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桂湖，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睿，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银花，女，195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燕冰，女，198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燕文，女，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杰，男，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瑞怡，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哲，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桂湖因与被上诉人廖银花、廖燕冰、廖燕文、廖文杰（下简称廖银花等人）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谭红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桂湖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广州市芳村区山村龙湾社十六号的宅基地[(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02332、202333号]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归廖桂湖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廖银花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廖桂湖早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审法院仅以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来判断权属变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996年9月26日，廖桂湖与廖海荣、廖银花到广州市芳村区公证处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赠与公证手续，之后，涉案房屋交由廖桂湖占有使用至今。当时，三方均为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山村村民，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房屋的赠与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涉案房屋赠与合同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不可撤销的。根据涉案房屋赠与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01月01日施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廖桂湖自占有涉案房屋之日起已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是否办理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有效性、合法性。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说明受赠人除通过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可取得受赠房屋的所有权外，也可依据赠与合同取得产权证书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方式取得受赠房屋的所有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能否定房屋权属转移的事实。我国《物权法》于2008年正式实施，而涉案房屋发生赠与的时间为1996年9月26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原审法院依据我国《物权法》认定涉案房屋的权属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判断物权变动不能以登记公示作为唯一的标准，应该审查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事实。2015年12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关于物权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中明确阐述，物权的最终确定应该着重对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进行审查，而非仅仅审查是否办理了过户登记。过户登记只是物权变动的表现形式，而非引起物权变动的根本原因。房产证也不能最终实体上决定房屋产权的归属，其只有权利推定的效力。本案中，廖桂湖与廖海荣以履行赠与合同以及廖桂湖对涉案不动产占有、使用的特定方式对外宣示权利，具备一定公示效应，故原审判决仅凭房产证的登记确定房屋的归属违反上述法律精神和有关规定；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债权纠纷是错误的。廖桂湖与廖海荣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关于房屋的转移，廖桂湖占有涉案房屋后，对该房屋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这是一种典型的物权，过户登记仅仅是物权变动的附带义务，而非主要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属于债权纠纷，系认定法律属性错误。被上诉人廖银花等人答辩称：一、廖桂湖的上诉主张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应获得支持。其一，廖桂湖的原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即属于土地使用权的确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纠纷并非人民法院审查范围，廖桂湖可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如廖桂湖对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不服，也应针对行政部门提起行政诉讼，而非针对廖银花等人提起民事诉讼。其二，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具有特定性，即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廖桂湖并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故无权主张宅基地使用权。其三，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流转，需要经过人民政府的审批。本案中，廖海荣、廖银花虽出具了赠与书，但未经人民政府依法审批，故廖桂湖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以及其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均从未发生变更。其一，登记及变更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在本案赠与行为发生前已存在，廖桂湖在受赠与后并未办理相关变更手续。根据1988年12月29日起施行的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1991年2月1日起施行的《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土地及房屋的登记、变更登记制度早在《物权法》施行前已经有明确的规定，廖桂湖在上诉状中列举的1987年《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显然，上述列举的法条就是法律的“另有规定”。因此，廖桂湖应提供相关登记文件来证明其享有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否则，应认定廖桂湖不享有相关权属。其二，不动产赠与行为依法需完成办理登记或者变更手续，不动产所有权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转移，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不动产所有权不转移。上列法律规定已充分说明，在土地及房屋的登记、变更登记制度存在的前提下，不动产权属无论以何种形式发生转移，均需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作为权属转移完成的标志。司法部于1992年1月24日发布的《赠与公证细则》第七条的规定虽与我国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合同法》冲突被废止，但在本案赠与行为发生时显然有效，并应遵照执行。再者，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也规定了“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廖桂湖及赠与人廖海荣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至今未转移；三、单纯的不动产赠与行为本身并不会产生物权变动，赠与行为或赠与合同本身只能产生债权效力。廖桂湖现时所享有的仅为基于涉案赠与合同而产生的债权，该债权具体为要求赠与人廖海荣、廖银花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亦即应当依据涉案赠与合同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法院应当依据审理时的有效法律法规审理涉案赠与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以及廖银花等人是否应当依据涉案赠与合同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四、廖桂湖基于涉案赠与合同而享有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如上所述，廖桂湖现时所享有的仅为基于赠与合同而产生的债权，而债权就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廖桂湖接受赠与的时间为1996年，故无论是按照《民法总则》规定的两年，还是依照《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甚至是依照法律所保护的最长二十年，廖桂湖的债权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廖桂湖于2020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位于广州市芳村区山村龙湾社十六号的宅基地[(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02332、202333号]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归廖桂湖所有；2.廖银花等人协助办理将上述房屋过户到廖桂湖名下的手续；3.由廖银花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廖桂湖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芳村区山村果园街55.15平方米和3.96平方米房屋[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02332、202333号]（现门牌为广州市荔湾区山村龙湾社十六号房屋）是登记在廖海荣名下的房屋。该宅基地使用证上记载55.15平方米房屋为混合结构一层，3.96平方米房屋为砖木结构一层。廖海荣与廖桂湖是兄弟关系。廖海荣与廖银花是夫妻关系，生育了廖燕冰、廖燕文、廖文杰。廖海荣于2020年8月24日死亡，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廖海荣的继承人廖银花、廖燕冰、廖燕文、廖文杰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廖桂湖与廖海荣原为广州市芳村区石围塘街山村村民。1996年9月26日，廖桂湖与廖海荣、廖银花到广州市芳村区公证处办理了赠与公证手续，廖海荣、廖银花将广州市芳村区山村龙湾社十六号房屋[(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02332、202333号]无偿赠与给廖桂湖。该公证手续办理完毕后，廖海荣将房屋交付给廖桂湖使用至今。后廖桂湖在该房屋上加建了四层建筑，该加建部分均没有办理加建手续。2001年8月9日，廖海荣出具手写的委托书，委托廖桂湖代为管理房屋和办理一切有关房屋的事宜。之后该房屋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廖桂湖与廖海荣将其户籍迁出广州市芳村区石围塘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廖海荣经政府部门审核批准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依法对该房屋享有使用权。廖海荣取得该房屋的使用权后将房屋赠与给廖桂湖，廖桂湖依据该赠与合同享有债权。由于双方一直没有到政府部门办理房屋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该房屋的权属至今未发生变动。廖桂湖与廖银花等人对房屋的权属原属于廖海荣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问题实质上是合同的履行问题，即廖银花等人是否应当依据赠与合同办理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问题，故廖桂湖坚持要求对房屋的权属进行确认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3日判决如下：驳回廖桂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廖桂湖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廖银花等人向本院提交廖桂其出具的《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以共同说明：涉案宅基地由廖海荣申领并由其出资兴建。廖海荣只是将涉案房屋提供给廖桂湖使用居住。廖桂其并不知晓廖桂张所称的一万元房屋补偿亦无收到廖桂湖支付的一万元。廖桂湖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第一，廖桂其未到庭作证，无法确认证言的真实性及是否由其本人作出。第二，廖桂其出具的证明内容跟公证文书的内容完全相反，公证书清楚记载廖海荣是将整个涉案房屋赠与给廖桂湖，故廖桂其的证言是虚假的。第三，证人证言在原审中即已存在，廖银花等人在原审审中未提交，故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查，本案纠纷涉及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廖桂湖是否有权诉请确认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廖桂湖基于其与廖海荣及廖银花签订赠与合同及该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直接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依据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1988年12月29日修订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更换证书”，1991年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或者因依法买卖、转让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而使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须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变更登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更换土地证书。依法买卖、转让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的，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中，涉案房屋为宅基地上房屋，在廖桂湖与廖海荣、廖银花办理涉案房屋的赠与公证手续之前，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已登记在廖海荣名下，廖桂湖对此并不持有异议，廖桂湖仅是认为基于廖海荣及廖银花的赠与行为，原归廖海荣所有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应转归廖桂湖所有，但廖桂湖与廖海荣、廖银花之间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即使该合同关系有效，廖桂湖基于该合同关系也仅能向合同相对方即廖海荣、廖银花请求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并在办妥过户手续后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廖桂湖基于赠与合同关系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直接主张确权不符合前述法律法规规定。据此，原审判决驳回廖桂湖要求确权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廖桂湖上诉认为其基于廖海荣及廖银花的赠与行为及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已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桂湖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廖桂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文杰书记员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