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申28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世杰，男，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意大利博浦盟银行股份公司（BancoBPMSocietàperAzioni），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米兰市菲力普梅达广场（PiazzaF.Meda,4,20121Milan,Italy）。委托诉讼代理人：敬云川，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露露，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世杰因与被申请人意大利博浦盟银行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博浦盟银行）网络域名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终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世杰申请再审称：（一）涉案域名的主体部分分别为“bancobpm”和“banco-bpm”。在涉案域名注册之前，意大利人民银行有限责任合作公司(BANCOPOPOLARE-SocietàCooperativa，以下简称意大利人民银行)和米兰人民银行有限责任合作公司（BancaPopolarediMilanoS.C.a.r.l.，以下简称米兰人民银行）一直单独使用“BANCO”或“BPM”字样，从未将两者合并作为一个整体使用，故应整体审查由上述两银行合并成立的博浦盟银行对“bancobpm”和“banco-bpm”在整体上是否享有合法权益，而不应拆分单独考量。涉案域名的注册日期为2016年3月27日，在此之前，米兰人民银行与意大利人民银行并非关联公司，“bancobpm”或“banco-bpm”最早在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签署的《公司合并契约》中才作为一个整体使用，故即使博浦盟银行对“bancobpm”和“banco-bpm”享有合法权益，该权益也是产生于涉案域名注册之后。此外，即使单独考虑“BANCO”或“BPM”字样，也无法认定博浦盟银行对此享有合法权益。其中，“BANCO”为通用词汇，具有“法庭、法官席、土地、银行”等多个词义，每家银行均可使用；“BPM”为三个英文字母的简单组合，具有“业务流程管理”等通用含义，且大量第三方商标、企业名称中均包含有“BPM”字样，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博浦盟银行在中国境内对“BPM”字样享有商标权、企业名称权等民事权益，“bpm.it”等域名并无中文版本，在中国市场也缺乏知名度，不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不受中国法律保护。故博浦盟银行对“BANCO”“BPM”字样均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合法权益。（二）对涉案域名主体部分“bancobpm”和“banco-bpm”应作整体考量，在认定涉案域名与博浦盟银行的“BANCO”或“BPM”标识是否相同或近似时，应将涉案域名整体与“BANCO”或“BPM”进行单独比对，两者在呼叫、含义等方面均不构成相同或近似。同时，博浦盟银行在先持有的域名虽然包括有“banco”“bpm”等字样，但该域名的主要部分应为“gruppobpm”“bancopopolare”“gruppobancopopolare”等整体，而不应刻意强调“banco”“bpm”等字样。此外，李世杰的网站内容属于第25类服装类，不同于博浦盟银行在国外注册的第36类，且李世杰的涉案网站为中文网站，组成部分与博浦盟银行的意大利语金融网站区别很大，且该银行在中国没有市场知名度、不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综上，涉案域名的注册、使用均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三）在收到米兰人民银行的投诉通知前，李世杰已使用涉案域名搭建了服装品牌网站，并持续对网站内容进行了更新，系其对涉案域名的合理使用，其对涉案域名享有合法权益，具有注册使用的正当理由。其于2016年10月26日上午10时38分收到爱名网发送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以下简称WIPO）争议投诉书，而其已于前一天建站，并添加了诸多网站内容，且于当日申请注册了“bancobpm”商标，这些均属于正当的商业行为。涉案网站页面的累积访问量已达50余万次。一、二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错误。另外，李世杰注册涉案域名是因为“斑蔻碧佩茉”是其在中国创立的时装品牌，“bancobpm”是该中文品牌的音译。一、二审法院有关该解释过于牵强的认定不当，认定其是否对涉案域名享有权益应重点考量其是否对涉案域名进行了商业使用。（四）李世杰对涉案域名的注册、使用均不具有恶意。首先，李世杰注册涉案域名不具有恶意。博浦盟银行在中国没有知名度，其与该银行之间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亦无合作或竞争关系，仅凭借三篇媒体报道无法认定李世杰知晓博浦盟银行存在及合并的消息。其注册涉案域名的时间早于博浦盟银行首次公布新银行名称的时间，故其注册行为本身不具有恶意。其次，其使用涉案域名不具有恶意。不能因为涉案域名没有及时建站就推定其注册域名是恶意抢注；在涉案域名注册日之前，其仅注册过四个域名，并未恶意大量注册域名，而其他域名的在后注册与涉案域名并无关联；博浦盟银行并无证据证明李世杰曾要约高价出售、出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涉案域名以获取不正当利益。博浦盟银行主张李世杰的部分域名注册所留邮箱名为“yumingchushou5（域名出售）”，与其毫无关联，也与涉案域名无涉。综上，一、二审判决多处存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错误等情形，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予以再审。博浦盟银行提交意见称：（一）其就涉案域名享有在先的合法权益。1.博浦盟银行由米兰人民银行和意大利人民银行合并而成，为意大利第三大银行集团，在全球享有较高知名度，博浦盟银行早已注册含“bpm”“BPM”“BANCOBPM”标识的商标，并且多年来以“bpm”“BANCOPOPOLARE”“BANCOBPM”作为企业名称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地域广泛使用，同时早已注册并使用含“banco”及“bpm”的相关域名多年。2.意大利人民银行于2007年即在中国北京市和上海市设有办事处，并已经营多年，在博浦盟银行经合并成立后，办事处的名称也已作了相应变更。博浦盟银行在承继米兰人民银行和意大利人民银行的上述权益后，就涉案域名“banco”“bpm”以及“bancobpm”享有相应的合法权益。（二）李世杰注册的涉案域名与博浦盟银行享有在先权利的商标、域名和企业名称具有高度相似性，易引起混淆误认。涉案域名包含了博浦盟银行持有的众多域名的主要部分“bpm”和“banco”，足以构成混淆。企业的注册商标在行业内被惯常用于注册企业的域名，李世杰将博浦盟银行的名称“bancobpm”注册为域名，与其已经注册的域名具有高度相似性，且不能与博浦盟银行作为世界知名的银行集团的形象和合法权益相区分，容易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侵害了博浦盟银行的合法权益。（三）李世杰对涉案域名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李世杰于2016年3月27日注册争议域名，直至博浦盟银行向WIPO投诉，该域名还未真正投入任何实际使用。李世杰主张其为经营服装而注册该域名，但直至目前其均未设计、生产或销售任何该品牌服装，没有注册、使用涉案域名的正当理由。李世杰解释“bancobpm”是“斑蔻碧佩茉”的音译，过于牵强，不具有说服力。（四）李世杰对涉案域名的注册、使用具有恶意。1.李世杰惯于以注册商标、域名出售营利。李世杰在大量商品或服务上注册了大量与国外知名公司的名称、游戏书籍名称等相同或类似的商标、域名，同时结合李世杰在申请域名注册时所留邮箱名称为“yumingchushou5”（即“域名出售”），有理由相信李世杰注册大量商标、域名并非为了正常商业经营，而是意图假借他人在先品牌的知名度，大量囤积，进而谋取高额转让费、许可费等不正当利益；在李世杰注册涉案域名之前，东方财务网等媒体均已报道博浦盟银行经合并成立的消息；李世杰直至涉案域名被投诉至WIPO之时才开始添加“斑蔻碧佩茉”网站的页面内容等事实，可认定其具有明确的主观恶意。2.李世杰申请注册的商标、域名与其主张的设计、销售服装毫无关联，其并无注册、使用上述商标、域名的正当理由。3.博浦盟银行含有“banco”“bpm”“bancopopolare”的域名、商标、企业名称等在先权益具有极强显著性和全球范围内的知名度，涉案域名完全包含博浦盟银行享有在先权益的“banco”“bpm”等标识，李世杰具有“傍名牌、搭便车”的明显故意。（五）WIPO仲裁与调解中心于2016年12月22日已就本案争议作出D2016-2160号裁决，支持了博浦盟银行的所有主张，裁决将涉案域名转移给该银行。该裁决应作为中国法院审判本案的重要参考依据。综上，李世杰的再审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域名纠纷案件，对符合以下各项条件的，应当认定被告注册、使用域名等行为构成侵权或者不正当竞争：（一）原告请求保护的民事权益合法有效；（二）被告域名或其主要部分构成对原告驰名商标的复制、模仿、翻译或音译；或者与原告的注册商标、域名等相同或近似，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三）被告对该域名或其主要部分不享有权益，也无注册、使用该域名的正当理由；（四）被告对该域名的注册、使用具有恶意。该解释第五条规定：“被告的行为被证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恶意：……（二）为商业目的注册、使用与原告的注册商标、域名等相同或近似的域名，故意造成与原告提供的产品、服务或者原告网站的混淆，误导网络用户访问其网站或其他在线站点的；……（四）注册域名后自己并不使用也未准备使用，而有意阻止权利人注册该域名的；（五）具有其他恶意情形的。被告举证证明在纠纷发生前其所持有的域名已经获得一定的知名度，且能与原告的注册商标、域名等相区别，或者具有其他情形足以证明其不具有恶意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认定被告具有恶意。”首先，关于博浦盟银行是否就涉案域名享有合法权益。博浦盟银行系由米兰人民银行和意大利人民银行于2017年1月正式合并而来，并承继了该两家银行的所有权益。其中，米兰人民银行早在1865年成立，BPM虽非其商号，但其使用BPM作为其简称已有较长历史，且在1997年、2006年、2007年先后注册了bpm.it、gruppobpm.it、bpmbanking.it等域名，“bpm”均为上述域名的主要组成和识别部分。博浦盟银行作为意大利国内排名靠前的银行集团，在国际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BPM”与博浦盟银行之间已形成相对稳定的关联。而涉案域名“bancobpm”和“banco-bpm”中，“banco”本身有“银行”之意，“bpm”为主要识别部分，博浦盟银行在承继两家银行的权益后，对李世杰注册的涉案域名的主要组成和识别部分“bpm”享有合法权益。其次，关于涉案域名的注册、使用是否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涉案域名作为国际通用域名，在全球范围内具有唯一性，其受众亦不限于中国境内，不能囿于国内视角对涉案域名的注册、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作出简单评判。虽然涉案域名“bancobpm”“banco-bpm”中的主要组成和识别部分“bpm”系三个英文字母的简单组合，与博浦盟银行并不具有唯一对应性，但与意为“银行”的“banco”相组合，指明了所处的行业领域，整体上即可直接指向BPM银行，即为博浦盟银行，易使相关公众误认涉案域名与博浦盟银行存有特定关联而造成混淆，有损于博浦盟银行的合法权益。再次，关于李世杰是否就涉案域名或其主要部分享有正常权益，是否具有注册、使用该域名的正当理由。李世杰主张“bancobpm”源自其中文服装品牌“斑蔻碧佩茉”的音译，并对该中文品牌的含义进行了解释，但该解释过于牵强，李世杰亦未能证明其在注册涉案域名之前已创设了上述中文服装品牌，而很可能系其根据注册的涉案域名而音译出相应中文与之对应。李世杰主张已将涉案域名用于服装业务，但该域名对应的网站内容极为简单，既无具有独创性的服装设计展示，亦未实质用于商业运营销售，故不能证明其已实际设计、生产、销售任何“斑蔻碧佩茉”品牌服装。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李世杰对涉案域名或其主要部分享有正常权益，亦不具有注册、使用该域名的正当理由。最后，关于李世杰对该域名的注册、使用是否具有恶意。在米兰人民银行与意大利人民银行合并的消息于2016年3月23日公布后，李世杰即于同年3月27日注册了涉案域名，且如前所述，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在米兰人民银行向WIPO投诉之时，李世杰刚开始在该域名下搭建网站，且至今未将之真正投入商业实际使用；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李世杰在申请注册域名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米兰人民银行在先注册的相关域名信息；李世杰具有注册大量商标的记录，且其至今又注册了大量域名，并非用于自我商业经营使用，在一定程度上亦可印证其有抢注涉案域名之嫌，李世杰注册、使用涉案域名的行为难谓善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李世杰注册的涉案域名侵入他人合法权利的保护范围，其对涉案域名不享有合法权益亦无权继续持有并使用，并无不当。李世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世杰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 琼审判员 陈 宇审判员 刘建中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