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八七路公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雪亮，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基隆，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小霞，女，199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蜀锦味火锅店，，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世茂摩天城宽厚里**201-202 经营者尤锦芳，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黄镇海，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公务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黄春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衍璋，石狮市司法局科员。 委托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狮人社局）、张小霞因诉被上诉人石狮市蜀锦味火锅店（以下简称蜀锦味火锅店）及原审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张小霞的母亲余孝莲系原告员工。2019年11月14日22时许，余孝莲从该店下班途中，23时许途经石狮市时，不慎被汽车碰撞死亡，经鉴定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2019年11月22日，经石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余孝莲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张小霞于2020年1月3日向被告石狮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石狮人社局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该申请，于2月27日将《工伤认定举证责任通知书》送达给原告。被告石狮人社局于3月16日作出狮人社工认〔2020〕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余孝莲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被告石狮人社局分别于3月23日、4月3日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告不服，于2020年6月1日向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狮政行复〔202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石狮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并于次日向原告送达该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20年8月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石狮人社局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的狮人社工认字〔2020〕3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撤销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狮政行复〔202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及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文件的规定，被告石狮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申请人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石狮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其受理原告就被告石狮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提出的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具有相应的职权，故两被告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一:余孝莲与原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余孝莲事实上为原告员工，其提供有偿劳动是原告工作的组成部分，接受原告管理，可印证余孝莲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指出:“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余孝莲系农民工，其在发生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余孝莲已经享受城镇养老保险待遇，故关于其与余孝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余孝莲是否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故认定是否属于上下班“合理路线”的要点之一在于确认余孝莲的返回去处。对此，被告石狮人社局仅凭借第三人提供的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就认定余孝莲生前居住在石狮市，无法形成证据链，依据不足。综上，被告石狮人社局在未能核实余孝莲的租住地址就认定余孝莲事故发生地点为其下班的合理路线范围内，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余孝莲所受伤害是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作出维持的被诉复议决定,依法亦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石狮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的狮人社工认字〔2020〕3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撤销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狮政行复〔202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石狮人社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蜀锦味火锅店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明显错误。 原审认定“被告石狮人社局仅凭借第三人提供的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就认定余孝莲生前居住在石狮市，无法形成证据链，依据不足”，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上诉人认定余孝莲生前居住地是具有充分依据：1.本案工伤认定阶段，上诉人向石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张小霞询问笔录，张小霞在接受石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时称余孝莲居住地是石狮市，而“台湾街”是当地人对所处的大仑社区部分街道的统称。该材料即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10。本案工伤认定阶段，张小霞有向上诉人提交一份由王秀双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余孝莲夫妇自2018年1月1日起，租赁王秀双位于房屋，至2019年12月15日退租。该《证明》即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7。本案工伤认定阶段，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员工吴金梦进行调查询问，吴金梦述称余孝莲的住所地是在八七路附近，而所处的大仑社区正是位于八七路的南侧。该材料即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9。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正是结合上述包括了原审被告的陈述、案外人员王秀双的证明以及被上诉人员工吴金梦的陈述等事实，并进行了实地调查才认定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余孝莲的居住地为。二、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认定的余孝莲居住地址提出异议。1.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仅是对事故发生时是否为“合理时间”提出异议，但对于余孝莲生前居住地为并无异议。被上诉人作为余孝莲的雇主，理应知晓其员工的居住地，如与上诉人认定的地址不一致，其必然会对此提出异议，可见被上诉人认可余孝莲生前居住地为。2.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曾经提交相关的路线图给原审作为参考，在该路线图中被上诉人也是以莲池路为目的地进行路线规划，可见被上诉人认可该地址为余孝莲的居住地。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在工伤行政确认案件中，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的是用人单位。在本案中张小霞所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员工吴金梦的陈述已经足以证明余孝莲的居住地为，如果要推翻上述证据结论，也应当是由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工伤认定阶段及一审中，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任何余孝莲居住地并非的证据，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并未考虑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特殊的举证责任分配制度，适用法律错误。 张小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和复议决定。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余孝莲是否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无法形成证据链，依据不足”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石狮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七、房东王秀双出具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租住地照片、余孝莲上下班线路图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母亲余孝莲生前租住在石狮市。被上诉人否认该事实，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2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余孝莲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余孝莲生前住所在哪里，或者不在上诉人主张的石狮市。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不否认余孝莲生前在外居住的事实。石狮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八，考勤记录，可以证明余孝莲下班的打卡时间，并不一定马上就离开火锅店，她可以在单位附近吃夜宵，顺路购物等，然后再回家，也属于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因此，余孝莲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错误。 蜀锦味火锅店辩称，余孝莲已年满56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蜀锦味火锅店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外，且非工作原因，属于意外事件，不能适用［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张小霞与余孝莲系母女关系，其证言效力低，王秀双未能提供租赁合同和相关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存在租赁关系。员工吴金梦的陈述无法准确确定余孝莲的住处，证明力低。蜀锦味火锅店一审并未承认余孝莲生前居住在。余孝莲下班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间隔1个多小时，而其住处与工作地点不到20分钟路程，其不是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发生事故。 石狮市人民政府述称，其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蜀锦味火锅店对一审认定余孝莲系其员工，余孝莲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余孝莲本案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及《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工伤认定一般进行书面审理，不进行实地核查。法律仅规定工伤认定部门“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调查核实，而未规定“应当”进行调查核实。即工伤认定部门有权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及用人单位的举证情况，决定是否启动调查核实程序以及决定核实的程度。本案中，根据张小霞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蜀锦味火锅店在一审中自认系其出具的《收入证明》中载明的关于“余孝莲系我店员工，于2019年11月2日入职，在本店从事前厅工作，目前职务为保洁员。固定月薪为3000元”的内容，一审认定余孝莲系蜀锦味火锅店的员工正确。蜀锦味火锅店的前厅主管吴金梦在石狮人社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余孝莲系居住在八七路附近。吴金梦的上述陈述可与张小霞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王秀双出具的有关余孝莲的租房《证明》、王秀双的身份证复印件、租住地照片、下班路线图以及石狮人社局依职权调取的石狮市交警大队对张小霞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余孝莲本案事故发生前系租住在。考勤记录体现的余孝莲下班打卡时间22:08与23时许的事故发生时间虽间隔时间较长，但打卡时间并不等于实际离店时间，另结合张小霞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下班路线图以及石狮人社局依职权向石狮市交警大队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行车记录录像等证据，可以认定余孝莲系在以下班为目的合理时间内，在从工作地返回租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下班途中，在其不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死，该事发时间应视为工作时间，事发原因应视为工作原因。余孝莲事发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属于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农民工，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依法应认定余孝莲本案所受伤害属于工伤。石狮人社局根据张小霞提供的在案申请材料及其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另鉴于蜀锦味火锅店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认定余孝莲本案所受伤害系工伤，调查程序及实体认定合法。另经审查，维持被诉工伤认定的被诉复议决定亦合法。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10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石狮市蜀锦味火锅店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石狮市蜀锦味火锅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王经艺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