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终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永新华韵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嘉园东区甲1号楼12层1235号-2号。法定代表人张军，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迎军，永新华韵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务。委托代理人吴华，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王亚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强，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孙久文，男，197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永新华韵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新华韵公司）因工伤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行初2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7日，永新华韵公司与孙久文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当日起至2021年12月16日止。2019年6月11日下午，永新华韵公司与孙久文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产生争议，双方沟通未果，后孙久文从永新华韵公司离开。次日早晨，孙久文到医院就医，主诉弯腰扭伤腰部致腰痛、活动受限1天，双下肢无明显不适症状。经医院诊断为：急性腰扭伤。2019年8月12日，孙久文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永新华韵公司企业信息、孙久文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复印件、受伤经过简述、请假截图、当天单位内照片及音频整理、诊断证明、病历、申请书等材料。其中照片显示有永新华韵公司工作人员手扶门阻拦的情况。同年8月16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孙久文提交的上述申请予以受理。同年8月30日，海淀区人保局向永新华韵公司直接送达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单位于2019年9月3日16时前到海淀区人保局工伤保险科接受调查询问，并提交孙久文受伤的事故报告及相关证据材料、劳动关系证明、参保证明，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人委托书、经办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永新华韵公司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关于孙久文的工伤说明、孙久文参保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邮件及送达材料、法院限制消费令及光盘等证据材料。其中关于孙久文的工伤说明显示永新华韵公司认为2019年6月11日孙久文身体任何部位没有伤害及不适；光盘显示2019年6月11日当天孙久文从单位离开的情况。同年9月9日，海淀区人保局对孙久文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孙久文就其工作情况及6月11日受伤经过进行陈述，称当天18时44分许，永新华韵公司人力资源总经理带了几个人到其办公室要搜查其电脑、皮包和个人物品，其不允许，几人将其办公室门口堵上不让其出门，其报了警，后来其弯腰钻出门口，扭到腰部，隐隐作痛，在前台打卡后快速离开单位。其6月12日早上觉得腰部疼痛前往医院就医，经医生诊断为急性腰扭伤，其发微信向公司请了病假。同年9月11日，海淀区人保局对永新华韵公司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永新华韵公司就2019年6月11日事情经过进行陈述，称由于孙久文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刻意隐瞒以往任职背景问题，其公司与孙久文谈解除劳动关系一事。但因补偿金金额问题没谈妥，孙久文没签字。18点左右，其公司要求孙久文将电脑里储存的开发代码进行交接，孙久文拒不配合，公司几个同事在孙久文办公室门口劝他尽快交接工作，但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之后在19时5分，孙久文自行从办公室出来，在前台打卡后离开。他离开时没有看出身体有受伤。同年10月8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3891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调查核实：2019年6月11日18时40分许，永新华韵公司员工孙久文，在准备下班过程中，由于公司同事在其办公室挡住出入门口，导致其在从办公室出门时扭伤腰部。经医院诊断为：急性腰扭伤。孙久文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同年10月14日海淀区人保局向孙久文直接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同年10月15日，海淀区人保局向永新华韵公司邮寄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永新华韵公司不服，于同年11月15日向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保局）申请行政复议。同年11月19日，市人保局对永新华韵公司的复议申请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海淀区人保局发出京人社复通字〔2019〕163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海淀区人保局于同年11月29日向市人保局提交《行政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市人保局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9〕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并于当日向永新华韵公司邮寄送达。永新华韵公司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以及市人保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2020年11月6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海淀区人保局作为永新华韵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人保局作为海淀区人保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对复议申请具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2019年6月11日永新华韵公司与孙久文因劳动关系解除事宜产生争议，双方就此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孙久文从单位离开，在此过程中永新华韵公司工作人员确有在孙久文办公室门口对其阻挡的情况。次日，孙久文到医院就医，被医生诊断为急性腰扭伤。上述诊断与孙久文在行政程序中的自述较为吻合。因此，海淀区人保局综合上述情况对孙久文受到伤害的情形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现永新华韵公司虽主张孙久文不是工伤，并提交视频资料予以证明，但该视频仅能证明孙久文出现在视频中时没有显现出身体不适的症状。根据急性腰扭伤的临床医学表现，患者受伤后可能立即出现腰部疼痛症状，亦有可能受伤当时并无明显痛感，但休息后次日感到腰部疼痛。因此，仅凭该视频资料无法排除孙久文的受伤情形并非工伤情形。永新华韵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孙久文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海淀区人保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履行了受案、调查取证、送达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市人保局在行政复议审查过程中，履行了受理、审查、送达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该机关经审查后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亦无不当。综上，永新华韵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永新华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永新华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由海淀区人保局和市人保局依法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孙久文故意隐瞒其不具备担任企业高管的资格，导致上诉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使上诉人严重违反对高管人员任职资格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与孙久文签订的劳动合同，通知送达合同即解除。上诉人与孙久文解除合同在先，追索公司财物和工作密码在后，不存在商讨协议解除合同未达成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9年6月11日上诉人与孙久文因劳动关系解除事宜产生争议，双方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孙久文从单位离开……”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永新华韵公司提供的视频仅能证明孙久文在离开公司时没有出现急性腰部扭伤症状……因此该视频资料无法排除孙久文的受伤不属于工伤，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孙久文在离开公司时没有任何急性腰部扭伤症状，在离开公司十六小时后去医院并发微信向公司请假，那么孙久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未受到伤害就应该是最有力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孙久文离开公司十六个小时之后发生的腰部急性扭伤的发生时间及地点，认定孙久文受伤属于工伤违反了《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作出工伤认定的结论承担举证责任，应证明孙久文受伤是因工作原因所致，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受伤。而二被上诉人认定孙久文受伤属于工伤的依据仅是复印件图片和孙久文在医院的自述诊断书，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患者受伤后可能出现腰部疼痛症状，亦有可能受伤当时并无明显痛感”中“可能”的情况，是主观臆造的“可能”，将其作为临床医学表现没有医学根据和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纵容和保护了孙久文明显的讹诈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有悖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市人保局及一审第三人孙久文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予以维持。在举证期限内，永新华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在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中陈述其调查核实的孙久文工伤经过，与事实不符。2.被诉复议决定，证明市人保局的被诉复议决定审核的事实缺乏依据。3.在场已离职员工李更的证人证言，4.在场已离职员工贾琳的证人证言，5.在场已离职员工赵剑男的证人证言，6.在场已离职员工李**飞的证人证言，7.在场已离职员工马少迪的证人证言，证据3-7证明2019年6月11日，公司人力资源向孙久文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时，期间并未发生任何肢体冲突。孙久文在现场有故意往人身上贴，证明他有故意“制造工伤”，进而讹诈公司的倾向和准备。孙久文在2019年6月11日直到离开公司时未见行走困难、活动受限、腰部剧烈疼痛症状，没有丝毫腰部扭伤的迹象。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孙久文在公司时，6月l1日未发生“急性腰扭伤”事件，6月12日去医院就诊，中间已间隔了16小时，即便发生急性腰部扭伤也是发生在这个时间段，不应认定为工伤。证据马少迪的书面证言载明“孙久文声称要去卫生间，许静、李桂玲是两位女同志，作为人力部门的同事尽心尽责，要求孙久文必须交还电脑，再去卫生间。紧接着，孙久文不顾一切的从自己办公室冲出，在并未和任何人接触情况下不顾一切的跑向汉威大厦所在楼层卫生间，在此期间未见孙久文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状况。”8.公司办公室前台现场录像提份四份，证明孙久文在公司时和离开公司没有一点“急性腰扭伤”的症状，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不存在。9.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三甲）主任医师薛峰，在百度健康医典栏目中说明：急性腰扭伤症状。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三甲）主任医师王海彬，在百度健康之路栏目中说明：急性腰扭伤症状。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三人民医院（三甲）主任医师廖德发说明：急性腰扭伤症状，证明三位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说明了急性腰部扭伤临床症状，会发生行走困难、活动受限，腰部剧烈疼痛症状。发生急性腰扭伤两种可能的情况，一是搬重物，二是长时间坐位突然起立的情况，突然出现扭伤，这种扭伤，临床症状非常明显。如果孙久文当时没有任何扭伤症状，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有误，与孙久文的腰部扭伤是在公司发生的事实不符，工伤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诊断依据。10.孙久文通知公司请假的微信和提交的病假，证明孙久文第一时间通知公司其腰扭伤的时间是在6月12日，已经是第二天，时间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确认的发病时间与事实不符。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孙久文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2.孙久文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第三人身份。3.孙久文劳动合同复印件，证明永新华韵公司与孙久文存在劳动关系。4.永新华韵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证明永新华韵公司住所地位于海淀区，海淀区人保局对于该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5.孙久文受伤经过简述、请假截图、当天单位内照片及音频整理，证明事发当天情况。6.孙久文诊断证明、病历、申请书，证明孙久文受伤情况。7.调查询问通知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向永新华韵公司进行调查询问。8.单位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具有管辖权。9.单位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情况，证明受托人情况；10.关于孙久文的工伤说明，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对孙久文受伤的态度。11.孙久文参保记录，证明孙久文参保情况。12.解除劳动关系邮件及送达材料，证明永新华韵公司向孙久文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情况。13.法院限制消费令，证明法院对孙久文限制消费情况。14.光盘（包含6月11日下班录像等内容），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向孙久文提交的光盘。15.询问笔录、调查记录，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对永新华韵公司及孙久文进行了调查询问。16.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单、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受理孙久文的申请。17.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回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及海淀区人保局依法履行了送达义务。同时，海淀区人保局当庭出示《工伤保险条例》《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作为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规范依据。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市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接待及永新华韵公司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5.被诉复议决定及送达回证，证据1-5证明复议机关履责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永新华韵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永新华韵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予以采纳，但证据9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其关联性不予采纳。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7中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予以采纳。市人保局提交的证据5中的被诉复议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市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上述认证意见。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2019年6月11日永新华韵公司与孙久文因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产生争议，当孙久文想从单位离开时，永新华韵公司工作人员有在孙久文办公室门口对其阻挡的情形。次日，孙久文到医院就医，被诊断为急性腰扭伤。结合孙久文在行政程序中的自述以及相关证据，海淀区人保局综合考量，对孙久文受到伤害的情形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永新华韵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其它证据，均不能推翻海淀区人保局对孙久文的工伤认定，永新华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海淀区人保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以及市人保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均各自履行相关的行政程序，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永新华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永新华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新华韵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贺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王 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素南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