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街道东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MA345PT65L。 主要负责人：谢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木春，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荣富，男，195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桂芳（修荣富之妻），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街道政府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70532841XF。 主要负责人：吴桂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琳，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与被上诉人修荣富、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被上诉人修荣富、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故系上诉人电缆导致的证据不足 1.被上诉人摔倒受伤与悬挂的电缆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视频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身上衣服并没有被悬挂物勾到，仅仅是触碰到该悬挂的电缆，该电缆没有阻碍车辆行驶，不至于让被上诉人摔倒。 2.被上诉人自身的重大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的右腿就已截肢，且左腿因老伤功能受限，被上诉人明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驾驶摩托车的情况下，依然冒险无证驾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被上诉人应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和潜在的风险具有充分的认知，应当发生的事故承担主要责任。 二、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判决显失公平 原审法院在事实部分认定：被告触碰到该悬挂的电缆；同时原审法院也认定被上诉人右腿残疾、无证驾驶、未密切观察前方路况，未尽安全、谨慎注意义务；而在责任认定部分却只让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 对此，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该是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悬挂的电缆对事故发生并未起到实质性的作用，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过重，而被上诉人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轻，有悖于公平原则。 三、原审法院没有对涉事车辆进行车况和安全性能鉴定 车辆车况和安全性能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原审法院在涉案摩托车没有进行车况和安全性能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是触碰电缆导致，理由不充分。 四、原审法院认定交警部门未作事故认定与事实不符 案发后被上诉人已报警，交警部门实际已经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审法院草率认定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作事故认定与事实不符。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关键证据，法院应依据职权或依申请调取。 五、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足 按城镇标准计算应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居住在城镇，二是收入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居住在武平县，户籍为农村，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属于城镇居民。 修荣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理由为： 一、本案的事故路段监控录像证实，事故发生前在事故路段上空有一条悬挂的电缆，答辩人骑摩托车经过该路段时，悬挂的电缆勾挂了答辩人的上衣后才掉落在地上，答辩人同时因上衣右侧被悬挂的电缆勾挂而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诉人称答辩人的上衣仅仅是碰触该悬挂的电缆，该电缆没有阻碍车辆行驶，答辩人不至于摔倒，与事实不符。 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所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本案的事故发生地段为巷道，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范围。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虽然在接到报警后有派员出警，但由于事故并非发生在其有职权处置的路段上，交警部门并未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认定等处理。上诉人称交警部门已经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书，与事实不符。 三、《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悬挂物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答辩人系因悬挂在事故路段的电缆勾扯而倒地受伤，上诉人作为该悬挂电缆的管理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答辩人受伤的事故没有过错，原审据此依法推定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完全正确。 四、答辩人居住的武平县狮象湾21号，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于城乡结合部，因此，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完全正确。 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移动武平分公司不需要对此次事故负责；此次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具有效力。 修荣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251282.5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9000元，仍需支付232282.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右腿安装了假肢，于2020年1月5日中午无证驾驶摩托车从城厢镇东云村狮象湾往良种场方向正常行驶至事故路段时，触碰到悬挂在道路上方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的电缆线路（该线路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负责管理和维护）而摔倒，并致其左腿受伤的事故。当日原告被送往武平县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原告的伤情为：1.左侧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2.左腓骨骨折；3.左腓总神经损伤；等等。原告住院治疗18天后出院，花去医疗费32761.01元。2020年7月6日，原告因鉴定需要前往龙岩慈爱医院检查，花去医疗费339元。以上合计花去医疗费33100.01元。经原告委托，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后续治疗费约8000元。花去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原告受伤后经报警，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作事故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案系电缆线发生脱落致人损害的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依据该规定，此类构筑物上的悬挂物致人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为构筑物的所有权、管理人或使用人，并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本案电缆线路系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承包给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负责管理和维护，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为该电缆线路的实际管理人，其对该电缆线路具有管理职责，应尽到注意、维修、排查、警示等义务，以确保不对他人造成侵害。因此，从保障受害人救济的角度出发，在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不能证明自己对原告的受伤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其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无证驾驶摩托车行驶过程中，未能密切观察前方路况，未尽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被悬挂的电缆线刮倒受伤，且其右腿残疾，其自身亦有一定过错。据此，一审法院酌定由原告自行承担20%的损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其在本事故中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因本交通事故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3100.01元，予以确认；原告因鉴定需要前往龙岩慈爱医院检查而花去的医疗费339元，属于必须支出的费用。据此，原告因本交通事故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3100.01元（32761.01元+339元），予以确认； 2.护理费：原告住院18天，其护理费为3046.86元（169.27元/天×18天）；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出院后仍需护理，对其主张的其余护理费，不予支持； 3.误工费：原告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且未提供其有存在实际收入损失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误工费损失，不予支持； 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3000元，因本事故造成受伤，确需加强营养，结合原告的医疗情况及所花医疗费用，予以确认； 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0元（30元/天×18天），其主张的费用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6.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480元，鉴于交通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原告的伤情和就医路程、鉴定等情况，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480元予以酌定； 7.残疾赔偿金：原告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评定伤残等级为“交通”九级。原告居住地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4562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45984元（45620元/年×16年×20%）合法，予以确认； 8.鉴定费：原告因鉴定花去鉴定费2600元，对其主张的其余鉴定费，不予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遭受着一定的精神痛苦，考虑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确认； 10.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8000元，原告的出院医嘱，其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7000元；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拆除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约8000元；该笔费用为必须支出，被告请求待其实际发生后由原告另行主张，但该笔费用金额不大，且医院医嘱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该笔费用的支出金额的认定相近，为减轻讼累，酌定原告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为7500元。 原告的以上损失合计202250.87元。 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应赔偿原告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61800.7元（202250.87元×80%），抵扣其已支付的19000元，其仍应赔偿原告142800.7元（161800.7元－19000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修荣富损失合计142800.7元；二、驳回修荣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4元，减半收取2392元，由修荣富负担922元，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负担1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为龙岩市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证明该交警大队已于2020年1月5日对修荣富当天的交通事故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认定本次事故修荣富承担主要责任，武平移动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修荣富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事故认定书没有交警部门盖章，不属于正式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次事故发生在巷道上，交警部门无职权认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属于悬挂物致人损害事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分析和认定。 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除对一审认定的“另查明，原告受伤后经报警，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作事故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外，其余无异议。其认为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修荣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武平分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三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认为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事实有龙岩市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的证据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起事故的发生与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管理的电缆是否有因果关系；2.一审认定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承担80%的责任是否正确；3.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如何认定；4.一审对修荣富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系因修荣富驾驶摩托车触碰到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维护和管理的电缆而引发的事故，故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提供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交通管理部门依行政职权对交通事故有关事实与责任做出的认定，并不能作为本案责任认定的依据。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作为管理人，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的，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自己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故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该经营部承担8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修荣富的居住地在福建省武平县，属于城镇居民，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武平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庄 鹂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