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法水，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 法定代表人：袁立涛，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甲齐，山东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法水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三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法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上诉人迟迟不交纳承包费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仅认定上诉人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4086号民事调解书中的调解内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条款，在被上诉人违反调解书约定未按期履行通水通电至上诉人的承包地头的义务，且未依照约定支付上诉人逾期履行通水通电产生的赔偿款之前，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被上诉人负责通水通电履行日期以及应当支付赔偿款的日期均早于被上诉人缴纳承包费的日期，被上诉人属于先履行义务一方，上诉人已经依据民事调解书向肥城市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即便如此，被上诉人也始终没有履行，其行为不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有损司法权威。上诉人有权在其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之前，拒绝缴纳承包费。二、原审法院机械援引合同中的解除条款，系对约定解除权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有违立法本意。根据上述第一条的阐述，被上诉人是属于违约方的（调解书内容也是协议的补充内容），通常情况下，违约方是无权解除合同的。退一步讲，如果说上诉人确也存在未按期交纳承包费的行为，双方均有违约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义务分配情况、合同履行程度和各方违约程度大小等综合因素，判断合同当事人是否有解除权。如一方解除合同将使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且继续履行合同不会影响双方合同利益实现的情况下，不应当认定其享有合同解除权。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承包地上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建设了大棚、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支付了四年的承包费（合同期限六年），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通水通电到承包地头的义务也没有支付逾期通水通电的赔偿金，上诉人才迟迟未交纳承包费，违约系事出有因且显著轻微；如果解除合同，上诉人承包地上的设施将全部拆除，物不能尽其用，上诉人将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上诉人愿意支付租金继续履行合同，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合同利益的实现。因此，原审法院应当综合分析合同解除和合同履行哪个更有利于衡平合同双方的利益、哪个更有利于合同利益的实现，对约定解除予以必要限制以维护交易的安全和稳定、真正实现公平正义，而不应当去流于形式、机械刻板地去援引合同条款，况且所援引的这种条款是十分随意也是十分不明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有违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违约在前，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答辩人有权据此解除合同。涉案土地是答辩人预留的机动地，双方签订的合同前言部分明确约定了该合同的目的，该土地是为了搞好土地结构调整，实现村集体和村民双增收而对村民承包的，承包地用途是用于发展大拱棚种植蔬菜。但至今，上诉人也未按照合同第四条、施工期限及建棚标准建设大拱棚，上诉人违约在先，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答辩人有权根据合同第一条甲方权利和义务中的第3条约定解除合同。2、上诉人在承包地栽种树木，建设了砖混结构的永久性建筑，违反了合同第二条乙方权利义务中第3条约定，构成违约。3、双方合同明约定了租金的金额、付款时间，上诉人确约定了租金的金额、付款时间，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答辩人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收回土地，终止合同。4、上诉人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答辩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具有任何违约行为，即便后期双方调解书中增加了答辩人的义务，但该义务与上诉人交纳租金的义务并没有约定先后顺序，且也不是相同种类的义务，不能相互抵消，上诉人不能据此主张先行履行抗辩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存在多种违约情形，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解除双方的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三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24日签订的《窑后地承包合同》；2.判令袁法水将涉案土地大拱棚、临时性建筑等设施拆除，土地恢复原状后交付后三村委；3.判令袁法水支付2020年4月24日至合同解除期间的土地承包费（计算至2020年7月30日共计1400.68元）及合同解除之日至袁法水交还后三村委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用；4.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袁法水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4日，后三村委与袁法水签订《窑后地承包合同》，约定后三村委将窑后地10亩承包给袁法水发展大拱棚种植蔬菜；承包期限为六年，自2016年4月24日至2022年4月24日止；承包地用途为按照后三村村民委员会的设计标准建大拱棚五个，用于种植蔬菜，并于2016年11月底之前建完所有棚；承包费用按照每亩600元，两年一交，第三年4月24日前交纳下两年的承包费，并以此类推的方式支付，如到期不交，土地收回，合同终止，后三村委另行发包。合同签订后，后三村委向袁法水交付了上述土地，袁法水向后三村委支付了2016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的承包费。2018年9月，因袁法水欠付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4日的土地承包费，后三村委将袁法水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9月14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当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鲁0983民初4086号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一、袁法水欠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4日农村土地承包费12,000元，袁法水自愿于2018年9月17日之前付清12,000元；如未按期履行，袁法水自愿按年息10%支付利息。二、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自愿于2018年10月1日之前负责通水通电至袁法水的承包地头；如未按期履行，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自愿每日50元赔偿袁法水损失。”该调解书生效后，袁法水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后三村委未及时履行约定义务，袁法水已就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双方对2020年4月24日至今的土地承包费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后三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后三村委与袁法水签订的《窑后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后三村委与袁法水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期内，如不按时建完或乙方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不种植大拱棚，甲方有权将土地收回，预交承包费作废，合同终止”；“如到期不交，土地收回，合同终止，甲方另行发包。”因此，双方约定了明确的合同解除条件，后三村委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现袁法水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承包费，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后三村委以提起民事诉讼形式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窑后地承包合同》解除后，后三村委要求袁法水将涉案土地大拱棚、临时性建筑等设施拆除，土地恢复原状后交还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后三村委要求袁法水支付2020年4月24日之后的土地承包费及合同解除后的土地占用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可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费标准即每亩每年600元计算。 关于袁法水提出的双方未明确约定最后两年承包费交纳期限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窑后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袁法水以“每亩600元，两年一交，第三年的4月24日前交纳下两年承包费，以此类推”的方式交付承包费，双方已就交付数额、时间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袁法水的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袁法水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在《窑后地承包合同》既未约定后三村委具有通水通电及支付违约金的合同义务，也未约定双方合同义务存在先后履行顺序，故袁法水要求后三村委先履行合同义务，缺乏约定和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2018）鲁0983民初4086号民事调解书增加了后三村委的合同义务，但袁法水已就该调解书项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袁法水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法律保护，袁法水再行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袁法水要求后三村委赔偿其经济损失，无约定及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综上，判决如下：一、解除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与袁法水于2016年4月24日签订的《窑后地承包合同》；二、袁法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并恢复土地原状后，将承包土地交还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三、袁法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三村村民委员会土地占用期间的费用（以土地10亩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袁法水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按每亩每年600元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袁法水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村级工程验收表复印件，原件在经管站，相关验收人员是村主任、村书记和两委成员，证实被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10月2日为涉案工程供水供电，并且该工程经验收合格。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不实，2018年10月2日还没有安装，不可能验收，现在电还没有用上，我扯的临时线。综上举证质证意见，该验收表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诉争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解除条件，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承包费事实清楚，另上诉人存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及质量建设蔬菜大棚、违反合同约定栽树、建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无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履行（2018）鲁0983民初408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该调解书中约定的内容并非双方承包合同的义务，双方对于该调解内容是否已经完整履行存有争议且已在执行过程中，该案的调解履行不应成为上诉人在此后不按约定缴纳承包费的抗辩理由，其在本案中虽同意支付租金但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法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