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英，女，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成成，男，199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明明，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玲玲，女，198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6-1）、（6-7），7层，8层（8-1）-（8-4），惊驾路712号、汉德城公寓4号4-1。 法定代表人：金杰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红伟，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敏，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康庄南路**（货运市场****）/div> 法定代表人：苏朝乾。 上诉人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张宗敏、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张宗敏、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事故责任比例划分失当，应认定张宗敏承担40%的过错责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是，张宗敏疏于观察，怠于减速慢行，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田春光。二、一审仅支持被扶养人田明明的部分生活费没有依据。死者田春光儿子田明明为智力三级残疾，并持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放的《残疾人证》，田明明的IQ测试值为43，远低于正常人生活自理的范畴，生活起居由母亲照顾，父亲田春光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对于田成成无收入来源需要死者扶养的事实，其已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且该事实通过日常生活经验亦可判断，被上诉人虽予以否认，却未当庭提出任何证据反驳或申请重新鉴定。同时，一审在庭审时并未告知其证据不被采纳或主张将不被全部支持的风险，也没有释明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性，更没有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对田明明有无劳动能力进行鉴定，直接在判决中对田明明的诉请赔偿数额扣减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且该赔偿项目不应再以过错比例酌定。交通事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进行过错比例的划分，故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其15000元的抚慰金，且该赔偿款不在交强险中赔付明显有误。 阳光财险宁波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充分照顾到受害人家属的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与一审法院判决的比例均正确客观，且受害人家属也没有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二、关于田明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田明明的残疾证未有残疾等级，仅提供的医院测试单无法证明其没有劳动能力与生活自理能力至何种程度。三、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是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出来的，并不存在过低的情况。 张宗敏、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宗敏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84410.4元；2.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理赔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张宗敏、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9日，田春光驾驶浙ＥＣ××××号轻型普通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鹿唐线85ＫＭ＋680Ｍ安吉县杭垓镇松森路路口转弯时与张宗敏驾驶浙Ｂ9Ａ1**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拖浙Ｂ××××挂重型普通半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田春光死亡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安吉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田春光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宗敏负事故次要责任。本案何春英系田春光妻子，田明明、田成成、田玲玲系田春光子女。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宗敏已支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主要存在以下较大争议：一、田春光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田春光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1111480元，并提交流动人口登记表、租赁合同协议书、证明等证据以证明田春光生前长期居住于安吉县孝丰镇区域内并从事废品收购工作，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情形。阳光财险宁波公司质证认为农村户口的流动人口伤残、死亡赔偿金要适用城镇标准的，应当满足在城镇居住且生活满一年以上，本案中该部分证据不足，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审查，田春光确为农村户籍，但其提交的由安吉县孝丰派出所登记的流动人员登记表可以看出其来本地时间登记为2006年2月21日，且自2018年3月6日即已登记居住于在孝丰社区，可见其已长期居住于安吉县城镇区域范围内，从事职业登记为废旧物品收购，此与其所租住社区所出证明内容一致，可见其并非以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综合上述情形，该院认为，田春光符合浙江省高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适用标准指导意见所规定的情形，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111480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田明明系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故应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75080元。阳光财险宁波公司质证认为田明明系成年人，不应支持该项费用。经审查，田明明提交残疾人证，以证明其系智力残疾人；提交户籍所在村所出具的证明，以证实田明明因残疾致贫、生活不能自理，系该村贫困户；提交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智力检测结果，显示其智商为43。从上述证据可见，田明明系存在智力残疾，残疾人证上虽无残疾等级，但从智力测验单上可见其智商较低，结合其户籍所在村的证明，可以确定田明明因智力残疾存在劳动能力缺失，虽其为成年人，也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形，但因其智力残疾程度未在残疾人证上载明，故该院酌情认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540元。三、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交通费5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150元、住宿费2100元，未提交证据。阳光财险宁波公司质证认为该三项主张标准过高，且住宿费无证据证明该项支出，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该院认为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虽未提交支出凭证，但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和交通费用支出，该院综合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户籍为安徽省，并考虑一般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等情形，酌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4500元。四、车辆损失。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车辆损失50000元。阳光财险宁波公司质证认为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项支出，不应予以认可。经审查，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虽主张车辆损失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故该院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五、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于庭前向法院提交调取事发监控录像及对张宗敏调查笔录的申请，因其认为交警大队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时存在错误，田春光是否系安全带并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左转时是打左转向灯的，张宗敏在前方有车辆的情况下仍疏于观察，没有采取减速或者制动措施才是主要原因，故事故责任应认定为同等责任。张宗敏、阳光财险宁波公司认为田春光系左转，理应让直行车辆先行，且开车不系安全带才是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妥。经当庭对驾驶员张宗敏的询问，其陈述的内容与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摘抄的笔录内容基本一致，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申请健康录像系为证明田春光在左转时打左转向灯，而张宗敏未及时刹车导致事故发生。但并非打左转向灯即可左转不让直行车辆，此违反机动车通行规则，该案中，左转车辆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田春光未系安全带则致使事故损害结果扩大，张宗敏行经路口疏于观察，已由交警认定承担次要责任，同时，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对安吉县交通警察大队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则应在收到该认定书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其在庭审中主张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间较晚、其不懂可以对此进行复议等原因不能成立，此项权利明确载明于认定书上，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未在期限内行使该项权利，此系其自行放弃权利。综合上述论证，该院认为，安吉县交通警察大队对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妥，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综上，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87540）129902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等4500元，共计1351736元。该案中，张宗敏因交通事故致田春光死亡，则其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肇事车辆系挂靠于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开展经营，则其应当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宁波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110000元，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的其余损失1241736元，该院鉴于张宗敏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涉事车辆均为机动车及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形，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剩余损失372520元。现张宗敏已支付50000元，虽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该50000元系张宗敏支付的丧葬费用，故仅应抵扣丧葬费33216元，其余款项不应予以抵扣，但张宗敏对此主张不予认可，且其持有的由田成成出具的收条显示款项性质为“事故预付款50000元”，亦与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不符，该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因事故发生在肇事机动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期间内，且其保额为1000000元，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对上述已确定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予理赔，扣除张宗敏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赔偿3225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宗敏赔偿何春英、田明明、田成成、田玲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325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宁波徽商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款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322520元，上述责任先于张宗敏履行；四、驳回何春英、田明明、田成成、田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0元（已减半），由何春英、田明明、田成成、田玲玲负担970元，张宗敏负担119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及比例是否正确；二、田明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得到全额支持；三、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事故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不存在是否生效的问题，而是有无证明力的问题。本案中，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虽对案涉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持有异议，但其既未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采信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民事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应当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来看，田春光在左转时打左转向灯，而张宗敏未及时刹车导致事故发生，但并非打左转向灯即可左转不让直行车辆，田春光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且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本案民事主要责任；张宗敏行经路口时疏于观察，是造成该起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民事赔偿的部分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事故责任、涉事车辆均为机动车及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形，酌定由田春光承担本案70%的民事责任、张宗敏自负30%民事责任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主张田明明无收入来源需要死者扶养，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得到全额支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结合残疾人证、社区居委会证明及智力测验单等在案证据，能够认定田明明智力残疾造成劳动能力缺失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其符合法定的被扶养人范围。至于该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因其智力残疾程度未在残疾人证上载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54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司法鉴定，故该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７号）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可见，要求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主要是基于对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侵权行为的可归责性及道德上的可谴责性作出的主观评价。因此，精神损害赔偿兼具抚慰、惩罚和调整功能。经审查，一审法院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情节及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并已判决该赔偿项目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故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元，由上诉人何春英、田成成、田明明、田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林佳佳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