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1民终4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法定代表人：朱彪，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超，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江夏区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大街**。法定代表人：黄中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超，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街金塔路**法定代表人：黎昌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博世热力技术（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五路**法定代表人：何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志敏，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以下简称武昌锅炉厂）、武汉市江夏区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江夏国有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元锅炉公司）、原审第三人博世热力技术（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世热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16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裁定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本案上诉费用由天元锅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虽与改制直接相关，但争议的事实，是案涉资产是否列入评估范围、是否随国资公司与天元锅炉公司2001年4月18日签订的《资产出售协议》而转移的判断问题。故本案是最高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八部分第二十大类“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之第235小类案由“企业出售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明确将其列为第（五）项“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虽然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是国资委《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是指企业国有产权在政府机构、事业单位、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之间的无偿转移”。显然，本案所涉无形资产争议来源于国有独资企业（锅炉厂）与改制的民营企业（天元锅炉）之间的出售合同关系，并非政府对两个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之间的资产作行政性调整、划转，故本案不属于上述“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实际上，就法条的文义内容而言，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第三条是互相独立和排他关系，而不是交叉或包含关系。即本案案由明确，且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的范围，江夏区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原审裁定是对案涉《资产出售协议》法律性质的错误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第三条的错误适用，应当予以纠正。天元锅炉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对在案的各项证据材料的法律性质认定正确，对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条文系正确适用。1．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款及第三条，武昌锅炉厂未能正确理解，对2001年武昌锅炉厂的改制行为也未正确认识，当年改制是一种完全的行政行为，改制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并非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2．武昌锅炉厂违背当初改制承诺，丧失了政府部门的公信力和诚信，对社会造成严重恶劣的示范效应，其行为绝不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武昌锅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元锅炉公司向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返还出售无形资产所获得的对价款项21,073,306元；2．天元锅炉公司向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支付占用上述21,073,306元期间的利息（该利息以21,073,30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1年9月16日起算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天元锅炉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武昌锅炉厂由原武昌县造船厂改造而成，始建于1954年，1990年8月29日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资本667万元，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2000年3月28日，武汉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开展改革整顿促进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实施意见》规定（武企改办［2000］2号文件），要求全市42户未改制的国有企业要在当年8月底前完成公司改制，按新公司挂牌运作。武昌锅炉厂位列其中。2000年6月8日，原武汉市江夏区国资局印发夏国资产立字［2000］3号《资产评估立项通知书》，内容为：“武昌锅炉厂，你单位送来的关于股份合作制改革申请资产评估立项报告已收悉，经研究同意你单位整体资产进行评估，准予立项，评估机构为：湖北长江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00年7月31日，湖北长江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鄂长会评报字［2000］第40号《武昌锅炉厂企业改制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改制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净资产评估值为30,704,662.94元。2001年4月10日，江夏国有资产公司向原江夏区经委发出《关于武昌锅炉厂有关改制问题的请示》，称武昌锅炉厂按照武政办［2000］102号文及区委、区政府有关国企改制精神，已实行置换职工身份、置换部分国有资产改制，组建民有民营企业“武汉天元锅炉公司”。同日，原江夏区经委批复同意此方案。2001年4月18日，江夏国有资产公司（甲方）与天元锅炉公司（乙方）签订《资产出售协议》：1．乙方总出资额计17,904,654元，用于购买武昌锅炉厂的土地使用权，厂房、机器设备等国有资产。2．乙方承接武昌锅炉厂的部分债权债务。武昌锅炉厂经上述出售后的剩余资产及债权债务见附录，其他资产和债权和债务由乙方承接。3．按照改制政策，由国有资产量化而来的各项提留由乙方承接，并承担相应的责任。4．武昌锅炉厂现有的内部退养职工仍然按昌锅厂字（2000）第169号文执行，乙方承担生活费，并负责继续办理社会保险，至正式退休时为止。5．汉口分厂、江北制造厂的国有资产由武昌锅炉厂或其代理人代为管辖。2001年4月20日，原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印发夏国资［2001］8号《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武昌锅炉厂整体资产评估确认的通知》，内容为：“确认你厂资产总额为90,390,065.00元（不含学校、汉口两个独立法人企业等资产），负债总额为60,448,861.36元，国有净资产为29,941,203.64元。以上评估确认的国有净资产，作为你厂改制前的国有净资产依据数”。2001年4月20日，原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印发夏国资［2001］9号《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武昌锅炉厂改制净资产处置的批复》，固定资产报废、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遗嘱补助及丧失劳动力的安置费、离退休人员医疗费等“以上八项共计23,269,003.52元，同意从净资产中剔除，界定你厂改制后国有净资产为6,672,200.12元”。2001年6月1日，原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天元锅炉公司签订《国有资产收益收缴合同书》，约定以夏国资［2001］9号文件确定的国有净资产作为国有资产收益收缴依据，天元锅炉公司分期上缴国有资产出售收益。其后，天元锅炉公司承接武昌锅炉厂移交的国有资产，改变国有企业职工身份，实行全员参股、大股东控股，完成企业改制。天元锅炉公司利用武昌锅炉厂在江夏区金口街的原厂房、基地设备等基础设施，延续锅炉生产的主要业务范围。后，天元锅炉公司为扩大企业再生产，在江夏区藏龙岛科技园九凤西路购买土地，在新的生产基地继续从事锅炉制造生产，位于江夏区金口街的原厂房由武汉天元锅炉安装维修有限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厂房。2009年8月13日，经天元锅炉公司报告申请，江夏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印发夏国资办［2009］13号《关于调整天元锅炉公司企业改制后国有净资产的通知》，重新界定天元锅炉公司占用国有净资产5,636,280.12元。2009年12月14日，江夏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与天元锅炉公司重新签订《国有资产（本金）收缴协议书》，约定天元锅炉公司分五年清偿国有净资产。2010年3月25日，江夏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与天元锅炉公司签订《历欠国有资产占用费收缴协议书》，再次约定天元锅炉公司具体偿还计划。2010年4月14日，天元锅炉公司交清国有资产出让金，并向有关部门申请注销武昌锅炉厂。2010年6月28日，江夏国有资产公司印发夏国经［2010］14号《关于武昌锅炉厂债权债务清理完结的证明》，证明“改制后，保留的武昌锅炉厂除按照常规进行工商年检外未进行任何对外经营活动，亦未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武昌锅炉厂债权债务已清理完结，符合注销条件”。江夏国有资产公司印发夏国经［2010］15号《关于同意武昌锅炉厂注销的决定》，记载“2010年4月14日，武昌锅炉厂提出注销请求，经我司调查，其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同意武昌锅炉厂注销”。2010年9月27日，武汉市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印发夏国资办［2010］29号《关于注销武昌锅炉厂的批复》，批复“江夏国有资产公司：你公司《关于注销武昌锅炉厂的请示》收悉，鉴于武昌锅炉厂改制已完成，相关遗留问题得到妥善解决，经调查核实，报请区人民政府批准，现就注销武昌锅炉厂等相关事项批复如下：1．同意按照武政办［2000］102号及夏国资［2001］9号文件要求，注销武昌锅炉厂工商登记。2．同意武昌锅炉厂名下资产和债权债务由天元锅炉公司继承，财务与天元锅炉公司合并。3．同意将权属人为武昌锅炉厂的部分土地、房产（详见附表），变更过户到天元锅炉公司，并依据武政办［2000］102号文件精神减免相关过户规费。4．同意按夏国资办［2009］13号文件要求，将武昌锅炉厂维修厂22亩防汛用地收归国有，将鸦雀湖堤内10亩防汛用地从天元锅炉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中剥离，收归国有。”事后，因武昌锅炉厂原有的二个分厂未参与改制，分厂资产仍登记在武昌锅炉厂名下，导致武昌锅炉厂至今未能注销工商登记。2011年8月，天元锅炉公司与德资企业博世（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洽谈收购事宜，因涉及外资收购，遂报请武汉市有关部门许可批准。2011年9月8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博世（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收购天元锅炉项目相关问题的函》，就有关资产收购问题进行函告。2011年9月16日，天元锅炉公司、武汉天元环保节能设备有限公司、武汉天元锅炉安装维修有限公司、武汉华智热能自控技术有限公司与博世热力公司筹建期间的股东代表签订《资产收购合同》，各方同意就“收购资产”中的“固定资产”、“知识产权”和“库存”进行交易，买方应向卖方支付的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72亿元。2011年11月8日，武汉市江夏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夏发改外经［2011］15号《江夏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博世热力公司收购天元锅炉公司生产研发基地项目核准的通知》，同意博世热力公司收购天元锅炉公司及其三家子公司（武汉天元环保节能设备有限公司、武汉天元锅炉安装维修有限公司、武汉华智热能自控技术有限公司）的经营性资产，即知识产权、库存、固定资产。2011年11月24日，武汉市商务局印发武商务［2011］571号《市商务局关于成立博世热力公司及其资产并购的批复》，BoschThermotechnikHoldingB.V．与博世（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博世热力公司，并以15,970万元协议收购天元锅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武昌锅炉厂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依据当时的法律、政策及具体文件的规定，在上级行政主管部门主导下进行了国有企业改制。改制过程中，江夏国有资产公司于2001年4月18日同天元锅炉公司签订的《资产出售协议》、原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1年6月1日与天元锅炉公司签订的《国有资产收益收缴合同书》、原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1年4月20日印发的《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武昌锅炉厂整体资产评估确认的通知》及《江夏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武昌锅炉厂改制净资产处置的批复》、江夏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于2009年8月13日印发的《关于调整天元锅炉公司企业改制后国有净资产的通知》及2009年12月14日与天元锅炉公司重新签订的《国有资产（本金）收缴协议书》等国有企业改制文件、协议，均涉及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划拨，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普通民事合同。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主张返还“无形资产”价值的纠纷，也并非改制后发生的与改制本身不相关联的民事纠纷，处理该纠纷必然牵涉到对原改制方案和协议的评判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受理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和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拨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裁定：驳回武昌锅炉厂、江夏国有资产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武昌锅炉厂系在行政主管部门主导下进行的国有企业改制。本案所涉争议并非改制后发生的与改制本身不相关联的民事纠纷，处理该纠纷必然牵涉到对原改制方案和协议的评判问题。故本案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争议而引起的民事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受理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和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拨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裁定驳回武昌锅炉厂和江夏国有资产公司的起诉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武昌锅炉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