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洪志，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东外环与燕京大道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3MA3Q6M3404。法定代表人：胡洪志，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坤，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峰，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东外环与燕京大道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372076480XD。法定代表人：李国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洪志、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2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洪志、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割裂了本案全部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错误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和实质的法律关系，致使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错误，本案实质应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1、一审中，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鲁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上诉人交纳的租金，而且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一直按照约定按时支付租金，从未逾期。该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反过来讲，如果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不会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被上诉人也不会收取上诉人阳鲁公司支付的租金。一审判决中对该事实进行了阐述，但是对被上诉人为何向上诉人提供收取租金账户和为什么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上诉人的租金这一事实的原因并未说明，亦未调查清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并未审查。2、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胡洪志和案外人王凯以其父亲王学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清公司）之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乙方盖章处下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的是王凯，系鲁清公司将公章交给王凯并由王凯盖章代其父亲“王学清”签的王学清的名字，此事实足以认定胡洪志与王凯合伙并借用鲁清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陈述并未作否认，但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双方对此证据的质证意见，仅以合同的形式表现而避开实质证明内容，有违事实真相。实际情况是：胡洪志与王凯系朋友，2018年，二人口头约定共同承租涉案加油站合作经营，并未签订书面协议。2018年10月，胡洪志与王凯准备承租涉案加油站，但被上诉人要求胡洪志要以公司为主体与其签订租赁合同。2018年10月31日，胡洪志和王凯借用王凯之父王学清任法定代表人的鲁清公司之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即本案诉争的加油站。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实际经营人即胡洪志交付了租赁物及加油站的一切手续，上诉人阳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按期支付租金并一直正常经营涉案加油站，直至上诉人收到诉状。2019年7月28日，胡洪志和王凯补签书面《加油站合作协议》，对之前双方合作经营的事项进行了约定，包括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合作经营加油站，对加油站的位置等进行了描述，并约定加油站由胡洪志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实际运营，同时将加油站经营所需的全部手续均变更至阳鲁公司名下，且对合作方式及内容、合作期限、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王凯与胡洪志共合作经营了两个加油站，一是位于潍坊市的宝大加油站，二是位于邹城市东外环与燕京大道交汇处的涉案加油站。胡洪志与王凯双方合作前期均是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位于潍坊的加油站在经营两年后才与涉案加油站一起补签了合作协议，即2019年7月28日使用的同一版本补签的书面《合作协议》。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胡洪志书写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一、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原件（正副本）。二、成品油经营许可证（正副本）2019年7月胡洪志”。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胡洪志是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承租人，鲁清公司仅仅是名义承租人；被上诉人已向胡洪志履行了交付加油站经营手续的义务。虽然被上诉人辩解其系与鲁清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但对胡洪志是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权利和义务的实际履行者是明知、认可并接受的，而且鲁清公司并没有任何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义务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不是涉案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但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租金、向上诉人交付涉案租赁物及加油站各种经营手续、配合上诉人办理变更加油站经营手续的行为，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对与胡洪志和阳鲁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主动帮助上诉人办理涉案加油站经营手续，足以印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系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承租人是明知且认可的。阳鲁公司已将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经营手续均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而办理以上手续，均需被上诉人协助并盖章确认，被上诉人已主动履行协助义务，帮助上诉人办理了以上所有的经营变更手续。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且违背常理。如果鲁清公司不同意胡洪志以其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书》，那么鲁清公司不会允许胡洪志以及阳鲁公司占有使用标的物，更不会允许胡洪志及阳鲁公司将加油站进行全部建设并经营，被上诉人更不会允许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加油站近两年之久。如果被上诉人及鲁清公司不认可上诉人承租涉案加油站，被上诉人及鲁清公司不可能不阻止上诉人的翻改、装修、使用及经营行为，不会向上诉人阳鲁公司提供其银行账户，也不会接受阳鲁公司根据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用阳鲁公司的银行公户向其公户支付的租金。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其理由自相矛盾，无论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均未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被上诉人的权利并未受到任何侵害，应依法驳回其起诉。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侵权诉讼，上诉人无任何正当理由占用被上诉人案涉加油站，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从原告位于邹城市东外环与燕京大道交汇处的加油站搬出；2、保留因二被告占用原告加油站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诉权；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21日，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成立，住所地为邹城市交汇处。该公司座落位置土地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邹国用(2003)字第082513288号)及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邹房权证城区公字第××号)。2018年10月16日，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SDLQSHWL2018-10-31)，合同约定租赁期为10年，租赁暂为2019年4月1日到2029年3月31日，该合同同时约定租赁费支付方式等。2019年7月12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胡洪志，住所地为邹城市米处。股东为胡洪志及案外人李宪霞。2019年8月24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向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邹城市支行的账户汇款500000元；2019年9月2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向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邹城市支行的账户汇款530000元；2020年4月1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向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总行清算中心的账户汇款1000000元；2020年4月1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向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总行清算中心的账户汇款600000元；上述汇款，均标明为加油站租赁费。2020年6月20日，案外人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证明兹证明我公司2018年10月与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签订了《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将定金支付给了出租方，至今出租方未向我公司交付加油站，我公司从未许诺任何自然人、法人用我公司名义与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签订过《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也未委托任何自然人、法人代表我公司接受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现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起诉的胡洪志、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特此证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学清附：联系人：杨龙华，为我公司职工，所属部门为办公室，电话：135××××2256.2020年6月20日”。现涉案加油站由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反诉是否得当；二、原告诉请是否得当。关于焦点问题一，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胡洪志提交反诉状，反诉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并将案外人王凯列为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被告提起反诉，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不予准许。关于焦点问题二，原告主张两被告无正当理由占有使用原告名下的加油站，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主张其使用加油站具有合法依据。本院认为，原告与案外人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本案两被告并非该合同相对方，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人、房产所有权人均为本案原告，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合法使用涉案加油站的情况下占用涉案加油站，对原告构成侵权，原告主张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理由得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涉案加油站的取得系被告与案外人王凯的约定，且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系王凯个人所为的抗辩理由，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信，对于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被告可另案主张。原告主张胡洪志侵权，理由不当，涉案加油站现由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胡洪志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职务行为，故原告主张胡洪志侵权，理由不当。因原告保留对损害追诉的权利，本案不予审理。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一)、(二)、(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登记在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名下位于邹城市东外环与燕京大道交汇处的加油站搬出。二、驳回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对胡洪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胡洪志向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出具收到条,证实胡洪志已收到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交付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原件正副本、成品油经营批准证正副本，后将相关证件由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变更至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名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二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加油站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搬出涉案加油站。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二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占有涉案加油站构成侵权；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加油站是基于借用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而占有使用，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二上诉人关于基于租赁而占有涉案加油站的主张，更符合常理和客观事实，具体评析如下：首先，2018年10月，被上诉人虽与案外人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但其收取定金后并未向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交付加油站经营手续，而向二上诉人交付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原件正副本、成品油经营批准证正副本，证件亦变更至上诉人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名下，且二上诉人还持有被上诉人盖章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一份，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交付了涉案加油站，且对二上诉人是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承租人是明知的。其次，被上诉人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物、租赁期限、租赁费支付方式及银行账户等内容。根据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的四份凭证来看，2019年度上诉人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分两次共向被上诉人汇款103万元，加上租赁优惠折抵及被上诉人收取的定金30万元，2019年度租赁费共计133万元；2020年4月上诉人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汇款160万元，2020年度租赁费计160万元，上述两个年度的租赁费、收取账户和被上诉人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所签《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银行账户完全一致，上述汇款亦均标明为加油站租赁费，且被上诉人2019年收到二上诉人汇款后未核实处理,而是延续该租赁状态,故本院有足够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是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承租人是认可和接受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虽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收取定金,但未向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交付,而是向二上诉人交付涉案加油站,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亦未向被上诉人主张交付,且二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所签《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租赁费，故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是名义租赁人,二上诉人是实际租赁人,其占有使用涉案加油站是履行的被上诉人与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虽然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未许诺任何人用其名义签订合同，但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明内容亦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第三，二上诉人提交的其与王凯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描述的加油站与涉案加油站一致，合同约定由胡洪志以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实际经营，所需经营手续均办理至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名下等内容，亦可印证二上诉人是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承租人。最后，如按照被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向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交付涉案加油站，2019年亦收取租赁费，那么涉案加油站应属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使用，被上诉人权益并未受到侵害；反之，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交付涉案加油站，并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租赁费，亦不存在任何损失，故被上诉人的诉求与理由违背常理和逻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上诉人主张以山东寿光鲁清石化物流有限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而占有使用涉案加油站，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主张二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占有涉案加油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洪志、邹城市阳鲁石油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25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邹城市市直机关供油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