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411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兴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新乡县新乡经济开发区黄河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闫建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健康路支行。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胜利路阳光假日生活广场101室201室。法定代表人：田羽娴，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先法、张磊，该单位员工。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计伟，男，1960年5月28日，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世会，男，1965年11月17日，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来亮，男，1953年1月21日，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一审被告：新乡超能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余发启，该公司董事长。破产管理人：河南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和平大道121号。负责人：李化彬。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菊、王娜，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余发启，男，196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王村乡东马坊361号。一审被告：郭凯，男，198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申诉人河南兴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健康路支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计伟、史世会、史来亮，一审被告新乡超能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能公司）、余发启、郭凯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乡中院）（2017）豫07民终43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豫民抗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利、检察官助理焦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兴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被申诉人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先法、张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计伟、史世会，一审被告超能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菊、王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来亮及一审被告余发启、郭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超能公司提前归还2000万元贷款系当事人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自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收回贷款资金后，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1.超能公司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就贷款2000万元一事在2013年6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又签订了一份《新乡银行贷款补充协议》，该协议第13条（4）款约定：贷款人有权根据借款人资金回笼情况提前收回本合同项下的借款资金。该约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对提前还贷进行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的规定，超能公司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通过《新乡银行贷款补充协议》对贷款可以提前回收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2.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应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由借款人承诺以下事项：（四）贷款人有权根据借款人资金回笼情况提前收回贷款。第三十二条规定：贷款人应动态关注借款人经营、管理、财务及资金流向等重大预警信号，根据合同约定及时采取提前收贷、追加担保等有效措施防范化解贷款风险。综上，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在超能公司还贷资金转到约定的还款账户后，根据合同约定提前将其划走用于返还贷款的行为，系履行双方合同的有效法律行为。（二）基于超能公司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兴泰公司对该笔贷款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1.2014年6月4日，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与超能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超能公司从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借来款项2000万元，并由兴泰公司提供担保。该合同与超能公司、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时任行长唐轶丕签名）、兴泰公司三方共签的《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互助资金申请表》相互印证了超能公司从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借款2000万元用于归还超能公司于2014年6月7日到期的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案涉贷款的事实。2.超能公司的账户（70×××43）交易明细、银行保管的《新乡银行贷款票据第一联（借据）》、银行工作人员王柯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均证明了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在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卫滨区法院）执行人员持有相关法律文书查封案涉款项之前已经完成了将超能公司的还款账户（70×××43）上的款项进行扣划还贷的事实。3.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为卫滨区法院持（2014）卫滨法冻字第15-20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出具的回执上显示“余额不足”，客观反映了当法院执行人员对超能公司的还款账户（70×××43）上的款项进行执行活动时，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已经完成了将超能公司的还款账户（70×××43）上的款项进行扣划还贷的客观事实，即扣划账户资金还贷在前，法院冻结账户在后。4.卫滨区法院（2016）豫0703民初455号判决、新乡中院（2017）豫07民终4306号判决中在查明的事实部分，对超能公司提前归还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2000万元贷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事实，兴泰公司对超能公司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贷款2000万元的担保责任，在兴泰公司贷款已经偿还的情况下已归于消灭。本案中，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根据其与超能公司在《新乡银行贷款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于2014年6月4日，在超能公司资金到位的情况下，从超能公司还款账户（70×××43）上扣划款项用于归还贷款。随着该行为的完成，超能公司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在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确定的2000万元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作为担保人的兴泰公司就该笔贷款的担保责任亦消灭。（三）卫滨区法院违规强制追回超能公司还款账户（70×××43）已经归还的贷款的行为，不能成为兴泰公司再次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2014年6月4日，卫滨区法院执行人员持（2014）卫滨法冻字第15-20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到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要求冻结超能公司还款账户（70×××43），当发现超能公司还款账户上的款项在此之前已被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划走还贷后，以贷款未到期，不能提前偿还为由要求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退回该笔款项，并采取司法强制措施追回了案涉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7条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协助执行人。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规定明确了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向协助执行人送达后才发生法律效力的立法本意，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的生效时间均规定为送达时生效，这不但是法律常识，也是生活常识，卫滨区法院执行人员对此应当是明知的。但该院却以贷款未到期，银行不能提前扣划还款为由追回了已经清偿完毕的贷款，致使已经消灭的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与超能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不当强制恢复。在此情形下，作为担保人的兴泰公司不应该再次承担责任，如再次让兴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已完成扣划还贷行为，针对卫滨区法院的违规行为，其应当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等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怠于行使权利导致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兴泰公司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另补充，（一）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兼有本案债权人和另案协助执行人的双重身份，卫滨区法院《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系针对该行在另案中作为协助执行人转移款项的行为而作出，并未否定本案还款行为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卫滨区法院责令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追回已扣收的2000万元款项的行为不合法。1.卫滨区法院责令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追回已扣收的200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超能公司还款账户内的资金属于贷款银行的资产，在银行因另案作为协助执行人时，该账户依法不应执行冻结，卫滨区法院无权冻结超能公司的还款账户。（三）陈喆诉余发启、王会珍、巩红新、超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六案的审判、执行行为涉嫌违法、违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兴泰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辩称，（一）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借款人超能公司未依约将贷款本息结清，形成逾期贷款，担保人兴泰公司、余发启等也未履行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二）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未完成对超能公司贷款的回收，超能公司亦未依约将贷款结清，原审认定本案贷款未偿还，兴泰公司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兴泰公司等担保人称所担保的主债权已消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4年6月4日，超能公司银行账户有资金时，由于卫滨区法院下达有冻结法律文书在前，且案涉贷款确未到期，无法提前偿还贷款。2.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按照法院要求将该被冻结款项追回超能公司账户，故案涉贷款并未偿还。（三）兴泰公司等混淆资金回笼账户与贷款账户概念，资金回笼账户资金权属是超能公司，相关款项进入资金回笼账户并不能视为借款人的贷款已经偿还，人民法院依法可冻结并处分该账户中被执行人的资金。1.案涉贷款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资金回笼账户系“还款准备金账户”、“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的偿还从资金回笼账户划转”，资金回笼账户可以为结算账户或双方约定开立的其他资金监管专户，明显不同于贷款账户的性质和用途。因此，资金回笼账户系为清偿本案贷款而设立的还款准备金账户，其中账户中资金权属为超能公司，不属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资金回笼账户与贷款账户并非同一账户，相关款项进入资金回笼账户并不能视为借款人的贷款已经偿还，人民法院亦可冻结并处分该账户中被执行人的资金。（四）卫滨区法院办理的陈喆等民间借贷纠纷六案与本案事实无其他关联，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已经穷尽救济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请求驳回兴泰公司的再审请求。段计伟辩称，同意检察机关和兴泰公司意见。史世会辩称，同意检察机关和兴泰公司意见。超能公司辩称，1.超能公司确实从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的贷款，并且2000万元已经由新乡市民间资本融资服务业商会转至超能公司的资金回笼账户，关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的扣划行为及卫滨区法院的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请法院依法认定。2.兴泰公司认为陈喆诉余发启、王会珍、巩红新、超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六案存在虚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该六案已经法院作出调解书，调解书已经生效。3.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与超能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兴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请法院依法认定。史来亮、余发启、郭凯未出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本院再审认定，1.新乡中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豫07破申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李科峰、王纪中、史志勇对超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豫0711破3号民事决定书，选定河南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超能公司的管理人。2.陈喆诉余发启、王会珍、巩红新、超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六案，卫滨区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受理。陈喆起诉均依据出借人陈喆与借款人余发启、保证人超能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借款人因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从2012年11月开始陆续向出借人借款，期间借款人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也陆续向出借人偿还本金和利息。现经双方对账确认，借款人还欠出借人本金2770万元没有偿还……利息自协议签字之日起按月利率3分计算至给付为止……”2014年5月6日，借款人余发启、保证人超能公司、巩红新与出借人陈喆以上述借款协议书所涉款项不能及时偿还为由，分别签署月利率均为3分、借款本金分别为420万元（约定2014年5月20日前偿还）、460万元（约定5月13日前偿还）、460万元（约定5月15日前偿还）、470万元（约定5月18日前偿还）、480万元（约定5月10日前偿还）、480万元（约定5月8日前偿还）的还款计划书六份。2014年8月18日卫滨区法院分别作出（2014）卫滨民一初字第627号、628号、629号、630号、631号、632号民事调解书。3.因陈喆与余发启、王会珍、超能公司、巩红新民间借贷纠纷六案，卫滨区法院分别于2014年6月4日、2014年6月16日向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下达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2014）卫滨法追字第15号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按照法院要求将扣划还款的2000万元案涉款项原路追回至超能公司账户（70×××43），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按照卫滨区法院的扣划通知书将该款项扣划至陈喆个人账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将案涉2000万元从超能公司账户扣划还款后按照法院要求原路追回，能否认定超能公司依约偿还了借款。该事实的认定需以陈喆诉余发启、王会珍、巩红新、超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六案的事实为基础，但该民间借贷纠纷六案存在以下问题：六案当事人一致、且陈喆起诉均依据同一份借款协议书以及拆分形成的六份还款计划书，陈喆提供的部分支付凭证付款人并非陈喆本人且数额并不对应，双方是否实际发生借款关系、出借资金的来源、还款付息等情况不清，应进一步审查。另，本案中，中原银行健康路支行提前收回借款是否符合借款合同约定，扣划案涉款项是否在法院冻结案涉款项时间之前，亦应进一步查证落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4306号民事判决和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6）豫0703民初4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退还当事人。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