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心医院，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大道158号。法定代表人：琚兆清，该院主要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董余，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伟，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丰，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心医院（以下简称恩施州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宏伟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1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恩施州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董余、薛勇、被上诉人张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施州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1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宏伟退还先行支付津贴196349.77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人才津贴包含在原告工资范畴中，属原告应获得的劳动报酬”，该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被评为“胡萝卜”人才，并非一定会享受“胡萝卜”人才津贴，享受人才津贴必须是工作满8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恩施州中心医院“胡萝卜”人才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被评为“胡萝卜”人才担任内科心血管瘤中心副主任岗位工作满八年的享受甲方“胡萝卜”人才津贴。本合同生效至未满八年之前，甲方先行支付乙方‘胡萝卜’人才津贴，若乙方工作未满八年终止本协议的，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第（一）执行”，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自2012年开始被评为‘胡萝卜’人才的，在甲方工作未满八年的，乙方未经甲方同意离开甲方工作单位的（包括所有因素），应全额退还甲方先行支付给乙方的‘胡萝卜’人才津贴，并赔偿甲方已发放给乙方的人才津贴数额同期银行利息的四倍”。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6日提交《辞职报告》，于2017年10月26日停班，服务期限未满8年，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被上诉人实际领取的先行支付津贴共计280000元，扣除上诉人先行代扣税83650.23元，还应退还借支津贴196349.77元。津贴属于工资这是对津贴的法定概念，但在本案中，涉案津贴还不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的工资包括：岗位、薪级、保留补贴、艰苦补贴、卫贴及其他补贴等），被上诉人只有在上诉人处连续工作满8年后，才享有人才津贴的资格。换言之，在被上诉人工作满8年之前上诉人先行支付的人才津贴还不属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的人才津贴还不是被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不是被上诉人应获得的报酬。但是一审法院歪曲事实，认为人才津贴包含在被上诉人的工资范畴中，是被上诉人应获得的报酬，将先行支付津贴的所有权认定为属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恩施州中心医院在向原告发放该‘胡萝卜’人才津贴之时，均依据个人的政治素质、所拥有的专业技术职称资格、业务水平及所在科室经济指标完成情况按年度进行考核、并按个人所得税的标准扣减了个人所得税，故只能认定恩施州中心医院就是发放的当月的‘胡萝卜’津贴，而并不能确认是向原告借支或者预付‘胡萝卜’人才津贴。而且，经对原告《员工工资台账》进行比对分析，若原告退还恩施州中心医院向其发放的4000元/月后，则原告的若干个月的工资为负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经与财务科核实，人才考核项目没有考核先行支付津贴，通过被上诉人工资台账可以看出每月所发放的借支学位津贴是固定不变的，被上诉人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0月实际领取先行支付津贴280000元。2.上诉人扣税是先行代扣津贴个人所得税。被上诉人在医院工作期间不享受津贴，但医院已按月先行支付了津贴，同时也先行代扣了津贴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先行代扣津贴个人所得税出于以下目的：一是被上诉人在医院工作满8周年后先行支付津贴可豁免，代扣个人所得税转为实缴；二是被上诉人未满8周年提前离职时，医院代扣的个人所得税被上诉人不应负担，代扣税额从返还津贴中抵减；三是医院处于国家税务制度要求及方便单位财务管理的目的，对所先行支付的津贴进行了代扣税，如果不进行先行代扣税，到被上诉人工作满8年后再以津贴总额为基数扣税，一是不合法，二是扣税基数及百分比较大。争议津贴虽然已先行支付给被上诉人，但未改变其所有权属于医院的性质，未改变被上诉人在工作未满8年不享有津贴的事实。合同约定实际支付津贴是附条件的，该条件就是被上诉人在医院工作8周年。3.被上诉人在2012年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年工资总额（不含先行支付的津贴）从2012年的32644元/年逐步上升至2017年的65453元/年，月平均工资随之从2720.33元/月上升至6545.3元/月，均高于湖北省恩施市最低工资标准之规定（从2012年的900/月上升至2018的1320/月）。另上诉人财务科通过调查核实，上诉人除每月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基础工资、先行支付人才津贴外，在被上诉人被评为“胡萝卜”人才期间还发放了711809元奖励性绩效工资，被上诉人平均每个月领取了18545.19元（包含每月先行支付津贴）。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在被上诉人退还每月4000元先行支付的津贴后每月工资为负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依法依规向被上诉人及时足额的支付了应当属于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但先行支付的人才津贴在被上诉人工作满8年之前不属于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三、一审法院认为“既然原告不必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则向恩施州中心医院支付利息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据前所述，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要向上诉人退还先行支付的人才津贴。根据1991年8月31日颁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该司法解释已被废止，2015年9月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我国一项基本法治原则。本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6月6日，适用旧法的规定，即《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关于“同期银行利息的四倍”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先行支付的人才津贴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张宏伟答辩称，一审判决将涉案“胡萝卜”人才津贴认定为工资的组成部分，该认定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张宏伟是经过上诉人院领导开会决定同意离职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张宏伟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张宏伟不予支付“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2.请求判决张宏伟不予支付“胡萝卜”人才津贴数额同期银行利息的四倍；3.本案诉讼费由恩施州中心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张宏伟于1996年8月至恩施州中心医院处工作，双方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恩施州中心医院“胡萝卜”人才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恩施州中心医院因工作需要，依据严格的程序和相应的评选办法评选乙方张宏伟为乙等‘胡萝卜’人才，从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担任内科心血管病中心副主任岗位工作。”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被评为‘胡萝卜’人才担任内科心血管病中心副主任工作满8年的享受甲方‘胡萝卜’人才津贴。标准为：甲等8000元人民币/月，乙等4000元人民币/月，丙等2000元人民币/月。合同生效至未满8年之前，甲方先行支付乙方‘胡萝卜’人才津贴，若乙方工作未满8年终止本协议，按本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执行”。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自2012年开始评选为‘胡萝卜’人才的，在甲方工作未满8年的，乙方未经甲方同意离开甲方工作单位的（包括所有因素），应全额退还甲方先行支付给乙方的‘胡萝卜’人才津贴，并赔偿甲方已发放给乙方的人才津贴数额同期银行利息的四倍。”经考核评选，恩施州中心医院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向张宏伟发放了2012年1月至2017年10月的‘胡萝卜’人才津贴共计280720元。恩施州中心医院每月向张宏伟发放工资代扣个人所得税时，将每月发放的“胡萝卜”人才津贴纳入计税范围。2017年9月26日张宏伟向恩施州中心医院单位提出辞职，张宏伟于2017年10月26日停班离开工作岗位。2019年5月28日，恩施州中心医院向恩施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张宏伟退还恩施州中心医院先行支付的“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二、张宏伟支付恩施州中心医院先行支付的“胡萝卜”人才津贴数额同期银行利息的4倍至张宏伟还清款项之日止，截止2017年10月底共计利息11674.84元。恩施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9日作出恩施州劳人仲裁字（2019）15号裁决书，裁决：一、张宏伟退还恩施州中心医院先行支付的“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二、张宏伟赔偿恩施州中心医院已发放给张宏伟的人才津贴数额同期银行利息的4倍。张宏伟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要正确处理劳动人事争议，则要求各方当事人既要尊重合同约定，又要尊重法律法规的规定，既要忠实于事实依据，又要忠实于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宏伟是否应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诉讼期间恩施州中心医院变更要求张宏伟向其退还的“胡萝卜”人才津贴金额为197069.77元（280720元减个人所得税83650.23元）〕及以此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利率四倍计息。法院将围绕张宏伟、恩施州中心医院间的该争议焦点进行评述。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经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这其中就包括各种津贴。津贴是指为了补偿职工或额外劳动消耗和因其他特殊原因支付给职工的津贴，本案争议的学位津贴是上述津贴的一种。恩施州中心医院辩称案涉“胡萝卜”人才津贴不属于法定工资组成部分，但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第53条之规定，不列入劳动者工资范畴的有：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社会保险福利、劳动保护方面的费用及自然科学奖、科学技术进步奖、稿费、翻译费等等。显然，案涉“胡萝卜”人才津贴包含在张宏伟工资范畴中，属张宏伟应获得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本就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故张宏伟不应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恩施州中心医院在诉讼期间还辩称，该“胡萝卜”人才津贴系恩施州中心医院单位向张宏伟借支或预付，但恩施州中心医院在向张宏伟发放该“胡萝卜”人才津贴之时，扣除了个人所得税，既然该“胡萝卜”人才津贴系恩施州中心医院向张宏伟借支或预付，亦即恩施州中心医院所称该“胡萝卜”人才津贴还不归张宏伟所有，何来扣除个人所得税之说。而实际上恩施州中心医院在向张宏伟发放该“胡萝卜”人才津贴时，均依据个人的政治思想素质、所拥有的专业技术职称资格、业务水平及所在科室经济指标完成情况等按年度进行考核、并按个人所得税的标准扣减了个人所得税，故只能认定恩施州中心医院就是发放的当月的“胡萝卜”人才津贴，而并不能确认是向张宏伟借支或预付“胡萝卜”人才津贴。而且，经对张宏伟《员工工资台账》进行比对分析，若张宏伟退还恩施州中心医院向其发放的4000元/月后，则张宏伟的若干个月的工资收入为负数，显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综上所述，张宏伟不必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既然张宏伟不必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则向恩施州中心医院支付利息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张宏伟要求不向恩施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及以此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利率四倍计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宏伟不必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心医院退还“胡萝卜”人才津贴2800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宏伟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恩施州中心医院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1月—2017年9月奖励性绩效》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张宏伟在2008年至2017年间领取奖励性绩效共计711809元，上诉人恩施州中心医院及时足额向被上诉人张宏伟发放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宏伟退还先行支付津贴后工资为负数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张宏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宏伟对上诉人恩施州中心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的内容显示发放的是奖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如果二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应当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本院认证，上诉人恩施州中心医院提交的《2008年1月—2017年9月奖励性绩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工资应当是基于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获得的相应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津贴包含在工资范围内。恩施州中心医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的州中心医政〔2017〕88号《关于调整职务津贴及设置职称津贴的决定》对津贴发放原则进行了规定：“3.职称津贴、人才津贴、职务津贴发放就高不就低，不重复享受。”恩施州中心医院将人才津贴与职务津贴、职称津贴并列，并规定享受人才津贴的职工就不再享受职称津贴、职务津贴。由此可见，恩施州中心医院给职工发放的人才津贴与职务津贴、职称津贴具有相同的性质，均包含在职工工资中。因此，恩施州中心医院每月给张宏伟发放4000元“胡萝卜”人才津贴属于张宏伟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张宏伟无需退还。况且，张宏伟在恩施州中心医院工作虽未满八年，但其并非单方终止《恩施州中心医院“胡萝卜”人才协议书》，其是在恩施州中心医院同意并作出决定后才离职。张宏伟并未违反《恩施州中心医院“胡萝卜”人才协议书》的约定，恩施州中心医院请求张宏伟按照协议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恩施州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心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茂仕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覃恩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胡丹书记员（兼）  胡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