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5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 法定代表人涂鑫，主任。 委托代理人廖家宏，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昌荣，男，194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代理人唐锋，长宁县竹海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9号。 法定代表人饶福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列義，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唐昌荣，原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昌荣生于1944年8月20日，户籍地为四川省长宁县；2018年2月25日起，经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聘用，唐昌荣在兴河社区从事保洁（环卫）工作，上午工作时间为8时至12时，下午工作时间灵活（取决于工作任务的多少），月工资1500元（现金发放），并缴纳了保证金200元。2018年5月16日14时许，唐昌荣在长宁县古河镇江××路××号路段（古河镇派出所附近）打扫卫生时，被余勇驾驶的川Ｑ3××××号大型普通客车撞伤；长宁县中医医院诊断为右上肢广泛撕脱伤、右颧弓粉碎性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下肺创伤性湿肺、双侧少量胸腔积液、右肩胛骨骨折、右肩关节脱位、右尺神经断裂、右肱骨内外髁粉碎性骨折、右肱桡肌部分断裂、低蛋白血症、中度贫血、头皮裂伤、右侧胸壁皮下气肿、多处皮肤挫擦伤、多处软组织伤、肺部感染；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余勇承担全部责任，唐昌荣不承担责任。2019年4月28日，唐昌荣向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认定工伤申请。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日告知补正材料，2019年5月12日发出受理、举证和时限（程序）中止通知，2020年4月24日发出时限（程序）恢复通知，2020年6月22日作出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3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唐昌荣不服，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唐昌荣与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利害关系，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法定的认定工伤职责，唐昌荣、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首先，唐昌荣经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聘用，在兴河社区从事保洁（环卫）工作，上午工作时间为8时至12时，下午工作时间灵活，月工资1500元，并缴纳了保证金200元，与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与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是被管理者与管理者的关系。其次，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包括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包括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用人单位，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用人单位包括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再次，民法总则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为组织，且为法人，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具备了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此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个人挂靠等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四、2018年5月16日14时许，唐昌荣在长宁县古河镇江××路××号路段（古河镇派出所附近）打扫卫生时，被余勇驾驶的川Ｑ3××××号大型普通客车撞伤，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因工受伤”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的“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答复，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同时，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综上所述，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3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唐昌荣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唐昌荣于2012年起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018年2月25日（唐昌荣已74岁）起在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处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5月16日14时许，唐昌荣在保洁时被车撞伤，医疗结束后，交通事故案件通过长宁法院和宜宾中院判决，以（2019）川15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昌荣获得各项赔偿共计84159.64元。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唐昌荣受伤属于交通事故所致，唐昌荣在事发时己经74岁，是否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并未审理清楚。2.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唐昌荣2018年2月25日起在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处从事保洁工作，唐昌荣已74岁，已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6年之久，已经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唐昌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认定为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不应该认定为工伤。3.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唐昌荣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就不应当认定为工伤。4.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完全不存在违法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也不存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该请示案例与本案的案件情况有本质性的区别，请示案件发生在2008年，受害人64岁，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唐昌荣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已经不再由劳动合同法调整，也就不应该认定工伤。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81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唐昌荣的诉讼请求；3.唐昌荣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唐昌荣答辩认为，一、2018年5月16日，唐昌荣在长宁县××路××号路段（古河镇派出所附近）打扫卫生时，被长宁县竹都运业有限公司余勇所驾驶的川Ｑ3××××号大型普通客车撞伤，是典型的交通事故与工伤事故竞合，唐昌荣申请工伤认定，是基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故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情况是否审理清楚，不影响上诉人是否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唐昌荣是否能够依法提起工伤认定。二、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目录第68页举示的《证明》，来源于长宁县社会保险事务中心，足以证明唐昌荣未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领取职工养老保险金。三、四川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次会议于2020年7月31日通过，自2020年9月1日起施行的《四川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项明确规定：“已经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依法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可以参照本条例参加工伤保险；《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的“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规定，足以证明唐昌荣认定工伤符合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述称，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不是《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民法总则》等法律将社区居民委员会规定为特别法人，但《工伤保险条例》没有把社区居民委员会纳入其调整范围，因此认定社区居民委员会雇请的人员受到的伤害为工伤于法无据。二、原审法院认定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唐昌荣之间存在转包、分包以及挂靠情形事实错误。唐昌荣是兴河社区雇请人员，没有转包、分包、挂靠情况。三、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唐昌荣之间应是劳务关系，应当适用民法来调整其权利义务。综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唐昌荣受到伤害属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审查期间，上诉人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唐昌荣从2012年开始领取基础养老金的明细表，拟证明唐昌荣从2012年开始就领取基本养老金。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唐昌荣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早已存在，不能作为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基础养老金是政府对年满60周岁以上老年人的福利待遇，与养老保险金有本质区别。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唐昌荣已经领取了能够保障基本生活的养老保险待遇，对该证据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唐昌荣、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是否符合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唐昌荣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虽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唐昌荣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其聘请唐昌荣在社区从事保洁工作，以现金方式向唐昌荣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了稳定的关系。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属于特别法人，其雇请人员从事固定工作，与《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用人单位具有共性。一审判决撤销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3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要求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唐昌荣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宁县古河镇兴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薇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骆 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