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小明，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紫琰，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仪阳街道办事处朝阳路。 法定代表人：郭建利，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雨，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小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应依法纠正。首先，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合作合同书》、（2017)鲁1403民初245号民事调解书均能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在另一案件（即：【2020】鲁09**民初5134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止一次合作，并提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份签订《乐陵晶耀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用于佐证双方之间的长期合作的事实。通过上述事实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存在不止一次合作，合作事项涉及资金巨大，一审法院却认为转账时间早于合作合同书的时间，以及不符合资金合作方式为由，径行认为涉案款项与双方之间的合作事项无关。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成立项目部、是否实际控制合作项目的目标公司财务、合作事项的相关资料等相关事实因素，以及在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和“转款凭证”属于原始证据，而不审查证据的瑕疵和另一案件（即：【2020】鲁09**民初5134号案件）矛盾的主张，也不予准许鉴定涉案借条的形成时间，显然未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次，前述中业已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存在不止一次合作，而且资金往来巨大。双方之间的合同均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关转让款项，而且形成的时间在2018年之后，涉案款项的转账时，双方之间显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如果是对当时的“借款合意”进行追认，被上诉人怎么可能不要求上诉人在所谓的借条中载明相关追认借款的事实呢?被上诉人作为营利法人又如何在转账财务年度记账呢?一审法院仅根据相关证据载明的表面内容，未结合证据是否反映客观真实性进行审查是错误的。所以，一审法院未结合双方财产变动情况和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未综合判断涉案“借条”并不是双方借款的合意，也仅是双方往来凭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综前，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在法律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基本依据”，并根据借条认定“上诉人在未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下，借条系就涉案款项系借款达成的合意”。该认定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背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未经鉴定的借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借款关系，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对涉案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属程序错误，直接造成涉案款项形成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前述中业已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款项的往来并不是借款关系，并且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说明涉案款项的往来客观真实的关系。鉴于此，上诉人对借条的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申请，予以说明涉案借条形成时间并不是借条载明的时间，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相互佐证，足以形成涉案款项的往来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链条，该鉴定结果将直接影响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所以，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对涉案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直接造成涉案款项往来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径行作出本案判决，属程序错误，直接造成与另一案件查明的事实矛盾。一审上诉人向法庭陈述涉案款项往来的使用和款项形成的法律关系，并提供相关证据与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之间不可分的法律关系。为此，上诉人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书，要求将本案中止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上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所以，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另一案件（即：【2020】鲁09**民初5134号案件）生效结果为依据。 瑞科公司辩称，上诉人应当给付答辩人借款本金30万元，肥城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涉案款项的性质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无误。首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自2016年起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包含（2020）鲁0983民初5134号案件涉诉项目在内的多项合作，借以证明本案30万款项是答辩人对双方联合开发项目投资使用，并据此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与双方合作事项无关存在问题，属未查明上诉人和答辩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条原件及向上诉人转款3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在法律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上诉人和答辩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其次，根据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做出（2020）鲁0983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双方联合开发光伏项目并未开始施工建设即告终止，同时该案已判决上诉人应归还答辩人已经支付的1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合同签订前张洪喜等人因土地临建产生的垫付费用720,746元的反诉请求。上诉人一审过程中称答辩人30万元的转款是对双方联合开发光伏项目的前期投资显然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理由有三：其一，答辩人已经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向上诉人提供了120万元作为前期投资的股权转让款，在此前提上答辩人再向上诉人支付“30万前期投资款”缺乏书面依据；其二，上诉人在另一案中要求答辩人承担720,746元的垫付费用，正能说明答辩人除依据《合作合同书》付款以外，并未向上诉人支付其他款项；其三，答辩人作为法人企业，公司运营过程中的所有款项支出都有明确的款项使用备注，答辩人以借款的形式向上诉人提供30万元股权投资款不合常理。再后，上诉人多次试图通过证明答辩人和上诉人之间存在多项合作借以证明涉案30万元款项是答辩人对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真实的借款合意，缺乏证据证明，且正是由于上诉人与答辩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存在多项合作，答辩人才会处于信任愿意向上诉人出借30万元。综上，在一审环节答辩人已经提出相应证据的前提下，若上诉人欲推翻已初步获得证明的事实，应当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提出足以推翻答辩人证据的其他证据材料，但上诉人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30万元的钱款往来为对双方共同合作开发项目的出资。因此，在上诉人没有其他相背证据的前提下，根据答辩人提供的借条、转款凭证及录音足以证明双方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对涉案借条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不存在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结合上文所述，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30万元债权纠纷系答辩人对双方合作项目开发的投资时，鉴定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对待证事实并无实际意义，因此一审法院的行为不存在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的行为不存在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根据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均无法证明（2020）鲁0983民初5134号案件结果与本案事实及结果认定有直接关联，无法满足“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要求。上诉人欲通过另一案事实情况混淆本案案件审理和事实认定无任何根据，因此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不存在程序错误的行为。 瑞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整；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144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原告瑞科公司向被告石小明转账300000元，被告石小明向原告瑞科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现金叁拾万元整。借款人：石小明2016.11.3”。另查明，2016年11月7日，原告瑞科公司与被告石小明、案外人石筱春签订合作合同书，双方联合开发陵城区宋家镇20MW光伏项目，关于合作方式双方约定：“三、合作方式2、项目启动后，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在项目所在地成立项目部，设立专门银行独立核算。双方共同商定项目部组成人员，并明确具体分工及岗位职责，在项目建设期间项目部发生的所有开支列入项目开发成本。3、甲乙双方商定按照各自50%比例作为前期启动资金，首期启动资金双方各出资20万元，资金到位后，项目自行启动运营程序。项目部每月25日前提交下月资金计划，甲乙双方月底前将下月项目所需资金汇入瑞科项目部专用账号。”再查明，2017年，张洪喜、张劲松以股权转让纠纷向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小明、石筱春返还开办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后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作出（2017）鲁1403民初24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石小明、石筱春分期偿还张洪喜、张劲松筹建德州德春新能源有限公司垫付费用1438810元；……。调解书生效后，石小明向张洪喜、张劲松支付部分款项。庭审中，被告石小明辩称借条实际形成时间并非在2016年11月3日，而是在2018或者2019年，与原告提供的转款时间不对应，并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涉案款项转账时间2016年11月3日与2016年1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间相近，可知涉案款项用于双方合作过程中办理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2017）鲁1403民初245号民事调解书亦确认石小明、石筱春因股权转让纠纷返还张洪喜、张劲松垫付的各项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向被告支付30万元的法律性质问题。原告瑞科公司提交被告石小明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及原告向被告石小明转款3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借条在法律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基本依据，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情形下，根据查明的事实，应以借条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被告石小明收到原告款项30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系双方对涉案款项性质达成的合意，故原、被告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石小明向原告瑞科公司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瑞科公司要求被告石小明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4400元，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作约定，且并非本案必要支出费用，故对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的借条实际形成时间并非在2016年11月3日，而是在2018或者2019年，与原告提供的转款时间不对应，并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涉案款项转账时间2016年11月3日与2016年1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间相近，可知涉案款项用于双方合作过程中办理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2017）鲁1403民初245号民事调解书亦确认石小明、石筱春因股权转让纠纷返还张洪喜、张劲松垫付的各项费用；被告垫付工程款共计1441492元，依据《合作合同书》约定双方各自承担50%资金，原告应当承担720746元费用，若本案认定为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涉案款项，被告主张从原告欠付的720746元垫付款项中抵销；本案应以被告与原告之间的（2020）鲁0983民初5134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结果作为依据，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未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下，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原、被告对涉案款项法律性质认定达成的合意。根据合作合同书的约定，瑞科公司与石小明按照各自50%比例作为前期启动资金，首期启动资金双方各出资20万元，月底前将下月项目所需资金汇入瑞科项目部专用账号。本案中，涉案款项的转账时间早于合作合同书签订时间，即转账时双方合作尚未正式开始，且其转账手续不符合合作合同书中关于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合作方式的约定。被告石小明及案外人石筱春因股权转让纠纷返还张洪喜、张劲松垫付款的（2017）鲁1403民初245号民事调解书于2017年4月生效，故被告石小明因筹建德州德春新能源有限公司返还张洪喜、张劲松垫付费用的事实发生在本案涉案款项转账之后，无法证实石小明应返还的费用与涉案款项的关联性。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被告主张抵销本案借款的款项系（2017）鲁1403民初245号股权转让纠纷中石小明、石筱春共同对张洪喜、张劲松所负的债务，且该款项石小明本人并未足额支付，故被告主张抵销不符合法定条件。（2020）鲁0983民初5134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不以股权转让纠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被告的辩称不是本案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故被告以上辩称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被告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二、驳回原告山东瑞科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8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5028元，由被告石小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小明提交2016年11月3日承诺书复印件一份，2016年11月31日担保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通过两份证据载明的时间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款时间是联合开发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转款时间与联合开发项目时间并不相符，认为联合开发还未正式开始，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涉案工商银行回单和客户存款对账单载明的附言或摘要均没有载明是出借款项，而在被上诉人其他转款中均载明了转款用途，在结合双方联合开发光伏项目需要启动资金，以及前期的相关费用的事实，而且双方联合开发光伏项目也没有设立财务部，直接将款项汇入了上诉人用于光伏项目经营使用。所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结合被上诉人答辩状中明确自认其为法人企业，款项的支出都明确的款项使用备注，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并没有备注涉案款项为借款，由此也说明了涉案款项为联合开发的启动资金或其他费用。瑞科公司质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担保承诺书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6年11月3日，该担保承诺书是2016年10月30日，这两份承诺书及担保承诺书只能证明双方有其他项目的合作，不能证明本案非借贷法律关系。借条与银行回单的日期均为同一天，在法律上属于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因此可以直接证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小明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借条上签字并摁手印，其对自己的行为引发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上诉人石小明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款项系其与被上诉人瑞科公司联合开发的费用，就该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与常理不符。因此，根据瑞科公司一审提交的石小明出具的借条原件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石小明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小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石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