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南浔绿兴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旧馆镇罗汉村周家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3MA28C9N04L。法定代表人：高广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生，湖州市南浔区双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竞，湖州市南浔区双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溧阳市亿嘉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街道正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81MA1UUE470Y。经营者：周志敏，男，1971年4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州南浔绿兴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亿嘉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燃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燃料公司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机械厂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机械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的质量检验期。一审法院以双方补签的《协议》中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正常生产15天内，无重大质量问题，由第三方赵生法（赵春发）将7万元交付卖方”为由，认定双方约定的质量检验期为15天,该认定明显不当。首先，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只是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进行补充约定，协议第三条并未约定15天内买方需要对机器进行检验，如果以此条逻辑认定质量检验期，那么第4条“设备生产一个月如没有重大问题”，亦可认定为质量检验期，很显然当事人不可能同时约定两个质量检验期。一审认定第三条的约定期间为质量检验期是不成立的。其次，案涉机器存在的问题均系隐蔽瑕疵，燃料公司根本不具备对案涉机器隐蔽瑕疵进行检测的能力，更不用说在短短15天内检验出质量问题。该15天期间最多只能视为外观瑕疵的检验期间，对于隐蔽瑕疵的检验期间双方并未约定，依据相关规定应当适用双方关于质量保证期的约定即1年。再次，机械厂生产的机器没有出厂检验合格证书，机械厂作为专业生产案涉机器的单位，其首先负有对机器进行检验的义务，在其未检验合格前，要求不具有专业检测能力、技术的燃料公司来进行检验是不合理的；且机械厂的经营范围仅为机械加工，无制造机械的相关资质，其现拼凑的颗粒机械并未经相关职能部门的许可，也无相关生产机械的国家或行业标准，其所生产的案涉机器应系伪劣产品。二、关于燃料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关于1号机，根据2019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如有机械故障，买方有权全款退回，费用由卖方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关于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只要该条约定的条件成熟，燃料公司便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1号机器自安装后不久便不断出现故障，直至2019年12月再次出现故障后至今机械厂一直未予维修。该机器出现故障，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具备，燃料公司有权解除该合同。关于2、3号机，燃料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书面质量鉴定申请，明确要求对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从而导致案涉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能予以查明，该事实未能查明的责任不应由燃料公司承担。鉴于案涉机器经历多次修理后，同样的故障问题仍未解决，故燃料公司有理由相信机器故障是由机器本身的质量瑕疵导致，故请求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机械厂辩称，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既有对付款的约定，也有对质量的约定。质量检验合格的标的物在检验期满后使用中出现的质量问题，与检验期没有关系，这是保修期所要解决的问题，双方对保修期有明确约定。本案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的轴承其实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保修期。二、关于燃料公司提出的合同解除权问题，尽管合同中约定“如有机械故障，买方有权全款退回，费用由卖方承担”，但该约定对机械厂来说是比较苛刻的，事实上案涉机器的机械故障是由燃料公司人为操作不当造成，责任在燃料公司，不应按照上述约定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燃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燃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燃料公司与机械厂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产品销售合同，要求机械厂承担退货，机械厂退还货款2721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机械厂承担。后燃料公司将第一项诉请金额变更为287837元，并增加诉请：判令机械厂支付因维修机器产生的运费8400元；判令机械厂赔偿燃料公司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暂计10万元。机械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燃料公司立即向机械厂支付货款186810元；2、燃料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186810元为基数，按LPR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燃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0日，机械厂作为卖方，燃料公司作为买方共同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如下主要内容：出卖颗粒机一台（含控制电柜一台，以下简称1号机），总价13.6万元；该机器压辊轴承保修六个月，其余保修一年（不包括压辊和环模）；付款方式为先付1万元定金，发货付7万元，设备调试好后2个月内付3万元，设备调试好4个月付2.1万元，余款5万元（应为5000元，本院予以纠正）一年内付清；如有机械故障，全款退回，费用卖方负担；机器产量为1.8吨/小时以上，木屑水份在20%以下可以生产成形度在90%。2019年5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出卖颗粒机两台（含控制电柜，以下简称2、3号机）、绞龙变频两台，总价27万元；该机器压辊轴承保修六个月，其余保修一年（不包括压辊和环模）；付款方式为先付4万元定金，发货付16万元，设备调试好后除保证金1万元外，留10万元一年内结清，其余付清，保证金一年内全部付清。因轴承损坏，机械厂分别在2019年9月3日（3号机）、9月7日（2号机）、9月11日（1号机）、11月22日（3号机）、12月2日（2号机）、12月9日（1号机）共计维修6次，三台机器均维修了两次。燃料公司自行雇佣司机来回运输，主张单趟运费700元，共计运输费8400元，并提供驾驶员出具的书面收据。1号机于2019年3月15日左右、2、3号机于2019年5月30日左右安装后开始使用。1号机合同签订后，双方补签《协议书》一份，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正常生产15天内，无重大质量问题，由第三方赵春发将7万元交付给机械厂。2019年4月1日，赵春发将该7万元交付给机械厂。因轴承等损坏，维修需要，机械厂分别于2019年9月10日、10月、11月、12月向燃料公司发去轴承等配件，金额分别为15210元、21600元、5250元、140000元（应为14000元，本院予以纠正）。2020年6月8日第一次庭审中，该院组织双方对账，燃料公司在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已支付货款26.8万元，另外配件款19837元，其中5250元、14000元是支付的机械厂上述单独发货的配件款，另外支付其他配件款837元（应为587元，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庭审中，机械厂辩解陈述：1、出现故障的原因是，燃料公司原材料混入金属、使用不好的润滑油、没有按照说明书要求装平整、压轮调整没有留空隙导致；2、三台机器是一共修了6次，前三次没有收取维修费，后来修了三次提出要求收费，因燃料公司拒付货款，后来2019年12月后机器故障就没有维修了；3、购买的配件，当时约定好需要支付相应价款；运费是燃料公司支付的，差不多700元每趟；4、从补签的《协议》表明，质量异议期为15日；5、第三次庭审中，对2019年6月30日燃料公司主张已支付的2万元不予认可，需要提供相应证据；燃料公司则陈述：1、配件款是其先行垫付的，应当由机械厂承担；2、检验期不是15日，这个时间太短，不能检测出质量问题，应该为2年；3、已支付货款26.8万元，在庭审中机械厂已确认，不应反言；4、提供的机器发生故障，根据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5、即使不能解除合同，也应承担质量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燃料公司与机械厂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机械厂提供的案涉机器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合同价款的认定。从双方买卖1号机的过程中补签的《协议》可以看出，约定无重大质量问题15日支付7万元，能够显示该15日应该是约定质量检验期。而购买的2号、3号机与1号机相同，均为颗粒机，虽未补签约定15日的异议期限，但结合整个案件内容，15日乃至1个月的检验期都属于合理期限范围内，案涉机器出现故障的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安装完毕时间为2019年6月4日，已超出约定或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限。检验期限届满后，作为买受方燃料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合同价款。根据合同约定，总价款为40.6万元，双方核对确认燃料公司已支付26.8万元，尚有13.8万元未支付。机械厂在该院组织双方对账后，事后又提出2万元未收到的异议，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不支持其反言。因双方发生两笔业务往来，交叉付款，按照债务到期先后顺序，认定未支付款项为后一笔往来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第二笔往来，所有价款应当在一年内结清，而该合同对应的设备在2019年6月4日安装完毕后次日起算质保期，即2020年6月4日前所有款项均应支付完毕。逾期付款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燃料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在调试完毕后，使用过程中出现轴承故障问题，在机械厂修理后，也能正常使用，此后停用也系其未付货款，机械厂未再继续提供修理服务导致。并未证明案涉机器是机械厂生产该设备时即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其使用目的无法实现。燃料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而案涉三台机器发生轴承故障，均修理过两次，并由机械厂发送过相应配件，结合维修时间，尚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再次维修时间间隔不到六个月，因维修发生的配件费用，应由机械厂承担保修责任，相应配件费用，均由机械厂负担。机械厂在本案中主张的案涉配件费均不予支持。燃料公司支付的配件费19837元应由机械厂负担。另在维修过程中发生的运输费用8400元，结合案件的事实及机械厂的自认，该费用是机械厂本应承担维修的相关费用，具有关联性、合理性，应由机械厂负担。对于燃料公司主张的因机器故障导致的其他损失，无事实依据，均不能证明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不予支持。为此，本案中，燃料公司尚应支付机械厂货款金额为109763元（13.8万元-19837元-8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州南浔绿兴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溧阳市亿嘉机械厂1097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9763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湖州南浔绿兴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溧阳市亿嘉机械厂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43元，由燃料公司负担6727元，机械厂负担516元；反诉受理费1898元，由燃料公司负担1402元，机械厂负担496元。二审中，燃料公司提交了其股东高凤利与机械厂经营者周志敏2020年1月至6、7月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机械厂提供给燃料公司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与产量问题，且机械厂也没有提供合同所约定的维修保障服务，燃料公司有理由要求全款退回，相关费用应由机械厂承担。机械厂经质证，对燃料公司有关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燃料公司所述质量问题等都是其单方认为和陈述，从聊天记录内容看，燃料公司在使用机器过程中存在不当，包括使用二次润滑油、机器安装不到位等。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机器质量检验期的确定、案涉机器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以及燃料公司能否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机器的质量检验期及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1、关于1号机。双方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了关于1号机的《购销合同》，之后又补充签订了《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正常生产15天内，如没有重大质量问题，有中间人赵春发转付乙方70000元”，上述约定既是双方对付款的约定，也应当视为双方对质量检验期的约定，且机器安装调试后即进入正常开机运转，在正常开机状态下，上述15天期限不仅能够发现机器的外观瑕疵，也足以发现机器的内在质量问题。1号机于2019年3月15日左右安装调试后即开始使用，在上述《协议书》约定的15天期限内，燃料公司并未向机械厂提出质量异议，反而于2019年4月1日通过第三人赵春发向机械厂支付货款7万元，且于2019年5月19日与机械厂追加签订合同，燃料公司的后续系列行为更说明1号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重大质量问题。2、关于2、3号机。双方并未在关于2、3号机的《产品销售合同》中对机器的质量检验期进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进行检验。上述2号机与2019年3月10日《购销合同》中1号机的规格、型号一致，均为3-800，3号机的规格、型号为4-800，价款与1、2号机的价款也基本相同，根据之前1号机的约定和履行情况，安装调试正常生产后15-30天期限内足以发现机器的质量问题。2、3号机于2019年5月30日左右安装并于2019年6月4日正常使用，但在安装调试正常生产后15-30天的合理期间内燃料公司并没有向机械厂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2、3号机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对于案涉三台机器的质量异议期，应分别适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或根据标的物的实际情况确定的合理期间。案涉合同未约定质量保证期，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压辊轴承包修六个月，其余包修一年（不包括压辊和环模）”系对于产品保修期的约定，即对按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的产品在后续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时提供免费维修和保养的时间约定，不同于质量保证期。燃料公司认为本案质量异议期应适用1年质量保证期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燃料公司所提的产品合格证以及机械厂的资质问题。从机械厂在一审中所提交的产品使用说明书来看，其在说明书的最后印刷有“合格证”。无论机械厂是否就案涉机器提供合格证，均不影响燃料公司作为买受人，行使对标的物进行检验的权利、履行对标的物进行检验的义务。机械厂的经营范围为机械加工，对其制造案涉机器并无强制的资质要求，燃料公司以此认为案涉机器为伪劣产品，缺乏依据。二、关于案涉两份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关于1号机的2019年3月10日《购销合同》虽约定“如有机械故障，甲方有权全款退回，费用由乙方负责”，但案涉机器作为重达数吨（产品说明书显示为4.5吨）的设备，偶尔发生机械故障在所难免，机械厂作为出售方，也在合同中承诺了相应的保修期，上述约定未对引起故障的原因、故障程度等进行区分，严格适用对机械厂有失公平。就案涉三台机器，燃料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或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机器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在2019年9月3日至12月9日期间，三台机器虽均维修了两次，机械厂也均予以了修复；且从燃料公司在一审中为证明因案涉机器质量问题导致其人工工资损失而提交的统计表来看，自2019年3月至12月，四个工人每人每月的生产吨数在913吨（2019年4月）-1373吨（2019年11月）之间，有一人在2019年7月的生产数量为851吨，即使2019年12月，四个工人每人的月生产吨数也为1306吨，从上述生产数量看，案涉机器应该处于一个比较正常的生产运行状态。本案中确实存在案涉三台机器因发生一定的质量问题而进行维修的情况，但该问题已通过机械厂履行售后的保修义务解决。本案证据能够说明案涉三台机器并不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本案无需进行鉴定。燃料公司以案涉机器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无法使用而要求解除案涉两份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燃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41元，由上诉人湖州南浔绿兴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小英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