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阿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独流镇莲花工业园莲花二支路九号。法定代表人：陈锐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男，1985年5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卓冉，女，1987年8月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德莹，男，1991年12月7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优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南陈路石家营段12号。法定代表人：罗志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男，1993年9月8日出生。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73号。负责人：乔明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女，1992年9月19日出生。上诉人天津阿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兴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卓冉、段德莹，原审被告北京优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速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兴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范卓冉对阿兴食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系配送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且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在未明确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为何种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阿兴食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明；3.一审法院对于部分赔偿项目或赔偿金额认定不合理。范卓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段德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优速物流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发表意见。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发表意见。范卓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德莹、阿兴食品公司、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赔偿范卓冉医疗费5365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9310.40元、误工费53710.8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827.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其他损失1043元（衣物损失950元、车辆损失50元、复印及打印费43元）、鉴定费3150元；2.本案诉讼费由段德莹、阿兴食品公司、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8日15时09分，在北京市西城区展览馆路车公庄路口至展览馆路北口段建筑大学门前，段德莹驾驶编号为京快递00611543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起步行驶，范卓冉骑电动自行车同向行驶，双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范卓冉受伤及上身衣服受损。经交管部门认定：段德莹负事故全部责任、范卓冉无责任。事发后，范卓冉到人民医院急诊，诊断伤情为：尺骨鹰嘴骨折（左），外伤（头颈部、左上臂、左肘、左髋），医嘱建议：支具固定，入院行手术治疗。2019年11月20日，范卓冉入住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行尺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于同年11月26日出院，实际住院6日，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换药、复查，术后3个月内免患肢负重、出院后继续康复锻炼；花费住院医疗费52533.58元。2019年11月28日范卓冉在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复查换药，花费医疗费23.29元；2019年12月6日、12月17日、12月20日范卓冉在北京博爱医院复查，花费门诊医疗费共计1093.54元。诉讼中，经范卓冉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取，法院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范卓冉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伤情的伤残等级及合理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20年8月28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范卓冉左侧尺骨鹰嘴骨折现遗有左肘关节活动度丧失构成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该次鉴定花费鉴定费3150元。范卓冉就主张的误工费未向法庭充分举证，经法院向其工作单位进行核实，其病休期间单位未扣发其工资；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范卓冉就主张的护理费出示其爱人误工及收入减少证明、完税证明，证明自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1月17日因护理范卓冉产生误工损失19310.40元；段德莹、阿兴食品公司、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范卓冉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出示结婚证和子女出生医学证明；段德莹、阿兴食品公司、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范卓冉就主张的复印及打印费出示收据两张，其中病历复印费为14元、打印费为29元；段德莹、阿兴食品公司、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阿兴食品公司出示配送承包协议及汽车租赁协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证明与段德莹之间系承包关系；范卓冉及优速物流公司、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表示该组证据由法院核实，段德莹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上述《配送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天津盛世臻臣食品有限公司，乙方：段德莹；承包期限：自2019年3月17日至2020年3月16日；甲方责任和义务：负责组织货源和客户，制定送货计划及配送的控制、监督、检查和验收……按照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承包费；乙方责任和义务：遵守甲方企业的相关规章制度；承包方式：乙方承诺每月不低于26天配送货物，低于26天的按《配送员工作要求》处理；承包费用：乙方所配送货物无论距离、重量、体积等因素按每配送日130元和送货有效金额的7%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有效金额指扣除折扣、退货、品尝等费用）；支付方式：每月10日前双方进行对账上月承包费用，20日前甲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另查，范卓冉系本市非农业户籍。事发时，段德莹在派送货物；其驾驶的事故非机动车辆在人民财险西城支公司投保有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万元，赔偿医疗费及财产损失，财产损失含绝对免赔额200元），事故发生时间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为优速物流公司。阿兴食品公司曾用名为天津盛世臻臣食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有：普通货运。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段德莹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当就事故给范卓冉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段德莹事发时从事货物运送，阿兴食品公司虽出具承包协议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但根据承包协议条款约定，段德莹在从事配送业务时，需服从阿兴食品公司的管理和安排、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双方带有经济和人身依附性，应属劳动或劳务关系，阿兴食品公司以所签订合同的性质排除双方真实法律关系属性，法院不予确认，故阿兴食品公司应对段德莹的侵权行为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优速物流公司虽为事故非机动车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但对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其他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其公司对范卓冉主张的合理损失不负赔偿责任。段德莹驾驶的事故非机动车辆在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发时间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段德莹提交的车辆外观照片及事故认定中对其驾驶车辆的记载，可以满足保险公司所称理赔要求，故范卓冉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先由人保财险西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不足及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部分，由阿兴食品公司进行赔偿。就赔偿项目和数额的确定：医疗费部分，结合范卓冉提交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其因治疗涉案交通事故伤情花费医疗费共计53650.41元，该部分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范卓冉因伤实际住院治疗6日，对应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于法有据，金额为600元。范卓冉伤情经司法鉴定已构成伤残，给其身体、精神造成一定痛苦，故有关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于法有据；范卓冉系本市城镇户籍，伤残赔偿金根据其年龄、伤残赔偿指数，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额为147698元，范卓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按照致残程度予以酌定，金额为5000元。范卓冉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结合被扶养人年龄、抚养人数确定，现范卓冉主张的金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为70827.90元，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结合范卓冉伤情、司法鉴定结论，其在治疗、恢复身体过程中确需在一定期间的休养、加强营养并给予护理，故有关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的主张于法有据，现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及《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规范》的相关规定，确定范卓冉合理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诉讼中，范卓冉未能就加强营养的合理支出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酌定按照50元/日标准计算，金额为4500元；护理费部分，范卓冉提供了家人护理的误工损失证明，但平均每日护理损失数额明显高于一般护理行业每日护理费用标准，故对损失扩大的部分法院不予确认，酌定合理护理损失为13200元；根据查明事实，范卓冉因伤休养期间，单位未扣发其收入，故对其误工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范卓冉就主张的交通费虽未向法庭充分举证，但确存在实际就医，故对应花费法院按照就医时间、地点、路程等因素酌定，金额为300元。范卓冉主张的鉴定费、病历复印费系合理、必要花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金额为3150元、14元；范卓冉主张的诉讼打印费，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范卓冉主张的车辆损失及衣物损失在事故认定中有记载，于法有据，但范卓冉未能就损失数额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酌情考虑，认定衣物损失为500元、车辆损失为50元，该部分请求计入财产损失项下。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范卓冉医疗费5000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天津阿兴食品有限公司赔偿范卓冉医疗费365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200元、残疾赔偿金21852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3150元、病历复印费14元、财产损失550元，以上共计249490.31元；三、驳回范卓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天津阿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段德莹与阿兴食品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务关系；二是阿兴食品公司是否应当对范卓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是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段德莹与阿兴食品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否为劳务关系。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是指雇用人在确定或不确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在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为劳务关系时，可从人身依附性、一方提供的工作内容、利益归属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从双方是否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看，段德莹送货的车辆系由阿兴食品公司提供，而根据双方签订的《配送承包协议》的约定，段德莹需遵循阿兴食品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且工作时间每月不得少于26天，故段德莹与阿兴食品公司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从段德莹的工作内容看，段德莹的工作内容是按照阿兴食品公司的送货计划将货物送到客户手中，是简单的体力劳动，该工作并不需要段德莹具有特定的资质，不具有较高的技术含量，是纯粹的劳务；从利益归属看，根据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签订的《配送承包协议》，送货业务系阿兴食品公司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而段德莹提供的劳务系阿兴食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阿兴食品公司显然从段德莹提供的劳务中获得利益。综上，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之间的关系明显符合劳务关系的一般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虽在协议书中约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务雇佣关系，但双方关系的认定应以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为判断标准，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之间关系的错误认识不影响本院依据二者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二、阿兴食品公司是否应当对范卓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段德莹作为阿兴食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范卓冉损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阿兴食品公司承担，段德莹无需对范卓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阿兴食品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段德莹在送货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责任由段德莹承担责任，阿兴食品公司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阿兴食品公司与段德莹之间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系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作为双方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且双方之间的此项约定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故对阿兴食品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其一，关于护理费用的问题。范卓冉就主张的护理费提供了其爱人误工及收入减少证明、完税证明，其已就该项损失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参考其实际损失及一般护理行业每日护理费用标准酌情确定护理费用并无不妥；其二，关于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的问题。范卓冉的车辆损失、衣物损失在事故认定中均有记载，而其就医亦确需要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范卓冉的伤情、就医实际以及事故现场情况，酌情确定的交通费、财产损失费亦无不当；其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范卓冉因此次交通事故已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在此事故中段德莹所垫付费用问题，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阿兴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由天津阿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