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勇，男，195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欢清，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两上诉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海燕，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玲，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麟，男，199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上诉人王泽勇、贺欢清因与被上诉人汪麟清算责任纠纷，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勇、贺欢清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汪麟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汪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泽勇、贺欢清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判决王泽勇、贺欢清返还租金、赔偿场地租赁费和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泽勇、贺欢清存在违约行为，并且王麟在一审中并没有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属于程序错误，超裁判决。二、在王泽勇、贺欢清解散湖南聚元盛汇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元公司）之时，王麟与聚元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确定的依据，清算组并无过错。不能因此突破公司的独立法人主体，要求王泽勇、贺欢清对外承担责任。汪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王泽勇、贺欢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汪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泽勇、贺欢清向王麟退还已经支付的设备租赁租金168000元；2、判令王泽勇、贺欢清赔偿汪麟因王泽勇、贺欢清违约而造成的场地租赁费17000元、设备物流费5200元、水电费及人员工资等损失10000元，合计32200元；3、判令王泽勇、贺欢清向汪麟支付违约金84000元；4、判令诉讼费用由王泽勇、贺欢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汪麟（乙方、承租方）与聚元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1、乙方承租甲方的小电脑织袜机（Ⅱ型）18台，租金为168000元／年。合同签订后，甲方组织设备发往乙方；2、甲方保证向乙方交付使用的设备都能正常使用，负责对乙方产品制造工艺、设备安装操作等技术方面的培训，以及提供后期的技术咨询服务。甲方拥有租赁设备100％的所有权，乙方拥有100％的使用权，且需管理维护好该设备。甲方可协助乙方达到正常生产所需的条件，织袜机辅助设备、原材料及其他配件等可由乙方自行采购，也可委托甲方代购。乙方有义务对租赁的设备及配套设备进行日常保养和维护，正常规范设备与配套设施，不得恶意损坏；3、乙方所订货物由甲方经办发往乙方，本市内运费由甲方承担，本市外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收货时如发现货物与货品清单内容不符或对质量有异议，须于收货后两日内通知甲方，并传发相应图片由甲方确认复核，否则将视作已正常接收；4、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年租金及经济损失，并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标的50％的违约金；5、本合同起租期及有限期为1年，自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6、乙方交定金20000元，于五个工作日内补尾款60000元。甲方发货，货到乙方当地，乙方补齐余款88000元，合同生效；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租赁合同》后附有一份《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合同期间，甲方须保证乙方长期有订单做，长期为乙方供应原材料，且乙方生产的合格产品，甲方必须回收；甲方提供的设备如有任何故障，甲方须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故障排除；机器到达乙方当地后，甲方须在两个工作日内安排技术人员到乙方当地，进行机器安装调试及培训。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返销协议》。约定：汪麟负责为聚元公司加工生产成品袜，经聚元公司验收后，聚元公司将按每双成品袜1.25元收回其产品（含原料），聚元公司的袜子原料生产成本为0.45元／双。货物到达聚元公司所在地后，聚元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付清汪麟款项；汪麟每向聚元公司交成品袜一万双，聚元公司返还汪麟合同设备租金1000元，直到返完为止。签订上述合同及协议当日，汪麟向聚元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元。2018年3月26日，聚元公司向汪麟交付了18台小电脑织袜机。2018年3月27日，汪麟向聚元公司指定的案外人贺浩浩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设备款148000元，聚元公司出具收据予以认可。从2020年4月20日起，汪麟开始进行生产。2020年4月26日、2020年4月30日、2020年5月4日，汪麟分别生产袜子600双、1731双、1328双，聚元公司分批收购了300双、700双、650双，合计支付款项2062.5元。2020年4月底，汪麟发现所租设备的螺丝有松动，产出的袜子长度不一。汪麟当即电话联系聚元公司，要求派人前来维修。后聚元公司未派人到场排除故障，双方为此多次进行微信和电话联系。2018年5月底，汪麟未再使用租赁的设备，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18年6月29日，汪麟向聚元公司发出《要求解除汪麟与湖南聚元盛汇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的申请》，载明：聚元公司提供的18台小电脑织袜机（Ⅱ型）在使用过程中，设备经常出现故障，聚元公司未按合同补充条款派员上门维修；经多次电话沟通，聚元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汪麟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织袜数量和质量，且聚元公司提供的设备无任何市场准入手续，即为三无产品；现提出解除合同关系，要求聚元公司在收到申请后10日内退还168000元，逾期不能回复的，汪麟将诉诸法律途径解决。次日，聚元公司收到汪麟的解除合同申请，双方对此协商未果，汪麟于2019年1月4日诉至法院。该案庭审时，因汪麟未到庭，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0111民初2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汪麟撤诉处理。2020年7月29日，汪麟再次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7年3月8日，聚元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贺欢清，股东为王泽勇、贺欢清。2019年1月11日，聚元公司召开股东会，王泽勇、贺欢清一致同意解散聚元公司，由王泽勇、贺欢清组成清算小组，贺欢清为组长，负责公司的清算工作。2019年5月16日，聚元公司作出一份《清算报告》，载明截至2019年5月16日，聚元公司总资产为500元、净资产为500元、负债为0元；公司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保金、法定补偿金、税收、债务等由王泽勇、贺欢清按出资比例承担，公司剩余资产500元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由股东依法承担。同日，聚元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对前述《清算报告》予以确认。2019年5月17日，聚元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再查明，2018年3月17日，汪麟与案外人江玉凤、刘小牛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汪麟租赁江玉凤、刘小牛位于安徽省休宁县××镇××路××宿舍对面的厂房及厨房一间，面积为280平方米，用于加工袜子；租期为2018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4日，租金为17000元／年。当日，汪麟向江玉凤、刘小牛支付租金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汪麟与聚元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补充条款》及《返销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签订合同和协议后，汪麟依约向聚元公司支付了设备租金，聚元公司亦按约收购了汪麟生产的部分袜子。汪麟发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后，多次联系要求派员维修，但聚元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导致汪麟无法持续正常生产，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聚元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聚元公司收到汪麟发出的解除合同申请后，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汪麟向聚元公司支付了设备租金168000元，并为袜子的生产支出了场地租赁费17000元。现《租赁合同》已解除，法院酌情确定聚元公司应返还汪麟2018年6月30日后的设备租金并赔偿2018年6月30日后的房屋租金损失。经核算，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的租金为121333.33元［168000÷12×（8＋20／30）］；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24日期间的场地租金为12466.67元［17000÷12×（8＋24／30）］，两项合计133800元。对于汪麟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汪麟与聚元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违约的，需承担守约方年租金及经济损失，并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标的50％的违约金。法院认为，违约责任具有补偿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此，聚元公司应以133800元为基数，按前述标准向汪麟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汪麟主张的设备物流费5200元、水电费及人员工资等损失10000元，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前述三项费用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汪麟于2018年6月29日向聚元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申请，并在2019年1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贺欢清、王泽勇对此应当知晓，但王泽勇、贺欢清仍于2019年1月决定解散聚元公司。在王泽勇、贺欢清向工商部门提交的清算报告中，聚元公司确认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汪麟与聚元公司存在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存在未了结的交易，而清算报告中确认公司负债为零，清算组对此存在过错。另外，在清算报告中，清算组成员即王泽勇、贺欢清确认已完成清算工作，如有遗留债务事宜，由公司股东依法承担责任。王泽勇、贺欢清作为聚元公司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中签字确认，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汪麟诉请王泽勇、贺欢清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清算行为系王泽勇、贺欢清的共同行为，王泽勇、贺欢清应对聚元公司的上述债务对汪麟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贺欢清、王泽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汪麟汪麟设备租金121333.33元；二、贺欢清、王泽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汪麟汪麟场地租赁费12466.67元；三、贺欢清、王泽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汪麟违约金（以1338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汪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4元，由被告贺欢清、王泽勇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王泽勇、贺欢清作为聚元公司股东，在明知聚元公司与汪麟存在未结交易的情况下，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聚元公司，且其向工商部门提交的清算报告载明：聚元公司确认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显然该清算报告系虚假的清算报告。王泽勇、贺欢清应当对聚元公司债权人汪麟承担赔偿责任。另，王泽勇、贺欢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聚元公司与汪麟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对方当事人有异议，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聚元公司迟延履行维修机器设备的义务，导致汪麟生产出来的产品不符合聚元公司的回购要求，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汪麟向聚元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于2018年6月30日到达聚元公司，且聚元公司未对解除合同事宜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汪麟于聚元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补充条款》《返销协议》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汪麟的损失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由上诉人王泽勇、贺欢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彦审判员 旷学瑛审判员 刘 舸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梁盼书记员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