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3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台湖村。法定代表人王鑫，镇长。委托代理人王充，男，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刚，北京市通州区中仓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福力精工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铺头村。法定代表人王福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阚少启，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湖镇政府）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6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台湖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充、陈刚，被上诉人北京市福力精工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力精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福顺及委托代理人阚少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0月1日，台湖镇政府作出京通台强拆字[2020]第19号《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强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你单位未经批准擅自在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铺头村西福力精工公司东南侧部分建筑（以下简称涉案建筑物）与审批不符，未在本行政机关2020年9月28日发布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期限内自行拆除，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现本行政机关决定于2020年10月4日0时后，对你单位的上述违法建设依法实施强制拆除，你单位应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前自行清理被拆除建筑物内的物品。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州区政府）申请复议，也可在三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间，本决定不停止执行。福力精工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台湖镇政府作出的《强拆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铺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铺头村委会）（甲方）与王福顺（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共同投资合作兴办企业；甲方将铺头村北通马路东南面积为5亩的土地作为企业投入，由乙方在土地上投资兴建厂房，置办一切企业设备。1997年，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王福顺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铺头村委会提出申请并经同意，在原厂房基础上向正前方扩建面积为5亩的企业厂房用地；新扩建用地上面积为1亩的水渠和机井暂不缴纳费用。2001年，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王福顺在原厂房的基础上向正前方扩建面积为3.9亩的企业用地，新扩土地上高压线下宽20米的面积。2004年4月8日，市规自委通州分局作出2004通规建字甲05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主要内容为：建设单位铺头村委会，建设项目名称福力精工公司办公楼等11项，建设位置通州区台湖镇铺头村，建设规模10914.55平方米。2009年3月12日，市规自委通州分局作出2009规（通）建字003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主要内容为：建设单位铺头村委会，建设项目名称库房，建设位置通州区台湖镇铺头村，建设规模3147.29平方米，委托代理人王福顺。2008年12月25日，铺头村委会作出《厂房投资建设及产权证明》，主要内容为：福力精工公司为了企业发展需要，现对其公司的1号车间和2号车间进行投资翻建改造。因本项目投资建设需要向通州区发改委和通州区规划局进行项目立项申报备案并审批，为了能使此项目顺利获得审批通过，福力精工公司现以铺头村委会的名义用“工业厂房翻改建”为项目名称，向上级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立项申报，并进行运作办理与此项目有关的各项手续。在项目获得审批后，本项目的实际建设单位及建设投资人均为福力精工公司，项目审批的一切手续及费用和项目的全部建设投资均由福力精工公司自己承担和筹措解决，翻改建后的厂房建筑的产权仍归福力精工公司所有（即此项目的产权人仍为福力精工公司），与铺头村委会无关。2013年，北京市通州文化旅游区开始启动非住宅搬迁，搬迁范围为：北至万盛南街（外环路），南至京哈高速公路，东至六环路，西至通马公路。福力精工公司涉案厂房被划入搬迁范围。2013年8月22日，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拆迁办公室作出《入户调查通知书》。2013年9月12日北京华星勘查新技术公司对福力精工公司进行拆迁测绘。根据拆迁估价结果表，福力精工公司项目东南侧部分建筑包含锅炉及气泵设备间、废料间、职工宿舍、院内小厨房，面积为900.97平方米。2020年9月22日台湖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但未告知福力精工公司相关的救济权利。同年10月1日，台湖镇政府作出《强拆决定书》。福力精工公司先后就《限期拆除通知书》和《强拆决定书》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京0112行初529号行政判决书，判令撤销《限期拆除通知书》，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台湖镇政府相关领导曾与福力精工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协商涉案厂房的拆迁补偿事宜，后因故双方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台湖镇政府具有查处本辖区内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强拆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正当、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强拆决定书》的作出应以认定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设为前提。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11）相关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该对查处的建筑物进行规划许可查询，同时根据正当程序原则，需要听取被查处人的陈述、申辩，要求其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建筑物的合法性。本案中，台湖镇政府除了向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询问涉案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手续外，并未告知福力精工公司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也未对涉案建筑物实际进行勘查，反而将拆迁评估作为拆违的勘查。同时，涉案厂房现遇征地拆迁，拆迁方已经对相关建筑物进行了测绘登记，台湖镇政府相关领导亦与福力精工公司对补偿数额进行协商，双方因补偿标准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台湖镇政府随后才对其进行违法建设查处。因此，台湖镇政府在未对涉案建筑物建设时间、建设背景、建设面积等进行调查、未考虑拆迁方已经予以补偿登记的背景。此外，《强拆决定书》中所载的2020年9月28日《限期拆除通知书》并不存在，台湖镇政府所做《强拆决定书》事实不清。关于程序和法律适用问题，根据台湖镇政府提交证据以及福利精工公司陈述，台湖镇政府将《强拆决定书》于2020年10月1日送达福利精工公司。此外，《强拆决定书》适用的相关法律并无不当。因此，《强拆决定书》送达程序和法律适用问题虽无不当，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理应予以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台湖镇政府于2020年10月1日作出的《强拆决定书》。台湖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福力精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力精工公司负担。福力精工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福力精工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强拆决定书》，证明：1.2020年10月1日下午6时许送达福力精工公司；2.台湖镇政府未发布、更未向福力精工公司送达2020年9月28日《限期拆除通知书》；3.无建筑物名称、无面积，预示台湖镇政府可随意拆除，并可能拆除福力精工公司有规划许可证的房屋；4.发文程序适用法律错误。2.台湖镇政府张贴的2020年9月22日《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1.张贴的位置；2.时间为2020年9月22日，不是9月28日；3.通知内容无法律依据，无告知陈述权、申辩权、无告知救济途径。3.福力精工公司营业执照，证明福力精工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6日，本案900平方米职工宿舍建于2011年3月1日前。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福力精工公司房屋除此900平方米职工宿舍室外均为合法建筑。5.北京通州文化旅游区非住宅搬迁补偿方案，证明：1.福力精工公司在拆迁范围内；2.福力精工公司的约900平方米宿舍房依方案为拆迁补偿标的，应予补偿；3.即认定为搬迁补偿标的，就不能再认定为强拆的违法标的；4.房屋区位价6500元。6.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1.福力精工公司厂区地块已被征收国有；2.该地块土地与台湖镇政府无关；3.2013年10月10日土地征收为国有，对福力精工公司的拆迁补偿应依最高法院规定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7.通州文旅区拆迁测绘、评估单位对福力精工公司房屋测绘、评估材料，证明：1.福力精工公司厂区在文旅区拆迁补偿范围内；2.双方对补偿标准存在争议；3.对涉及本案部分900.97平方米房屋已评估作价548046元。8.搬迁通知，证明2013年台湖镇政府作为通知人之一，即认定和认可涉案房屋为通州区文化旅游区搬迁标的物，以补偿方案给与补偿。9.台湖镇政府拆迁办公室入户调查通知，证明：1.台湖镇政府于2013年8月后即对福力精工公司厂区进行文旅区拆迁入户调查；2.对福力精工公司厂区台湖镇政府已认定应按文旅区拆迁给予补偿，不应再认定为违法建设。10.台湖镇政府代行铺头村委会权力自2014年9月至2018年1月四次对福力精工公司起诉的起诉书，证明台湖镇政府使用诉讼等压迫手段逼迫福力精工公司按无规划许可证的拆迁标准给予补偿。11.福力精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福顺对台湖镇政府代行铺头村委会诉讼的答辩书，证明：1.答辩书指明台湖镇政府违法；2.对福力精工公司的拆迁应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的诉求及法律依据。12.2018京01**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驳回铺头村委会（台湖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台湖镇政府对2019年7月8日判决后未上诉，被迫开始向通州区政府反映福力精工公司的合理诉求，2020年4、5月份区政府联席会议决定按国有土地搬迁补偿标准对福力精工公司补偿。13.2020年7月31日台湖镇政府副镇长王**、规划科长等人与福力精工公司就依国有土地上补偿方案的商谈会议录音，证明：1.台湖镇政府同意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标准对福力精工公司房屋补偿，但双方不能达成一致；2.计算公式中区位价明确是对房屋的补偿，台湖镇政府的曲解违背拆迁办法，是故意刁难福力精工公司。14.厂房投资建设及产权证明，证明铺头村委会2008年12月25日出具证明，证明福力精工公司地上物房屋等的建设手续办理及出资均为福力精工公司，归福力精工公司所有。1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证明依照本规定第12条规定对福力精工公司的涉案房屋900平方米实际也应按国有土地上房屋给与补偿。16.《通州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腾退补偿与安置方案编制指导意见》，证明依第15条规定，福力精工公司房屋为有规划许可证的房产，为合法房产。17.《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证明台湖镇政府通知作出及送达均违法，剥夺了福力精工公司依法享有的全部权利。台湖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及法律依据材料，其中证据为：1.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威远印刷、福力精工公司建设面积是否符合规划许可证上的面积、铺头村足球场房屋是否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的认定函、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通州分局关于威远印刷、福力精工公司、铺头村足球场房屋审批手续情况的复函，证明台湖镇政府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进行违法建设认定，经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通州分局确认，认定涉案建筑涉嫌构成违法建设。2.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的照片，证明台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向福力精工公司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过程。3.基本情况说明，证明福力精工公司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情况，台湖镇政府并未存在福力精工公司所述的违法拆除行为。法律依据：1.《城乡规划法》；2.《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双方提交的《强拆决定书》属于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对于台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系台湖镇政府自己所做陈述，不属于证据类别，不能作为证据。对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1.涉案建筑物在北京市通州区文化旅游区非住宅搬迁区域内；2.双方就福力精工公司厂房搬迁进行的措施经过；3.涉案建筑物被台湖镇政府认定为违法建设以及后续进行履行拆违的过程。上述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各方欲证明的目的，一审法院将在判决理由中对此进行具体阐释认证。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台湖镇政府具有对本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具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台湖镇政府作出的《强拆决定书》未对涉案建筑物建设时间、建设背景、建设面积等进行调查，亦未考虑拆迁方已经予以补偿登记的背景。庭审中，台湖镇政府陈述《强拆决定书》中所载的2020年9月28日《限期拆除通知书》系笔误，其应是台湖镇政府2020年9月22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但台湖镇政府2020年9月22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已被生效判决撤销，且福力精工公司对台湖镇政府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台湖镇政府所作《强拆决定书》事实不清，据此判决撤销《强拆决定书》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台湖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畅阳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