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05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双鸭山市安邦乡双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安邦乡双胜村。 负责人：张焱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华，黑龙江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岗，男，194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系双鸭山市尖山区村民，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明，黑龙江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双鸭山市安邦乡双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胜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尖山区人民法院（2019）黑0502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１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胜村委会的负责人张焱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华、被上诉人张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胜村委会上诉请求：１.请求撤销尖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502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１月２日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１月２日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是经过2016年10月18日村委会讨论通过的”是错误的。因为2016年10月18日村委会讨论通过的内容是张岗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经安邦乡政府证实是伪造的）要求办理林权证的事情，而并非讨论通过张岗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事宜。２.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包果园合同》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但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规定”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判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已经认定为效力性强制规定。３.案涉《承包果园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双鸭山市公安局尖山分局对双胜村原村长翁义民所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2017年１月２日翁义民代表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是其私自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并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讨论通过，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第二十条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上至少应当包括承包地的具体位置、承包期限、承包价款及支付方式、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案涉承包合同除了承包期限及笼统的位置没有其他内容，根本不符合合同的构成要件。案涉合同将165亩土地无偿承包给被上诉人张岗经营使用30年，严重侵害了双胜村村民的承包权和收益权，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张岗辩称，张岗系双胜村村民，案涉果园系双胜村集体所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村集体成员依法有权承包使用集体土地，张岗于1986年5月20日便承包了该果园，2017年1月2日张岗与双胜村对原合同的期限进行了变更，签订了《承包果园合同》，根据原合同法77条及民法典543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期限变更，依据法律的规定双方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2017年签订案涉合同时合同法及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仍然有效，根据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岗签订的合同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签订合同时发包方双胜村委会是否按照相关的法律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是村委会内部事务，作为承包方无权审查也没有义务去审查，而合同上确有双胜村公章及当时的村长签字，并且在此后张岗申办林权证过程中，村委会、负责人及乡政府等相关部门均对张岗持有2017年1月2日与双胜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而申请办理的林权证予以确认同意。经行政部门审批，张岗取得了案涉果园中面积123.4亩的土地的林权证，张岗与双胜村2017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识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张岗已经大量投入。该份合同成立时即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上诉人主张要求确认该份合同无效，认为签订过程中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存在发包程序违法，但根据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对于违反管理性的规定的合同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效，因为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件在二审庭审期间民法典已经颁布实施，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新旧法律交替适用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双胜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胜村委会与张岗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无效；2.张岗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岗系安邦乡双胜村村民。1986年5月20日，双胜村委会与张岗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张岗承包双胜村委会的土地136亩栽植果树，承包年限同全村农户承包土地一样。2016年10月18日，由时任双胜村委会主任翁义民主持在村办公室召开村委会、支委会，研究张岗承包的土地办理林照事宜，会议一致同意。2017年1月2日，双胜村委会与张岗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一份（即案涉合同），约定双胜村老果园自2017年1月到2047年12月末由张岗承包经营30年。合同加盖双胜村委会公章，张岗及时任村委会主任翁义民签字确认。2019年1月22日，张岗申请林地使用权首次登记，并提交林地权属证明、林地测绘成果表、《承包果园合同》等相关材料，2019年2月25日，张岗依法取得黑（2019）双鸭山市不动产权第0004724号不动产权证书，即上述合同所涉林地。2019年8月27日，双胜村委会以原告身份向尖山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不动产权证书，该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黑0502行初58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双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确认如下事实：“1986年5月20日，张岗与双胜村委会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书》，合同书中约定，张岗承包双胜村的果园共计136亩，承包期限同全村农户承包土地一样。张岗经营该果园至2017年1月2日时，又与双胜村委会签订了该果园的《承包果园合同》，合同承包期限为三十年。2018年9月10日，安邦乡林业站经验收证明，张岗承包的双胜村集体果园123.45亩，树种为梨树和李子树等。2018年11月20日，双胜村委会出具证明，对张岗承包的果园的四邻作出证明。2019年1月22日，张岗向双鸭山市自然资源局的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林地使用权首次登记，并向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林业审查申请表》、《林地和林木权属证》、《林地测绘成果表》、《林地权属证明》、《果园承包合同》等林地使用权的材料、权籍调查表、宗地图以及宗地界址坐标等材料，其中《林业审查申请表》、《林地和林木权属证》、《林地权属证明》、《果园承包合同》均是经双胜村委会的负责人同意，并加盖单位公章。双胜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同意张岗申请办理坐落在尖山区安邦乡××村内的林地123.14亩的林权登记。市不动产中心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双林[2018]008号公告，对拟为张岗123.14亩的林地作出林权登记’予以公告，在公告期限内，未有人提出异议。2019年2月25日，市资源局为张岗办理了坐落在尖山区安邦乡××村内的林地123.14亩首次登记，并颁发了0004724号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双胜村委会主张该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主张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关于双胜村委会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且案涉事宜经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扩大会议讨论决定，双胜村委会主体适格。本案中，案涉合同签订时，时任双胜村委会主任翁义民和张岗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即该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双胜村委会提出该土地承包未召开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未经过村民代表同意，无人知晓翁义民与张岗签订该合同的经过，《承包果园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承包原则和程序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主张，张岗提出其系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果园合同》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主张合同有效的抗辩意见，结合2016年10月18日双胜村的村委会、支委会会议记录、双胜村委会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等证据，双胜村委会对张岗承包土地是知情且同意的，张岗承包土地并不损害国家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承包原则和程序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张岗的辩解意见成立，双方于2017年1月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有效。综上所述，双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双鸭山市安邦乡双胜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双鸭山市安邦乡双胜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双胜村委会提交３份证据，证据１、2020年11月６日双胜村委会会议记录，证明村民代表都不同意将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给被上诉人；证据２、村民代表身份证明，证明原告提交会议记录的合法性；证据３、安邦乡政府2020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经乡村两级调查核实双胜村村民委员会当时未与承包户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及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被上诉人伪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１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无法证明到会代表签字是否是本人所签，是否代表村民代表真实意思表示，村民代表对张岗不交承包费提出质疑，不因此影响《承包果园合同》的效力。对证据２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虽有乡政府公章没有法人代表或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应采信。对证据３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双胜村委会在行政诉讼案件中将张岗持有的土地经营权证书作为证据提交并得到生效行政判决书的认可，双胜村在此案中的表述与此前表述相矛盾；安邦乡政府颁发该土地经营权证书的行为系行政行为，证据３并未证实乡政府未曾给张岗颁发过该证书，从内容上看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安邦乡政府并未否认、也未出具证据证明张岗持有的土地经营权证书虚假或被撤销。本院认证意见，证据１、证据２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３安邦乡政府否认张岗持有的《承包果园合同》、《土地经营权证书》的真实性，并未出具证据进行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张岗系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2017年１月２日与时任双胜村委会主任的翁义民签订《承包果园合同》，加盖双胜村委会的公章，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1986年５月22日张岗与双胜村委会签订《承包果园合同书》的延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已经实际履行。2016年10月18日双胜村的村委会、支委会会议记录、双胜村委会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等证据，均证实双胜村委会对张岗承包果园的事项知情并予以认可。上诉人双胜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双鸭山市安邦乡双胜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彦超 审判员  王晓亮 审判员  李 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