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金李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泰科电器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div> 法定代表人：胡成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毅，浙江言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意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新渥街道古峰路**第**厂房iv> 法定代表人：徐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仰景，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磐安县钻高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冷水镇岩潭路**v> 法定代表人：赖妙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金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磐安县泰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科公司）、浙江意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磐安县钻高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高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金华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泰科公司、意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消防救援大队认定起火的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但未明确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及使用人。人保金华分公司申请鉴定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鉴定是错误的。1.明确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及使用人，进行鉴定系关键。根据磐安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可知，本案事故的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塑料配件、纸箱仓库可燃物蔓延所致。事故发生当天，被保险人钻高公司无生产作业，相关线路并未处于运行状态，故本案火灾事故必然是因被保险人以外的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查清起火电气线路的归属方能明确侵权主体。目前本案事实不清，起火的具体线路不明，线路发生短路的原因不明，具体线路的归属不明，对本案火灾成因及迅速蔓延原因进行鉴定，并确定责任人，是十分必要的，鉴定是审理本案的关键依据。一审法院不鉴定就排除泰科公司、意海公司在本案火灾事故中可能存在的侵权责任，属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发生短路的电气线路不在意海公司范围内，且未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意海公司存在生产行为，无法当然确认系意海公司线路引发火灾的认定是错误的。发生火灾的线路是总表的所在区域。人保金华分公司为了查清事实，向法院申请鉴定以确定火灾原因中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及使用人，其已完成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尽查明事实的义务，不进行鉴定，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草率处理，致使本案争议巨大，纷争不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选定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案涉火灾事故的成因及迅速蔓延原因进行鉴定。 泰科公司辩称：一、人保金华分公司申请鉴定的理由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1.根据泰科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人保金华分公司及钻高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存在破坏火灾现场的行为，其无视书面警告擅自污染现场证据、裁剪电气线、处理熔珠、熔痕的种种行为，事实上已经导致鉴定不能，该鉴定也无必要。2.依据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书》约定，钻高公司已经书面放弃求偿权，本案鉴定已无必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人保金华分公司提起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是钻高公司对泰科公司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而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关于由于第三人责任发生起火事故，每次扣罚人民币10000元冲抵保险费分担的约定，以及第四条第3项关于若因如地震、冰雹、山洪、水灾、火灾、台风、战争、社会罢工等偶发事故造成各方因此受损，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处置善后事宜的约定，对于双方处理本案火灾损失具有约束力。泰科公司有权提出互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保险人以第三者为被告提起的代位求偿权之诉中，第三者以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已放弃对其请求赔偿的权利进行抗辩，人民法院认定上述放弃行为合法有效，保险人就相应部分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钻高公司通过签订《安全管理协议书》预先放弃对泰科公司索赔，人保金华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人保金华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意海公司辩称：一、人保金华分公司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保金华分公司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泰科公司和意海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将二者作为侵权人提起本案诉讼，试图让法院以鉴定方式为其确定适格被告，其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二、人保金华分公司要求鉴定的事项不是专业技术问题，鉴定机构无权认定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和使用人。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和使用人是应当由当事人举证，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范畴，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可以鉴定的“专门性问题”。鉴定机构对电气线路的归属无权认定，人保金华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鉴定的处理正确。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无鉴定必要。一审查明，钻高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已放弃对泰科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发生短路的电气线路非意海公司铺设，火灾发生时意海公司无生产行为，且意海公司实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共同被保险人，故无论发生短路的电气线路的所有人和使用人是谁，人保金华分公司均无权向泰科公司和意海公司主张赔偿，因此，本案没有鉴定的必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金华分公司的上诉没有理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钻高公司述称：1.人保金华分公司称一审不予鉴定错误，这是不切合当下司法实践和火灾成因鉴定的背景，本案没有鉴定必要。人保金华分公司申请对于灾害成因的鉴定超出了鉴定目录范围，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鉴定的通知函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目录中根本不存在对火灾灾害成因技术鉴定人员及专家，本案鉴定内容不属于司法鉴定范围。人保金华分公司主张的引起火灾以及造成如此大损失的各方面因素，是属于价值判断的定性分析，并非可以移交鉴定事项。2.目前消防救援部门现行有效的法律以及公安部121号令火灾事故调查规定，也只是要求消防救援部门对于火灾做出起火点、时间、范围、原因的认定，当前我国火灾的成因调查和认定的技术还达不到。我国火灾调查起步于20世纪70年代，火灾成因认定技术方法单一，灾害成因认定调查分析过于简单，多侧重于灾害的表面现象及其影响因素的分析，结论多流于形式化、表面化。火灾原因调查多倾向起火原因认定和火灾物证的鉴别，灾害成因分析侧重于主观性的推理和判断，缺乏科学的论证分析过程，火灾成因的鉴定顶多只是专家辅助人的主观判断，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司法鉴定。火灾灾害成因多侧重于消防设施配备，消防管理等致灾因素分析，对火灾事故蔓延及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灾害过程的火灾科学和消防技术问题分析和认识仍存在不足。火灾致损的原因涉及物理学、材料学、气象学、化学等基础学科。目前消防救援队无法做出事故灾害成因。社会上的司法鉴定，对该领域更缺乏专业性和公信力。中国当下对火灾灾害的演化过程及火灾初期扑救、灭火救援行动等关键技术数据和资料，统计缺失，对固有的系统以及外界灭火救援力量介入，灾害演化的综合影响分析和评价不足，导致火场灭火的初期原始数据缺失。综上，人保金华分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在实体上属于技术前沿。从诉讼程序上，也不是严格的司法鉴定，最多为专家辅助人的证人证言。结合本案实体处理，本案没有启动该鉴定的必要。 人保金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科公司、意海公司共同支付款额3000000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科公司、意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起火厂房位于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888号，所有人系泰科公司。2018年3月15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坐落在冷水镇龙溪路888号的房屋建筑面积14087.8平方米出租给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使用，租期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止。2019年3月1日，意海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加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书约定：“4、为了厂房租赁的方便性和连续性，仍延续2018年模式由钻高公司统一承租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888号厂房，2019年度起由钻高公司、意海公司双方各自占用一半，并各自承担厂房租金的一半（意海公司应承担的房租部分在钻高公司支付给出租方前支付）......”。2019年3月8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对原有的《房屋租赁合同》进行了续签，再次将前述房产出租给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使用，租期至2020年3月14日止。2018年3月17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安全管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由于钻高公司责任发生起火事故，每次扣罚人民币10000元冲抵保险费分摊。”第四条第3项约定：“若因如地震、冰雹、山洪、水灾、火灾、台风、战争、社会罢工等偶发事故造成各方因此受损，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处置善后事宜。”2019年12月23日，案涉厂房发生火灾事故，根据磐安县消防救援大队磐消火灾〔2020〕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2019年12月23日0时55分许，起火部位：钻高公司厂房西北侧北起第8到9根钢柱之间的塑料配件、纸箱仓库；起火点：距西北墙3.6米，距厂房西北侧北起第9根钢柱3.7米处为中心的1米范围内；起火原因：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塑料配件、纸箱仓库可燃物蔓延所致”。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过火面积11137.5平方米”。起火点在钻高公司管理的厂区内。钻高公司在人保金华分公司处投保了财产基本险，总保险金额为51530100元，保险标的3个，其中房屋保险金额为12000000元、机器设备保险金额为3520100元、流动资产36000000元，被保险人为钻高公司、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10日零时起至2020年11月9日二十四时止。火灾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2020年3月17日，人保金华分公司向钻高公司支付保险款3000000元。经庭审调查核实，涉案火灾起火点除可能存在钻高公司铺设的电气线路外，并不能排除存在泰科公司铺设的电气线路。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更名为钻高公司。2020年8月3日，人保金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提起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被保险人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由于泰科公司责任发生起火事故，每次扣罚人民币10000元冲抵保险费分摊”，第四条第3项约定“若因如地震、冰雹、山洪、水灾、火灾、台风、战争、社会罢工等偶发事故造成各方因此受损，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处置善后事宜”。从上述约定来看，被保险人已经与泰科公司明确约定如承租房屋发生火灾事故引起损失的互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该安全管理协议成立于案涉保险合同成立之前，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情形，应对被保险人及泰科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保险人以第三者为被告提起的代位求偿权之诉中，第三者以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已放弃对其请求赔偿的权利为由进行抗辩，人民法院认定上述放弃行为合法有效，保险人就相应部分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磐安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能明确起火原因是电气线路短路，但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发生短路的电气线路不在意海公司范围内，且未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意海公司存在生产行为，事故起火点可能存在多个主体的电气线路，无法当然确认系意海公司、泰科公司线路引发火灾。综上，人保金华分公司的追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保金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由人保金华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人保金华分公司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为由主张泰科公司、意海公司共同支付其向钻高公司已支付的保险款3000000元，其除应提供证据证明泰科公司、意海公司应对钻高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外，还应提供证据证明钻高公司因案涉火灾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现人保金华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泰科公司和意海公司对钻高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人保金华分公司向钻高公司支付的3000000元系预付保险款，表明钻高公司因案涉火灾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尚未确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人保金华分公司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人保金华分公司要求鉴定的事项，因目前尚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