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悦达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拥政街道****。法定代表人：朱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作文，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勤顺，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海达北街**iv>法定代表人：刘爱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鹿军，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彬，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悦达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建设）因与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三公司）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达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鹿军、吴彦彬，上诉人航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作文、贾勤顺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悦达建设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航三公司支付工程款18220196元（含质保金1404355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其中本金14587166.6元自2009年11月3日起，2228674.4元自2009年12月29日起，1404355元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各期欠款付清之日止，在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航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31日，发包人航三公司与承包人大连悦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GF-199-020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十里堡临港工业区大连船用柴油机厂填海，工程内容为子围堰及陆域回填土石方1199441立方米(具体内容见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纸招标文件等)，资金来源由本工程的业主支付，开工日期2009年3月31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总价24220196元。通用条款第21.1条及第21.2条规定有承包人需要在施工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在经工程师认可后实施，防护措施费用由发包人承担；第23.2条规定合同价款在专用条款内约定。专用条款第23.2条规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投标报价文件中综合单价为合同单价，在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约定的招标内容(工程内容)风险范围之内不可调整。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约定工程款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质量保修一年满后15天内，若无质量问题，将质保金返还给悦达建设(不计利息)。第33.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有关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35.1款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国家现行有关法律、法规执行；通用条款33.3款规定为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46条补充条款约定：(1)本工程固定总价合同，除非设计变更及不可抗力等因素影响外，总价不予调整；(5)如建设单位(业主)未按总合同(发包人与业主签订的合同)约定付款，本合同中的付款时间相应顺延。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第五条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1404355元；第六条约定发包人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和利息返还给承包人。在单位工程费汇总表中列明合同总价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合计22165670元、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计646148元、社会保障费(3.2%)为1408378元，合计24220196元。合同签订后，悦达建设开始施工。航三公司于2009年5月14日、2009年7月8日分别向悦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和500万元。2009年12月26日，悦达建设向航三公司出具分包结算单，记载：1.子围堰及陆域回填开山石本期结算数量为955485.28m，合价17660353元(合同单价18.48元)；2.措施项目清单计价(无)；3.社会保障费184831元；合计17845184元，本期结算17845184元，为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12月25日止阶段性结算值，是否完工为n(未完工)。航三公司在该分包结算单上签字并盖章确认。此后，航三公司再没向悦达公司支付工程款，亦未返还质量保修金。2010年7月16日，大连悦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悦达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2月24日，航三公司依据与三十里堡管委会就三十里堡临港工业区大连船用柴油机厂填海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十里堡会给付工程款1784581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日作出(2018)辽72民初2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认定航三公司于2008年5月1日开始施工，2009年10月20工程实际交工并竣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三十里堡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航三公司支付工程款1408667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航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三十里堡管委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辽民终2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悦达建设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辽72民初8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航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大连中山支行账号21×××36的银行存款29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悦达建设与航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悦达建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航三公司应当承担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1.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补充条款第(5)项约定“如建设单位(业主)未按总合同(发包人与业主签订的合同)约定付款，本合同中的付款时间相应顺延”，在合同已有结算条款的情况下，该补充条款的约定应当视为在出现业主逾期付款时，作为负有付款义务的航三公司有请求延期履行的意思表示，属于时效规定中的同意履行义务构成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由于航三公司与悦达建设只是在2009年12月26日进行了阶段性结算，而航三公司向三十里堡管委会主张竣工时间为2009年10月20日，且经生效判决认定，故按照专用条款第33.1和第33.3条的约定，航三公司自认的付款时间应从竣工日后两个28天后加必要准备期起算。航三公司认为悦达建设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在三十里堡管委会长期拖欠航三公司工程款期间，悦达建设多次向航三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亦符合常理，故对航三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不予支持。2.航三公司应当承担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建设施工合同约定了总的施工工程量，专用条款约定固定价为固定单价，故作为施工单位的悦达建设应当根据自己完成的施工工程量请求工程款。现有能够证明悦达建设完成的工程量的证据为分包结算单，该工程量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量，悦达建设以合同总价计算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竣工，在悦达建设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完成全部工程量的情况下，本案应当依据分包结算单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分包结算单中没有就措施项目清单计价进行确认，悦达建设亦没有举证证明实际发生，不再计入工程款范围；悦达建设亦未证明存在超出分包结算单中社会保障费的事实，故仅以确认的社会保障费计入工程款范围。据此，航三公司与悦达建设共同确认的工程款总额为17845184元，扣减航三公司已支付的600万元，航三公司欠付的工程费数额应为11845184元(含质量保修金)。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通用条款第33.3条和专用条款第35.1款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虽然专用条款第46条补充条款(5)项约定航三公司可以顺延支付的条件，但该约定并没有改变前述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其效力仅及于悦达公司同意航三公司迟延履行，故航三公司仍应支付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对航三公司不予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悦达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生效判决认定竣工时间为2009年10月20日，根据专用条款第33.1和第33.3条的约定，航三公司自认的付款时间应从竣工日后两个28天后加必要准备期起算，原审法院酌定以2010年1月1日认定为航三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余款10440829元(11845184-1404355，不含质量保修金)的时间，质量保修金1404355元应当于2010年11月5日前予以返还，航三公司逾期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悦达建设根据与航三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权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航三公司请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质量保修金及相应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交第一航道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大连悦达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440829元，以及该款项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该款项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中交第一航道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大连悦达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量保修金1404355元，以及该款项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该款项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大连悦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121.18元，减半收取65560.59元，由悦达建设负担22938.81元，由航三公司负担42621.78元；保全费5000元，由航三公司负担。悦达建设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航三公司增加支付剩余工程款6375012元及对应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结算款比实际结算款少6375012元，航三公司提交的阶段性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航三公司辩称，关于剩余工程款金额，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悦达建设未完成约定工程，按照约定的综合单价和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来计算工程价款，公平合理。原审采信工程结算单确认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航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悦达建设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悦达建设承担。事实和理由：不论是依据2009年12月26日的《分包结算单》还是依据（2019）辽民终2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竣工时间为“2009年10月20日”，悦达建设于2020年4月10日起诉均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悦达建设应丧失胜诉权。此外，如果按照原审确定的2019年7月30日终审判决作出时间为诉讼时效起诉点，利息也应从此计算，原审利息起算日错误。悦达建设辩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悦达公司与航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款为24220196.00元，工程已全部完工，并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航三公司依法应按合同约定总价款支付工程款。两级法院经审理最终确认案涉填海工程竣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也就是说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而悦达公司在2020年5月已就本案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因签订、履行码头建造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悦达建设与航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与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悦达建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裁判航三公司向悦达建设支付的款项及金额是否正确。双方在合同的补充条款第(5)项约定“如建设单位(业主)未按总合同(发包人与业主签订的合同)约定付款，本合同中的付款时间相应顺延”。由于建设单位一直未按总合同付款，故航三公司向悦达建设的付款时间应当顺延。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辽民终242号民事判决，终审判令建设单位向航三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和相应利息，形成了建设单位应当按时履行法律确定的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故原审以此时间起算悦达建设向航三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悦达建设于2020年8月19日提起诉讼，不超诉讼时效，航三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据此，悦达公司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诉讼时效也不超诉讼时效，航三公司的相关主张不成立。悦达建设与航三公司之间的《分包结算单》上“是否完工”记载未完工，除此之外，双方没有另行结算的证据，悦达建设也不能证明双方还有工程款未结算，故其按照约定的合同总价收取全额工程款无事实依据，其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对于双方争议的利息计算的问题，应根据公平原则进行裁判。前述生效判决判令建设单位(业主)以工程欠款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而该欠款中包含航三公司欠悦达建设工程款的部分，根据公平原则，航三公司不应占有此部分欠款的利息利益，否则将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审以相同标准判令航三公司向悦达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航三公司和悦达建设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21.18元，由航三公司负担85243.56元，由悦达建设负担45877.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