，会议要求群众以废弃物利用的方式进行围栏建设，和胜辉自愿承担6-10米的围栏建设。2019年9月21日中午，新宝小组组织群众出义务工打扫村组道路，和胜辉参与了部分工作后回家。当日傍晚，同组村民发现和胜辉倒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山沟里，已死亡。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显示，死亡位置附近有柴刀以及砍下的木条。和胜辉家属于2019年9月24日按照当地风俗对死者进行安葬。2019年9月29日，因怀疑其死亡原因，和胜辉家属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公安机关对案件进行初步侦查后对家属提出需开棺验尸，家属提出不进行尸检申请。 另查明：北甸村委会与新宝小组无集体经济或其他收入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新宝小组召开群众会议号召村民进行围栏建设时，明确要求以废弃物利用的方式来进行围栏建设，和胜辉自行进山砍木条的行为超出了被告的主观意志，不符合被告的主观意愿；召开群众会议的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及8月24日，和胜辉发生事故日期为2019年9月21日，时间跨度较长，且案发当天中午组织集体劳动的内容为打扫道路，和胜辉参加了部分集体劳动后回家，之后和胜辉进山砍木条的行为是独立的自主行为，与当天的集体劳动无关联性；综上，和胜辉的死亡结果与被告北甸村委会、被告新宝小组组织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没有因果关系。和胜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砍木条的过程中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其忽视自身安全，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应当自行承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后果。根据公平原则，和胜辉自愿承建围栏的行为属于社会善良风俗，应得到认可和鼓励，其在砍木条过程中意外死亡，被告北甸村委会、被告新宝小组应在受益范围内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同时，本案的受益人具有特殊性，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的受益人是北甸村新宝小组的全体村民，且被告北甸村委会与被告新宝小组无集体经济或其他收入来源。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被告北甸村委会、被告新宝小组补偿四原告30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补偿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30000.00元；二、驳回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7.00元，由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负担100.00元，由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负担145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除认为新宝小组布置的任务与和胜辉砍木条有关联性，与和胜辉死亡亦有因果关系外，对其他均无异议，亦无新证据提交。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本院将作为二审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和胜辉的死亡结果与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组织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有无因果关系，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北甸村委会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在辖区内开展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所属新宝小组召开群众会议号召村民进行围栏建设时，明确要求以废弃物利用的方式来进行围栏建设，因案发当天中午组织集体劳动的内容为打扫道路，和胜辉参加了部分集体劳动后回家，后自行进山砍木条的行为超出了被告布置的任务范围及组织集体劳动的时间范围，属独立的自主行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造成意外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提出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一审提交的证据“会议记录”上有关“废物利用”的内容为后期添加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提出的和胜辉的死亡与环境提升改造工程村民义务投工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鉴于本案中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及新宝小组的全体村民均为人居环境提升改造工程的受益人，和胜辉自愿领取新宝小组布置的任务、以美化人居环境为出发点的行为属响应政府号召、社会推崇的道德风尚，应得到社会的认可和鼓励，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在本次意外事故中虽无过错，但应对此次意外事故承担相应的无过错责任，即作为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承担适当的经济补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北甸村委会、新宝小组补偿3000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提出本案还存在帮工关系，应由帮工结果的受益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本案中的情形与义务帮工存在实质上的差别，和胜辉导致意外事故的行为并非村委会授意，受益人不仅仅是北甸村委会和新宝小组，还包括和胜辉在内的所有新宝小组村民，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的该项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00元，由上诉人黄凤花、吴姗惠、和艳朋、和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阿史木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杨德康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乔春燕                                                                                                            书记员  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