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1民终2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凤阳路3-1号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王作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晖，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黑龙江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晓慧，女，1995年9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海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朋杰，海伦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旭，海伦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立民，男，197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海伦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安市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北安市电业街东工行南。法定代表人：宋继丹，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慧、王立民、北安市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安市人民法院（2020）黑1181民初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被上诉人张晓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朋杰、赵昕旭，被上诉人王立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吉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建安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2.张晓慧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判令建安公司承担责任错误。(1)《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施行，案涉纠纷的工资发生时该条例还没有实施，适用该条例进行判决没有法律依据；(2)该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的是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清偿情形，本案中不存在分包单位，适用法律错误；(3)该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是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而不是与他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4)该条例是行政法规，不是民事法律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只能根据法律的特别规定，因此，该条例规定的总承包人对于农民工工资的先行垫付义务，只能被理解为是上述行政相对人在行政法上的义务，其义务不履行，构成行政强制的基础。就行政法律关系而言，农民工属于行政相对人与行政机关之外的行政第三人，行政相对人基于行政法规对于第三人所为的义务性行为，不能当然地反向构成该第三人对于行政相对人作为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因此，一审判决不能以《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为依据，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起诉承包人。2.一审判决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判令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该暂行办法是部门规章，不是民事法律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民事审判的依据；(2)该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本案中张晓慧系王立民雇佣，与建安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符合该暂行办法的适用条件；(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该法律为狭义的法律，不应包括部门规章。张晓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立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吉瑞公司未答辩。张晓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安公司先行支付工资款40,000元，王立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判令吉瑞公司在其拖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王立民、建安公司、吉瑞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瑞公司系北安市吉瑞庄园商住小区（世贸国际）的建设单位，经招投标确定建安公司为该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2013年5月16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该工程合同价款为140,080,558元，以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拨款方式为商场地下一层至地上四层主体全部封顶拨付工程总造价的60%，价款的75%；商场砌筑完工后拨付商场部分总价的70%，装修完成后（达到发包方二次精装修条件）拨付商场部分总价的85%；住宅五层以上均按照每完成三层拨付一次，拨付该三层工程总造价的75%（4#、5#楼同时完成每三层工程量）；住宅砌筑完工后拨付住宅部分总价的80%，装修完成后拨付住宅部分总价的85%；工程竣工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以内，按照国家规定扣除工程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其余工程款全部结清。2013年4月7日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薛峰与王立民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王立民承建案涉工程中的商场4#、5#楼土建工程，机械及人工费，工程款单价为630元/平方米，建设面积按图纸发生的实际面积为准。工程完工后，吉瑞公司、建安公司、王立民于2019年5月1日就王立民承建工程进行结算，确定王立民承建工程总建筑面积为70627.5平方米，总工程价款为46,957,668.2元，经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薛峰签字确认吉瑞公司已拨付工程款25,700,000元，尚欠工程款21,257,668.2元（吉瑞公司涉及王立民承建工程部分共拖欠建安公司工程款21,257,668.2元，建安公司拖欠王立民工程款21,257,668.2元）至今未给付。2019年1月23日，吉瑞公司与王立民签订《协议书》确定王立民承建工程共拖欠130名农民工工资款总计7,346,839元，张晓慧系受实际施工人王立民雇佣的130名农民工之一，在案涉工程中从事出纳员劳务工作，施工完成后，经与王立民结算，扣除已支付工资款，尚欠张晓慧工资款40,000元，因该工资款至今未给付，张晓慧提起诉讼。另查明，王立民系案涉工程中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劳务提供者向接受者提供劳务活动，接受者向提供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张晓慧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王立民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在“北安世贸国际工程欠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上对拖欠张晓慧等人劳务工资款金额签字确认，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合同关系，张晓慧提供劳务后，要求王立民给付拖欠工资款40,000元的诉请，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建安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将承建的北安市吉瑞庄园商住小区（世贸国际）工程中商场4#、5#楼土建工程，机械及人工费等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王立民），虽与案涉工程提供劳务者张晓慧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但其对实际施工人工资款发放情况不履行监督职责，且拖欠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款：“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等规定，建安公司应对拖欠张晓慧工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吉瑞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建安公司，并与建安公司、王立民三方结算时，确定尚欠建安公司分包给王立民承建部分工程款21,257,668.2元未给付，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因建设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规定，其应在未结清工程款范围内垫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关于建安公司称因本案工资债权发生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实施前，且该条例既不是法律，亦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解。经审查，张晓慧应获得工资款时间虽发生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实施前，但纠纷至今未解决，本案受案时间在该条例施行后，且该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在全国范围内具有普遍适用性的行政法规，应作为处理纠纷的依据，故建安公司该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建安公司称案涉工资债权的支付主体已转移至吉瑞公司，建安公司无支付工资款义务的辩解，建安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协议书》虽确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为吉瑞公司，但张晓慧非《协议书》签订主体，且其对约定内容不予认可，故《协议书》的约定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协议书》约定亦不能作为建安公司不承担支付工资款责任的免责事由，建安公司该辩解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立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晓慧工资款40,000元；二、建安公司对上述工资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吉瑞公司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履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王立民、建安公司、吉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援引《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是否正确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进行裁判说理是否正确的问题。针对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是国务院为了规范农民工工资支付行为，保障农民工按时足额获得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有关法律规定而制定的行政法规，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一审判决时该条例已施行，即该条例实施后，本案欠薪行为仍处于持续状态，故一审判决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符合民事判决的援引规定。另，建安公司作为总施工单位将案涉工程中的商场4#、5#楼土建、机械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立民，有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峰与王立民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予以证实，故建安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为规范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行为，预防和解决建筑企业拖欠或克扣农民工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有关规定制定的部门规章，属于规范性文件的范畴，经审查后，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案中，建安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违反规定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王立民，属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建安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符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适用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云峰审判员  张立新审判员  曹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婷婷书记员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