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原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水源街新增胡同2号。 法定代表人：王剑永，该事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辉，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闫兰欣，男，1971年9月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臧卫民，女，1972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赫景辉，男，1979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一审被告：张海利，女，1981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一审被告：佟国海，男，1982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一审被告：解小会，女，1983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再审申请人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因与被申请人闫兰欣、臧卫民及一审被告赫景辉、张海利、佟国海、解小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5日作出（2019）冀民申38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辉，被申请人闫兰欣、臧卫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一审被告赫景辉、张海利、佟国海、解小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作为闫某的法定监护人对闫某教育不到、监护不力，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2、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及民法公平原则，判令申请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闫兰欣、臧卫民辩称：1、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作为石津灌区的管理者，未对途经市区的河段设置护栏等安全措施，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在灌区管理上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判决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并无过错。（1）事故发生时，事故地周围并无警示标志。（2）原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事发地开始设置防护栏装置。（3）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护栏等安全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4）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所提交的类似判决书认定的案情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参考资料。2、原审判决因提审未生效，赔偿数额应按当前最新标准计算予以赔偿。死亡赔偿金为707,560元，丧葬费37,8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抢救等费用为2,994.34元，上述费用共计798,441.84元，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20%责任承担159,688.39元。 赫景辉、张海利述称：当时三个孩子出去玩，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对方也未说过要求赔偿。后来我方接到起诉书，不知道为什么要求我们赔偿。我家孩子还曾去对方家中报过信，具体情况我们不知道，但是当时对方晚上去我家时是去道谢的，并没有说其他的具体原因。对于其他情况，我方不清楚。 佟国海、解小会述称：情况跟赫景辉、张海利述称差不多，还打了电话说道谢。我家孩子也受到了惊吓，经常做噩梦。 闫兰欣、臧卫民向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451,9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14时左右，闫某（二原告之子）和佟某（被告佟国海与解小会之子）从原告居住的小区步行到原告之家，约14时30分二人从原告家出发到柏林公园与赫某（被告赫景辉与张海利之子）汇合，后闫某、佟某与赫某三个小孩骑车到案涉的石津灌区玩耍，在玩耍中闫某发生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提交光盘等证据主张：1、2017年8月30日原告在事发现场录制的视频，证明事发现场没有安装防护装置和警示牌；2、2017年9月2日原告与石家庄市长安区桃园派出所李会忠警官的谈话录音，证明经调查赫某带着佟某及原告之子到石津灌区玩，事发后在现场没有找到赫某；3、2017年9月6日原告与在现场玩耍的陈某谈话视频与音频，证明赫某、佟某及原告之子到现场时陈某已经在石津灌区，赫某及佟某先下水，赫某及佟某叫另外一个小孩（因意外死亡的小孩）下水一起玩，那个小孩也下水，后来小孩不见了，陈某已将上述情况告诉警察；4、2017年9月30日原告及委托代理人一起到事发现场录制的视频，证明截止录制日现场没有安装防护装置，但现场已竖起警示牌，警示牌周围的土是新土，可证实牌子是新立的。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认为：1、以上证据是单方录制，且拍摄的是部分渠段，不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2、原告主张石津灌区没有安装防护装置与警示牌与事实不符，视频中的警示牌锈迹斑斑，警示牌内容禁止下渠戏水、垂钓等。被告赫景辉、张海利认为：1、视频中没有三个孩子到达石津灌区的内容，无法证明闫某在石津灌区溺水死亡与佟某的关联性；2、有关李会忠警官的视频资料缺乏合法性，也不具有客观性；3、陈某系未成年人，对陈某调查时家长应到场，故陈某的视频系无效证据。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该份证据是针对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的，对以上证据不发表意见。 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提交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2017年4月5日的河北青年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深州市人民法院判决书及现场照片等证据。主张：1、根据水利部的文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人工水道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不同于通行意义上供公共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河道主管机关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2、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曾在河北青年报刊登文章对市民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在附近学校开现场会对在校师生进行警示教育，提醒市民要远离岸边、防止悲剧的发生，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已尽到提醒义务；3、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质证意见：1、水利部文件未与原件核对，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且文件是针对黄河河道，不适用本案；2、河北青年报的报道未与原件核对，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3、前两份判决未与原件核对，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份判决没有生效证明，且该判决反映事实与本案不同；4、现场照片没有提交原件，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照片反映内容与原告于2017年8月30日、2017年9月11日录像内容不一致，照片是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后补。被告赫景辉、张海利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观点无异议。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以上证据与其无关，对以上证据不发表意见。 原告提交光盘主张：1、2017年12月6日原告自藁城城区至石津路××与北二环交口路段录制视频，视频中显示石津灌区藁城城区至石津路段全程安装防护网封闭，该段路段设有多处警示牌，事发现场位于人群较密集的市区，但事发现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2、2017年12月6日原告在事发现场录制的视频，该段视频可证明原有破损的围墙以及绿化带已被铲除，附近地面平整，经向周围居民了解可能是要设置防护网，即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已经认识到过错，用设置防护网的措施纠正自己过错。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观点不认可，并辩解石津灌区全长134.24公里，全程有的路段设置护栏，有的路段没有设置护栏，设置护栏的目的是阻挡垃圾、保护水源和水质，并不是原告所主张的保护人身安全，案发现场设有警示标语，11岁的小学生对警示标语有一定认知和理解能力的。被告赫景辉、张海利、佟国海、解小会认为原告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赫景辉、张海利等被告对原告之子的死亡有过错，赫某、佟某是未成年人，赫某、佟某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 原告主张赔偿费用计算依据： 死亡赔偿金564,980元（28,249元×20年），提交暂住证、新华区赵三街学校的证明及户口本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8,249元计算。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单位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赫景辉、张海利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赫某没有任何过错，对该项费用与其关联性不认可。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该项费用与其无关，对证据及原告主张的费用不发表质证意见。 丧葬费27,667元，按照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计算为28,493.5元（56,987元÷2）。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认为单位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赫景辉、张海利认为赫某没有任何过错，对该项费用不认可。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该项费用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认为单位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赫景辉、张海利认为赫某没有任何过错，对该项费用不认可。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该项费用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抢救费及胸科医院急诊费用共计2,994.34元（360元＋2,634.34元）。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单位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赫景辉、张海利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赫某没有任何过错，对该项费用不认可。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认为该项费用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认为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作为灌区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防护措施，在管理上与维护上存在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即258,256.54元［645,641.34元（564,980元＋27,667元＋50,000元＋2,994.34元）×40%］。被告赫景辉、佟国海、张海利、解小会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责任，应共同承担30%的责任即193,692.40元［645,641.34元×30%］。 以上事实有交费单据、病历资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石津灌区不是开放的公共活动场所或娱乐场所，日常活动中媒体也曾报道市民在河中、渠中溺亡事件，并提醒市民不到河、渠中游泳、玩水。作为石津灌区管理单位的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没有义务、也无法律规定应对全渠进行封闭性管理或全程看护，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对闫某的死亡没有过错。发生事故时死者闫某不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进入灌区所发生的后果没有足够认知能力，闫某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发生事故时赫某与佟某刚满十岁，对在石津灌区附近玩耍所可能引发的后果没有足够认知能力，二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没有过错。 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或行为人对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并结合民法的公平原则，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承担20%的责任，被告赫景辉、张海利承担10%的责任，被告佟国海、解小会承担10%的责任。 原告主张赔偿数额计算的依据。 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暂住证、新华区赵三街学校的证明及户口本为证，现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8,24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64,980元（28,249元×20年）应支持。 关于丧葬费，原告要求按照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计算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对其计算方式应支持，丧葬费应为28,493.5元（56,987元÷2），现原告主张丧葬费27,667元系自主处分其权利，对其主张数额依法准予。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因闫某的意外死亡确在精神上遭受一定损害，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对其主张数额应支持。 关于抢救费及胸科医院急诊费用，以上费用2,994.34元有交费单据及病历资料证实，对其主张数额应支持。 原告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45,641.34元（死亡赔偿金564,980元＋丧葬费27,6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抢救费及胸科医院急诊费用2,994.34元），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按照20%承担责任即129,128.27元（645,641.34元×20%），被告赫景辉、张海利按照10%承担责任即64,564.13元（645,641.34元×10%），被告佟国海、解小会按照10%承担责任即64,564.13元（645,641.34元×1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闫兰欣、臧卫民129,128.27元；二、被告赫景辉、张海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闫兰欣、臧卫民64,564.13元；三、被告佟国海、解小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闫兰欣、臧卫民64,564.13元。案件受理费8,079元，原告闫兰欣、臧卫民负担4,847.4元，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负担1,615.8元，被告赫景辉、张海利负担807.9元，被告佟国海、解小会负担807.9元。 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105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一组拍摄于2018年9月4日的事故现场照片，证明事故现场已安装上防护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29日，发生事故时死者闫某不满10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事故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认定闫某的民事行为能力。一审认定闫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石津灌区不是对公众开放的公共活动场所，上诉人作为石津灌区的管理单位没有义务亦无法律规定对全渠进行封闭管理或全程看护，故上诉人对闫某的溺水死亡没有过错。发生事故时闫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足够的认知能力，对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原审判决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民法公平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79元由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事故的发生地石津灌区不是对公众开放的公共活动场所，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作为石津灌区的管理单位没有义务亦无法律规定对全区进行封闭管理或全程看护，故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对闫某的溺水死亡没有过错。发生事故时赫某与佟某刚满十岁，对在石津灌区附近玩耍所可能引发的后果没有足够认知能力，二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没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发生事故时死者闫某不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进入灌区所发生的后果没有足够认知能力。闫兰欣、臧卫民作为闫某的父母，对闫某负有直接的监护、教育、管理之责，但在本案中没有尽到管教、看护的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结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判定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及赫某、佟某二人的父母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损失，不符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及赫某、佟某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均无过错。故闫兰欣、臧卫民主张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及赫景辉、张海利、佟国海、解小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河北省石津灌区事务中心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164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5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闫兰欣、臧卫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9元，合计16,158元，由闫兰欣、臧卫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