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芬，女，197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徐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勇，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严伟，男，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严勇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惠娟，女，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张燕平，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芬因与被上诉人严勇、赵惠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梁芬、严勇于2012年6月5日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梁芬将位于余杭区××乡××幢××单元××室的房屋转让给严勇，转让价格980000元，双方约定一次性付款。严勇于2012年6月6日向梁芬转账30万元，当日卡存30万元；于2012年6月7日向梁芬转账13万元，当日卡存13万元。梁芬于2012年6月6日取现30万元，于2012年6月7日取现13万元。现该房屋登记在严勇名下，产权证书在梁芬处。涉案房屋的电费、煤气费、物业费等现由梁芬交纳，租金也由梁芬收取。严勇与赵惠娟于2019年7月8日经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赵惠娟后向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要求分割涉案位于余杭区××乡××幢××单元××室的房屋。严勇于2020年5月27日出具《声明书》称，梁芬由于为公司代持企业股权，为了防止个人风险，将属其所有的案涉房屋及浙Ａ0××××朗逸轿车过户至严勇名下代持，赵惠娟知情。房屋及车辆一直由梁芬实际控制和使用，与严勇及赵惠娟无涉，严勇愿无条件予以返还。赵惠娟表示对上述情况不知情。古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裁，梁芬是公司员工，当时集团老板屠春夫要求梁芬代持子公司浙江德尔节能电器有限公司的股权和代理担任法定代表人，为了不影响到员工的个人财产安全，请员工将财产转到亲戚名下，梁芬就转给了同在公司工作的严勇代持，相关税费10.6万元由公司支付的。苏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会计，梁芬是公司财务经理，其知道梁芬因替老板代持子公司的股权和代理担任法定代表人，所以将房子转给了同在公司工作的严勇代持，相关税费由公司支付的，具体金额不清楚。公司存在使用梁芬的卡进行转账的情况。沈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与梁芬是同事，其听说过梁芬因替老板代持子公司的股权和代理担任法定代表人，所以将房子转给了同在公司工作的严勇代持，相关税费由公司支付的，具体金额不清楚。公司存在使用梁芬的卡进行转账的情况。潘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与梁芬是同事，其了解梁芬因替老板代持子公司的股权和代理担任法定代表人，所以将房子转给了同在公司工作的严勇代持，相关税费由公司支付。公司存在使用梁芬的卡进行转账的情况。江某出庭作证称，其与梁芬原系同事，是向梁芬租赁涉案房屋的，租金是交给梁芬，房子出问题也是找梁芬处理的，其不认识严勇。另查明：1、梁芬与屠文军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由梁芬代屠文军持有浙江德尔节能电器有限公司1800万元的股份，并由屠文军委托梁芬担任公司股东、办理公司设立手续、按照协议约定参与公司管理。梁芬与屠文军签订《委托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协议书》，约定屠文军委托梁芬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9月29日，浙江德尔节能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屠文军变更为梁芬，持股1800万元；2012年6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梁芬变更为吴艳兵。2、2009年2月23日，梁芬、边强从卖方陈慧（共有人屠文军、屠春夫）处购买到涉案房屋，转让价款964355元。 2020年4月28日，梁芬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归梁芬所有；2.严勇、赵惠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梁芬与严勇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案涉房屋也登记在严勇名下，现梁芬直接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梁芬所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芬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梁芬负担。 宣判后，梁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房屋代持是否存在的问题未作事实认定，仅陈述了案件表象，造成本案主要事实根本未予查明，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实际系梁芬委托严勇以其个人名义代持并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房屋转让合同》并不反映梁芬与严勇间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案涉房屋一直由梁芬占有、使用，严勇从未支付过案涉房屋价款，梁芬也从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严勇。1、严勇从未向梁芬支付过购房款，所涉43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梁芬与严勇系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同事，梁芬与严勇间该部分款项往来实际系为公司业务办理需要而进行的操作。具体情况为：严勇通过其个人账户把43万元（分2次：30万一次，13万一次）转给梁芬，梁芬与严勇同时在公司楼下工行同一个柜台窗口，梁芬与严勇同时把2个人的卡和身份证交给银行同一个柜员，告知办理通过卡取卡存的形式，把43万元存入了严勇的账户，中间的操作时间仅数分钟，事实没有现金出入柜，未离开过银行柜台，如果是严勇自身的现金存入，银行点钞都不止这点时间，前述款项走向为“严勇卡转梁芬-梁芬卡取现金-现金未离柜台直接存入严勇卡”，从前述款项循环来看，款项最终回到严勇，严勇没有支出产生，前述账户往来明显与案涉房屋无关，系双方为公司办资金往来所为，一审判决未详细陈述款项往来路径和时间差，造成误解。2、赵惠娟对代持事宜完全知情，甚至赵惠娟的弟弟也完全知晓该情况，其只是由于其与赵惠娟的姐弟关系未能出庭作证。现上诉人请求法院责令赵惠娟本人到庭陈述情况，其明显存在向法庭作虚假陈述的情节。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所适用的法律根本不能作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法院绝对化的理解如果房屋登记在谁名下，谁就是房屋所有权人，那么何来确认之诉。正是由于该房屋买卖合同非梁芬与严勇真实意思，案涉房产物权应登记至真正的房屋权利人梁芬名下，故才需要进行确权。根据我国法律，取得不动产物权，不仅需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办理登记予以公示，还要求不动产买卖双方意思真实，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该案中，梁芬与严勇间真实意思表示为代持关系，买卖关系是仅因登记需要签署《房屋转让合同》，非梁芬与严勇的真实意思。在代持关系下，严勇仅为案涉房屋的名义权利人而非真实的权利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一直是梁芬。现梁芬起诉严勇，严勇亦表态认可代持的事实，故已无需名义权利人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物权登记因代持关系出现真实权利人与登记权利人不符的错误情况，该错误情况无法通过梁芬与严勇再签署一个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房屋转让合同》予以纠正，亦非行政机关登记过错，而需法院根据真实权利归属情况予以判决确权，原审法院未深入分析内在法律关系，直接以《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简单以公示效力判定房屋权属，属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存未依法行使释明权的行为，明显程序违法，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法院如果认为是合同纠纷，不能通过确认之诉来解决，法院也应当先行释明，给予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机会。2、原审法院如果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该纠纷不属于确认之诉，而是应按合同关系主张权益，那么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代持情况是否成立及未对案件作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也应当是驳回原告的起诉，而不是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且原审法院必须在“本院认为”中对本案应当以代持合同关系进行起诉作出明确的说明，确保当事人的权益不受到损害，而不是如本案中作出了模棱两可的理由，让当事人根本无法理解。四、梁芬曾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严勇间代持关系解除并要求严勇、赵惠娟配合过户，但因赵惠娟在该院离婚案中在先查封了案涉房屋，该院认为鉴于查封情况，直接判决过户存在客观障碍，建议先行确权之诉，故梁芬无奈就前案撤诉转而以“所有权确认纠纷”案由起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并予明确导向，避免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精力的浪费，避免诉累。梁芬就本案曾已尝试以“合同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向滨江法院起诉，因存在赵惠娟在先查封障碍，无法实现自身权利，故无奈转诉“所有权确认纠纷”，而本案事实是，梁芬与严勇的代持关系因梁芬的两次诉讼已经解除，在合同关系层面，双方已无争议。目前存在的仅是过户障碍，确权是过户的前提，梁芬仅有此路可走，同时为避免诉累和资源浪费，恳请二审法院结合客观现实予以考虑，并予明确导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梁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芬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证明。2、账户历史明细。证据1、2欲证明严勇转账给梁芬的账户是公司所用账户，所涉往来款项与本案无关，并非购房款。3、收条3张，证明当时在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梁芬有相同情况的另有2人，均是因为为实际控制人屠春夫代持股权，后因公司债务，办理了紧急过户，相关房产的转让税金都是由浙江中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4、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梁芬曾以合同纠纷起诉严勇、赵惠娟，要求解除代持关系并予过户，但因赵惠娟诉严勇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赵惠娟申请查封该房屋在先，法院认为直接判决过户存在障碍，故在滨江法院建议下梁芬撤诉，转而向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确权之诉，由此引发本案一审。5、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第三人参与诉讼申请，证明赵惠娟诉严勇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滨江区法院于2021年1月恢复审理，梁芬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申请参与该案诉讼，滨江法院已开庭审理，二审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对该案有重要影响。6、二手房交易纳税结算表，证明上诉人与严勇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是远低于市场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的原因是上诉人代持关系，房屋转让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严勇辩称：严勇和赵惠娟知道上诉人要做一个公司的法人，考虑到要承担风险，商量后可以将案涉房屋转到严勇名下。严勇、梁芬有亲戚关系，上诉人梁芬也相信严勇，以买卖的关系将上诉人的房屋过户到严勇名下，当时赵惠娟对这件事情是非常清楚的，具体办理是上诉人和严勇办理的。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严勇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赵惠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提交的证据有部分冲突，不能达到上诉成立的结果。 被上诉人赵惠娟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梁芬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严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赵惠娟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形式上是属于一份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一份证明材料，根据相关的规定应当是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等于说是要有三方的盖章或签字。这份证明缺乏了制作人的签名。另外一个从内容上面来说，其真实性也与在滨江法院另案中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是冲突的，因为滨江法院是当时上诉人明确表示30万的款项确实是支付房款，但是随即又提出了退还给上诉人这一事实，但在这份证明当中却表述为了一个资金往来款是明显冲突的。而且时间也与这份事实证明的内容有冲突。并不是往来款，是上诉人打给严勇，严勇再打给上诉人；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无法证明梁芬的账号是公司所有的账户。第二个梁芬与严勇之间的往来款只有2012年6月6日和2012年6月7日这两笔，如果说公司长期往来应当不仅仅只有这两笔，而这个时间节点与购房合同时间节点一致；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从简单的收条确认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而且该份收条未说明使用的用途，也无法达到上诉人需要证明的对象。对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98万与105万价差仅有7万，根据上诉人所表述的双方关系是亲属关系，且有公司补贴10万元，双方通过作低价格，减少税收以及赚取公司10万元补贴，实际售房价格是合理的。 上诉人梁芬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5，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严勇于2012年6月6日向梁芬转账30万元时间为16:41:41。梁芬于2012年6月6日16:59:36“卡取”30万元，严勇于2012年6月6日17:03:22“卡存”30万元，“卡取”、“卡存”的交易网点号均为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朝晖支行。 严勇于2012年6月7日向梁芬转账13万元时间为16:16:53。梁芬于2012年6月7日16:47:43“取现”13万元，严勇于2012年6月7日16:49:09“卡存”13万元，“取现”、“卡存”交易网点号均为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朝晖支行。 本院认为：梁芬主张其与严勇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梁芬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登记在严勇名下，双方实际形成房产代持关系。从梁芬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反映双方之间并未发生实际的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变更登记后的房产证由梁芬持有，案涉房产至今仍有梁芬负责管理、收益等事实，由此可以认定梁芬与严勇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从梁芬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反映梁芬要求严勇代持其房产的原因具有合理性，故梁芬关于其与严勇之间系房产代持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房产登记机关系基于梁芬与严勇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房产变更登记，不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形。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梁芬要求将案涉房屋直接确认为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梁芬应依据其与严勇的代持关系要求严勇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故原审法院驳回梁芬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梁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