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高新区接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MA3BY7M23D。 法定代表人：李广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正，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力恒液压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机电产业园KMD-2地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849387092。 法定代表人：董志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甫，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力恒液压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决沃林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审理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在三个月内审结,但沃林公司从2019年5月收到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其上标明的作出文书时间是2019年1月8日,应以此起算审理期限。沃林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收到一审判决书,标明判决作出的时间是2019年6月28日。暂且不论送达时间是否过长,其审理期限已经远远超过三个月,适用简易程序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所判定给付货款数额无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作出判定主要依据未经沃林公司方认可且为复印件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且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账目与力恒公司的主张并不相符,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力恒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孟坤有权代表沃林公司,并依据聊天记录中记载的数额作出了判决,这一点违反法律规定。企业之间进行交易或对账,进行书面确认,需要加盖企业公章,微信聊天不具备“公对公”的法律效力。即使孟坤是公司董事,在没有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也不能代表公司对外交易、对账。3.力恒公司举证了《往来款项对账函》,但该函与沃林公司没有关系,沃林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力恒公司未举证对账函的产生的其它依据,在此情况下,对账函仍被一审法院确定为真实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均是双方争议很大的证据,作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三、基于诉讼风险,沃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起算时间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自力恒公司末次供货至今,沃林公司始终未付清货款,存在违约行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但力恒公司在交货后有权随时向沃林公司主张,但应当给予对方一定的准备时问,故酌情确定沃林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况下,即使有利息也应当从起诉之日起算。 力恒公司辩称，力恒公司与沃林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3月4日，力恒公司和沃林公司进行对账，《往来款项对账函》记载沃林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08152.01元，该款项是沃林公司累计所欠力恒公司的款项，沃林公司确认欠款金额为104569.39元。此后，沃林公司以叉车一台冲抵所欠货款58000元，并于2017年9月8日开具给力恒公司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力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和沃林公司的工作人员沟通，要求付清欠款，但是沃林公司一直没有付清欠款。力恒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是按照《往来款项对账函》上力恒公司确认的欠款金额108152.01元减去所抵叉车款项58000元予以计算的，微信聊天记录的金额虽然和力恒公司起诉的金额不一致，但是和沃林公司在《往来款项对账函》上所确认的欠款金额减去所抵叉车款项58000元以后的金额即46569.39元是相符的，所以原审判决就是按照此欠款金额予以认定的。而且如果沃林公司在不欠力恒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出卖一台叉车给力恒公司后为什么至今不要求力恒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呢？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不符。 力恒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向沃林公司供货58610元，双方虽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但是力恒公司在供货以后有权要求沃林公司随时支付所欠货款，所以原审判决酌定沃林公司自2017年1月1日支付力恒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是适当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力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沃林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0152.01元及违约金8129.33元（按照1-5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1.3倍自2016年8月13日暂计至2019年3月28日计31.5个月，以后按此标准顺延，直至款清时止），合计58281.3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沃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13日，力恒公司向沃林公司供应了最后一批价值58610元的货物。2016年11月，沃林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 2017年3月4日，力恒公司向沃林公司发出《往来款项对账函》，内容为“截至2017年2月28日账面记录，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金额108152.01元……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金额核对无误’处签章；如有不符，请在‘金额不符及需要说明事项’处详加说明”。随后，沃林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函“金额不符及需要说明事项”处备注“欠贵公司104569.39元”，并在此处加盖了“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叉车事业部”印章。 2017年7月5日，沃林公司（出卖人）与力恒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合同总金额为58000元。2017年9月8日，沃林公司向力恒公司开具金额为5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力恒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查浩宇与沃林公司股东、董事孟坤以及沃林公司采购人员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如下：2018年7月4日，查浩宇向孟坤发送信息“那孟总这个余款怎么处理呢，对账函您这边财务也不愿意盖章”；孟坤回复“是，他们都不盖，不光你一家”；查浩宇再次发信息“关键不盖也行，问题要解决啊，不行打一八折，我们直接处理掉吧，金额也不多五万都不到”。2018年8月至9月间，查浩宇向孟坤发送对账明细，并告知“孟总，这是五月份给您发的那份”；孟坤回复“我转给采购，让他们给你对一下”。2018年8月28日，沃林公司采购人员向查浩宇发出信息“……贵公司对账单是你发给孟总的吗，对账明细”，查浩宇回复“是”并向该采购人员发送了《往来款项对账函》。2018年9月7日，查浩宇询问该采购人员“史科长，您好，这个对账单你们财务怎么说”。2018年9月10日，该采购人员回复“我这边的账目是46569.39元”，查浩宇回复“打个折扣，我们直接处理掉吧”。2019年5月11日，孟坤向查浩宇发送民事起诉状的照片，并询问“把我们起诉了”；查浩宇回复“是的啊，我们法务部做的”，孟坤回复“咋办，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力恒公司诉称其与沃林公司间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现诉请的货款系沃林公司累计欠付的款项。对此，沃林公司辩称双方仅有一笔价值58610元的交易，并已付货款50000元。截至2017年7月5日，沃林公司仅欠款8610元。为此，沃林公司作为卖方与力恒公司签订价值58000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以冲抵的方式付清了欠款。目前，是力恒公司欠付沃林公司价值49390元（58000元-8610元）的货物。但在法庭询问时，沃林公司称针对价值49390元的货物，因“双方存在长期交易，故没有签协议”，同时其未通过法律途径向力恒公司主张过交货。沃林公司的该段表述与其辩称双方仅有一笔交易的内容相互矛盾，且沃林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亦仅能证明其履行过付款义务，故沃林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据此，该院认定力恒公司与沃林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 力恒公司诉称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系为了冲抵前期累计欠款。依据沃林公司的表述，其已认可截至2017年7月5日存在欠款的事实，同时考虑双方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且沃林公司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后既不积极要求力恒公司交货亦未留存证据证明力恒公司欠交货物的做法于常理不符，故该院认定截至2017年7月5日，沃林公司存在累计欠付力恒公司货款的事实。双方签订金额为58000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的目的实为冲抵沃林公司的累计欠款。 关于双方协商冲抵货款即2017年7月5日后沃林公司是否仍欠付货款以及欠付数额的问题。该院认为，力恒公司诉称其工作人员（查浩宇）系与沃林公司叉车事业部的副总经理孟坤核对往来账目的。因《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孟坤系沃林公司股东及董事，且沃林公司亦认可其为公司董事会成员，故该院认定孟坤有权代表沃林公司与力恒公司核对账目。沃林公司仅口头否认孟坤以及沃林公司采购人员与力恒公司工作人员（查浩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应认可力恒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通过微信聊天内容可知，截至2018年7月4日，沃林公司仍欠付不足50000元的货款。后经沟通，2018年9月10日，孟坤安排核对账目的沃林公司采购人员最终确认欠付货款数额为46569.39元。另，虽然力恒公司提供的日期为2017年3月4日的《往来款项对账函》仅加盖了“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叉车事业部”印章，且沃林公司不认可该印章，但该对账函中手书的欠付金额即“欠贵公司104569.39元”在冲销《工业品买卖合同》（STC-GL17006）金额58000元后，所得余款（104569.39元-58000元）与沃林公司采购人员最终确认的欠款额（46569.39元）亦一致。故应认定力恒公司陈述的内容以及其提供的证明足以相互印证，据此确认沃林公司仍欠付货款46569.39元，力恒公司有权要求沃林公司支付上述欠款。 自力恒公司末次（2016年8月13日）供货至今，沃林公司始终未付清货款，存在违约行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但力恒公司在交货后有权随时向沃林公司主张，但应当给予对方一定的准备时间，故该院酌情确定沃林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又因双方未就违约金标准作出约定，故结合双方履约情况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年）的1.3倍作为计算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沃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力恒公司支付货款46569.39元，逾期付款利息（以46569.3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的1.3倍为基数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力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7元，减半收取为629元，由力恒公司负担100元，由沃林公司负担529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力恒公司供货后，沃林公司应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根据加盖沃林公司叉车事业部印章的往来款项对账函及相关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沃林公司认可其欠付力恒公司货款46569.39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沃林公司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沃林公司至今未支付欠款，确会给力恒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但鉴于双方对于付款期限并无约定且在后续的持续沟通中也未见力恒公司提出明确的付款期限要求，结合2017年7月5日才发生叉车抵款的事实，从力恒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更为适当。沃林公司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沃林公司关于叉车事业部与公司关系的陈述，系沃林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未及时向当事人送达存有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违约金起算点认定存有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力恒液压系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569.39元，逾期付款利息（以46569.3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的1.3倍为基数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合肥力恒液压系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减半收取为629元，由合肥力恒液压系统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山东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元，由山东沃林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