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景人，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城，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观，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达，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林，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上诉人梁景人、王小城因与被上诉人罗永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景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2331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2018年4月7日，上诉人接到罗永林电话，要求上诉人到王小城家从事排水沟抹面工作。当时共有4个人一起去，罗永林在4层上架起的二脚架，用于吊泥凝土。罗永林安排上诉人开卷扬机，工作中，上诉人左脚被引绳缠绕住，被吊腾空。后因吊机钢丝断裂，泥凝土从高处落下，砸到上诉人左脚，导致上诉人的“腰2、腰5椎体爆裂性骨折、左胫骨平台及排骨下段骨折、头皮裂伤”等多处受伤。本案中，王小城与罗永林则分别是农村自建房屋的发包人和包工头，罗永林召集和雇佣上诉人梁景人进行房屋施工，罗永林与梁景人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房主王小城则与梁景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并非农村建房合同纠纷。首先，上诉人与王小城之间从未签订任何合同。第一次庭审记录王小城表述“原告不是被告王小城叫来的”，罗永林在一审中承认是其叫上诉人过来施工的，因此，上诉人与王小城之间无缔约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在一审庭审中，罗永林陈述，报酬系王小城支付给罗永林的，由罗永林把当天的工资交给上诉人，因此，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65%的过错责任过高。本案中，上诉人受雇于罗永林，在完成罗永林安排的工作中，罗永林没有提供规范的安全防护措施和合格的设备，致使其受伤，罗永林依法应承担未尽到安全生产保障义务的责任。此外，本次事故中，根本没有专门开机器的小工。罗永林作为吊机设备的提供者，理应对吊机设备进行维护，但罗永林所提供的吊机拉货的引绳系不符合标准的，用的是布料，更容易缠绕住人，合格引绳应当用的是尼龙绳。此外，罗永林没有定期检查更换吊机所用的钢丝索，不合格的钢丝索断裂也是导致砸伤上诉人的原因之一。本案中王小城作为雇主，罗永林作为包工头和不合格设备的提供方，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上诉人王小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04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原告对王小城的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梁景人的受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1、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梁景人和罗永林均系具有多年建筑经验的老师傅，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有足够的资质。农村建房与其他建筑工程项目不同，其工程量较小，无需聘请大型工程队伍进行建设，上诉人选聘罗永林也符合正常的农村建房标准的。2、梁景人受伤系其自己操作不当所致。上诉人既不在现场，也没有进行指挥，并无过失，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梁景人系罗永林叫来的小工，由罗永林指挥其工作。在此次事故前，吊机一直由其他小工操作的，梁景人并未参与其中的。在梁景人受伤当天，由于吊运水泥的小工还未到，梁景人擅自进行水泥吊运。而梁景人在使用吊机时疏忽大意，并未仔细检查吊机的绳索，操作不当，致使吊机运转将自己双脚吊起，水泥掉下砸伤。此次事故的发生，系梁景人在使用吊机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的，其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25%的责任不当，该责任应当由罗永林承担。本案缠住梁景人的牵引绳，是由被上诉人罗永林自行将短布条接起来的，并非专门的牵引绳，更容易缠住人，被上诉人罗永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较大责任。梁景人受伤是因吊机钢丝断裂，水泥掉下砸伤的。本案中的吊机系由农村卷扬机改造而成的，不具备紧急制动的设施，故在梁景人被吊起后，无法及时停止导致事故发生。梁景人作为吊机的提供者，收取了相应机械费，其为受益者应当承担责任。梁景人作为吊机的使用者，也应对使用吊机不当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责任应由设备的使用人梁景人和设备的提供者罗永林，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王小城针对梁景人的上诉辩称：一、关于资质问题。根据建筑法第83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村建房没有要求承包给具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故王小城不存在选任上的过错。二、王小城没有在现场，也没有任何指示过失，对梁景人的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过错。三、王小城将本案的建房独立承包给罗永林，王小城与罗永林等人的法律关系并不是雇佣关系。四、梁景人不是专业的开吊机的小工，没有操作的相关技能，自做主张开吊机造成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梁景人要求王小诚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梁景人针对王小城的上诉辩称：王小城作为房主，根据建筑法第26条的规定，本案的王小城的房屋是4层，应由有建筑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承包建造，但是王小诚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罗永林，因此王小诚作为发包人存在选任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 罗永林辩称：其与梁景人两人系泥水工，从做学徒开始就一直一起做活，已经40多年了，系搭档关系，不是雇佣关系。王小城的房子是罗永林等人建的，后来因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工，就回来继续做。工钱是当天有几个人做工，王小城就付几个人的工资，罗永林再付给其他人，中间没有赚钱。梁景人受伤是因为梁景人自己的过错导致的，自己被吊上去一米多高，自己掉下来，被水泥砸伤。梁景人受伤后，吊机费也没有向王小城要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梁景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赔偿医药费102788.17元，伤残赔偿金163812元、误工费69000元，护理费2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43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378060.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小城与被告罗永林之间存在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被告王小城将自家房屋泥水工部分交与被告罗永林等人承建，约定日工资为230元/天，小工170元/天。建房所需机器设备均由被告罗永林提供，由被告王小城另外支付租赁费。原告梁景人与被告罗永林系共同做工关系，原告在外接的工作和被告罗永林一起做，被告罗永林接的工作也和原告一起做，两人以该方式合作近40年。本案系被告罗永林接的工作，由原告和被告罗永林共同为被告王小城家建房。2018年4月7日，原告在被告王小城家建房时，因吊运水泥需要，在会熟练操作水泥吊机的小工到达前，原告自行开动机器，后机器的绳子套住原告的脚，导致原告被吊在半空，另一个小工（系被告罗永林亲戚）进房切断电源，导致吊水泥的吊机钢丝绳断裂，从高处掉落的水泥混凝土砸伤原告。原告受伤后，两被告将原告送至台州骨伤医院，经二次住院及多次门诊治疗，被诊断为腰2、5椎体爆裂性骨折、左胫骨平台、腓骨下段骨折、头皮裂伤等，第一次住院18天，第二次住院26天，共计44天，共花去医疗费103548.49元，其中伙食费18元。2020年1月10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原告委托出具台博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37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因砸伤致腰1、2、5椎体骨折（其中腰2、5椎体压缩1/3以上）经手术治疗，构成八级残疾；评定其误工期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以上期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被告王小城申请，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及医疗费合理性等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10月26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7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八级，其余损伤及后遗症未达人体损伤评残标准；评定其误工期为300日（以上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已包含二期拆除内固定的误工期30日）；医疗费审核费用103548.49元，其中床位费、陪客躺椅费不属于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范围，1557.72元无法审核，余下医疗费均合理；被告王小城为此支出鉴定费3170元。 另查明，被告王小城已垫付原告梁景人医疗费35000元，被告罗永林已垫付原告医疗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梁景人与被告王小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原告梁景人受伤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3.原告各项损失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梁景人与被告王小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原告认为其受房东即被告王小城雇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王小城系农村自有房屋的房东，其选任被告罗永林等为其建房，从事泥水部分的工作，工作分工及进度等亦由被告罗永林等自主决定，被告王小城并不参与建造，也不到现场进行指挥。原告自认其与被告罗永林系搭档了几十年的同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其二人应认定系共同为被告王小城建房。被告罗永林自带机器设备等，由房东即被告王小城支付租金。被告王小城接受原告梁景人、被告罗永林等人的劳动成果，其形式更符合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关系。至于报酬的计算方式是按天结算，还是按其他方式结算，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梁景人与被告王小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关于原告梁景人受伤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问题。原告认为房东即被告王小城系雇主需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罗永林系吊机的提供者，其提供的吊机不符合安全要求，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房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已在第一个争议焦点里予以阐述，故原告认为被告王小城系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王小城系房东，其将房屋给无建筑资质和建设工程相关技术职称的原告及被告罗永林等施工，虽然存在当前农村建房的一些实际情况，但其对建房工程承包人的选任仍负有一定的法律责任，故其对原告发生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被告罗永林虽系吊机提供者，但该吊机系农村建房常用设备之一，原告的受伤系其未按原有工作安排，自行操作吊机，导致自己受伤，其受伤的主要原因系钢筋断裂导致水泥混凝土落下将其砸伤，而不是吊机的质量问题导致其受伤。原告作为有多年农村建房经验的老师傅，理应对自身的作业环境和作业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鉴于原告梁景人系被告罗永林叫来一同为被告王小城建房，其存在一定的选任过错，其对原告的损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王小城对原告的损伤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罗永林对原告的损伤承担10%的赔偿责任。3.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合理性问题。原告主张医疗费102788.17元，被告辩称应扣除医疗费合理性鉴定中无法审核的1557.72元及不属于鉴定范围的床位费、陪客躺椅费。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医疗费合理性鉴定审核的票据总金额为103548.49元，其中无法审核部分为1557.72元，应予扣除，扣除后为101990.77元。原告主张的床位费、陪客躺椅费虽不属于医疗费合理性鉴定范围，但该费用系原告就医过程中必要的合理支出，不应扣除。鉴于原告已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医疗费里的伙食费18元也应扣除，扣除后合理的医疗费为101972.77元；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163812元，鉴于被告对此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69000元，误工期300日，按23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陈述其日工资为230元/天，考虑到原告的工作性质并非每天都在工作，原告自认下雨天均不工作，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近一年来的收入水平，故一审法院认为应按2019年度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97元/天计算为宜，即197元/天×300天=59100元；原告主张护理费21840元，鉴于被告对此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被告认为医疗费中已含该费用，鉴于一审法院已扣除医疗费中的伙食费18元，且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鉴定费1900元，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作为确定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的必要条件，其产生的费用为必要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430元，鉴于原告未提交票据为凭，两被告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住院及门诊就医次数，酌情确定为43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2000元，两被告均认为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情确定为1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告王小城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赔偿该费用，被告罗永林辩称原告受伤与自己无关，不应赔偿该费用，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受伤属实，原告也确因本次事故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两被告对于原告的受伤也有一定的责任，故对此费用理应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结合事故的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残等级、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366344.77元，由被告王小城承担25%为91586.19元，由被告罗永林承担10%为36634.48元，其余由原告自负。鉴于被告王小城已垫付原告医疗费35000元，故还需赔偿原告56586.19元，被告罗永林已垫付原告医疗费12000元，还需赔偿原告24634.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若干问题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小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景人56586.19元；被告罗永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景人24634.4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0元，减半收取计3490元，由原告梁景人负担2740元，由被告王小城负担522元，由被告罗永林负担228元；重新鉴定的鉴定费用3170元，由被告王小城负担。 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小城将房屋建造工程发包给罗永林等，罗永林召集梁景人一起参与施工。由于罗永林与梁景人搭档一起参与建房几十年，故可以认定梁景人与罗永林共同为王小城建房。梁景人上诉主张自己与罗永林之间系临时雇佣关系，与房主王小城系劳务关系，该主张缺乏依据。本案事故发生是因梁景人未注意自身安全，不当操作吊机造成的。梁景人未注意自身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房主王小城将四层的房屋发包给没有资质个人建造，存在选任过错，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25%的责任基本得当。罗永林作为现场指挥者之一、吊机提供者，未统筹安排好施工工作，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由其承担10%的责任基本合理。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上诉人王小城承担1214元，由上诉人梁景人负担57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