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云，女，汉族，1974年2月28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井海，长春市南关区卓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男，汉族，1979年6月11日生，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明华，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云因与被上诉人王峰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云上诉请求：一、撤销净月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798号判决，判决《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二、诉讼费及诉讼中发生的费用由王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系由王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引起，案件案由应当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第67号案由，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内容，而不应作为第55号案由，即“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在这个案由下面包含的三个次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这几个案由因为是物权纠纷范围，均与本案王峰的诉请所涉合同效力无关。因此，原审法院在本案案由确定方面犯下低级错误，上级法院应予纠正。二、原审适用法律规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判决应该适用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裁判。1、最高法院适用法律原则的判例。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字347号民事判决中，中国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诉新疆华诚安居房地产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地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以法律原则为依据，作出了判决。该案的简要案情：中铁公司经被告的发包时进行招标投标程序后，获得了工程施工资格并实际进行施工，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后。华诚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中铁公司起诉到法院，因华诚公司一审被判决给付工程款后，在上诉后的二审期间向法庭举出在工程招投标时曾与中铁公司进行过实质接触的证据，以该作法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中铁公司中标的施工合同无效作为抗辩理由。最高法院认为，这个理由如果单纯从法律上说是正确的，但是，依据法理的通行认识，这个法律规定是法律的具体规则，如果依据该规则判决，可能表面上看是“合法的”。最终，最高法院以该抗辩违背合同的诚信原则为由驳回该上诉理由，认定经招投标程序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最终判决维持原审由华诚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判决---彰显了诚信原则的作用和意义。2、应用诚信原则看待该案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判断一个合同是否有效，不但从合同表面，即字面的含义上进行判断，而且要从合同法规定的原则进行分析判断。就该案所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来说，如果只是从表面上看，双方签订了协议，其主体、内容等形式要件均具有表面的合法性，按照合同法的法律规则上进行判断，即具体套用合同法的法条，推断其为有效的合同，似乎无可厚非，但如果认真分析，则会得出合同无效的正确结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这是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规定在合同法总则中，是合同法中的原则，而原则的效力，在当代法律适用中，是起补充、修正法律规则作用的，何况诚信原则在当代司法中是作为帝王条款起着巨大作用的；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当事人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都要讲诚实，守信用，相互协作善意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履行阶段，更要不欺诈他人、遵守信用忠实履行合同。这些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其价值和效果意义，效力高于具体规则的作用和意义；如果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规则在和原则冲突时，规则的作用应当让位于原则的作用和意义。本案即涉及这个问题。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从合同诚信原则出发来衡量，结论是合同无效，因为违反了合同法的诚信原则。三、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1、从王峰签订合同目的来看，当初就是抱着不诚实的态度。签订合同时，合同的目的是为开发建大棚，但是事实上是八、九年未耕种，现在要征地了，王峰出现了，原来包地是为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2、为了迷惑人，在承包的地上只是象征性地进行插钢筋做摆设，根本没有开发的意图，而只是为了能使土地承包得象样，几根钢筋作为应付而已。3、当承包第二年林云发现被骗后，地被撂荒，不想再让王峰承包了，王峰以威胁、强迫的手段，迫使林云收取承包款。4、王峰当年承包地的价格，平均每亩500元左右；而闫晓东却花近10倍的价格承包土地，就是为非法获取丰厚的征地补偿款，是典型的不诚信表现。综上所述，本案应适用诚信原则分析合同的效力，因王峰行为无任何诚信可言，人民法院应当不适用具体规则，而应依法适用诚信原则判决合同无效王峰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峰与林云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遗漏保全费，请求二审依法判决，保全费用是王峰交的。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峰与林云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林云继续履行2012年2月10日王峰与林云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林云在判决生效后协助王峰办理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所约定的土地范围内的地上物征收补偿事宜，后当事人撤回该项诉请；3.案件受理费由林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云与张士轩系母女关系。1997年张士轩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小街村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承包了0.2574公顷的耕地，合同承包期限为1997年3月30日到2027年3月30日，该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成员为张士轩与林云。张士轩于2008年8月18日死亡。经证人赵某介绍，2012年2月10日，王峰与林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林云自愿将承包耕地2508平方米转包给王峰建大棚使用，不允许王峰在承包土地搞修建房屋或者修鱼池、栽树、挖沟等（葡萄苗在外），如王峰违约，林云有权收回土地或地上物；关于价格，双方约定承包款每平方米5.5元，每年承包金为13，800元，王峰每年交款一次；关于承包期限，双方约定截止到国家征用土地为止；关于土地征用时的补偿款，双方约定土地补偿款归林云所有，地上物的补偿款归王峰所有，如覆盖物、青苗、水井等，如果土地被国家征用时，国家只补土地补偿款，不补地上物款，土地补偿款都归林云所有。合同签订后，林云将土地交给王峰经营，王峰在上述土地建大棚，并栽种葡萄苗。2012年至2020年，王峰每年给付林云13，800元承包款，其中有五笔系林云丈夫任福收款，林云及其丈夫任福收款后出具收据。2019年8月1日，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征收土地公告，预征收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小街村土地，案涉土地在上述范围内，目前，案涉土地未被征收，未签订征收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本案林云将其承包的土地流转给王峰经营耕种，双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王峰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建设大棚、栽种葡萄苗，并按照合同约定按年支付了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该合同合法有效。林云辩称该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无效，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可以流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地被征收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双方可以对相关征收补偿的费用进行另外约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有关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林云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王峰与林云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林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林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并申请林杰出庭作证，以证明张士轩在2008年已经去世，去世前有两个子女，系林杰和林云，2012年林云与王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时林杰不知情，直至到近几天才知道林云将土地承包给王峰，因此认定合同无效。王峰提交了2020吉0194财保96号民事裁定书及保全费2720元的收据，以证明该保全费应当由林云承担。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是否得当一事。经审查，案由系法院根据案件的法律关系进行确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由，包含审查合同的成立、效力、违约等产生的各种纠纷，故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案由并无不当。关于合同效力一事。经审查，林云与张士轩为一户承包涉案土地，2008年8月18日张士轩死亡，但林云仍为该户成员，该户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仍由林云继续承包，林云有权就涉案土地进行流转。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基于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依法有效。现林云主张合同签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隐瞒事实且多年未耕种，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属于“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合同应为无效。经审查，王峰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建设大棚、栽种葡萄苗，并按照合同约定按年支付了8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根据林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签订合同时王峰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的行为，故林云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林杰出庭作证陈述涉案土地包含她的承包地，现由林云流转应属无效，经审查，涉案土地仅为林云和张士轩承包，并无林杰的土地，故林杰出庭作证涉案土地流转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峰二审期间提出的保全费一事。因该保全费系本案一审诉前作出，一审诉讼时王峰并未主张该项费用，也未向一审办案法官说明此事，二审时也未上诉主张该事项，故对该保全费用因王峰一审时并未主张，本院在此不宜评判。综上所述，林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