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彩霞，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增强，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东，男，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成，陕西毛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高明，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珍，(杨高明之妻)，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原审原告：杨高平，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原审原告：杨高斌，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原审原告：曾豆，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曾豆之嫂)，女，汉族，居民，住西安市长安区。 上诉人房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刘立东及原审原告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曾豆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5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彩霞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1025民初87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共同承担丧葬费68967.30元，共同分割精神抚慰金100050.70元的诉讼请求；3.判定上诉人是唯一符合享受抚恤金的人，镇安县财政局拨付的刘某某抚恤费165518元归上诉人所有；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抚恤金是国家发给死者亲属的费用，特别是用来优抚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和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抚恤金不是遗产、不动产、动产，享受抚恤金的人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死者的直系亲属，二是这些亲属主要依靠死者生前扶养，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一次性抚恤金发给家属的顺序，有配偶无父母的，发给配偶；依序有权享受人完全不存在时，作为抚慰金分配。丧葬费超过单位给付的数额时，超过部分不能从抚恤金中扣除，某一亲属或继承人支付的丧葬费从单位给付的丧葬费中扣除后，不足部分与其他继承人或近亲属共同分担，配偶有道义但没有义务承担。本案丧葬费巨额超支上诉人不知道，无能力也无义务承担，被上诉人诉请共同承担，一审判决认为应从抚恤金中支付，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上诉人是唯一符合享受抚恤金政策的人，被上诉人无权分割，也未请求分割，一审判决混淆抚恤金、抚慰金的法律概念，片面认为本案抚恤金属于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酌定分配比例及金额，审理过程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程序违法且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政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恳请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刘立东辩称，一、抚恤金不是死者刘某某的遗产。二、从抚恤金中剔除合理的丧葬费支出公平合理。财政部门拨付的169018元，含有丧葬费3500元，该笔丧葬费不足以安葬死者。三、一审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一审查明刘某某与上诉人关系恶化，鉴于其年逾六旬，无其他经济来源，判决上诉人分得抚恤金余额的40%，已是对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作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高明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杨高平述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清杨高平与父亲刘某某的亲密关系，也没有查明上诉人与刘某某的夫妻感情真实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数额巨大，应该重新核定，而且确定的抚恤金分配比例不公平，给杨高平的份额太少。 杨高斌述称，认可一审判决。杨高斌与父亲刘某某关系比较亲密，杨高斌照顾父亲住院很长时间，平时陪同父亲过节，还同父亲一起去河北看望刘立东。 曾豆述称，一审判决对抚恤金的分配不合理。从曾豆十三岁时开始与父亲刘某某共同生活，本案诉讼前没有见过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三位哥哥，仅是刘立东哥哥在父亲刘某某过生日时来过。房彩霞嫁给刘某某后，对刘某某的父亲尽了赡养义务。刘某某去世后，曾豆与房彩霞赶到现场，许开友一个人处理了后事，没有让曾豆和房彩霞参与。曾豆认为自己和几个哥哥都是年轻人，父亲刘某某的抚恤金扣除丧葬费后应全部归房彩霞所有。 刘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之父刘某某的丧葬费68967.30元，共同分割精神抚慰金100050.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某系镇安县XX镇XX村人，生前系庙沟镇政府退休职工。刘某某生前共有三段婚姻，其与第一任妻子罗某某共生育三名子女，后于1975年前后离婚，离婚后罗某某嫁至商州，并将三名子女带到商州生活，三名子女改随继父姓杨，分别为杨高明(1966年生)、杨高平（1968年生）、杨高斌（1971年生）。后来刘某某与第二任妻子张某结婚，于1980年生育一子刘立东，1994年离婚，刘立东跟随刘某某生活，刘立东于1997年外出打工，2011年前后在河北省无极县XX户安家。2006年刘某某与第三任妻子房彩霞结婚，房彩霞携与前夫所生之女曾豆（1992年生）到刘某某家与其共同生活。婚后二人因发生矛盾、关系恶化，刘某某于2017年只身到镇安县城租房居住，其间很少回家。2020年3月5日，刘某某被发现于镇安县XX小区出租屋内死亡，公安机关调查后排除他杀。刘立东闻讯从河北回到镇安，在镇安县XX镇XX村对刘某某进行了安葬，花费丧葬费用60000元（剔除购买软中华等不合理开支后）。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未前往吊唁。2020年4月13日，镇安县财政局以镇财办预[2020]30号文件向庙沟镇财政所下达刘某某一次性抚恤及丧葬费169018元，具体为基本养老金2020元×40个月＋丧葬费3500元＋2019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59元×2＝169018元。刘立东与房彩霞就该款的分割问题协商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在其母亲与刘某某离婚数年之后，均到商州区居住，其间与刘某某极少联系，2017年正月刘某某与刘立东一起到商州找到他们后，双方重又建立联系，之后杨高斌到镇安看望、照料了刘某某两三次。刘立东于2011年前后在无极县安家后，与刘某某一直保持联系，2016年起每年回家看望刘某某。曾豆自2006年起随房彩霞与刘某某共同生活至2015年其出嫁。 一审法院认为，抚恤金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死者死亡后，向死者配偶、直系亲属和死者生前所扶养的人发放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金钱给付，目的在于优抚、救济死者家属。因此，抚恤金既非夫妻共同财产，亦不属于死者遗产，而是死者近亲属基于死者死亡这一法律事件而享有的权利，属于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故不适用我国继承法关于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的规定，但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顺序，原则上按照法定继承的顺序行使。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为死者的子女和配偶，故依法有权主张并参与分配抚恤金。在丧葬费补助不能满足实际需要的情况下，在对抚恤金进行分配时，应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扣除合理的丧葬费用开支，剩余部分的分配，应综合考虑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亲疏程度、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与死者的经济依赖程度以及权利人的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割，而非一概平均分配。本案中，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169018元，其中丧葬费补助3500元，不能满足丧葬费用实际需要，应从抚恤金中减去不足部分，抚恤金则剩余109018元。房彩霞作为刘某某遗孀，与刘某某共同生活十余年，其间二人虽有不睦，但终究并未离婚，其配偶权益仍应保障，其现已年逾六旬、无其他经济来源；刘立东自幼跟随刘某某生活，成年后虽在外地安家，但近年与刘某某保持较其他人更紧密的联系，且操办了刘某某后事；曾豆与刘某某共同生活近十年，双方之间形成继父女关系，但其出嫁后与刘某某联系渐少；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系刘某某亲生子女，但数十年未与刘某某共同生活。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上述抚恤金余额房彩霞分得40%即43607.20元，刘立东分得30%即32705.40元(加上丧葬费60000元，其应分得92705.40元)，曾豆分得10%即10901.80元，杨高斌分得8%即8721.44元，杨高明与杨高平各分得6%即6541.08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刘某某一次性抚恤及丧葬费169018元，原告刘立东分得92705.40元、杨高明与杨高平各分得6541.08元、杨高斌分得8721.44元、曾豆分得10901.80元，被告房彩霞分得43607.20元。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原告刘立东负担1009元、杨高明与杨高平各负担71元、杨高斌负担95元、曾豆负担119元，被告房彩霞负担475元。 本院二审期间，房彩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照片1张，用以证明刘某某去世后，刘立东在刘某某的工资卡上取款4000元；证据2、录音资料1份，用以证明刘某某离家出走是自身原因，与房彩霞无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立东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可以证明刘立东与父亲刘某某关系很好，证据2证明刘某某有婚外恋，房彩霞与刘某某夫妻关系不好。杨高明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该两份证据。杨高平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可以证明房彩霞与刘某某夫妻关系不好，证据2不属实。杨高斌质证意见如下：不发表意见。曾豆质证意见如下：属实。本院认为，房彩霞没有提供证据1的原始载体以供核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杨高平不认可证据2，且房彩霞没有提供证据2的原始载体以供核对，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二审涉及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关于刘某某抚恤金、丧葬费的处理是否正确。抚恤金是国家在死者死亡后，发给死者近亲属的费用，该费用用于优抚、救济死者近亲属。本案中，刘某某去世后，根据镇安县财政局镇财办预(2020)30号文件《镇安县财政局关于下达一次性抚恤及丧葬费的通知》，刘某某一次性抚恤及丧葬费计169018元，其中丧葬费3500元、抚恤金165518元。 房彩霞上诉主张丧葬费超过单位给付的数额时，超过部分不能从抚恤金中扣除，其作为配偶没有义务承担。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房彩霞作为刘某某的配偶，亦有义务在刘某某去世后安葬刘某某。其次，镇安县财政局拨付的丧葬费3500元是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核定的标准，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该丧葬费标准已经不能满足目前丧葬的实际需求，故本案丧葬费的核定应结合实际情况，尊重当地习俗。刘立东一审主张丧葬费68967.30元，提供了丧葬费票据支持该主张，结合其他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一审剔除不合理支出8967.30元，认定丧葬费60000元并无不妥。综上，在镇安县财政局拨付的丧葬费不能满足实际需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抚恤金中扣除该部分丧葬费并无不当，房彩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房彩霞上诉主张刘某某死亡后，刘某某的遗产被许开友、刘立东取得，丧葬费应从刘某某的遗产中支出，但其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该主张，且许开友、刘立东是否取得刘某某遗产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房彩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刘某某去世后，刘某某的近亲属包括配偶房彩霞，儿子刘立东、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女儿曾豆。上述人员是该笔抚恤金的优抚、救济对象。如前所述，镇安县财政局拨付的死者刘某某一次性抚恤及丧葬费169018元，扣除死者刘某某合理支出的丧葬费60000元，剩余的109018元为房彩霞、刘立东、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曾豆共有。房彩霞上诉认为抚恤金是国家发给死者亲属的费用，特别是用来优抚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和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发给家属的顺序，有配偶无父母的，发给配偶，依序有权享受人完全不存在时，作为抚慰金分配，主张本案抚恤金应归房彩霞所有。本院认为，房彩霞主张抚恤金发给的顺序，有配偶无父母的，发给配偶，依序有权享受人完全不存在时，作为抚慰金分配，没有法律、政策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抚恤金是国家发给死者近亲属的费用，特别是用来优抚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和丧失劳动能力的近亲属，从文意上理解，分配抚恤金时，应当适当照顾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和丧失劳动能力的近亲属，从法律上理解，抚恤金是死者近亲属的共有财产，不能因为特别优抚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和丧失劳动能力的近亲属，而剥夺死者其他近亲属的权利，因此一审考虑到房彩霞、刘立东、杨高明、杨高平、杨高斌、曾豆与死者刘某某的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对死者的经济依赖程度以及权利人的生活来源等因素，酌定房彩霞分得抚恤金109018元的40%(即43607.20元)并无不当，故房彩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房彩霞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其在二审中自愿放其该主张，且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房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上诉人房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叶 军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