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利军，男，汉族，1957年4月6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肃男，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男，满族，1947年12月15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廉颖，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龙，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利军因与上诉人陈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利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2020）吉0194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令内容，即依法判决支付利息时间应自2014年4月14日起计（应改判给付利息约11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应由陈江全额承担。事实和理由：经原审法院查明宋利军与陈江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了《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宋利军将承包的新立城镇丰收灌区管理站土地及地上一切建筑物及所有物资、各种树木、鱼池全部承包给陈江，转让承包费420万元整，目前尚欠付宋利军土地承包费280万元。现一审法院已将本案案件事实全部查清，但在判决第一项内容中将迟延给付土地承包费利息以2020年5月1日确定并计算是错误的，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陈江需一次性将上述承包费给付宋利军，无需宋利军另行证明向陈江主张权利时间，即便需要证明亦应认定在陈江第一次给付宋利军土地承包费时即应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付清420万元土地承包费。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的利息给付起计时间予以审查并改判，从而保障宋利军合法权利。陈江辩称，1.双方签订协议中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日期，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宋利军催要承包费之日支付利息并无不当2.陈江儿子陈某已经将全部承包费支付给宋利军，因此不存在支付承包费及利息的事实。陈江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驳回宋利军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宋利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宋利军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欠款手续和凭证，没有提供向陈江催款中断诉讼时效的有效证明，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了陈江欠承包费的事实。陈江由于诉讼经验所限，在没有得到办案法官释明的情况下，申请证人出庭时没有同时提供客观证据。为使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陈江补充提供多份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既佐证一审出庭证人证言的客观真实，也证明了陈江儿子陈某已足额支付420万元承包费的事实，能够充分证明宋利军要求陈江给付280万元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系虚假诉讼。二、原审法官限制陈江的举证权利，重要证据未附卷宗，判决书未对证据进行说明和论理，具有严重的倾向性。原审庭审时证人陈某出庭时举证了一份录音［原审卷宗46页、庭审笔录第5页］，录音内容可以证明陈某支付的420万元承包费中包括代宋利军还邢某欠款93万元的事实。该份证据的重要意义不但证明了陈江一方对转让合同的履行，更能证明宋利军否认实际收到承包费、虚假诉讼的事实。该份证据已通过原始载体当庭播放，宋利军进行了举证，但原审法官未将录音证据附卷，在判决中也没有论述录音的证明效力。原审中，陈江一方证人谢某和在2020年10月22日出庭时明确表示可以配合法院调取银行的提款记录。庭审后，证人谢某和一直等待原审法官的进一步明示，以配合法院查明事实。但原审法官未给证人调取记录的时间、未释明逾期不提交银行记录的法律后果，在事实未予查清的开庭6日后（2020年10月28日）即下达判决，有失公允。经过陈江一方的举证，证人谢某和证明：在其见证下至少有两次，陈某给宋利军现金［原审卷宗54页、庭审笔录第4页］；证人刘某证明：分三次给陈某提过123.5万元［原审卷宗50页、庭审笔录第9页］；证人徐某也证明：提了几次钱给陈某了［原审卷宗51页、庭审笔录第10页］。三证人的证言形成了陈江一方基本的证据链，但在宋利军只承认收取了一次80万元的现金、与证人证言严重矛盾时，法院没有查明宋利军收款时间、次数、地点等细节，原审法官仅以宋利军自认收到了140万元与刘某给陈某的123.5万元，收款金额、时间大致吻合［原审判决书第3页］，却做出与事实严重不符的错误判决。陈江有理由认为，原审法官对于有重大争议的事实未穷尽调查，在事实不清、诉讼参与人明确表示可继续提供辅助证据时，没有依法释明继续举证，有悖法院职责。草率下判，也体现出原审法官的倾向性。三、宋利军所述前后矛盾、缺乏诚信，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宋利军在诉状中称“与陈江协商一致”“陈江支付了转让费140万元”“陈江以资金状况不好为由拒绝履行合同”等。但从庭审及证人证言可知：宋利军与陈江并不认识，与宋利军协商转让土地承包权的是陈江的儿子陈某。从合同签署到价款支付都是陈某办理的。陈江没有参与、没有支付转让费、更不可能与宋利军说“资金状况不好”的话。宋利军在2020年之前，从未向陈江索要过承包费，不存在诉状所述“每年向陈江追讨承包费”一事，宋利军庭审提供的电话录音进行了剪辑，内容有删减，与事实不符。关于宋利军自认收到140万元中的80万元，其说法也是前后矛盾，第一次庭审中见庭审笔录第47页，宋利军认可陈江支付了80万元，第二次庭审中见庭审笔录第59页，宋利军又说陈某支付了80万元，该页笔录中又说是陈某的司机给付80万元现金，可见宋利军在诉讼中未能如实陈述，诉状内容严重失实，提起诉讼有悖诚信。四、退一步讲，假使宋利军享有债权，本案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双方于2014年4月14日签署《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按照宋利军所述，陈江儿子最后一次给付承包费的时间是2014年4月，但一直到2020年4月，宋利军才向陈江主张承包费。间隔六年的时间，早已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假使宋利军所享有债权，法院也不应支持宋利军的诉讼请求。另外，一审开庭时，也正值疫情期间，但宋利军带了五个平头的无关人员到庭，试图给法庭施加压力，陈江希望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不受任何干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宋利军辩称，关于事实理由第一点，原审认定除本案逾期利息计算部分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理由第二点，原审中没有限制过陈江的举证权利，原审判决没有倾向性，原审中证人证言均没有证明力，宋利军收到了本案的争议款项。关于上诉状第三点，因本合同相对方为陈江，在原审中陈江自认其签订了该合同，且土地转让后登记在陈江名下，陈江本人在涉案土地上实施了种植、翻盖和建设行为，故作为适格合同相对方，陈江指示何人支付合同款项给宋利军，均表述为陈江支付。这种表述方式没有前后矛盾。关于上诉状第4点，首先多年来宋利军一直在向陈江主张债权，有录音及聊天记录证明，故本案没有经过诉讼时效，其次根据相关诉讼时效司法解释，诉讼时效抗辩权应在一审中提出，二审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能证实，一审期间，陈江从没有主张过诉讼时效抗辩权，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陈江上诉请求。宋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江给付欠付的承包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4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宋利军与陈江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宋利军将承包的新立城镇丰收灌区管理站土地及地上的一切建筑物及所有物资和各种林木、鱼池全部包括在内转让承包给陈江，转让承包费420万元整，陈江将承包费一次性付给宋利军，宋利军将原始承包合同一并转让给陈江，原始合同内的边框四至齐全，按原始承包合同执行，永久性开发使用。宋利军自认收到承包费现金80万元，2014年4月21日收到陈某银行转账支付的60万元，共计140万元。2019年4月14日，陈某的朋友谢某和委托其公司财务总监刘某取款73.5万元交给陈某。2019年4月19日，刘某向陈某账户转账50万元交给陈某。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陈江对其在《土地承包转让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合同订约双方签字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宋利军将约定地块及附属设施交给陈江经营管理，陈江系合同一方当事人，征收部门确认的征收补偿对象也是陈江，故陈江应按约定承担给付承包费的义务。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是420万元，宋利军自认已收到140万元，则承包费尚欠280万元。结合宋利军、陈江陈述，以及证人陈某证言，订约、付款都是陈江之子陈某直接与宋利军交易，从现有证据看，陈某从刘某处得到现金、存款的金额与时间，与宋利军所述的收款金额、时间大致吻合，故123.50万元不再予以抵扣。证人谢某和证实了陈某从其处借款500万元，但不能直接证实上述款项已交付给宋利军。经陈某、宋利军当庭对质，宋利军否认委托陈某向邢某等人还款，陈某也未能明确陈述代还款项的接收人、时间、金额、还款凭证，故法院对承包费已全部给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宋利军虽主张每年均向陈江追讨承包费，但陈江予以否认，宋利军庭审举证向陈江催要承包费的录音时间是2020年4月和5月，法院据此确认利息起算时间是2020年5月1日，对于宋利军主张自2014年4月14日起算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陈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利军承包费2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日起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宋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18200元，由陈江负担14600元，宋利军负担3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谢某和的银行流水、丛德辉的银行流水、刘某的银行流水、丛德辉的证人证言等。庭后陈江向本院提交了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吉林省泽田农牧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马家村委会与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土地转让合同书及陈某的陈述材料。经审查，二审时宋利军陈述“陈江第一次给付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收条出具了，时间应该是2014年4月11号—14号之间的某一天，收条是收到80万元当天出具的，80万元是现金是一次性支付的。在80万元收到后，又转账了60万元”，“（80万元收到）是在与陈江签订合同之后”。一审时，宋利军陈述“是陈江儿子的司机，在谢某和办公室给我的80万元现金，2014年给的，和转账记录差3天”，又陈述“我与陈江签订合同后的三四天，陈某才转账给我60万元，后来他又给我80万元现金”。2014年4月11日谢某和从自己银行卡上转账给丛德辉100万元。丛德辉于2014年4月11日现金支取32万元，2014年4月12日现金支取68万元。2014年4月14日刘某从其账户内现金支取50万元和23.5万元，共计73.5万元，2014年4月19日向陈某转账50万元。2014年4月29日，谢某和银行卡支取现金30万元；2014年5月20日，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光宇给谢某和转账500万元；2014年5月13日，谢某和银行卡支取现金10万元；2014年8月23日，谢某和银行卡支取现金40万元；2014年8月28日，谢某和银行卡支取现金10万元。2014年10月17日，谢某和银行卡支取现金11万元。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还款一事。宋利军自认收到承包费现金80万元和2014年4月21日收到陈某银行转账支付60万元，共计140万元。结合一审时，宋利军陈述“是陈江儿子的司机，在谢某和办公室给我的80万元现金，2014年给的，和转账记录差3天”，又陈述“我与陈江签订合同后的三四天，陈某才转账给我60万元，后来他又给我80万元现金”，二审时，宋利军陈述“（80万元收到）是在与陈江签订合同之后”，与谢某和证人证言、刘某的证人证言及刘某、谢某和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时间和金额大致吻合，能够认定通过刘某取款交给陈某的钱款，系属于宋利军自认收到140万元内的款项。另，二审时宋利军陈述“陈江第一次给付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收条出具了，时间应该是2014年4月11号—14号之间的某一天，收条是收到80万元当天出具的，80万元是现金是一次性支付的。在80万元收到后，又转账了60万元”，与谢某和证人证言、丛德辉的证人证言及丛德辉、谢某和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时间和金额及陈某在一审时陈述其向宋利军现金支付两次基本吻合，故丛德辉取款后向宋利军支付承包款80万元应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陈江陈述2014年4月至5月，陈某通过谢某和的司机徐某，从谢某和的卡上提取现金101万元支付了承包费，并提交了谢某和的银行转账记录。经审查，谢某和和徐某的证据证言对取款的次数及金额并未陈述清楚，且从谢某和转账记录中无法看出支取人及用途，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仍无法认定陈某确向宋利军支付了上述承包费用。陈江二审时主张陈某承担了宋利军欠邢某93万元的债务，通过抹账方式折抵了剩余的承包费，并提交了邢某书面证人证言、顺丰速递运单、顺丰运单号查询，海口酒店信封、陈某和邢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经审查，证人邢某并未出庭作证，该书面证人证言无法辨认其真伪，故本院对该书面证言不予采信。根据本院要求陈江提交了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吉林省泽田农牧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马家村委会与长春市晨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土地转让合同书及陈某的陈述材料，但经审查，上述证据材料无法证明陈某承担了宋利军欠邢某93万元的债务，故上述证据不再组织庭审质证，本院不作为证据使用。陈江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时陈江上诉主张宋利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宋利军庭审举证录音时间是2020年4月和5月曾向陈江催要过承包费，且陈江并未举证证明宋利军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也未举证证明宋利军所举证的录音存在删减的情形，故陈江在二审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另，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及利息，故根据宋利军庭审举证录音时间是2020年4月和5月其曾向陈江催要过承包费，一审按照2020年5月1日起计算迟延给付土地承包费用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二、陈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利军承包费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日起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宋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江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18200元，由陈江负担14600元，宋利军负担3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0元，由宋利军负担22900元，由陈江负担2100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