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盈华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东街****（天助立业众创空间）0232。法定代表人：刘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琛鸿，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同贤，男，198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桂芬，女，195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北京安盈华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同贤、原审被告王桂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安盈公司不需要承担高同贤花费的财产保险服务费、案件代理费，共计1052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同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安盈公司给付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首先，高同贤作为一审案件原告没有主体资格。根据全案证据可知，签订《砂石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安盈公司与大连五矿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公司），并非高同贤。《砂石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仅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虽然事后显示涉案款项由高同贤账号转出，但安盈公司认为是其帮大连公司代付，并不认可其作为合同相对方，是砂石的实际购买者。其次，安盈公司是认可与大连公司建立商业合作关系，认为大连公司具有履行合同，给付货款的能力。如果大连公司在未经安盈公司同意认可的情况下将《砂石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高同贤，明显违背合作精神。安盈公司如果知道大连公司将《砂石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高同贤，那么，安盈公司可以选择是否继续跟高同贤合作，有解除合同的权利，那么合同项下的附加权利安盈公司也一并享有。但高同贤与大连公司之间明确是将252万元的债权转让的，并不是将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但一审法院认定是合同权利义务的全部转移明显是不合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次，债权的转让，仅是252万元，并不是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故安盈公司不认可高同贤作为合同相对方，不能承继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合同第八条规定的违约责任包含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的是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并不包含在债权转让内，所以判决第二项由安盈公司承担上述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高同贤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并不能作为合同相对方承继合同的权利义务，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也不能依据合同要求安盈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错误，损害了安盈公司的合法权益。高同贤辩称，安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桂芬二审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高同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盈公司返还高同贤预付货款25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5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王桂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担保费用9100元、律师费用10万元，由安盈公司及王桂芬承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如下：一、2018年12月9日，大连公司与安盈公司签订《砂石购销合同》，约定安盈公司给大连公司提供细度磨数为1.5mm-1.8mm的河砂20万吨，大连公司需在签订合同后预交总货款的30%；第八条规定：“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条款，否则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及维权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二、2018年12月10日，高同贤向王桂芬账户汇款252万元，备注：20万吨预付。三、安盈公司系2018年9月14日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营业执照上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王桂芬。四、大连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郑某，股东为郑某、肖某。该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成立，2018年12月28日注销。另查明，高同贤于2019年5月30日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案号为：（2019）京0109财保74号。高同贤交纳保全费5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高同贤提交证据（二）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大连公司已注销，两名股东认可将《砂石购销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高同贤。安盈公司和王桂芬不认可该情况说明，认为高同贤没有资格提起诉讼。该院认为，该情况说明是由大连公司股东郑某、肖某出具的，有其本人签字和手印。故该院对此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将在论理部分对关联性一并论述。高同贤提交证据（三）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与证据（四）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按照合同约定，高同贤将252万元合同预付款转账至王桂芬个人账户并备注20万吨预付。安盈公司与王桂芬认可收到252万元转账，但认为此行为不代表王桂芬个人，而是代表安盈公司，这252万元合同预付货款是安盈公司向王桂芬偿还的欠款。鉴于安盈公司与王桂芬亦认可收到252万元的转账，该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高同贤提交证据（五）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证据（六）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大连公司已注销，安盈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芬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安盈公司与王桂芬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院已对上述信息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于王桂芬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节，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论述。高同贤提交证据（七）两张财产保险服务发票（金额分别为5200元、3900元）、委托代理合同、两张案件代理费发票（金额分别为70000元、35000元），用以证明高同贤因安盈公司违约，所支出的共计114100元应由安盈公司与王桂芬承担。安盈公司与王桂芬认可上述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提出上述票据与大连公司无关，安盈公司不可能承担高同贤的律师费。由于高同贤无法提供3900元的财产保险服务发票原件，故该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高同贤提交了原件的证据，该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并将在论理部分论述是否应由安盈公司与王桂芬承担此部分费用。高同贤提交证据（八）郑某及肖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本人为河砂实际购买者，且大连公司两名股东愿意将《砂石购销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转移给高同贤承担。证人郑某出庭作证称：“高同贤用大连公司名义与安盈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细节我不是很了解，买砂石的钱是高同贤出的，权利义务由高同贤承担。大连公司2018年注销了，在注销时清理了债权债务，除了高同贤以外没有别的负债。”证人肖某出庭作证称：“大连公司2017年注册，后来我要去天津上班就把公司注销了。高同贤用公司名义做业务，注销的时候忘记了。在公司注销前找会计清理了债权债务，但是没有考虑到高同贤这事，其他的清理了，也不欠其他外债了。高同贤与案外人买砂石料纠纷的债权债务由高同贤承担，和我没关系。”安盈公司及王桂芬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提出合同债权属于大连公司，高同贤并非大连公司的职工或股东，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两名证人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该院予以认可，将在论理部分论述是否采信其证明目的。安盈公司与王桂芬提交证据（一）聊天记录与证据（二）《砂石购销合同》及证据（三）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安盈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均与大连公司工作人员李某某联系，此合同与高同贤无关。高同贤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鉴于安盈公司与王桂芬未能提供证据（一）的原件，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本院将在论理部分对于证据（二）、（三）一并进行论述。安盈公司提交证据（四）丹东集团和安盈公司之间的《战略合作协议》用以证明安盈公司在丹东港还有砂石。高同贤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同贤是否有权要求安盈公司返还252万元合同预付货款以及赔偿相应损失；二、王桂芬是否应该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就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注销前需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需清理债权债务，清算结束后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本案中，大连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8日依法注销，两名股东均当庭作证表示注销前未处理高同贤借用大连公司的名义与安盈公司签订合同一事，除此之外已依法清理完大连公司债权债务，现同意将《砂石购销合同》相应的债权债务转由高同贤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出资比例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公司股东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对公司注销后遗漏债权债务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该院认为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进行反向解释，即原公司股东对公司注销后遗漏的债权可主张权利。本案中，252万元的预付货款实际属于大连公司注销后发现的遗漏债权，理应由其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大连公司的两名股东分别出庭作证表示愿意将《砂石购销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给高同贤承担。同时考虑到，本案中系高同贤个人账户向安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芬的个人账户转账252万元。因此，该院认可高同贤有权要求安盈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高同贤于合同签订的第二日依约支付了252万元的预付货款，安盈公司收到预付货款后一直未能依约给付货物，该公司理应返还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现高同贤主张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7月8日）起以252万元为本金，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相应标准应进行如下调整：从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就安盈公司是否应承担高同贤支出的律师费、开具保函的费用一节，《砂石购销合同》第八条规定：“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条款，否则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及维权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该院认为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安盈公司作为商主体在签订时理应注意到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签订后安盈公司未履约，理应承担对方维权产生的相关费用。现高同贤依法承继了大连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有权要求安盈公司依据《砂石购销合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安盈公司应向高同贤支付财产保险服务费5200元，案件代理费100000元。就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安盈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桂芬系自然人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桂芬应对证明安盈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财产承担举证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安盈公司一直未能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且王桂芬主张的其个人账户接受252万元系公司偿还借款的答辩意见并不能证明其本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因此该院认定王桂芬需与安盈公司对安盈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安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七日内返还高同贤预付货款252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25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安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七日内给付高同贤财产保险服务费5200元，案件代理费100000元；三、王桂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高同贤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盈公司上诉提出高同贤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签订《砂石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安盈公司与大连公司，并非高同贤。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注销前需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需清理债权债务，清算结束后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本案中，大连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8日依法注销，两名股东在一审中均当庭作证表示注销前未处理高同贤借用大连公司的名义与安盈公司签订合同一事，除此之外已依法清理完大连公司债权债务，都同意将《砂石购销合同》相应的债权债务转由高同贤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出资比例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公司股东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对公司注销后遗漏债权债务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进行反向解释，即原公司股东对公司注销后遗漏的债权可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案所涉252万元的预付货款实际属于大连公司注销后发现的遗漏债权，理应由其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大连公司的两名股东一审分别出庭作证表示愿意将《砂石购销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给高同贤承担。加之本案中系高同贤个人账户向安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芬的个人账户转账252万元，故一审据此认定高同贤有权要求安盈公司返还预付货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安盈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安盈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承担高同贤支出的律师费、开具保函的费用的理由，本院认为：《砂石购销合同》第八条规定：“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条款，否则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及维权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现高同贤依法承继了大连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其有权依据《砂石购销合同》要求安盈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依据合同的约定及高同贤为本案实际支付了财产保险服务费5200元，案件代理费10万元，判决安盈公司承担高同贤为维权产生的相关费用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安盈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安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北京安盈华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