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津02行赔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敏，女，195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国，男，195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设，男，196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春龙,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汾河南道。法定代表人李志勇，镇长。委托代理人张铁方，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赵晶晶，天津兆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第六街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华北集团地铁站东侧。法定代表人吴建，主任。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因与上诉人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宜兴埠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白长珍与何学文系夫妻关系，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现白长珍与何学文均已死亡。涉案房屋位于天津市北辰区宜兴××镇××街××号（原宜兴埠孟家园子7号），该房屋原宅基地有偿使用登记证登记在白金祥名下，后换证并变更登记到白长珍名下。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系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2018年9月14日，宜兴埠镇政府将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房屋拆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不服宜兴埠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宜兴埠镇政府强制拆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位于天津市北辰区宜兴××镇××街××号（原宜兴埠××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津01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宜兴埠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作出后，宜兴埠镇政府不服，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津02行终45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19）津0113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宜兴埠镇政府对涉案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宜兴埠镇政府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北辰宜政行赔字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主要内容如下：“你户坐落于天津市北辰区宜兴××镇××街××号的房屋被拆除，以证载宅基地面积为依据，按照1：1的比例进行赔偿，因房屋建设还未完工，对你户发放临时住房周转费每户（自然户）1200元／月，日期为签订协议起至还房之日止。若你户经确认符合困难户救助政策‘一证’内有1个以上自然户的，经调查核实并公示，每个自然户可选最小一居室安置房一套（按时根据公示的房型和还房的顺序进行选房），超出证载面积103.9平方米的部分不享有产权；其他迁移设备设施赔偿：1.搬迁费，每个自然户300元。2．一户一表，每表300元。3.有线电视，凭使用证每证200元。4.有住宅电话的，每部100元。5.装有住宅空调的，每台200元。”另查，涉案房屋坐落的地块于1998年宜兴埠镇宅基地确权发证工作中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天津市北辰区宜兴××镇××街××号土地使用权人为白长珍，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143平方米。宜兴埠镇政府于2003年启动旧村改造项目，该项目的土地征收审批系2004年作出。涉案房屋属于宜兴埠镇旧村改造地块范围内。2016年7月29日，宜兴埠镇十个街委会联合发布《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作为被拆迁人在搬迁期限内未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另庭审中宜兴埠镇政府确认在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对物品进行登记并制作清单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宜兴埠镇政府是否应当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进行赔偿；如应当赔偿，该如何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宜兴埠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应对违法强拆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现就相关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赔偿方式，因涉案房屋所在地已纳入旧村改造建设，已无法恢复房屋原状，宜兴埠镇政府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标准，涉案房屋系在旧村改造建设过程中，因达不成搬迁补偿协议而被强拆，进而引发本案赔偿诉讼。涉案房屋所属土地的性质等问题已被生效的（2019）津01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所拘束。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所在村庄依据宜兴埠镇政府制定的《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实施，所有村民均按上述政策补偿，该政策已对村民的房屋及其他附着物的补偿标准及救助奖励标准作出规定，充分考虑了被搬迁村民的利益，故本案赔偿标准应参照上述政策予以确定。三、关于赔偿范围及数额。1.房屋损失：为有效维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应不低于依据安置补偿政策所应得到的补偿。因安置补偿方式分为实物还房定向安置和货币安置补偿，且实物还房定向安置计算方法较为复杂，被拆迁户的实物还房安置方案内容取决于该户人口分户情况、居住情况、是否有其他住宅、选房顺序、选房面积与房型、对超出还迁面积部分是否补齐差价等多种因素，不同因素则计算出的结果不同。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未与所属街委会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因此，应充分尊重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选择权，在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确定选择对其最为有利的方案后按照该方案予以赔偿。同时，根据行政赔偿“填平补齐”原则，宜兴埠镇政府在确定赔偿方案和数额时，应当按照《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赔偿各项补助费用。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主张装修损失的诉请，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主张的震损补偿，庭审中明确不再主张。2.物品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提交了其自行列举的清单，宜兴埠镇政府自述被拆迁房屋的财物已由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取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法院无法确认。宜兴埠镇政府组织拆除涉案房屋造成屋内物品损失，却未依法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并制作清单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确认。宜兴埠镇政府的拆迁行为致使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为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合法权益，对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宜兴埠镇政府承担。根据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在庭审中主张屋内物品损失费的清单，法院按照清单中的赔偿项目逐项核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在知晓房屋即将拆迁的情况下，仍将非日常生活所必需的贵重物品、有收藏价值的重要物品放于屋内，明显有悖常理且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提出的“现金800元，母亲遗像”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和视频资料等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综合考量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生活状况、房屋空间等因素，酌定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为1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宜兴埠镇政府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被拆除的房屋及安置补偿利益，按照《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以涉案房屋证载面积143平方米为标准予以全面赔偿；二、宜兴埠镇政府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物品损失费12,000元；三、驳回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其他赔偿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及上诉人宜兴埠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请求：1.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撤销宜兴埠镇政府作出的[2020]北辰宜政行赔字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判令宜兴埠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给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造成的损失5,013,365元（包括被拆房屋及土地价值4,813,900元、搬迁费和过渡费115,200元、装饰装修费用47,290元、被砸日常生活用品36,975元)。主要理由：1.宜兴埠镇政府未按(2019)津0113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确定的赔偿原则对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作出赔偿决定，是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的违法行为，宜兴埠镇政府所作出的[2020]北辰宜政行赔字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判决未判决撤销宜兴埠镇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是错误的。2.本案应依原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原则对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财产损失作出实体货币赔偿判决。原审判决再次判决宜兴埠镇政府作出赔偿决定不当。原审法院应当依照(2019)津0113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确定的赔偿原则，对宜兴埠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作出实体判决。3.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原则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原则矛盾，且减损了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依原生效判决应当获得的赔偿利益。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房屋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但相关政府部门并未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或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是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所作出的补偿方案，该方案显然不适宜作为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国有土地上的房屋的补偿或赔偿依据。因此，原审判决推翻原生效判决，在判决第一项中重新确定宜兴埠镇政府“按照《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以案涉房屋证载面积143平方米为标准予以全面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房屋及院落的实际面积为161平方米，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43平方米。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原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为161平方米并附有房基地示意图。后来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虽记载为143平方米，但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房屋及院落的实际占地面积仍是161平方米。在拆迁过程中，拆迁方也是一直按照161平方米为基础与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进行商谈。5.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请求判决宜兴埠镇政府给予货币补偿。原审判决确定由宜兴埠镇政府依据《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进行赔偿，实际上是未明确赔偿方式。另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宜兴埠镇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但原审判决对此未正面回应。6.原审判决对装饰装修不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被砸日常物品酌情赔偿12,000元，不能弥补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实际损失，与生效判决相冲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相违背。上诉人宜兴埠镇政府请求：1.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驳回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物品损失费赔偿请求；2.两审费用由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承担。主要理由：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没有物品损失，原审法院对物品损失赔偿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仅提供了物品清单，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拆除时清单中所列物品仍存放于屋内、物品损失系宜兴埠镇政府协助搬迁造成的及损失物品的价值等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宜兴埠镇政府在原审提交的现场录像可以充分反映：房屋拆除前，工作人员在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监督下，将屋内物品有序打包、搬离至周转房（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长喜商贸街七街周转房）。需要强调的是，宜兴埠镇政府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安排周转房，本意是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及其家中物品进行妥善安置，事实上，何建设早已经实际入住周转房，家中物品也得到妥善安置，因此，不可能存在物品损失。而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仅依据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虚构的物品清单，判决宜兴埠镇政府承担物品损失赔偿，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第六街委员会未提交书面诉讼意见。双方当事人均坚持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原审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宜兴埠镇政府拆除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业经（2019）津01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具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宜兴埠镇政府应当就违法拆除行为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请求撤销宜兴埠镇政府作出的[2020]北辰宜政行赔字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其实质仍是申请行政赔偿，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明确了相应拆迁安置标准、各项补助费用及住房困难户的安置政策等内容，能够充分保障旧村改造区内搬迁村民的合法权益。宜兴埠镇政府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进行赔偿时，应以不低于《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拆迁政策规定的补偿标准，在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确定选择对其最为有利的方案后按照该方案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判决宜兴埠镇政府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被拆除的房屋及安置补偿利益，按照《北辰区宜兴埠镇旧村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以涉案房屋证载面积143平方米为标准予以全面赔偿，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主张的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因宜兴埠镇政府原因未能举证，宜兴埠镇政府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对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宜兴埠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具体损害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主张，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物品损失12,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的其他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何建敏、何建国、何建设及上诉人宜兴埠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艳审判员  兰芳审判员  石春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