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 2021）陕09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广安路800号振业泊公馆12-10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075781898XM。   法定代表人：邓天忠，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 雷大学，陕西尊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 杨鹏元，陕西尊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16国道北侧佳境新城营销中心一楼8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00661173806K。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代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9民终985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陕民申17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伟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学、杨鹏元，被申请人华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代明、潘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业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本院(2019)陕09民终985号民事判决，改判华厦公司向伟业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某某依法取得了华厦公司的委托代理权，张某某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均是其履行代理职责的行为，该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华厦公司承担。(一)伟业公司提交了华厦公司向张某某出具的2013.8.1《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张某某的代理权限为全权处理华厦公司位于安康市工业园区世纪大道22号的居尚嘉园施工的一切事宜，直至施工完毕，该授权委托书盖有华厦公司公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的印签，在此情况下，伟业公司才与张某某签订协议向其缴纳保证金200万元。(二)在二审中伟业公司提交了(2018)陕09民终1112号民事判决书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陕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18)陕09民终1112民事判决书认定“华厦公司向张某某出具的2013.8.1《授权委托书》经当庭质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应予认定。”该判决中认定张某某是华厦公司合法的委托代理人。(2018) 陕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某某是华厦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更为关键的一点是无论是 (2018)陕09民终1112号民事判决书还是(2018)陕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书，据以认定张某某身份的2013.8.1《授权委托书》和本案张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时间、内容、授权人均完全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是不需要另行证明的，除非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但是一、二审华厦公司均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对此事实进行反驳和证明，因此二审判决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三)伟业公司与华厦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签订的2014. 3.18《协议》系职务或代理行为，其产生的责任应当由华厦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虽然本案2014.3.18《协议》抬头甲方与落款处盖章甲方名称不一致，根据该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合同中出现名称不一致的笔误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就合同主体而言，如果只是公司打印名称与盖章名称不一致的话，权利义务人应以盖章的公司为准，盖章的公司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做出了认定的意思表示；另根据双方签订《协议》时的主观意愿，伟业公司签订协议要施工的就是案涉工程，而案涉工程也实际由华厦公司取得，双方的意思表示并没有直接的冲突。同时，根据司法实践，合同的抬头与落款处不一致的，应当以落款处盖章或签字确定的合同当事人为准。因此，应当认定2014.3.18《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华厦公司与伟业公司，且该《协议》成立并生效。华厦公司向张某某出具的2013.8.1《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张某某的权限为“全权处理华厦公司位于安康市工业园区世纪大道22号的居尚嘉园施工的一切事宜，直至施工完毕”，该《授权委托书》看似没有对张某某的代理权限进行明确，但从“全权处理”“一切事宜”这样的表述来看，被申请人对张某某的授权应属于特别授权，并且从2014年至本案起诉长达4年的时间，华厦公司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对该授权行为进行撤销，所以伟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某系有权代表华厦公司与伟业公司签订2014.3.18《协议》、收质量保证金。即使授权委托不明，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也就是说华厦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让伟业公司证明张某某将保证金交给华厦公司显然是强人所难，驳回伟业公司的上诉明显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参照《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错误。《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是关于送达内容的规定，根本不是诉讼代理人代理权的规定。另《民法通则》也有明确具体规定，根据该通则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然而在本案中，华厦公司出具给张某某的《授权委托书》并不是让其代理出庭参与本公司所涉案件的诉讼活动。因此，二审法院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伟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张某某是华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无法证明2014.3. 18《协议》是伟业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伟业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2.依法判令华厦公司返还伟业公司缴纳的质量保证金200万元及从2017年8月1日起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直至华厦公司付清为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4月8日为639666.68元（计算依据：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保险费由华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大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伟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张某某以华厦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 “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9年4月29日，伟业公司以华厦公司收取保证金200万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判决： 驳回西安市伟业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17元由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伟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厦公司向伟业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厦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4日，张某某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XX83的账户收到尾号XX86账户转款200万元。2015年10月4日，邓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凭密码正常换卡，新卡号621XXXXXXXXXXXXXX18，旧卡号622XXXXXXXXXXXXXX86。邓某系伟业公司股东。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伟业公司起诉主张其与华厦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并向华厦公司缴纳了200万元保证金，伟业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华厦公司给张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邓某工商银行借记卡明细、张某某借记卡明细、收据，华厦公司予以否认，认为并未授权张某某与他人签订合同并收取保证金，华厦公司未刻制过合同专用章。经查，《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首部发包方为大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落款处加盖华厦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签名。《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权限为：全权处理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安康市工业园区世纪大道22号的居尚嘉园施工的一切事宜。伟业公司股东邓某向张某某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张某某出具收据，加盖华厦公司合同专用章。根据上述证据，从外观来看，张某某持华厦公司授权委托书和华厦公司合同专用章与伟业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伟业公司向张某某转账支付了200万元保证金，但核心问题是能否认定张某某签订协议并收取20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能够代表华厦公司，并由华厦公司返还。首先，《授权委托书》授权权限不明，参照我国民诉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在开庭审理前送交人民法院。授权委托书仅写“全权代理”而无具体授权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反诉或者提起上诉”，不能根据该委托书认定张某某能够代表华厦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授权其收取大额保证金。第二，按照财务管理规定，如果张某某代表华厦公司签订合同，涉案保证金200万元应转入华厦公司账户，而伟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将200万元转入了张某某个人账户，不能证明案涉款项进入公司账户。最后，伟业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实际投入涉案工程施工中。综上，伟业公司提供的协议无法证明系华厦公司与其所签订，伟业公司诉请解除其与华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并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及资金占用费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7元，由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华厦公司提交的居尚嘉园材料款项目支出汇总表一组不属再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4年3月18日，张某某以华厦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伟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该协议抬头部分甲方系大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系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尾部甲方处加盖了 “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加盖了“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3月20日，张某某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XX83的账户收到尾号XX86账户转款200万元。2015年10月4日，邓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凭密码正常换卡，新卡号621XXXXXXXXXXXXXX18，旧卡号622XXXXXXXXXXXXXX86。邓某系伟业公司股东。2014年3月20日，张某某经办签名向伟业公司出具一张编号为00100X4的收据，载明收到伟业公司工程质保金200万元，该收据上加盖了“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9年4月29日，伟业公司以要求华厦公司返还收取的保证金200万元及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为由诉至法院。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厦公司应否返还伟业公司200万元保证金及资金占用费。本案中，伟业公司起诉主张其与华厦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并向华厦公司缴纳了200万元保证金，华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查，伟业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首部发包方（甲方）是大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落款处（甲方）加盖的是华厦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签名。该协议中抬头和落款处签章存在不一致，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交易习惯，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对合同的最终确认，应以合同签章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主要依据。伟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华厦公司2013年8月1日给张某某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的授权权限：“全权处理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安康市工业园区世纪大道22号的居尚嘉园施工的一切事宜”。华厦公司认为该委托书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伟业公司原审中提交的（2018）陕09民终111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陕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书，对张某某持有的2013年8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已做了认定，故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案中，张某某持有华厦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伟业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并收取伟业公司200万元保证金且向伟业公司出具了加盖华厦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收据，伟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某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华厦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通过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陈述，案涉协议已无履行可能，不能实现合同签订之目的，伟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合同解除后，华厦公司理应返还收取伟业公司的质量保证金200万元。伟业公司缴纳200万元质量保证金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客观上确实存在资金占用损失。因伟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数额，本院决定从伟业公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其中2019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直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对于伟业公司要求华厦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且该费用也并非必须支付的必要费用，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伟业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陕09民终985号民事判决和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核心条款协议》；   三、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其中2019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17元，由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由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7元，由安康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由西安市伟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春                         审  判  员 黎英                         审  判  员 王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曾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