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思格，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吴丽，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匀，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乐乐，女，199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部分****、物业管理1房屋。 代表人:王银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强，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黄匀、林乐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某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匀、林乐乐、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判定平安保险公司按照“参与度”50%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全。第一，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匀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匀对于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失，黄某在本案中不具有任何过失，故黄匀应赔偿黄某的全部损失。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侵权案件中判断侵权人对于被侵权人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是根据案件中双方对于侵权损失结果的过错来认定，黄某自身的体质状况并不属于法律考量的造成侵权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因素，故黄某自身的体质状况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免除或者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事由，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按照参与度进行判决与法相悖，缺乏法律依据。第二，从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行为的受害者即黄某的损害结果与本案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来看，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因素系黄匀驾驶车辆碰撞黄某，黄某的个人体质因素与本次事故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果没有本次事故的外力因素导致黄某受伤，黄某不会存在腰5椎体前滑脱、腰5椎弓峡部崩裂的伤情，就无需进行“腰5椎体滑脱后路椎板切除+椎体复位+椎管减压+cage椎间植骨+椎弓根螺钉内固定”与“L5椎体滑脱（II°）伴椎管狭窄术后L5左侧神经根探查术、松解术”等手术治疗，故黄某不存在造成本次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扩大的过错，其个人体质因素不应当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事由。这一观点也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得到支持。其次，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鉴定意见的分析与结论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存在逻辑矛盾。鉴定意见对于医疗费比例片面、机械式计算，不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侵权方赔偿责任的依据。第一，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88号》对相关外伤的参与度关联性认可50%，表述黄某“L5椎体向前I°滑脱，L5椎体内未见骨折透亮线，……，符合陈旧性椎弓根峡部裂骨痂塑型期、陈旧性L5前脱力学形态重建期的表现”，但对于黄某陈旧伤的关联性、参与度鉴定分析均未说明作出参与度比例结论所依据的量化标准文件或依据，其鉴定分析全程均系法医依靠自身对医院材料的单方理解以及对病情的猜测进行对比度判断，明显缺乏专业性和客观性。第二，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88号》中鉴定的医疗费对相应治疗疾病项目并未说明，鉴定结论缺乏合理性。同时，鉴定意见忽略了医院治疗过程中对于患者治疗是以综合、全面治疗为主，要综合考虑交通事故以及并发症状的治疗情况进行治疗，不可能单独对于某一疾病进行治疗，鉴定结论不顾黄某治疗情况，对于医疗费的鉴定是一种片面、机械式的不合理鉴定。 黄匀、林乐乐未参加庭询，亦未作出答辩。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不能适用于本案。该指导案例中的被侵权人的特殊体质指的是年老型骨质疏松，系人体正常衰老发展过程的表现，被侵权人仍属于健康个体。该指导案例中，交通事故是造成被侵权人残疾的唯一原因，但本案与第24号指导案例有本质的区别，黄某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退行性变属自身退行性或陈旧疾病，不属于人体的自身体质问题。2.参照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类案办案要件指南》关于参与度对责任的影响的规定，“原则上不影响责任比例。具体操作中建议区分具体情况处理：（1）年老体弱，存在正常的生理性功能退化；（2）特殊体质，天生某些身体机能与常人相较有异；（3）原有疾病，侵权行为诱发了自身疾病或者侵权行为是产生病理症状的次要因素；（4）原有伤残或者原有旧伤，侵权行为加重了残疾等级或者导致了功能受限情况加重；（5）老年人因侵权行为需要治疗在治疗时诱发了老年病，使得损害后果加重。前述第（1）、（2）种情况不再区分原因力，第（3）、（4）、（5）种情况建议对实际发生的损失，如医药费、误工费等可以全额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定型化赔偿的项目，可以参照原因力鉴定的意见，酌情确定侵权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黄某属自身疾病，且外伤无因果关系，依法应参照原因力鉴定意见。3.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2020）第12号参阅案例，当受害人自身存在影响侵权结果的因素，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扩大具有客观上的原因力时，应当考虑受害人的自身因素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依法应当考虑受害人的自身因素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二、本次事故对黄某的残情仅为诱发因素，参与度最多为10％。1.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黄某诊疗费用剔除与本次事故没有任何关联的诊疗费用，保留与本次事故有关联的诊疗费用，且未按原因力大小予以扣除，已属客观、科学、公正，符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类案办案要件指南》的相关规定精神。2.根据临床医学知识，黄某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退行性变属自身疾病，为普遍医学常识，无需额外费力的论证，鉴定意见书评定其属自身疾病亦明显反应出鉴定人的专业性和客观性。3.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某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退行性变属自身疾病，但评定伤残及三期的外伤参与度为50％缺乏科学、客观性，本次事故对黄某腰痛后手术治疗最多仅为诱发因素，参与度评定为5-10％为宜。综上所述，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匀、林乐乐、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黄某各项损失共计235651.42元；二、判令林乐乐与黄匀对黄某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其为肇事车辆承保的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黄某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黄匀、林乐乐、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3时10分许，黄匀驾驶闽A2XX**小型轿车行驶至六一北路福新路口路段时，碰撞了骑电动车（车牌号晋安xxxxC）的黄某，致使黄某受伤以及车辆损坏。后黄某先后被送往福建省立医院、福州中德骨科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33天。 2019年6月8日，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鼓楼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黄匀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某不负责任。黄某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等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某构成十级伤残。 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黄某的伤残等级重新评定，对黄某的损伤与本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误工期、营养期及黄某的医疗费与本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某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外伤参与度50%，与外伤有关联的费用为67432.33元。平安保险公司现已向黄某赔付108807.52元。 根据黄某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就黄某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出如下认定： 一、医疗费119217.51元，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认定黄某与外伤有关联的费用为67432.33元，故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的数额为67432.33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6650元，黄某住院治疗133天，该项请求予以准许； 三、营养费11898.34元，黄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营养的支持是其康复的必需，该项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准许的金额为500元； 四、取内固定费用1万元，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五、残疾赔偿金91240元，黄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该项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黄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该项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准许的数额为5000元； 七、误工费76266元/年（2018年福建省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65天×281天（定残前一日）=58714.37元，该项请求未超出相应标准，予以准许； 八、护理费29560.55元，未超出相应标准，可予支持； 九、被扶养人生活费3868.25元，黄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未丧失劳动能力，该项请求不予准许； 十、交通费2660元，该项请求应以实际产生的票据为凭，酌定300元； 十一、车辆维修费1000元，黄某未提供维修费票据，无法证明该项损失已实际发生，不予支持。 十二、鉴定费2650元，黄某提供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发票为凭，可予准许。 黄某主张的上述费用，经一审法院审查合理数额为262047.25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黄匀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应赔偿黄某的全部损失。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认定外伤参与度为50%，故黄匀应赔偿黄某医药费67432.33元+（262047.25元-67432.33元）×50%=164739.79元，平安保险公司承保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商业险，故上述黄匀应承担的费用由该公司赔付，扣除其已支付的108807.52元，该公司还应赔偿164739.79元-108807.52元=55932.27元。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某赔偿55932.27元；二、驳回黄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否采纳及本案医疗费应支持的数额，经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系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意见由具备资质的鉴定人根据专业知识作出，黄某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意见应予采纳。鉴定意见已明确黄某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退行性变属自身退行性或陈旧性疾病，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黄某2019年6月6日至7月25期间的治疗系针对腰痛的对症治疗，与本案急性创伤关联度高，诊疗费用与外伤的关联性为100%，2019年9月17日后的治疗系针对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病变的对因治疗，本案创伤后腰痛是不可或缺的因素，诊疗费用与外伤的关联性为50%。可见黄某后期腰部治疗中部分是针对其自身固有疾病，相应的医疗费应由黄某自行承担。另有少部分费用系针对黄某自身动脉硬化等疾病的治疗，应由黄某自行承担。二、本案赔偿是否应考虑外伤参与度，经查，本案的情形与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存在区别。第24号指导案例中，骨质疏松只是受害人因年老导致的生理功能衰退，受害人因骨质疏松更易于遭受损害，但损害后果完全是由交通事故造成，即交通事故是发生损害的唯一原因，没有其他参与介入因素，故不能因受害人骨质疏松的体质状况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黄某存在L5椎弓根峡部裂及滑脱、椎间盘退行性变的自身疾病，交通事故发生后其不仅对事故所致创伤，还对上述自身疾病进行了治疗，其残情为“L5椎体滑脱伴椎管狭窄行手术治疗后”，鉴定意见分析认定椎体手术系伤病参半的结果，故黄某的现有损害不是完全由交通事故造成，其自身疾病因素对损害亦有50%的原因力，在此情况下将损害全部归咎于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赔偿显然是不合理的，故各项赔偿（除医疗费）应当考虑参与度。此外，黄某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工作和收入情况，本案证据也不能体现其持续误工至定残前一天（从交通事故发生至定残前一天为281天，黄某自行委托鉴定的误工期为240天，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误工期仅为180天），一审法院以福建省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至定残前一天的误工费没有依据，对护理费的认定标准亦属不当，造成判决的误工费、护理费总数额高于黄某可以获得支持的数额，鉴于平安保险公司服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4元，由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