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7民终6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义乌市青口工业区。诉讼代表人：朱黎，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纯云，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德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桃林路661号。法定代表人：张**，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星，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澧酒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城头山镇周家坡居委会二组（澧县城头山镇信用社旁边）。法定代表人：周尚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耀国，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德华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德山大道358号。法定代表人：刘梦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曼，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德华汇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崇德居委会七组。法定代表人：方祖忠，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曼，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樟木桥居委会二组。诉讼代表人：张杰，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丹，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孟骅，男，土家族，1968年9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城北湘北一村23栋2单元602号。上诉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德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担保公司）、湖南澧酒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澧酒公司）、常德华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物业公司）、常德华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广告公司）、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投资公司）、刘孟骅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纯云，德诚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星，澧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耀国，华汇物业公司及华汇广告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曼，华汇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孟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2.撤销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182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826号民事调解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诚担保公司、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华汇投资公司、刘孟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光公司具备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属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1.新光公司对华汇投资公司存在有效债权，且其债权范围超过撤销的财产处分行为的范围。2.华汇投资公司在常德的开发项目2014年已处于停滞状态，截止2018年8月拖欠并无法及时清偿多家单位及个人的债务，于2019年9月正式进入破产程序，华汇投资公司在其资不抵债的状态下仍实施无偿处分财产行为，有害新光公司的债权实现。3.华汇投资公司已客观意识到反担保行为会加重自身无资力状态。（二）18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华汇投资公司相关财产处分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条件，新光公司与该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能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武陵区人民法院在未审查借款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依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作出1826号民事调解书，承认了华汇投资公司的反担保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特别是在华汇投资公司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德诚担保公司以该生效民事调解书申报巨额债权，必然影响到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德诚担保公司辩称：1.新光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只是债务人的债权人。2.新光公司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本案一审时已经充分举证说明追偿权纠纷中的借贷关系、担保关系明确，不存在虚假诉讼和低价转让，不存在无偿转让的行为，德诚担保公司是全资国有企业，不可能帮助民营企业转移数千万的财产。3.新光公司如果认为原调解书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给出了解决问题的途径，没有先例破产程序中债权人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华汇投资公司辩称：1.原审当事人签订虚假借款合同、转移华汇投资公司资产的行为损害了华汇投资公司的利益，案涉合同无效。经调查，管理人发现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自始并未实际取得贷款，几方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以签订虚假借款合同、转移华汇投资公司资产为目的，损害了华汇投资公司的利益，故案涉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当事人意愿作出调解书，内容确有错误。2.诺铂莱府一期地下室的经营权质押并未实际设立，德诚担保公司对此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种类和内容均由法律规定，而目前尚无法律规定可以将地下室经营权作为质押标的物，故该质押并未实际设立，德诚担保公司对此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作出的调解书中关于确认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内容错误。3.破产程序中工程价款优先于质押权清偿。华汇投资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为尽职履则，须严格审查各项债权及其清偿顺序，各债权人也应遵循法定清偿顺序。本案中，本案所涉房屋的工程价款债权已在管理人处申报，但尚未结算支付，而质押权未成立，即便成立，也劣后于工程价款债权，故德诚担保公司不能对此优先受偿。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刘孟骅未发表答辩意见。新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武陵区人民法院1826号民事调解书；2.由德诚担保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华汇投资公司、刘孟骅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系指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该第三人向该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1.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法律对第三人采取严格的限定主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指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1826号民事调解书中并未直接侵犯或限制新光公司的民事权利，亦未课以新光公司法律上的义务负担，因此，新光公司无法证明其与德诚担保公司和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华汇投资公司、刘孟骅追偿权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新光公司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不包括一般债权人。债权人只有在三种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诉讼标的指向的182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内容，既不属于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也不属于“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情形，新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生效文书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因此，新光公司不符合作为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3.华汇投资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的规定，即使存在“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情形，影响了包括新光公司在内的一般债权人的利益，也应由管理人提请进入审判监督程序或通过其他诉讼程序解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新光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1.2018年2月7日，澧酒公司以补充流动资金为由与常德德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万元，由澧酒公司指定直接汇入湖南常德市德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投资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德山支行账号为4300××××0888的账户，德诚担保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华汇广告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刘孟骅为该保证提供反担保保证。2.2018年2月7日，华汇物业公司以补充流动资金为由与德源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万元，由华汇物业公司指定直接汇入德源投资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德山支行账号为4300××××0888的账户，德诚担保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华汇广告公司、澧酒公司、刘孟骅为该保证提供反担保保证。3.2018年2月7日，华汇广告公司以补充流动资金为由与德源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万元，其中200万元发放至华汇广告公司在工商银行常德德山支行账号为1908××××6026的账户，剩余300万元由华汇广告公司指定直接汇入德源投资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德山支行账号为4300××××0888的账户，德诚担保公司为该三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华汇物业公司、澧酒公司、刘孟骅为该保证提供反担保保证。4.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分别缴存39万元至德源小贷公司账户作为上述借款保证金。华汇投资公司以其名下诺铂莱府小区地下车库经营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质押反担保，以其名下诺铂莱府一期6#楼14个门面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反担保同时办理网签至德诚担保公司。5.对上述三笔借款中的1300万元进入德源投资公司的原因，德源投资公司与高绍勇均陈述：是因紫荆华星（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公司）欠高绍勇1300万元，而高绍勇欠德源投资公司1300万元，华汇投资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澧酒公司作为紫荆公司的关联企业，同意以上述借款中的1300万元代为偿还紫荆公司欠高绍勇的1300万元借款，而高绍勇又同意以该1300万元偿还其欠德源投资公司的1300万元借款，为确保资金安全，各方同意由德源小贷公司直接将1300万元贷款汇入德源投资公司。6.本院于2019年9月3日裁定受理对华汇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汇投资公司的管理人。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受理新光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指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新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本院认为，新光公司的起诉符合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一审法院应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主体方面，只能是该条第一、二款分别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是实体方面，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三是程序方面，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起诉的形式要件方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1.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3.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围绕本案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各方当事人于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光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是否有证据证明18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存在虚假；新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一）新光公司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诚然，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享有法定优先债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所借款项中的1300万元直接进入德源投资公司，而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与德源投资公司之间有无债权债务关系不清；虽然德源投资公司与案外人高绍勇均陈述案涉借款中的1300万元直接进入德源投资公司是为了了结德源投资公司、高绍勇及紫荆公司之间的三角债务，但并无证据证实高绍勇与紫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该债务，特别是澧酒公司、华汇物业公司、华汇广告公司、华汇投资公司与紫荆公司关系不明、代偿债务依据不明，华汇投资公司对外为他人或股东提供担保决策程序不清，可能影响担保合同的效力。在华汇投资公司为人民法院宣告破产、其责任财产已经特定且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新光公司的债权必然会因为德诚担保公司债权的有无、多寡、质押权的效力及清偿顺位等而受到直接影响，因此，新光公司作为华汇投资公司的债权人，与1826号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新光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由于在华汇投资公司破产之前，涉案各方均不会考虑到损害华汇投资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新光公司在华汇投资公司破产之前，没有参加1826号案件的诉讼，既不能归责新光公司，也不能归责原审法院及没有恶意的其他当事人。至于182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虽然立案阶段应进行一定程度的实质审查，但最终仍需经过审理才能确定。综上所述，新光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新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文国银审判员  李 雪审判员  金春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星书记员余贵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