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云南路**。 法定代表人：岳德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河南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宏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清，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沿成，新疆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经济开发区万寿路**B4/div> 法定代表人：黄运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腾，男，199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销售部经理，住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世万康）、原审被告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5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纺织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世万康的诉讼请求，支持纺织进出口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华世万康声称其在涉案交易中的身份是居间人非出卖人，但华世万康未提供能够证明其是居间人身份并提供居间服务的证据；华世万康不对买卖标的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故不是出卖人。华世万康的身份既非居间人也非出卖人，纺织进出口公司、乐基公司与华世万康在签订销售合同时对华世万康的身份陷入了错误认识。乐基公司向纺织进出口公司明确表明其在2020年4月30日前无法为纺织进出口公司供货，基于这一基本事实，纺织进出口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提出解除合同，本案销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实质上已成就。在销售合同的签订过程中，纺织进出口公司明确要求产品具备CE认证，由于乐基公司生产的呼吸机不具备CE认证，因此乐基公司无法履行合同，属于履行合同不能，纺织进出口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出卖地管辖，应该由乐基公司的住所地管辖。案涉交易中，实际居间人已经被天津市公安局涉嫌诈骗立案侦查，并且进行了网上追逃，该案件处理结果与本案案情密切相关，本案应当终止审理。 华世万康辩称，乐基公司与纺织进出口公司都出具了委托书，也是在华世万康撮合下双方才产生了交易的机会，华世万康是提供了居间服务的。涉案合同是纺织进出口公司、华世万康、乐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当予以履行。在双方形成的销售合同中，既有出卖人的身份也有居间人的身份并不矛盾，纺织进出口公司给华世万康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乐基公司也出具过。无法供货这一事实可以表明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乐基公司与纺织进出口公司进行了见面和沟通，想跳过华世万康，属于恶意串通，该事实已经查明。纺织进出口公司关于乐基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无法供货的理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明确写明，如果合同在5月15日无法履行才符合解除条件。涉案合同中没有关于CE认证的约定，华世万康提供的证据也可以反映出涉案合同是可以履行并且也已经履行，按涉案合同约定的条件也是符合匈牙利医疗部门的要求的，故涉案合同不是不可履行的合同。案外人是否犯罪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纺织进出口公司曾经起诉过一次，所以移送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管辖。 原审被告乐基公司述称，华世万康应该提供纺织进出口公司销售人员跟乐基公司人员接触的证据，乐基公司根本就不认识华世万康，华世万康就是案外人介绍来帮乐基公司收款的公司。 华世万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20年4月12日纺织进出口公司向华世万康发出的《取消合同申请退款》无效。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6日，乐基公司向华世万康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华世万康代表办理LH8500呼吸机签约和销售事宜，有效期自2020年4月6日至2020年4月7日。2020年4月7日，纺织进出口公司（甲方）与华世万康（乙方）及乐基公司（丙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纺织进出口公司购买华世万康拥有的乐基公司产品达成如下协议：一、合同标的500台LH85**呼吸机，单价20万元，共计1亿元；二、售后服务在中国境内，凡属设备本身质量引起的故障，凭保修卡由丙方提供12月的主机保修服务和6个月的配件保修服务，保修期过后仍可由丙方维修，但甲方应支付相应的费用，具体条款见保修卡。由于全球疫情（新冠状病毒）影响，丙方对于中国境外本公司设备只提供远程视频对接进行安装培训服务。甲方收到丙方设备后，十天内未就设备质量数量问题以书面方式向丙方提出异议的，则视为质量数量符合本合同约定及相关质量标准要求；三、付款方式（注：除甲方取得乙方和丙方人员提供的证明其有丙方的特别授权的文件，甲方勿将货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乙方和丙方任何人员，否则丙方有权视作甲方未支付该款项），（1）乙方账户信息：公司名称：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开户行名称：工商银行乌鲁木齐市河南东路支行；账户：×××；行号：XXX；（2）丙方账户信息：公司名称：南京乐基公司医疗器城有限公司；开户行名称：南京银行鸿信大厦支行；账户：×××；行号：XXX；（3）支付流程：甲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1日内支付货款50%，其中，支付乙方500万元，支付丙方4,500万元；丙方于4月12交货100台；甲方于4月12日支付剩余货款的20%，其中，支付乙方1,500万元，支付丙方500万元；4月22日交货200台，甲方于4月22日支付剩余货款的30%，其中，支付乙方2,500万元，支付丙方500万元；丙方于4月30日交货200台；乙方收到货款视为丙方收到货款。如当地政府管制或不可抗力的原因下厂家提供相应的材料，丙方可延迟供货日期；四、产品交付：1．交付方式：丙方负责中国境内运输，不负责中国境外货物运输；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提供相应的签收凭证；2．交付费用，中国境内运费及保险费由丙方支付；五、开票类型：增值税专用发票；六、甲方未付清全款及滞纳金前，本合同项下的设备所有权归属丙方；七、任何一方不按合同约定，造成交货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规定执行：丙方迟延交付货物或其他问愿，每延迟一天，丙方应向甲方连带支付本合同约定总货款金额的万分之一费用，逾期超过15天的，甲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和丙方退还已收取的剩余货款；如遇不可抗力的，经三方协商可以期限顺延；八、1．公证：如需公证，公证费由提出公证的一方承担；2．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丙方实施国家相关法规所必要的相应措施；3．若三方产生纠纷且不能协商解决，三方同意将纠纷提交卖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合同签订后，纺织进出口公司当日向华世万康转账付款500万元，向乐基公司转账付款4,500万元。2020年4月10日，纺织进出口公司（乙方）与金畅公司（甲方）签订《代理出口协议》。金畅公司委托纺织进出口公司代理业务，金畅公司负责与国内指定供应商确认出口货物的数量、价格、规格型号等事宜。另，纺织进出口公司称，2020年4月9日至11日，金畅公司向杜勤允、廖楚珍、杨海森支付居间费共计500万元，其中杜勤允50万元，廖楚珍400万元，杨海森50万元。金畅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昊疆。杨昊疆父亲杨光林曾与杜勤允微信聊天协商采购呼吸机事宜。2020年6月16日，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以下简称和平公安局）送达杨光林《立案告知书》，通知杨光林和平公安局认为杨光林报合同诈骗案符合立案条件，决定立案侦查。2020年4月12日，纺织进出口公司向华世万康送达《取消合同申请退款》称：我司与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请取消。请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将我司2020年4月7日支付给贵司的500万元预付款退回我司。请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将我司2020年4月7日支付给贵司的4,500万元预付款退回我司。2020年4月14日，华世万康致纺织进出口公司问询函称：纺织进出口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在《销售合同》上加盖印章，导致乐基公司拒绝在合同约定的2020年4月12日交货，并通知纺织进出口公司无权在2020年4月22日前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同时，华世万康委托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齐致事务所）函告纺织进出口公司要求继续履行《销售合同》。2020年4月20日，乐基公司退还纺织进出口公司4,500万元。2020年4月30日，华世万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纺织进出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6月15日，经法院准许撤回起诉。2020年7月4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5月15日，纺织进出口公司与乐基公司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出口）》。合同分别约定，纺织进出口公司分别购买乐基公司生产的LH8500呼吸机300台、200台，共计500台，于2020年5月30日前交付，价值共计8,100万元。2020年5月13日，纺织进出口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申报284台LH85**呼吸机，5月15日申报216台LH85**呼吸机出口匈牙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当认真履行。本案华世万康与纺织进出口公司、乐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认真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纺织进出口公司在2020年4月12日通知华世万康《取消合同申请退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纺织进出口公司以如下理由解除合同：一是乐基公司所生产的LH8500呼吸机没有CE认证；二是乐基公司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供500台LH85**呼吸机。针对乐基公司生产的LH8500呼吸机无CE认证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纺织进出口公司认为产品认证标准关系到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但在签订《销售合同》时，未就LH8500呼吸机需要CE认证进行约定，且在未明确乐基公司生产的LH8500呼吸机有无CE认证的情况下，便支付5,000万元的巨额货款，与常理不符；其二，纺织进出口公司在通知华世万康与乐基公司解除合同后，于2020年5月15日又与乐基公司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出口）》共计购买500台LH85**呼吸机并出口匈牙利，同样由乐基公司提供，也没有CE认证，因此，纺织进出口公司以乐基公司生产LH8500呼吸机无CE认证解除合同的理由法院不予采信。针对乐基公司不能如约履行供货义务的问题，法院认为，华世万康、纺织进出口公司、乐基公司三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乐基公司应于2020年4月12日供LH8500呼吸机100台，22日提供LH8500呼吸机200台，4月30日提供LH8500呼吸机200台。同时，合同约定如乐基公司逾期供货超过15日，纺织进出口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在2020年4月12日即《销售合同》约定的供货首日提出解除合同，此时《销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乐基公司虽然认为其不能如期履行合同约定，但从此后纺织进出口公司与乐基公司签订合同并履行500台LH85**呼吸机的结果分析，乐基公司不是履行合同不能，纺织进出口公司的合同目的也不是不能实现。至于逾期供货纺织进出口公司可以通过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等方式主张权益。关于华世万康是否在合理期限内，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的问题。法院认为，纺织进出口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通知解除合同，华世万康于2020年4月30日提起诉讼，后虽然撤回起诉，但在2020年7月4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应属于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综上所述，纺织进出口公司在即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没有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的情况下，通知华世万康解除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基于合同已经解除反诉要求华世万康返还5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确认2020年4月12日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向新疆华世万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取消合同申请退款》无效；二、驳回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纺织进出口公司提出的华世万康不对买卖标的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故不是出卖人；华世万康没有提供居间服务，华世万康亦不是居间人。纺织进出口公司、乐基公司与华世万康签订销售合同时对华世万康身份陷入了错误认识的上诉理由。经查明，2020年4月6日，乐基公司向华世万康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华世万康代表办理LH8500呼吸机签约和销售事宜，有效期自2020年4月6日至2020年4月7日。2020年4月7日，纺织进出口公司（甲方）与华世万康（乙方）及乐基公司（丙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纺织进出口公司购买华世万康拥有的乐基公司产品达成协议，约定支付流程：甲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1日内支付货款50%，其中，支付乙方500万元，支付丙方4,500万元。合同签订后，纺织进出口公司当日向华世万康转账付款500万元，向乐基公司转账付款4,500万元。根据该查明的事实反映，纺织进出口公司、华世万康、乐基公司对三方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并且进行了履行。纺织进出口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与当事人之间的签约行为及履行行为矛盾，且纺织进出口公司在不明确华世万康在合同中的身份就签订合同并且予以付款也与日常生活常识不符，纺织进出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纺织进出口公司上诉称乐基公司在纺织进出口公司2020年4月11日前往乐基公司督促合同履行，乐基公司在当日明确告知纺织进出口公司其工厂不具备相应生产能力，因此4月份无法供货。纺织进出口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提出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因纺织进出口公司对其该陈述没有提交当日协商过程的证据加以证明，纺织进出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华世万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确认2020年4月12日纺织进出口公司向华世万康发出的《取消合同申请退款》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是纺织进出口公司在2020年4月12日通知华世万康《取消合同申请退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纺织进出口公司提出乐基公司所生产的LH8500呼吸机没有CE认证，应当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经查明，在涉案的《销售合同》中未就LH8500呼吸机需要CE认证进行约定，纺织进出口公司以未进行约定的事项提出解除合同，该解除合同的理由既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且纺织进出口公司在未明确乐基公司生产的LH8500呼吸机有无CE认证的情况下，便签订合同、支付5,000万元的巨额货款有悖常理。本案查明，纺织进出口公司在通知华世万康与乐基公司解除合同后，于2020年5月15日又与乐基公司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出口）》，共计购买500台LH85**呼吸机并出口匈牙利，同样是由乐基公司提供，也没有CE认证。根据该查明的事实反映，纺织进出口公司提出的解除理由与其另外签约及履行合同的行为矛盾，纺织进出口公司以乐基公司生产LH8500呼吸机无CE认证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0元（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由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柳 燕 审判员 李 聃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任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