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蜀海(北京)食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高桥五路18号。法定代表人：林苏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磊，女，蜀海(北京)食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灵烽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山办事处东岳村161号（16）。法定代表人：付秀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丛刚，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阳，湖北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绿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高桥五路18号。法定代表人：盂宪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奥云，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爱国，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蜀海(北京)食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蜀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灵烽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烽公司）、原审被告山绿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文清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蜀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磊、被上诉人灵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阳、乔丛刚，原审被告山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奥云、梅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蜀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灵烽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灵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首先，本次安全事故的责任主体是灵烽公司，被害人也是灵烽公司的雇员，与蜀海分公司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应该是灵烽公司。其次，灵烽公司在承包本次施工项目前，已经多次承包蜀海分公司同一厂房工程改造项目，知道蜀海分公司对安全施工要求严格，从双方多次合作的项目来看，每次合约都明确安全事故责任归承包方承担，要求灵烽公司为其雇员办理工伤保险以及意外保险。但是从本次事故来看，灵烽公司不但没有给雇员购买相应的保险，也未与雇员签订合同，蜀海分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雇主责任法律规定以及发包人的安全责任约定，灵烽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二、灵烽公司签署的赔偿标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灵烽公司未与被害人签订劳动合同以及缴纳社会保险，甚至连劳务协议也未签署，因此可以确定灵烽公司与被害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工伤事故。不论以哪个标准计算，灵烽公司签署的赔偿数目都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赔偿金额无法律依据。灵烽公司签署的赔偿金额并未与蜀海分公司协商一致，而是灵烽公司单方与被害人达成一致。三、蜀海分公司在本次事故支付的部分医药费以及被害人家属住宿费、餐费共计36929元并未在工程款中扣除。事故发生后，蜀海分公司及时派人赶到现场安排支付抢救费用并安排被害人家属吃住问题，为此共计支付36929元，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并未要求灵烽公司赔偿。灵烽公司与被害人协议签订时，明确表示拿不出那么多款项，要求蜀海分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以及一期工程质保金，蜀海分公司为尽快解决事故，同意提前支付了工程款及质保金。被上诉人灵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山绿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灵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蜀海分公司、山绿公司向灵烽公司支付杨中朝的医疗费、住宿费共计35,532.96元；2、判令由蜀海分公司、山绿公司向灵烽公司支付杨中朝的赔偿款960,000元；3、判令蜀海分公司、山绿公司向灵烽公司支付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期间的利息（计算至2020年1月13日的利息为10,882.67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蜀海分公司、山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绿公司自2013年将山绿工业园园区内的厂房出租给蜀海分公司。2019年9月25日，蜀海分公司的蜀海武汉SC-2期车间改造工程项目排水及装修工程项目由灵烽公司中标。2019年9月30日下午15时30分许，灵烽公司的工人杨中朝在山绿工业园B区车间装修时，被车间顶部的保温隔板掉落砸中，当即被送往东西湖区人民医院抢救，2019年10月6日下午17时，杨中朝因脑功能衰竭被宣告临床死亡。事故发生后，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成立了多个部门和单位组成的山绿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业园B区车间装修改造“9?30”一般物体打击事故调查组。经过事故调查组依法调查，已查清事故的原因、性质和责任，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载明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情况：该事故造成1人死亡（死者：杨中朝，男，身份证号码：），事故共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万元；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分析：事故调查组通过事故调查，人证、物证收集，结合专家做出的技术分析报告，依据国家有关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规定，认为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如下：一、直接原因2013年蜀海武汉公司对山绿工业园B区车间装修时，顶部保温隔板没有安装吊顶加强筋龙骨，只是靠保温板之间的安装嵌口和几面隔墙板支撑固定。灵烽装饰公司在这次改造时将隔墙板拆除后，吊顶保温板便被悬空，施工作业中的切割与敲打震动，致使吊顶保温板坠落砸伤正在作业的杨中朝。二、间接原因1、灵烽装饰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2、蜀海武汉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3、山绿公司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山绿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业园B区车间装修改造“9?30”一般物体打击事故是一起因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而导致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责任认定：1、灵烽装饰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主要表现在：一是未制定拆除作业事故方案；二是未对作业场所进行安全风险辨识，作业前未开展安全检查；三是施工前未对作业人员开展安全教育培训和安全交底；四是拆除作业现场未安排安全管理人员，现场安全监督不到位；五是企业负责人安全管理资格证过期，现场负责人未取得安全管理资格证，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2、蜀海武汉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主要表现在：一是未经山绿公司同意，擅自进行车间装修改造；二是未与灵烽装饰公司签订车间装修改造施工合同，未督促灵烽装饰公司制定拆除作业施工方案；三是未提前告知灵烽装饰公司关于装修车间保温顶板无吊顶加强筋龙骨，未提供原装修改造图纸；四是未履行现场安全管理职责，未安排专人负责安全管理，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3、山绿公司对园区内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不全面，未对蜀海武汉公司关于B区车间装修改造情况进行跟踪管理和检查，未对灵烽装饰公司施工现场开展安全巡查，没有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2019年10月10日，经武汉市东西湖区长青街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灵烽公司与死者杨中朝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灵烽公司赔偿120万元。赔偿金120万元于当日赔付到位。一审法院认为,灵烽公司的工人杨中朝在山绿公司的工业园B区车间施工作业时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此，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灵烽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120万元的协议，并履行给付义务，并无不当。该事故经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成立调查组依法调查，并由专家进行技术分析，作出事故调查报告，明确了事故的性质、原因及责任，并认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20万元。蜀海分公司未经山绿公司同意，擅自进行车间装修改造，灵烽公司施工作业前亦未对施工现场开展安全检查，排除安全隐患。双方虽是合法的经营主体，但在实际经营活动中，忽视安全防范意识，是酿成此次事故的真正原因。故灵烽公司与蜀海分公司应共同承担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灵烽公司有权向蜀海分公司进行追偿，蜀海分公司应承担赔偿款的二分之一即600,000元。灵烽公司诉请995,532.96元的超出部分395,532.96元（995,532.96元-6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宜支持灵烽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请。蜀海分公司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山绿公司对事故不承担实质性的责任，灵烽公司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灵烽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1，200，000元，由蜀海分公司承担6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灵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29元（已减半收取），由灵烽公司负担2029元，蜀海分公司负担49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事故受害人杨中朝生前救治支付的相关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共计80866.41元，其中灵烽公司垫付44237.41元(住院费62986.27-30000+住宿费7717+门诊费372.75+门诊费1161.39+住宿费2000)，蜀海分公司垫付36629元(垫付住院费30000+住宿费968+1220+1452+就餐费309+2000+牛奶及购水费130+56+其他494)。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蜀海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灵烽公司签署的调解协议赔偿标准是否过高以及蜀海分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住宿餐饮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关于蜀海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武汉市东西湖区应急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本案事故是一起因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而导致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因蜀海分公司在车间装修改造时未安装吊顶加强筋龙骨，灵烽公司不知晓案涉项目顶部保温隔热板没有安装吊顶加强筋龙骨，在车间改造时拆除隔墙板导致吊顶保温板被悬空坠落砸伤杨中朝，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综合蜀海分公司、灵烽公司在案涉事故中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各对杨中朝的各项损失承担5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蜀海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但是不能提交证据推翻事故调查报告关于其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的认定，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灵烽公司签署的调解协议赔偿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调解系在武汉市东西湖区长青街道办事处及武汉市东西湖区长青街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署的调解协议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两份调解协议均载明蜀海物流为上述损害赔偿提供担保。蜀海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苏波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蜀海分公司主张赔偿标准过高，灵烽公司未与其协商，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蜀海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住宿餐饮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蜀海分公司和灵烽公司在案涉事故中各应承担50%的责任,即各方对案涉事故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按50%的比例承担责任,因此,在处理蜀海分公司返还灵烽公司垫付的赔偿款项时，蜀海分公司有权要求就其垫付的医疗费、住宿餐饮费予以冲抵。经核算，案涉事故共造成各项经济损失1280866.41元，其中灵烽公司垫付1244237.41元，蜀海分公司垫付36629元，蜀海分公司应返还灵烽公司垫付款603804.21元(640433.21元-36629元)。因一审判决后，灵烽公司没有提起上诉，视为灵烽公司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故对一审判决蜀海分公司应返还灵烽公司垫付款600000元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蜀海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但一审判决结果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8元，由上诉人蜀海(北京)食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文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