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浩，男，1990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夫强，沛县金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群，男，1988年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孟可，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浩因与被上诉人杜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夫强、被上诉人杜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孟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借其10万元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持有的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的6万元，已经包括了2012年10月26日的借条4万元。2012年10月26日的借条4万元，系被上诉人故意没有销毁，留存后，待时间久远了，再提出诉讼。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陈述了6万元借条的形成以及4万元为什么没有销毁的情况，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的6万元是之前10月26日的4万元的借条基础上，再次借款2万元，形成的6万元。被上诉人以已经消灭掉的4万元债权再次提出诉讼，明显是虚假诉讼。其次，被上诉人主张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的6万元是真实存在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交付，没有取款记录，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款项来源的证据，并且被上诉人对于该6万元的来源、交付等前后多次陈述矛盾。因此6万元的借条没有真实的交付。根据最高法以及省高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解释和规定，对于本案的借款事实、交付事实，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真实存在，且疑点重重，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再次，两张借条时间间隔2天，完全违背常理，在10月26日的4万元没有偿还的前提下，仅仅间隔两天，被上诉人不可能再次出借6万元。根据一审调查的事实，双方非亲非故，被上诉人本人还没有钱，还要从亲戚处借款，这完全不符合情理。另外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借款数额第一次借款4万元，收到36000元，第二次借款2万元，收到18000元。被上诉人都没有足额给付。对于借款的实际数额、借条的书写、形成、是否实际交付，上诉人每次开庭都申请进行测谎，如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自愿接受法院处罚，但是被上诉人每次都以各种理由不同意测谎。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被上诉人的态度也足以表明了其诉讼的虚假性。测谎虽然不是法定证据形式，但是其科学性，其对案件事实的客观性判断还是比较可信的，可以让法官形成内向的确信。二、本案的借款不应支持利息。从书面证据上来看，两张借条均未书面约定利息，双方也没有达成一致的口头约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应为不支付利息的借款。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并未主张逾期法定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因此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不应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再者本案的借款事实不清，是否偿还完毕、是否存在逾期行为都不能确定，更不存在支持逾期利息之说。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陈述矛盾，存在虚假陈述、虚假诉讼之嫌，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法处理。在2019年8月28日的录音中，被上诉人陈述两笔借款是从其姑姑杜玲处和朋友处拿来的钱，杜玲有取款记录，可以查询。在2020年8月21日的庭审中又说4万元的条有自己2万、杜玲15000元，6万的条都是从杜玲处拿的。前后陈述的数字、人物完全不一样。2019年9月10日开庭，被上诉人说款项是其姑姑杜玲的，有取款记录，9月29日开庭对杜玲的调查笔录显示，杜玲并没有取款记录。这前后又是矛盾的。2019年9月10日开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询问上诉人的妈妈有无还款，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上诉人一方还款有无出具过收条，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没有。但是当上诉人出具2013年4月8日的收条时，被上诉人又辩解时间长了记不清了。以上诸多的矛盾，虚假之处，均表明了被上诉人在虚假诉讼。四、本案的还款数额一审认定错误。上诉人实际还款的数额远远大于法院认定的数额，被上诉人自认还款30000元，但是从2019年8月28日的录音中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自认从张华扣处转账来18000元，在加上收条上的4000元，数额为52000元。一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从张华扣处转账来18000元导致案件还款数额错误。五、本案的借贷关系应为无效合同。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出借款项的来源系从杜玲处转借而来，杜玲原来放给别人的利息低，出借给上诉人的利息高，这明显的是发放高利贷，吃取差价。另外被上诉人明确说明，上诉人向其借钱是往外放高息，上诉人给他3分的息，上诉人往外放多少与他无关，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借款的用途是明知的。参照最高法关于审理借贷案件若干规定，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并且借款用途合法。本案中被上诉人从别人处借钱，再次高息出借给上诉人，并且明知上诉人是再向外放高息，存在高利转贷的性质，这一行为是违法，无效的。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应为无效。六、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提出履行的次日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述，出具借条后找他要，后来找不到了。从双方的录音中被上诉人自认有七八年一直找不到上诉人，这就说明被上诉人在七八年之前，也就是出具借条后就已经主张了权利，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在法定的时效期内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主张权利，也没有提出诉讼。一审认定以2013年4月8日收条的日期作为诉讼时效的计算点，即使以此时间段作为诉讼时效的计算点，从2013年4月8日至2019年诉讼，中间6年的时间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以证人证言的形式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但是该证言明显虚假，证人明确说明没有见过上诉人，也起不到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效果。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被上诉人杜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一审经审理查明，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同时一审也查明了借款的来源、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等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10万元的借款，事实清楚。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4万元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宣称销毁后要求上诉人补签的，根本不存在。在一审的时候针对4万元借条的形成情况，上诉人多次发表意见，但是前后意见矛盾。有一次是说因为这个4万元的借条被撕毁，所以骗上诉人让上诉人补签4万元的条子，又说被上诉人称4万元的条子丢失了，所以要求上诉人补了一个条子。二、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以及此前起诉的原一审中相关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诉讼时效没有超期。三、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陈述虚假，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的偿还借款数额、方式、时间，通过一审查明，能够证明上诉人所说虚假。被上诉人也申请了相关的证人出庭，一审法院也对相关的利害关系人做了询问，都能够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通过他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是根本不存在的，上诉人虚假陈述。因此，上诉人反而说被上诉人虚假陈述，不能成立。杜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浩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42000元（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从2012年10月29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9日），暂计242000元；之后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黄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6日，黄浩向杜群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借条今借杜群肆万元（40000）整。借款人：黄浩2012.10.26。”2012年10月29日，黄浩向杜群出具借款协议1份，内容为：“今借款人黄浩在出借人杜群处借到现金（大写）陆万元，（小写）￥60000。利息为（空白）。借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9日，还款日期为（空白）到期一次性还清，如果逾期，自愿每日承担借款金额5‰的滞纳金。……借款人签字：黄浩身份证号：手机号：150××××****。”2013年4月8日，杜群向黄浩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收条今收黄浩现金肆仟元整（4000）杜群2013年4月8日。”杜群陈述，2013年、2014年黄浩还款30000元，但不能提供具体还款时间。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2日，杜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浩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本案当日立案，案号为（2019）苏0322民初4378号。后杜群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裁定准许杜群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杜群和黄浩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且有效。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案涉两份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4月8日，黄浩母亲代其向杜群还款4000元，从该时点起计算诉讼时效。黄浩外出务工，根据证人李某,4、王某,4的证言，以及杜群曾于2019年7月2日起诉等事实，可以证明杜群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黄浩主张权利，本案杜群的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杜群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月利率3%，黄浩陈述利息是按月息一毛预扣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杜群对约定月利率3%没有证据支持，黄浩对按月息一毛预扣利息亦无证据支持，因此案涉借款应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依法视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三、关于逾期利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杜群向黄浩出具了收到还款4000元的收条，该收条所载时间2013年4月8日应视为最初杜群向黄浩主张权利的时间，故应从2013年4月8日起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起始日期。2012年10月26日的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亦未约定逾期利息，黄浩应自2013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约定了逾期每日5‰的滞纳金，其实质为逾期利息，该笔借款杜群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黄浩向杜群出具了借条及借款协议，黄浩辩解虽然打了100000元的借条，但只收到借款54000元，其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浩2013年4月8日还款4000元，该还款时间应作为杜群向黄浩主张权利的最初时间，该笔还款4000元应抵充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黄浩还款不足以偿付其欠杜群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2012年10月29日的债务。黄浩其余30000元还款，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杜群对黄浩还款30000元在2013年、2014年的具体日期陈述不清，一审法院酌定以2014年1月1日作为计算抵充本息的时间。以借款本金56000元（第二笔借款60000元扣减4000元还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3年4月8日计算至2014年1月1日，利息为9856元，黄浩还款30000元抵充利息9856元后，再抵充本金20144元。本息相抵之后，第二笔借款尚欠本金3585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杜群借款本金75856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3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58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杜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杜群负担1759元，黄浩负担317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杜群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2，自2013年以来杜群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3件。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黄浩主张被上诉人杜群向其出借的款项来源于他人，并高息出借给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也明知上诉人借款用于对外高息放贷，遂认为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效力，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定，在未确认上诉人黄浩借款后的高利放贷行为构成犯罪的前提下，黄浩提及的上述情形，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上诉人黄浩以此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交付问题。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借款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杜群依据涉案2012年10月26日4万元借条、2012年10月29日6万元借款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均为现金足额交付。黄浩抗辩针对4万元借条仅收到36000元，6万元借款协议系针对2012年10月26日4万元借款及新的2万元借款而出具的总条，实际收到18000元，存在“砍头息”。首先，黄浩并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6万元借款协议上也未备注此前借条丢失等信息。其次，根据黄浩的主张可知，双方存在现金交易方式，而6万元借款协议亦明确载明借到现金6万元。另外，杜群主张部分借款来源于其姑姑杜付玲，杜付玲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亦陈述了关于款项交付于杜群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综合以上情形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综合判定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借款偿还问题。上诉人黄浩主张其通过案外人张华扣向杜群偿还18000元，加上杜群自认的偿还30000元及2013年4月8日偿还4000元，共计偿还52000元。首先，一审法院向张华扣调查时，张华扣否认向杜群付款。其次，一审时，黄浩提交2019年8月28日与杜群之间的对话录音，在黄浩提及通过张华扣偿还借款时，黄浩虽陈述“算有这笔”，但同时也陈述“一共三万多块钱”，即即便存在通过张华扣还款，亦包含在杜群自认的偿还数额之中。除此之外，上诉人黄浩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数额之外，其还存在其他还款。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总额为3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利息诉请问题。涉案两笔借款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按照法律规定，自出借人杜群主张偿还时期限届满，届期不还则视为逾期。2013年4月8日，黄浩偿还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杜群于该日主张权利，并认定借款期限届满并无不当。杜群一审诉请的利息计算时间为自2012年10月29日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两笔借款于2013年4月8日届期，故杜群的利息诉请当然包括逾期利息。上诉人黄浩主张杜群并未主张逾期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时，杜群申请证人王某,4出庭作证，证人王某,4陈述其于2017年跟随杜群至黄浩家中催款。（2019）苏0322民初4378号案件审理中，黄浩申请其母亲李某,4出庭作证，李某,4陈述“2014年、2015年晚上十来点钟杜群去我家去，带了一个人”、“还有一次来也是2014年还是2015年来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是2015年还是2016年记不清楚了，反正记得是个热天，第一次和第二次是热天还是冷天也想不起来了，我就知道他去我家三次”。结合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判断权利人杜群陈述的自2014年多次向黄浩催要借款较为可信。又，杜群于2019年7月2日曾就涉案债权提起过诉讼，一审法院综合判定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黄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上诉人黄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