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西路7号301、302、303室。法定代表人：韩爱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80号1、2号楼1层102。法定代表人：颜庆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瑞点公司）、上诉人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千宠爱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4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瑞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对方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千宠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东方瑞点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期顺延的合理理由，不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从2020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可见，在此之前万千宠爱公司要求增项多达37项，工期顺延具有合理性。万千宠爱公司将原属合同内的新风系统列为减项，自行安排请安装，耗时较长，导致工期延后。2020年9月9日东方瑞点公司完工后，万千宠爱公司仍要求增项施工，根据合同约定，工期应当顺延。二、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东方瑞点公司不应赔偿损失。东方瑞点公司认可工程存在微小瑕疵，应属于维修范围，且已维修完毕，万千宠爱公司主张工程质量问题未提交证据。万千宠爱公司已于2020年9月18日开业，说明工程无质量问题。万千宠爱公司未提交损失证据，一审判决损失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千宠爱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方瑞点公司的上诉请求。万千宠爱公司有证据证明东方瑞点公司已超过约定工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东方瑞点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且已不适合修理，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万千宠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欠款140862元，并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千宠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报价概算表》之后，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合同为包干价合同，总价款为48万元。双方于2020年8月22日签订的《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中约定增减项是包含在包干总价48万中，东方瑞点公司支取的32138元应从48万元扣除。包干价48万元减去已支付的315138元，及质保金24000元，万千宠爱公司应向对方支付140862元。二、东方瑞点公司应向万千宠爱公司赔偿损失209306.6元。其中，东方瑞点公司逾期竣工22天，应赔偿140806.6元，因工程质量给万千宠爱公司造成的损失68500元。东方瑞点公司辩称，2020年8月22日双方签订《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对增减项金额进行确认，对方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对于东方瑞点公司自行制作的洽商单，对方认可增减项存在，仅以单方制作而拒绝支付这部分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万千宠爱公司没有提供其损失的证据，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东方瑞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63000元、增项款27810.4元；2．判令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滞纳金（以190810.4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标准计算）。万千宠爱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东方瑞点公司赔偿工程逾期竣工损失140806.6元；2.判令东方瑞点公司工程验收不合格所造成的损失6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6日，万千宠爱公司与东方瑞点公司共同确认《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报价概算表》，共计十四大项，合计541600.72元，优惠价为500000元。尾部说明处显示本次报价作为合同的附件同等使用，一切按实际量发生为准，不含税金。2020年7月17日，万千宠爱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东方瑞点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建筑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对万千宠爱动物医院装修，承包范围为整个医院装修详见施工报价概算表和施工图，工期为2020年7月18日开工，于2020年8月27日竣工，合同不含税包干总价为48万元；关于工期，约定若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因设计变更或非乙方原因造成停电、停水、停气及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导致停工8个小时以上，工期相应顺延；关于付款，约定总价款的95%由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分三次支付，包括合同签订开工之前支付35%，中期工程过半顶面封顶支付30%，整体竣工验收合格支付30%，另外5%作为质保金；关于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后，东方瑞点公司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材料送交万千宠爱公司，万千宠爱公司自接到上述资料3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5天内，结清尾款；关于质保，保质期一年，质保金5%，工程如有质量问题，万千宠爱公司随时通知东方瑞点公司维修或者返工，若东方瑞点公司不及时到场，万千宠爱公司有权安排其他人员施工，产生的费用从质保金里扣除，保质期满一年后，剩余质保金在半个月内结清；关于违约责任，由于东方瑞点公司原因，逾期竣工造成的损失经东方瑞点公司负责（在赔偿万千宠爱公司租金损失的基础上协商解决）；未办理验收手续，万千宠爱公司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损失由万千宠爱公司负责。2020年7月18日，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首付款168000元；2020年8月19日，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115000元；2020年8月23日，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32138元。上述款项合计315138元。2020年8月22日，万千宠爱公司与东方瑞点公司共同确认《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其中变更项目增项清单37项，53457.26元，变更项目减项清单47817.5元、折后小计42318.4875元，总合计11138.7725元，后因二次门头仅做一面的减项4000元，最后合并增减项，金额为7138.77元。2020年9月17日，东方瑞点公司退场。2020年9月18日，万千宠爱公司开业。2020年9月10日，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指出施工问题。2020年9月11日、13日、15日、16日，亦就施工问题沟通。2020年9月21日，万千宠爱公司通过微信向东方瑞点公司主张存在的施工问题：1．美容室锁心安装；2．刮顶处涂白；3．化验室柱子掉块；4．DR全部弄好；5．牙科室排气管装错改正；6．电气门开关毛病；7．部分地胶鼓包。2020年9月22日，万千宠爱公司在东方瑞点公司催告尾款后，以双方应验收完毕后再行结算，并约定于9月22日当周进行验收。2020年9月30日，万千宠爱公司与东方瑞点公司沟通不畅，开始产生言语冲突。另，东方瑞点公司单方制作《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虽未经万千宠爱公司确认，但经法院审查，酌情确定该部分增项金额应为16934元。万千宠爱公司反诉主张东方瑞点公司逾期竣工损失和工程质量损失。关于逾期竣工损失，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20年8月27日，但其实际竣工日期为2020年9月18日，逾期22日，每日成本（租金+物业费+员工工资+吃住、电水杂费）为6400.3元；关于工程质量损失为68500元，包含13项内容，分别为：1．电线裸露无套管，有安全隐患，扣10000元；2．手术室排气管暗管太小改成明管，扣2000元；3．牙科室出气管太小，暗管改成明管，扣2000元；4．DR室线管太小，暗变名，扣2000元；5．铝塑板很多地方没贴好，鼓包，压条多处松动、脱落，扣3000元；6．手术室抗菌板鼓包，压条多处松动、脱落，扣2000元；7．地胶多处鼓包，无法修好，扣3000元；8．卫生没有清洁，扣2000元；9．弱电管道给付款9000元，因偷工减料引起；10．天花板、墙壁多处断裂折旧、维修，计20000元；11．会议室防水没做好导致大片墙面起皮、鼓包折旧、维修，合计6000元；12．门锁松动，扣500元；13．手术室推拉门损坏扣1000元，手术室电密门电路乱接导致一直自动开关，扣5000元，合计6000元。对此，东方瑞点公司主张：因万千宠爱公司另找人对新风系统施工，且存在增项工程，所以工期顺延有合理理由；万千宠爱公司提及的问题于2020年9月21日已全部处理，剩下的只有小瑕疵，不是质量问题，维修即可。经释明，万千宠爱公司主张若法院认定违约，申请对违约金酌减。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万千宠爱公司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东方瑞点公司是否存在逾期竣工及施工质量问题。关于焦点一，万千宠爱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可知，双方合同内价款应为480000元。同时双方还存在增减项情况，综合计算后，东方瑞点公司应得款项为504072.77元。东方瑞点公司主张质保金为25000元，万千宠爱公司主张质保金为24000元，该部分金额系为确保万千宠爱公司利益而设，所以法院对质保金数额以万千宠爱公司自认为准，即24000元该部分费用应暂不支付，待满足合同约定条件后再行支付。故此，结合上述金额，现有情况下，万千宠爱公司应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164934.77元。考虑到万千宠爱公司自2020年9月18日起即对装修成果占有使用，万千宠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办理验收手续后使用，所以从其实际使用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可，即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双方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万千宠爱公司申请酌减，法院予以支持，即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关于焦点二，东方瑞点公司应就逾期竣工和质量问题向万千宠爱公司赔偿一定损失。首先，双方约定竣工日期为2020年8月27日，但截至东方瑞点公司退场、万千宠爱公司开业时双方并未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应认定实际竣工日期为2020年9月18日。该时间已较约定时间靠后，虽存在顺延的合理理由，但结合新风系统工程价款和增项价款，东方瑞点公司存在工期顺利的合理理由，但顺延到2020年9月18日并非完全合理。所以应认定东方瑞点公司存在逾期竣工违约行为。东方瑞点公司应赔偿万千宠爱公司逾期竣工损失，万千宠爱公司为此提出了详细主张，不尽合理但仍可作参考，法院酌定逾期竣工损失20000元。其次，双方并未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万千宠爱公司从2020年9月10日多次沟通质量问题，东方瑞点公司亦认可存在质量问题，但认为2020年9月21日已全部处理。双方就存在质量问题和质量问题解决均未提供充足证据，但考虑到现实可能性，鉴于东方瑞点公司开业后现场亦存在质量问题，有理由认定东方瑞点公司应给予万千宠爱公司合理赔偿。至于损失，因缺乏明确证据指引，从2020年9月至今已近3月，无鉴定之必要。为妥善解决双方纠纷，东方瑞点公司赔偿万千宠爱公司工程质量引发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2020年12月28日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支付欠付款项164934.77元；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64934.77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向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30000元；四、驳回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与本案有关联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二、东方瑞点公司应否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及施工质量责任。关于案涉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万千宠爱公司上诉认为《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应为48万元，2020年8月22日签订的《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中约定的增减项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在扣除已付工程款315138元及质保金24000元后，应需支付的工程款为140862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为48万元，在施工过程中经双方洽商导致工程量增减，双方在2020年8月22日《万千宠爱动物医院马连道分院洽商项目清单》中对部分工程量增减项予以确定，该款项已实际支付，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为双方已就工程量增减部分应另行计算达成一致意见。万千宠爱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增减项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不应另行计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综合计算，认定案涉工程款为504072.77元，在扣除已付315138元及质保金24000元后，判决万千宠爱公司向东方瑞点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4934.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东方瑞点公司应否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及施工质量责任问题。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20年8月27日，东方瑞点公司退场时工程未进行验收，万千宠爱公司在工程尚未验收的情况下，于2020年9月18日将工程投入使用，应认定该日为竣工日期。由于施工过程中存在增项，工程期应适当顺延，但截至2020年9月18日已超过合理期限，一审据此认定东方瑞点公司逾期竣工违约有事实依据，东方瑞点公司应向万千宠爱公司赔偿因逾期竣工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参考万千宠爱公司提出的损失数额，酌定东方瑞点公司赔偿万千宠爱公司逾期竣工损失20000元基本适当。万千宠爱公司从2020年9月10日就工程质量多次与东方瑞点公司沟通，东方瑞点公司认可存在质量问题，但认为2020年9月21日已全部解决，因双方就各自主张均未提供充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判决东方瑞点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给万千宠爱公司造成的损失1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东方瑞点公司、万千宠爱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瑞点公司、万千宠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8元，由北京东方瑞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50元（已交纳），由北京万千宠爱动物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8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宝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赵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