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文轩街3号附4号第三层。 负责人：杨静，副总经理（主持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海，男，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容，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天连，女，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天付，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言，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金波，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容、赵天付、赵天连、宋金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泰财保宜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容、赵天付、赵天连、宋金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六条、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锦泰财保宜宾公司赔偿21505.6元，系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应为财产损害赔偿，赔偿的是被侵权人丧失劳动能力所产生的对应损失，在当事人定残后非因本次侵权原因死亡的情形下，不宜再按司法解释拟定的年限计算残疾赔偿金，而应在考虑当事人实际生存年限的基础上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予以适当调整，本案赵某某在定残后因疾病死亡，死亡后收入损失的主体已不复存在，未造成实际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且无证据证明其死亡与交通事故致残之间存在关联，赵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至其死亡之日；3.赵容、赵天付、赵天连未提供任何城镇户籍或参照城镇标准的证据，本案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死者死亡时的户籍计算，应为13331元／年×10%÷365天×36天＝131.4元；4.即使赔偿，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等级对应的比例进行赔偿，本案对应比例为1%。 赵容、赵天付、赵天连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计算方式正确；2.一审查明的适用标准正确，城乡统一标准的施行与一审判决吻合，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金波未作答辩。 赵容、赵天付、赵天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金波、锦泰财保宜宾公司赔偿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33503.83元、续医费2600元、伤残赔偿金18077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3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69380.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宋金波驾驶川ＱＦ362**二轮电动自行车，在××路××阳春工业园区）3公里150米时，与行人赵某某发生碰撞，造成赵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金波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赵某某无责任。赵某某于2018年11月5日到2018年11月6日在江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垫付了医疗费890元，宋金波支付医疗费4138.83元。赵某某于2018年11月6日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11月26日出院。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垫付医疗费32613.83元。出院医嘱注明：院外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赵容、赵天连、赵天付支付四川华露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护理费1955元。 另查明，宋金波驾驶川ＱＦ362**二轮电动自行车经查在锦泰财保宜宾公司投保，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4日0时起至2019年3月13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条款特别约定：1.非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累计赔偿限额1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000元，其中医疗费每次限额5000元，财产损失每次限额5000元；2.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元或核定赔偿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9年6月6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赵某某构成十级伤残、康复治疗及复查Ｘ线的后续医疗费2600元。赵容、赵天连、赵天付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赵某某于2019年7月16日死亡，其配偶早于赵某某多年亡故，赵容、赵天连、赵天付系赵某某三个子女。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宋金波已支付赵容、赵天连、赵天付2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宋金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某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当事人民事责任比例的划分依据。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依法确定由宋金波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赵某某去世后，三子女作为其近亲属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依法确定赵容、赵天连、赵天付的损失认定如下：请求赔偿医疗费33503.83元有住院病历和医疗费发票为证，依法予以确认。请求续医费2600元,虽然有鉴定报告为据，但赵某某在鉴定报告出具后40天内死亡，庭审中赵容、赵天连、赵天付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某某进行了康复治疗或复查Ｘ光，该笔费用未实际产生，不予确认。赵某某住院22天，确定营养费440元（22天×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2天×20元）。因赵某某受伤后在两个医院治疗，酌情认定交通费600元。护理费以提供的发票为据，确定195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依据，不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登记，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在我国司法实践中采用的计算方式是定型化赔偿，设置了固定的赔偿标准和期间，伤残一经确定，残疾赔偿金即成为受害人确定的可期待利益，人的生命长短属于未知范畴，残疾赔偿金不会因为受害人生活超过20年而做延长性赔偿，同理，也不会因为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为意外去世而减少其赔偿金请求权，赵某某定残时年满75周岁，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8077元（36154元×5年×10%）元。关于赵容、赵天连、赵天付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某某在主张权利前已去世，该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对伤者赵某某因交通事故致残的抚慰，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赵容、赵天连、赵天付没有证据证明伤者赵某某已与赔偿义务人达成书面赔偿协议，也无证据证明伤者赵某某在死亡前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赵容、赵天连、赵天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鉴定费1800元，费用发生在诉讼前，有发票且是查清案情的必要开支，依法予以确认。综上，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合理损失有：伤残赔偿金18077元、医疗费3350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440元、护理费1955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56815.83元。其中伤残损失20632元，医疗损失为34383元，鉴定费损失为1800元。 因川QF362**二轮电动自行车在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处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此次事故给赵容、赵天连、赵天付的损失应当由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赔偿不足的由侵权人宋金波自行承担，宋金波前期垫付医疗费22400元应予品迭。根据投保单的保险条款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元、医疗费限额5000元、财产损失限额5000元，且在全责事故中享有100元或核定赔偿金额的20%的绝对免赔”，该条款在保单首页载明，有投保人签名，予以认可。因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医疗损失为34383元，即使扣除20%的绝对免赔，也超过了5000元的医疗费保险责任限额，故确定由锦泰财保宜宾公司支付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医疗费5000元。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在本次事故中伤残损失为20632元，扣除20%的绝对免赔，确定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在QF36226二轮电动自行车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赵容、赵天连、赵天付伤残损失16505.60元。宋金波已支付的22400元应予扣除，品迭后宋金波还应赔偿赵容、赵天连、赵天付12909.40元（56815.83-16505.60-5000-2240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判决：一、宋金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受伤的各项损失12909.40元；二、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赵容、赵天连、赵天付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受伤的各项损失21505.60元；三、驳回赵容、赵天连、赵天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元，由宋金波负担。宋金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支付给赵容、赵天连、赵天付74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宋金波提交的电动自行车投保凭证显示，免赔栏内的内容未进行加黑加粗，特别约定栏第5项载明每次责任事故保险赔偿中伤残赔付比例按照保险合同条款中的伤残赔付比例表系数计算（伤残赔付比例表中不同伤残等级对应不同的赔付比例，其中十级伤残对应的赔付比例为1%)，投保人宋金波在投保人声明栏进行了签名。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2.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按照法律规定的年限还是实际年限；3.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应承担的赔付比例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在经济快速增长和城乡融合发展的形势下，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往来交错频繁，创造劳动收入的差距逐渐缩小，居民的生活来源也趋于多元化。本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赵某某生活在城镇或生源来源于城镇，但宜宾市作为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标准的试点区域，经济发展活跃，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某某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及计算年限，该款规定的损失为固定损失,并不因受害人在发生事故后因身体状况的变化而发生变化。赵某某因本次事故受伤后随即被送往江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病情危重在住院治疗1天后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后赵某某方委托了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赵某某在伤残鉴定后36天死亡，其伤情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因未有明确的鉴定意见而无法确认,但事故伤情必然会导致人体机能和精神受到损害。虽然本案伤者赵某某已经死亡，但并不能据此减轻或免除侵权人因侵权行为导致赵某某伤残的损害赔偿责任，且本案中已有明确的伤残鉴定意见，评残时相关损失已经确定，故锦泰财保宜宾公司认为残疾赔偿金应计算至赵某某死亡之日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保险虽为非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但从其约定的伤残赔偿比例来看，对不同的伤残等级约定了不同的赔偿比例，该赔偿标准并非按照约定的责任保险限额进行损失赔付，而是将伤残程度与对应的赔付比例进行关联，该赔偿内容实质上与人身保险合同的赔付具有相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条规定,保险合同的订立应兼顾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的利益,合理分担各方的权利义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中国法医学会联合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规定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的评定等级以及保险金给付比例的原则和方法，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分为一至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别为100％至10％，每级伤残程度相差10％，该标准建立了保险行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和保险金给付比例的基础，各保险公司应根据自身的业务特点，根据本标准的方法、内容和结构，开发保险产品，提供保险服务。本案保险条款所附的赔付比例与人身保险通常所采用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相比，显著减少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载明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确定本案应当适用的伤残赔付比例为10%。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提示义务具有独立性，是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通过特定标志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则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理解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范围以及法律后果，二者具有不同的功能。在逻辑上，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案涉保险合同中虽约定了免赔额度和免赔比例，但锦泰财保宜宾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制作者和提供方，未对该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或以其他明显的方式进行标志，不能证明其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损失项目、费用垫付情况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金额，锦泰财保宜宾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赔付伤残损失5000元（50000元×10%），赔付医疗费用损失5000元，两项合计10000元。剩余损失46815.83元（56815.83元﹣10000元）应由侵权人宋金波承担，扣减宋金波已经支付的22400元后，宋金波还应负担24415.83元。 综上所述，锦泰财保宜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 二、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赵容、赵天付、赵天连损失共计10000元； 三、宋金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容、赵天付、赵天连损失共计24415.83元； 四、驳回赵容、赵天付、赵天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9元，由赵容、赵天付、赵天连负担136元，宋金波负担6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元，由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157元，宋金波负担181元。因当事人同意径行支付诉讼费用，根据当事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情况，经品迭，由宋金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之日内向赵容、赵天付、赵天连支付案件受理费613元，向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