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男，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骆某，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强，临武县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邓某，男，199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原审被告：邓云龙，男，198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龙（邓某哥哥），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诉人蒋某因与被上诉人骆某及原审被告邓某、邓云龙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骆某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6600元（40000元×6%÷12×33），合计46600元（另2019年12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仍以4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6%计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骆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一、蒋某认为骆某与邓安宁于2015年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该协议仅对骆某和邓安宁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对离婚协议约定内容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即蒋某，且债权权利的形成时间先后对债权的平等性并不会造成影响，因此成立在先的骆某的请求权并不必然优先于蒋某应享有的金钱债权。二、不动产权利变动模式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从2015年离婚至2020年，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内骆某均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或者采取公证等其他方式宣示对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故骆某与邓安宁之间的离婚协议并不必然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骆某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将约定所有的不动产长期处于邓安宁的名下，本身就违反了物权公示公信的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也应承担违反法定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带来的不利后果，故涉案不动产因不符合登记要件不能认定为骆某的个人财产。三、就权利的效力而言，涉案（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属于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第四十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该不动产自2005年以来一直登记在邓安宁名下，属邓安宁所有。现邓安宁去世，该不动产应视为其遗产，理应以之清偿其生前向蒋某借款本金及利息。四、蒋某认为邓某、邓云龙放弃继承邓安宁遗产可不承担偿还责任，但骆某系一审第三人主动参与本诉，可在清偿蒋某出借给邓安宁的借款及利息后就剩余部分另行主张宣示权利，以保证排他。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请求。骆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11月13日，骆某与邓安宁离婚后依法处理了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离婚登记也是公示行为，双方处理的财产归属及其他事务应受法律保护。二、本案债权债务系离婚后产生，骆某对此不知情，与其无关。三、邓安宁在与骆某离婚几年后才死亡，离婚时骆某分得的财产依法不能作为邓安宁的遗产。四、没有变更登记是由于政府规划修路所致，故涉案财产权至邓安宁与骆某离婚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五、蒋某认为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是骆某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亦是骆某离婚分得后与案外人邝主庄按份共有的财产，蒋某认为全是邓安宁的遗产没有任何根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某、邓云龙述称，与骆某的答辩意见一致。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邓某、邓云龙偿还蒋某借款本金40000元及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33个月）止的利息6600元（40000元×6%÷12×33），合计46600元（另2019年12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仍以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邓某、邓云龙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邓安宁、邝主庄名下共同登记，位于临武县××路××街××段临武国用（2005）**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系2005年8月23日由邓小田、邓宇中、游国强转让给邓安宁、邝主庄。第三人骆某与邓安宁于1992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15年11月1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对财产及债务问题约定为：“婚续期间共同建筑的位于临武县黄莲村的房屋一栋和地基一块归骆某所有；所有的债权债务归邓安宁所有。”协议约定将临武国用（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中属于邓安宁的部分归属骆某所有，但截至目前，骆某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蒋某与邓安宁系朋友关系，2017年2月18日，邓安宁因加工厂需要资金为由，向蒋某借款40000元，并签订借条：“今借将国强现金肆万元（40000元），期限壹个月。借款人：邓安宁.20**年2月18号.”借条中的“将国强”系笔误，应为“蒋某”。借款当日，蒋某交付邓安宁400**元现金。另查明，2018年4月24日邓安宁去世，邓安宁系邓某、邓云龙的父亲。骆某系邓某的生母、系邓云龙的继母。再查明，邓安宁名下除本案所争议的（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无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邓某、邓云龙、骆某对借款40000元的借条真实性存疑，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邓某、邓云龙、骆某均不对该借条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蒋某对于借款40000元的交付陈述为现金交付，并陈述了交付经过，综合蒋某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和所举证据应达到致使人民法院确信待证事实存在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蒋某向邓安宁交付现金40000元应在其能力范围之内，可推定该40000元借款已完成交付，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邓安宁尚欠蒋某借款本金4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6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蒋某与邓安宁的借款于2017年3月18日到期，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期间共计33个月，本金40000元×年利率6%÷12×33个月＝6600元。综上，蒋某主张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期间的利息6600元和2019年12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邓某、邓云龙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的主体资格确认标准为必须适格、正确，即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而对于被告主体资格的确认标准为明确、具体，即足以与他人相区分。综上，蒋某起诉至一审法院时，已经提供了邓某、邓云龙的姓名、性别、住所等信息，使邓某、邓云龙与他人区别开来而特定化，故邓某、邓云龙系本案明确的被告；且经庭审查明，邓安宁与邓某、邓云龙系亲生父子关系，邓某、邓云龙为邓安宁的法定继承人，故对邓某、邓云龙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邓某、邓云龙辩称蒋某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18日，蒋某与骆某均认可2018年蒋某就本案同一事实起诉邓某、骆某至一审法院，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13日蒋某就本案同一事实起诉至一审法院，该民事案件为（2018）湘1025民初698号，（2018）湘1025民初698号民事案件的受理，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案结案之日起2018年10月10日重新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8年10月10日-2021年10月10日，故本案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邓某、邓云龙关于本案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蒋某与第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蒋某提交的借条，系骆某与邓安宁、蒋某与邓安宁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骆某与邓安宁在离婚协议中约定（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归骆某所有，蒋某辩称该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约定没有进行权属变更登记，不能对抗国家的物权登记，邓安宁仍然系临武国用（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系邓安宁对其所有的该土地使用权中所拥有的产权份额的处分，而该土地使用权虽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但不影响该物权变动合同的效力，即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对双方有效。蒋某诉称，邓安宁在借款时与其口头约定，将邓安宁名下的（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作抵押用以偿还蒋某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蒋某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邓安宁就本案所涉借款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具体到本案，蒋某与邓安宁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就（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进行处分，一审法院认为，善意取得制度是指无权处分人将动产或者不动产处分给他人，善意受让人依法取得该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本案中邓安宁对（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并未进行处分，且蒋某并未占用、使用（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无权处分行为系善意取得制度发生的前提，故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经查，骆某与邓安宁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蒋某与邓安宁的借贷关系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18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发生在借贷关系之前，平等的合同之债之间，应当根据合同成立时间的先后顺序按顺位偿还，生效在先的合同顺位在先，生效在后的合同则并不具备优先性。（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已经在骆某与邓安宁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为骆某所有，该协议系骆某与邓安宁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确认，而蒋某主张以骆某未办理物权登记，以（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优先清偿其与邓安宁签订的借款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邓某、邓云龙已经明确表示尚未继承邓安宁的任何遗产，并决定放弃继承邓安宁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故邓某、邓云龙不对邓安宁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5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225元，由原告蒋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蒋某提交了临武县人民法院三份民事判决书，分别为1180号民间借贷纠纷、1179号民间借贷纠纷以及908号委托合同纠纷，与本案的处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是否属于邓安宁的遗产；二、骆某是否应承担涉案债务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邓安宁与骆某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2005）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份额归骆某所有，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邓安宁与蒋某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综上可知，邓安宁与骆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发生在邓安宁与蒋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之前，骆某于此时已经依法享有对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且蒋某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骆某与邓安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蒋某主张涉案物权发生变动未经登记和公示程序，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虽邓安宁与骆某离婚后未就涉案产权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但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法律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故蒋某以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本案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为邓安宁的遗产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蒋某与邓安宁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7年2月18日，而邓安宁与骆某于2015年11月13日协议离婚，邓安宁离婚后产生的个人债务，不属于邓安宁与骆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邓安宁离婚后于2018年4月24日去世，骆某不是邓安宁的法定继承人,故骆某也不能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在继承邓安宁遗产的范围内承担邓安宁生前的债务。且蒋某在一审中亦未提出要求骆某偿还涉案债务的诉讼请求，现蒋某上诉要求骆某承担债务清偿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5元，由上诉人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末钢审判员  廖 军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佳颖书记员瞿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