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 主要负责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玺帅，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刘江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惊涛，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建筑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青岛分公司不予支付永和建筑公司保险金206540元及利息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和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人保青岛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的字体己经加黑，该份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在声明中表述明确，投保单的反面是保险条款，永和建筑公司在签订保单时，人保青岛分公司己经将保单与条款是正反两面告知了永和建筑公司，而后永和建筑公司在保单上加盖了公司的公章。2、永和建筑公司的厂房被雪压塌，但降雪标准并未达到保险条款所约定的暴雪。 永和建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永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青岛分公司赔偿永和建筑公司经济损失219394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青岛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和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江斋与本案证人刘某是同学关系，刘某因工作关系与人保青岛分公司业务员刘晓华熟悉。2020年2月，永和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斋经其同学刘某介绍与在人保青岛分公司处担任业务员的刘晓华相识，由此永和保险公司在人保青岛分公司处投保财产综合险，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投保单，可以看出，总保险金额为人民币4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20年2月26日零时起至2021年2月25日二十四时止，总保险费为8000元，保险费交付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除另有约定，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二者以高者为准。特别约定：因灾资产房屋按估价承保，如不足额投保，出险时按比例赔付。投保人声明栏打印有“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及其附加险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暴雪……”。2020年5月16或17日，人保青岛分公司业务员刘晓华将投保单通过与永和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斋在同一大院上班的刘云鹏转交给刘江斋。2020年2月28日莱西市降雪，根据莱西国家气象观测站证明，当日降水量为6.9mm，致保险标的物即永和建筑公司的部分房屋损坏，当日刘江斋通过其同学刘某向人保青岛分公司业务员刘晓华报案，刘晓华随即与刘某、刘江斋一同到现场察看，并进行了拍照。2020年3月17日，人保青岛分公司以降雪量未达暴雪程度为由拒赔永和建筑公司因雪灾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020年4月27日，永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人保青岛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20年5月18日，永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人保青岛分公司的起诉，同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永和建筑公司撤回对人保青岛分公司的起诉。2020年8月11日，永和建筑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青岛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20年5月26日，永和建筑公司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雪灾致其房屋损失及3个月租赁费用的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6月5日，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文正估字[2020]第LX0601号鉴定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结论：房屋损失为206540元，租赁费损失为6854元，共计213394元，评估费为6000元。2020年8月19日，人保青岛分公司以“评估报告提到的人工费、机械费、运输费、拆除费、垃圾清运费、租赁费”不属于保险范围，故申请重新评估，2020年9月4日，山东金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人保青岛分公司逾期未缴纳鉴定费而退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青岛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人保青岛分公司对其所提供的投保单上“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二者以高者为准”的条款，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对永和建筑公司不产生效力。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暴雪…”，但人保青岛分公司同样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的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人保青岛分公司业务员在察看保险标的物现场时也未实地测量降雪量，况且人保青岛分公司也是在2020年5月16或17日才将投保单转交给永和建筑公司，故人保青岛分公司在未尽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下，以未达暴雪程度为由拒赔永和建筑公司保险金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中的“暴雪”对永和建筑公司不产生效力。 虽然人保青岛分公司申请重新评估，但逾期未缴纳鉴定费，视为其放弃重新评估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永和建筑公司提交的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予以认可。永和建筑公司要求人保青岛分公司赔偿因雪灾而造成的房屋损失20654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青岛分公司称“评估报告提到的人工费、机械费、运输费、拆除费、垃圾清运费不属于保险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青岛分公司应当及时向永和建筑公司赔偿保险金，而人保青岛分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保险金义务，其除支付保险金外，还应赔偿永和建筑公司因此而受到的损失，该损失应当为因人保青岛分公司未及时履行给付赔偿金义务而给永和建筑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永和建筑公司要求人保青岛分公司赔偿的租赁费不属于直接损失，其直接损失应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和建筑公司保险金20654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保险金20654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永和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6元，由永和建筑公司负担97元，由人保青岛分公司负担2199元；鉴定费6000元，由永和建筑公司负担193元，由人保青岛分公司负担580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人保青岛分公司对涉案《财产综合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及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均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永和建筑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司印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青岛分公司应否赔偿永和建筑公司的财产损失，如应赔偿，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数额。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因暴雪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人保青岛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对暴雪的降雪量标准进行释明，在该合同条款涵义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人保青岛分公司的解释。人保青岛分公司以降雪标准并未达到保险条款所约定的暴雪为由拒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人保青岛分公司对涉案《财产综合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及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均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涉案投保单约定的“除另有约定，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二者以高者为准”内容系手写填加，是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内容的补充，永和建筑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司印章，可认定人保青岛分公司已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双方当事人已就免赔额条款协商一致，上述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财产综合险应扣除损失金额的15%的免赔额，即扣减206540元×15%=30981元。一审未予扣除免赔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青岛分公司应向永和建筑公司赔偿的保险金额为175559元（206540元-30981元）。 综上，人保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保险金175559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保险金175559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6元，由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1826元；鉴定费6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9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3651元，由青岛永和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邓永芳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