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峰，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唐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主要负责人：耿静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良一，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盈通支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景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征，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勖婕，女。上诉人刘海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银联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银盈通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盈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银联上海分公司与银盈通公司拒绝提供本案关键证据，且未提供支付划转钱款至实际收款人的合法依据，一审程序违法，缺乏关键证据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2．本案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3．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未采取措施保证交易的真实性、完整性、可追溯性等，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银联上海分公司答辩称：银联上海分公司是清算机构，并非支付机构，仅负责收单机构与发卡银行之间的转接清算。银联上海分公司与刘海峰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刘海峰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不能任意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他人。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银盈通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分别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2．要求银盈通公司返还刘海峰钱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5，237.30元，银联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连带赔偿刘海峰自其收到刘海峰款项之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海峰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个人活期账户，储蓄卡(龙卡通)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2018年4月23日、4月24日，涉案银行卡发生16笔订单支付，支付总金额为25，237.30元，交易终端均为PC，支付类型均为网银支付，支付渠道均为网银。银联系统的交易记录显示自2018年4月23日14：42：01至15：15：19共发生11笔订单交易，自2018年4月24日15：14：02至15：24：17共发生5笔订单交易。个人网上银行交易记录中对应的交易时间为：自2018年4月23日14：43：12至15：15：49共发生11笔订单交易，自2018年4月24日15：14：59至15：24：53共发生5笔订单交易。刘海峰就涉案交易的入金成功情况进行了截屏并通过QQ予以发送。该16笔订单的收单机构均为银盈通支付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银盈通公司北京分公司)。银盈通公司北京分公司系统交易明细显示，16笔订单交易的收款商户均为盈优鼎公司。银盈通公司北京分公司将涉案款项结算至商户开立在其处的备付金账号，并根据其指令将资金划至盈优鼎公司或其指定的账户。刘海峰在诉讼中述称，其于2018年4月23日在“国泰金业”网站http：／／www．guotaigold．hk进行用户注册，账号为XXXXXXXX，在该平台所开的账户绑定了其建设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储蓄卡(龙卡通)，其通过“国泰金业”平台入金进行投资。刘海峰表示其在上述平台入金均成功，平台账户显示入金金额增加。但其在操作过程中，始终未看到界面出现“银盈通”字样，也未出现特约商户的名称，且支付过程中未签订过任何协议或者注册为会员。之后，刘海峰发现“国泰金业”平台无法进入操作，亦无法出金，产生怀疑，于是查询资金的流水，查得资金收款单位为案外人盈优鼎公司，而非“国泰金业”。刘海峰在诉讼中没有提交“国泰金业”平台之运营公司相关工商登记等反映该企业基本情况的资料。另查明，银盈通公司系持有支付许可证的第三方支付机构，盈优鼎公司均与银盈通公司签订了网络支付服务协议，是银盈通公司提供资金结算服务的特约商户。银盈通公司在商户准入时审核了留存了工商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开户许可证等相关资质材料。再查明，2018年银盈通公司作为收单机构为商户提供“前置收银台”及支付接口，在支付页面直接展示各家银行网银入口，付款人选择其对应的发卡行网银入口，进入银行页面录入支付信息并由发卡行进行验证付款，持卡人无须注册为收单机构用户。至于2018年的具体跳转展示模式，银盈通公司表示囿于时间和技术原因无法再现。一审法院还查明，1．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出具的编号为XXXXXXXXXX的《举报答复意见书》记载：在银盈通公司已签约的特约商户记录中，未发现你材料反映“国泰金业”字样的特约商户。根据提供的16笔交易信息，经查，银盈通公司支付业务系统中资金结算的对应商户为盈优鼎公司，交易方式为网关支付。资金划转过程需通过网银登录密码、支付密码等验证方式确认。银盈通公司根据交易发起人发送付款指令，经由银盈通公司备付金账户，最终将相关交易款项划付至盈优鼎公司或该公司指定的账户。依据现有材料，未发现银盈通公司存在未按交易指令擅自划转资金的行为。经调查，银盈通公司在提供支付服务过程中，存在未严格落实《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的情形。银盈通公司应在可疑交易监测、网络支付接口管理方面进一步提高巡检频次，采取更好的技术手段，加强风险防范措施。目前，银盈通公司已暂停为该特约商户提供支付服务。2.2020年1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出具银管罚字［202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银盈通公司在反洗钱业务及支付结算业务存在若干违规行为。但刘海峰未进一步证明上述违规行为所涉事项与本案交易的关联性。3．银盈通公司对盈优鼎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证明文件进行了审核，并留存了相关资料复印件(影像件)。一审庭审中，刘海峰提供了案外人陈某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淘宝交易的付款过程视频、“银联在线”支付过程的视频以及《银行卡代收业务规则》《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银联互联网支付业务合作协议书》等供参考，表明上述支付过程中均要求付款人勾选相关支付协议，必须在付款人授权的情况下才能进行钱款支付，而涉案钱款支付并无勾选支付协议的过程，根据相关规则和管理办法应为违规。此外，刘海峰表示对于本案诉争损失未向平台运营公司或者相关特约商户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并获得生效裁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争议焦点为：涉诉交易网络支付的具体模式为何，在支付过程中持卡人是否与银联、收单机构签订协议。鉴于刘海峰以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主张相关权利义务，故须以查明支付环节具体流程及所涉权利义务为前提。刘海峰认为，网银支付过程中，应提示客户阅览相关协议并取得客户划拨资金的授权，并在结算页面显示商户信息，而自己自始至终未签过任何授权协议，也没看到真实的结算商户信息，导致资金在无协议授权的情况下错误划转。银联上海分公司认为，在网银支付模式下，“前置收银台”仅提供转接通道，持卡人无须阅览协议注册成为“前置收银台”提供者的用户，况且涉案交易“前置收银台”并非银联上海分公司提供，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不存在建立委托合同的可能性。银盈通公司认为，刘海峰使用的是网银支付，相关验证是由发卡行进行，未要求持卡人签约成为收单机构的客户，双方无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海峰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入金操作时支付环节的具体流程，虽然提供了其他平台的支付过程截图，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刘海峰是通过网银支付方式完成支付，即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支付时通过网关跳转至发卡银行页面，输入银行卡信息并验证支付密码。按照网银支付类型，持卡人无须注册和阅签协议，而这一点也正符合刘海峰所陈述的从未注册和阅读协议的事实。如果刘海峰对此持有异议，应进一步反证加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网络支付为网银支付，银盈通公司为特约商户提供支付网关服务，收单机构提供的“前置收银台”是一个集成各大银行网关的平台，供持卡人(特约商户的客户)选择发卡银行。刘海峰通过“前置收银台”直接点击发卡行建设银行网银入口，进入银行页面录入支付信息并由发卡行进行验证，中间无注册、签约环节，不涉及委托协议阅览和签订。至于刘海峰提供的案外人陈某某的银行交易过程、淘宝交易的付款过程视频、“银联在线”支付过程的视频等，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支付过程均非网银支付，其中陈某某的支付方式为认证支付，淘宝交易的付款方式为快捷支付，“银联在线”支付过程的视频亦仅为“银联在线”业务中的快捷支付或认证支付，基于上述支付模式本身即不同于涉案的网银支付，故刘海峰援引以证明涉案钱款支付未以协议为前置条件并经其授权系违规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争议焦点为：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商事主体之间产生合同关系须以合意为前提，即或基于书面、口头达成明确的合意意思表示，或基于双方实际从事民事行为推定存在合意，否则具有约束力的权利义务关系无从谈起。基于网络支付产生的委托关系，须双方存在合意，即持卡人完成网络支付需要特定的服务，通过明确意思表示或具体行为向支付机构发出委托指令，授权机构代为完成支付，机构接受此委托并为其完成网络支付。首先，关于银盈通公司与刘海峰是否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就是否涉及银盈通公司及网关接口服务存在分歧，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认为刘海峰未提供支付当时的证据，其究竟是通过哪一家支付机构完成网银支付不得而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海峰虽然没有提供在“国泰金业”入金操作界面的材料，无法直接证明其进入银盈通公司为其客户提供的网关链接界面进行支付，但从银联上海分公司系统、银盈通公司系统、建行网上银行流水显示的订单成交时间及金额一一吻合对应的情况来看，系争钱款操作应是通过银盈通公司为其特约商户提供的支付端口完成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和分析，本案支付类型为网银支付，在该模式中，支付机构将买方发出的支付指令经银联传递银行，并经由银行的支付网关传送至银行后台业务处理系统来完成支付。在本案的网络支付过程中，银盈通公司与其特约商户签订协议，其为商户提供结算所需的银行网关接口和代收款服务，通过自己的“前置收银台”将支付网关开放给特约商户，刘海峰入金时通过特约商户网址跳转进入银行网关下达支付指令，银盈通公司作为支付机构仅扮演“通道”“二传手”的角色，由此可见银盈通公司只是传递了刘海峰发出的支付指令，并提供了与发卡行网关的接口连接，双方并无委托代为支付和接受委托的合意。而且，本案刘海峰是通过登录发卡行网银界面进行身份确认和支付，整个支付过程都是其自行、自主完成，银盈通公司并没有实际参与银行的支付，系争钱款皆是在发卡行确认时即刻完成支付，不存在由银盈通公司从刘海峰在银盈通公司注册的账户中划扣钱款或者授权银盈通公司向发卡行发送扣划指令代为支付的情形。如果有上述代付情形，即便无协议也存在事实上的委托支付关系，从各方交易时间成交的情况和网银支付的流程判断，并不存在代付行为。故，仅基于银盈通公司为特约商户提供支付接口服务，刘海峰借此通道发送支付指令，而认定双方存在网络支付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双方既不存在书面的委托合同，也不存在事实的委托关系。其次，关于银联上海分公司与刘海峰是否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合同关系。银联上海分公司作为银行卡清算组织，在交易中负责成员机构之间的银行卡支付信息的转接和资金清算，不直接向刘海峰提供支付服务，双方不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关系。更何况涉案交易的“前置收银台”系由收单机构提供，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之间更无可能通过书面合同或事实协议的形式建立委托合同关系。最后，持卡人若基于合同关系向收单机构、银联上海分公司主张赔偿，除了须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外，还需证明相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即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导致损失。刘海峰本意是在“国泰金业”上投资，在其通过卡尾号为319213的储蓄卡网银支付后，投资平台入金成功。虽然，交易流水显示最终收款商户表面与“国泰金业”无联系，但并不能排除实际存在关联性。从交易时间和平台入金情况可以看出收款商户与投资平台信息是即时互通的，在特约商户收到汇款后，“国泰金业”便向刘海峰确认收到入金，刘海峰的投资款在“国泰金业”账户中予以了体现。因此，即便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刘海峰也实现了其合同目的，即借助支付机构的支付接口服务汇款至平台进行投资，并未因支付环节产生障碍和损失。虽刘海峰称银盈通公司在支付结算环节存在若干违规行为，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违规行为所涉事项与本案交易存在关联，且行政违规行为并非等同于商事违约行为，对涉及赔偿的违约责任的考量仍应以不履行合同义务和损害后果为前提，本案银盈通公司履行了支付信息传递和接口服务，《举报答复意见书》亦明确银盈通公司不存在未按交易指令擅自划转资金的行为。所以，非支付错误的相关行政违规行为对于确立本案支付环节的违约责任不具有判断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诉交易支付方式为网银支付，在支付过程中持卡人无须与银联上海分公司、收单机构签订协议，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之间亦不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合同关系，故刘海峰以该委托合同关系存在为前提所提出的涉案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海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8.43元，公告费350元，均由刘海峰负担。二审期间，刘海峰称本案涉及到刑事案件，要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刑事机关审查。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刘海峰向法院提交《银行电子支付商户合作协议(参考文本)》等材料供参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刘海峰与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的问题。首先，银联上海分公司是银行卡清算组织，负责不同银行之间的信息转接和资金清算，其服务的双方为不同银行组织，刘海峰作为网络支付中的个人，并非银联上海分公司服务的直接对象。刘海峰主张与银联上海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银盈通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平台，在本案中，仅传递刘海峰本人向其发卡行发出的支付指令，并未与刘海峰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关系。刘海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银盈通公司存在委托关系。因此，对于刘海峰认为与银联上海分公司、银盈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未调取关键证据，程序违法的问题。刘海峰在诉讼中认为银联上海分公司与银盈通公司之间签订的《非金融收单机构入网协议》及其他关联协议与本案有关，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本案情况，刘海峰亦未举证证明其所称证据系本案裁判的关键证据，故对刘海峰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银盈通公司是否存在支付过错的问题。从本案来看，案涉钱款的划转系刘海峰在第三方网站进行投资时所为，网银转账操作均由刘海峰本人进行，相关交易指令均为刘海峰向其发卡行发出，发卡行根据刘海峰发出的支付指令进行了资金的划转。刘海峰称银盈通公司存在过错，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是否应当将本案移送刑事机关办理的问题，本案刘海峰主张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并未涉及到刑事案件，因此，对刘海峰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43元，由上诉人刘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峻雪审 判 员 范德鸿审 判 员 孙 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少帅书 记 员 包 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