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7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浩俊，男，1979年2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初中文化，家住金华市金**。2005年2月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20年5月14日因本案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胜，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初中文化，家住金华市金**。2015年2月1日因索要债务发生打架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五百元。2020年5月14日因本案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鑫、张骏平，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犯诈骗罪、寻衅滋事罪一案，因与该院审理的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另案被告人盛仲伟犯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赌博罪，林更春犯敲诈勒索罪、诈骗罪、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朱健立、陈剑、胡永吉、董文杰犯寻衅滋事罪一案存在关联，两案进行合并审理，于2020年11月10日合并作出判决。本案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相关犯罪事实如下： 2010年开始，林更春成立金华市双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从事放贷业务，并以此为据点，以招工、合伙放贷方式，陆续网罗被告人张建胜、洪浩俊等人有组织地通过放贷以及暴力讨债的方式获取经济利益，逐渐形成以林更春为纠集者，洪浩俊、张建胜等人为其他成员的恶势力团伙。该团伙通过抵押贷款、信用贷款等“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攫取经济利益。一方面，在放贷过程中采取“砍头息”、签订与实际利息不符的借条、要求被害人提供房产、车辆担保，在被害人无力还款后肆意处置。同时，将出借人与收款人分开，并在诉讼过程中隐匿部分还款事实，恶意利用民事诉讼程序，侵占被害人财物。另一方面，该团伙为保障非法经济利益，团伙成员在向被害人要债过程中，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违法犯罪行为，致使多名被害人不敢通过正当途径举报维护自身权益。该团伙的犯罪活动严重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该恶势力团伙实施的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寻衅滋事 1.2011年7月26日，被害人陆某向林更春借款，应林更春的要求将位于金东区××街道××幢××单元××室的房产过户到鲍建光（另案处理）名下。2012年年底，因陆某未按期还款，林更春、洪浩俊及鲍建光擅自将401室的门锁打开并更换，逼迫陆某将该房产腾空用以偿还欠款。 2.2013年，巫渭龙从林更春处借款100万元，由被害人方某作为担保人。2014年2月巫渭龙被刑事拘留，无力归还欠款。2015年1月，林更春纠集张建胜多次以到方某居住的小区门口、楼道下、家门口张贴大字报的方式逼迫方某偿还该笔债务，期间双方发生争吵，为此公安机关两次出警处理。2015年2月14日，方某被迫支付给林更春15万元。 3.2014年12月8日，因被害人应某无力还款，林更春、洪浩俊在金华市××室内遇到前来办理业务的应某后，对应某进行恐吓、殴打，逼迫应某找应金益签订了担保15万元债务的借条后，才让人离开。 4.2015年5月，因被害人吴某无力还款，林更春纠集张建胜、洪浩俊等人多次到吴某位于衢州的中华汽车4Ｓ店内滋扰，并将多辆在售汽车开走，直至吴某支付部分款项后归还。 5.2015年9月2日，洪浩俊、张建胜伙同林更春在双赢公司向被害人吴某及妻子赵某暴力催债，期间张建胜对吴某进行了殴打，为此公安机关出警处理。 6.2016年8月，因被害人朱某、李某无法按期还款，林更春多次安排洪浩俊、张建胜及钱某、陈嘉（均另案处理）到朱某、李某位于金华市××街××号的公司内讨要债务，影响公司正常经营。期间，林更春等人对朱某实施殴打，并拿走了朱某的一块浪琴手表。 7.2013年10月24日，乙方俞晖与甲方巫渭龙签订关于义乌市金水桶足浴休闲会所（简称经发店）、义乌市运翔足浴店（简称稠关店）的《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款为770万元，于2013年11月4日前付清。林更春、俞刚、俞晖于2013年10月25日至11月4日共支付了770万元，其中700万元支付至巫渭龙账户，70万元于2013年11月4日支付至稠关店房东季敬清账户。2013年11月4日，盛仲伟、巫渭龙、俞晖与稠关店房东季敬清、季慎辉、季再春签订租赁合同，合同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租金为70万元，即前述转让协议约定的直接汇入房东账户的款项。2013年11月26日，乙方虞文勇与甲方巫渭龙签订关于金水桶经发店、稠关店的《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为800万元。当日，杜尘桀、虞文勇、巫渭龙及稠关店原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季永俊等人前往义乌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注销原营业执照及注册新营业执照的相关手续。12月25日，新的义乌市运翔足浴店成立，其营业执照的登记经营者为杜尘桀。当年12月，虞文勇实际接手了该足浴店。2014年2月15日巫渭龙被刑拘，当年12月3日被婺城区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刑。判决书认定林更春、虞文勇均为受害人，其中林更春被非吸金额930万元、虞文勇被非吸金额700万元（均不包含转让协议约定的款项）。在巫渭龙被刑拘后，林更春、盛仲伟等人前往稠关店找虞文勇，以曾与巫渭龙签订转让协议以及与房东签订租赁协议并支付了该店70万房租为由，提出跟虞文勇共同经营，后未果。 2014年3月1日林更春以俞晖名义向义乌工商行政部门举报虞文勇以虚假房屋租赁合同申请登记了稠关店的营业执照；义乌工商部门对义乌市金水桶足浴休闲会所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的案件进行了讨论，于同年7月25日作出答复意见书，决定拟吊销虞文勇的营业执照。2014年6月至10月期间，林更春、盛仲伟、鲍建光、俞刚、洪浩俊、张建胜等人多次前往稠关店，其中林更春多次令张建胜组织多名年老妇女前往稠关店拉横幅，在店门口喊欠债还钱的口号，并阻止客人进店消费；林更春数次将足浴店的大门锁掉。为此公安机关多次处警。 2014年10月22日，甲方虞文勇与乙方盛仲伟、俞晖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补偿乙方70万元，乙方将租赁合同原件交给甲方；由乙方到工商部门办理举报事宜，并书面声明所有纠纷解决完毕。当日，虞文勇通过农行账户打给林更春70万元。林更春收到70万元后分给盛仲伟、鲍建光、俞刚部分款项。 （二）诈骗 1.2011年7、8月，被害人陆某分五次陆续向林更春借款106万元，实际到手94万元，以金东区东孝街道戴店小区12幢1单元401室的房产作为抵押，签订了低于实际利息的借条，并根据林更春的要求将房产过户至鲍建光（另案处理）名下。后因陆某无力还款，林更春于2012年5月18日持五张借条向金东区人民院提起五起民事诉讼，要求陆某等人归还借款本金106万及利息。在诉讼中林更春隐瞒了陆某有房产过户至鲍建光名下的事实，其诉请获法院支持。后鲍建光于2013年3月13日将该房产以79万余元的价格卖给赖俊宇。 2.2014年初，被害人应某向林更春借款30万元，实际到手29.55万元，以名下宝马轿车作为质押，应某还款12万元后无力归还。林更春遂将质押车辆变卖得款18万元，又逼迫应某重新出具15万元的借条，并由应金益提供担保，后应金益还款1.3万元。2016年4月17日，林更春向金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应某及应金益归还本金15万元及利息，并隐瞒部分还款的事实，后获法院支持。 3.2015年3月12日，被害人龚某以借款人为林立、担保人为龚彬、卢莉娅名义向林更春借款10万元，实际到手8.8万元。龚某一方签订了低于实际利息且出借人空白的借条，同时林更春要求还款至洪浩俊账户，龚某共计还款15万余元。2016年8月22日，林更春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并当庭否认通过洪浩俊账户收款的事实，诉请获法院支持。后经双方协商，龚某一方又支付了4.07万元。2019年下半年，担保人龚彬以不当得利起诉洪浩俊后拿回5万元。 4.2015年3月20日，被害人吴某向林更春借款140万元，款项由林更春、洪浩俊、张建胜、钱某（另案处理）、陈嘉（另案处理）合伙出资，双方签订了金额分别为80万元和60万元的二张借条。借条利息低于实际利息，且出借人为空白，同时签订有空白的汽车购买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林更春要求吴某还款至洪浩俊、张秀芳等人账户，借款后吴某还款至该二人账户累计148.64万元，加上5万押金共计还款153.64万元。2015年9月6日，林更春用其中80万元的借条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吴某等人归还欠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并当庭否认通过洪浩俊、张秀芳账户收款的事实，获得法院支持。 5.2016年6月6日，被害人朱某、李某向林更春借款300万元，由林更春、陈嘉、钱某、洪浩俊、张建胜合伙出资。签订有低于实际利息的借条，并以朱某、李某名下三套房产进行抵押。期间，朱某、李某归还至林更春指定的张秀芳账户60.88万元，归还到张建胜账户15万元，累计归还林更春至少215.88万元。2017年1月23日，林更春隐匿李某还款至张秀芳、张建胜账户的事实，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交实现担保物权申请，要求实现债权160万元及利息，获得法院支持。2017年11月7日，林更春收到法院拍卖朱某、李某名下位于金华市婺城区××街××号住宅的执行款207.6396万元。 6.2018年3月27日，被害人邵某向林更春借款120万元，签订低于实际利息的借条，之后邵某以转账汇入张建胜、洪浩俊账户，或以现金支付张建胜的方式，累计还款137万元。2019年1月22日，林更春隐匿邵某部分还款事实，以张美利名义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并于同年1月28日申请冻结邵某公司及其本人名下财产，获法院支持。后经双方调解，林更春于2019年4月12日撤回起诉。 据此，原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张建胜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以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洪浩俊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并判处洪浩俊的黑色苹果手机、张建胜的黑色苹果手机各一部予以没收，诈骗犯罪的借款本金，予以追缴。 被告人洪浩俊上诉称，原判对寻衅滋事罪的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建胜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其并未在林更春公司长期上班，且在几起事件中参与程度很低。其在吴某、朱某两起借款中，并未发挥任何作用。在邵某的借款中，其以现金方式收取的是利息，而不是本金，且都有收款签名。邵某以转账方式归还的款项是邵某因为需要归还信用卡而向其个人所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告人张建胜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被害人借款时对借条金额以及利息计算方式是明知的。张建胜没有实施“套路贷”犯罪行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张建胜的行为虽构成寻衅滋事罪，但不应定性为恶势力。即使构成诈骗罪，基于寻衅滋事行为仅系讨债的手段行为，亦不应再认定张建胜构成寻衅滋事罪。即使构成诈骗罪，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建胜、洪浩俊寻衅滋事、诈骗的事实，有被害人吴某、朱某、邵某等人的陈述，证人钱某、赵某、张某等人的证言，处警工作登记表、行政询问笔录、民事诉讼材料、实现担保物权申请书及民事裁定书、银行交易明细、收条、借条、打款凭证、付款审批单、领用（付）款审批通知单、房屋租赁合同、房产估价报告、拍卖申请书、拍卖确认书、执行款领款单、收条及结案报告，双赢公司登记情况、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到案经过、侦破经过、归案经过、户籍信息，林更春、鲍建光、张建胜、洪浩俊等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所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张建胜参与以林更春为首的“套路贷”犯罪团伙，在针对被害人吴某、朱某、邵某的三起犯罪事实中，张建胜均参与合伙出资，并提供账户用于收取款项或以上门滋扰等方式参与讨债。而在该三起犯罪事实中，该犯罪团伙以签订空白借条或低于实际利息借条、将出借人与收款人分开、在民事诉讼中隐匿还款事实、“软暴力”讨债等方式，非法侵害被害人财物，故张建胜作为该犯罪团伙成员，系诈骗罪的共犯。张建胜有关其与邵某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2.张建胜参与的以林更春为首的犯罪团伙，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应认定系恶势力犯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根据林更春的组织、策划、指挥参与违法犯罪活动，系以林更春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以“套路贷”的方式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为讨要债务或解决纠纷伙同他人随意殴打、恐吓他人，严重影响他人生活、经营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洪浩俊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洪浩俊自愿认罪认罚，可依法从宽处理。被告人洪浩俊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一人犯数罪，依法实行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根据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等因素，所作量刑并无不当。被告人洪浩俊、张建胜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晔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钱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