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6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峰，男，1959年2月3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拥军，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霞，女，1959年7月12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涞水县，系上诉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涞水县涞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松，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坡，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明，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水县。 上诉人杨学峰因与被上诉人涞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王立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3民初16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学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3民初1697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确认二被上诉人于2000年5月4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由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一审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河北省高院的(2018)冀行申730裁定为本案确定了审理方向。维护公平正义是每一个法律人的职责和本分，我们必须全面、客观地去解读法院以前的裁判文书。本案的多次法院审理，均为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适用程序之争。2018年冀行申730号行政裁定书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已明确将土地出让合同界定为民事合同，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二审进行了实体审理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以前的裁判文书只是在程序上做出了处理，从未否定原告杨学峰依法享有的实体权利。依据省高院的裁定内容，民事立案进行实体审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彻底解决当事人多年、长期的诉累。在适用的程序确定后，立案进行实体审理，根本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2、本案民事立案的法律依据。(1)、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该解释依据民事法律规范，结合民事审判实践制定；并为河北省高院裁定书所引用。(2)、现行有效的《物权法》第4条确立了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平等保护各主体依法享有的物权，第138条对土地出让合同条款做出了详细规定，这些均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一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没有做出正确认定，明显为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孤立、片面解读和适用相关法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对重复起诉的构成做出了规定，但第248条明确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诉讼发生在河北省高院的(2018)冀行申730裁定后，该裁定为本案确定了审理应当适用的法律程序，基于这一新的事实再次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审法院孤立、片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却回避、忽略了248条，没有对法律规定做出全面正确的解读和适用。另外，一审法院引用《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五）项明显错误，本案中是依据再审结果立案审理，根本不存在“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的情形。可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人民法院应依法确认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无效。本案的案由应当依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王立明租用杨学峰两间房屋土地使用权盖房，后王立明恶意串通国土部门有关人员，伪造涉案土地出让合同及相关手续，以貌似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侵占杨学峰土地使用权的目的，且涉案土地出让合同存在将未经土地征收，将部分集体土地作为国有土地一并出让等多项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据合同法52条“（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案涉土地出让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被上诉人的意见，又将本案返回到诉讼程序之争，上诉人的权利再次陷入无从救济之中，严重背离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司法初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上诉人的诉求应予支持，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现依法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裁判。 涞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上诉人起诉本案系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其起诉。涞水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民事裁定以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驳回了原告起诉，保定中院（2017）冀06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维持了该裁定。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行初44号行政判决已进行实体审理，认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驳回了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17）冀0681行初44号判决。上述判决、裁定属于生效判决、裁定，且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原告系重复起诉。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行政协议，确认行政协议效力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审理，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了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因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提起的行政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典型的国有自然资源，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应通过行政诉讼审理。该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了请求确认行政协议的效力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最高院（2020）最高法行申11747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一方是土地管理部门，系行政主体。签订协议是为了实现公共利益和国家对有限的土地资源合理、有效利用的管理目标。协议与行政机关履行行政职责或者完成行政管理行为密切相关，行政机关在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中享有基于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法定事由单方收回土地等权利。因此涉案合同是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8）冀行申730号行政裁定，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据的是2005年8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20年1月1日施行，应适用新的司法解释。三、根据《城镇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答辩人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主体，双方签订合同遵循了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四、出让合同签订后，王立明已取得涞国用（2000）字第2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同时也建设了房屋，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诉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二十年，原告诉求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且就同一诉求已经有生效判决，上诉人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立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驳回答辩人的起诉符合本案的事实。1、就本案的纠纷，被答辩人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同样的诉讼主体向涿州市人民法院起诉，涿州市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2017）冀0681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被答辩人上诉后，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冀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书，均驳回了杨学峰的诉讼请求。关于本案的请求事项，法院已经作出了生效判决，被答辩人再次起诉，已经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法院在查明了上述事实的案情后，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完全正确。2、被答辩人认为民事立案的法律依据，其引用的《物权法》已经在《民法典》颁布后废止，被答辩人所依据的法律条文是废止的条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本案的诉讼发生在河北省高院（2018）冀行申730号裁定后，但是无法改变被答辩人就同一案件重复起诉的事实。一审法院也不存在孤立、片面的适用法律，本案并不存在基于新的事实再次起诉，而是被答辩人为了重复起诉制造条件，企图对法律条文断章取义。三、答辩人与涞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涞水县国土资源局）于2000年5月4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被答辩人诉称的恶意串通涞水县国土局工作人员，伪造土地出让合同及相关手续属于编造事实，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至今已经实际履行了二十年，答辩人已经在合同签订时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答辩人不仅仅签订了合同，也实际使用该土地至今。双方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被答辩人上诉的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被答辩人就同一事实和理由，近年来多次向法院起诉，但是最终都是以败诉为结局，这样的行为明显就是滥用诉权，造成了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学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00年5月4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杨学峰向本院提起民事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016年10月17日，杨学峰向本院起诉涞水县国土资源局（现更名为涞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王立明，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涞水县国土资源局与王立明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民事裁定书，以杨学峰诉请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围为由，驳回原告杨学峰的起诉。杨学峰对上述裁定不服，上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冀06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裁定并无不当，杨学峰上诉理由不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6月1日，原告杨学峰又向涿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涞水县国土资源局与王立明2000年5月4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冀0681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杨学峰不能证明王立明土地使用权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涞水县国土资源局与王立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行政行为不具有重大、明显违法情形，杨学峰诉求不能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杨学峰的诉讼请求。”杨学峰不服上述判决，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保定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冀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杨学峰请求判决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杨学峰的诉讼请求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杨学峰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学峰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行申730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已明确将土地出让合同界定为民事合同，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二审进行了实体审理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但鉴于一、二审法院的判决未改变合同的内容，本院不予提起再审。杨学峰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学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杨学峰的再审申请。综上，杨学峰就相同被告、同一诉讼请求先后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后杨学峰因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裁定驳回杨学峰的再审申请。杨学峰未对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提出不服，申请再审，故本院作出的（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民事裁定书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院作出的（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民事裁定书已生效，本案中原告再次以相同被告，提起诉讼请求与本院（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案件中诉讼请求一致，两案诉讼标的相同，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杨学峰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已收取），全额退还原告杨学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杨学峰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2016年10月17日，上诉人杨学峰已经就相同的被告、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提起了民事诉讼，涿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623民初1147号民事裁定，以杨学峰诉请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围为由，驳回原告杨学峰的起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维持了该一审裁定。后上诉人杨学峰就本案争议的问题提起了行政诉讼，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冀0681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冀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对涉案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了实体审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行申73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上诉人的再审申请。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发生新的事实”的情形。故上诉人杨学峰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杨学峰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学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克伟 审 判 员 康珍惠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尧 书 记 员 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