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精彩无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0579224607。 法定代表人：张加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富广，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铮，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智，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住所地：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青龙山路**仪器仪表产业园**楼A2-3F码：91370303745697447E。 法定代表人：张振功，董事长。 原审被告：田娟，女，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张振功，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穆丽，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张加诚，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山东精彩无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彩无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铮、原审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尔公司）、田娟、张振功、穆丽、张加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彩无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加诚及其与原审被告张加诚、穆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解富广，被上诉人王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卓尔公司、田娟、张振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精彩无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30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一起因担保人(被上诉人)在代为债务人(卓尔公司)偿还债务后，向债务人(卓尔公司)及其他担保人追偿的案件。因此，本案的焦点为：1.担保人代为偿还货务后，能否向债务人追偿?2.担保人代为偿还债务后，能否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担保法》、《民法典》等法律规定较明确，债务人应当偿还担保人代为清偿的垫付款；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物权法》第176条、第178条、《民法典》第70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代为偿还债务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行使追偿权分三种情况，1.担保人之间有约定可相互追偿和分担份额，基于约定可行使追偿权；2.担保人未约定相互追偿和分担份额，但担保人在同一合同书上签字的，法院支持追偿；3.除上述两种情况外，代为偿还债务后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行使追偿权，人民法院不支持。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作为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连带责任保证”是指保证人向债权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不是保证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情形下，只是表明保证人和主债务人之间是连带关系，债权人可以任意选择向主债务人或者保证人请求承担责任。本案中的债权人基于与担保人担保合同中约定的连带责任保证，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但本案的担保人之间并不是连带责任保证。一审法院混淆了基本的法律概念，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同为担保人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加诚、穆丽不构成连带共同保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张加诚、穆丽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在齐商银行与卓尔公司的债务关系中共涉及六个保证人，其中齐商银行分别与本案的被上诉人王铮、原审被告张振功、田娟签订了保证合同、与本案上诉人、张加诚、穆丽签订了保证合同，上述两份保证合同中既没有约定保证份额，也没有约定保证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并且作为同为保证人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加诚、穆丽也未在同一保证合同书上签字，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加诚、穆丽不构成连带共同保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张加诚、穆丽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追偿依据的是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该解释的规定在物权法生效后已不能适用，应当适用《物权法》第176条、178条的规定。并且在《九民会议纪要》中对担保人追偿也有明确意见，担保人承担了保证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担保关系也跟着消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再向其他担保人求偿缺乏逻辑依据。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加诚、穆丽未在同一合同书上签字，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加诚、穆丽也不是同一保证合同的合同主体，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张加诚、穆丽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76条、第178条及《民法典》第70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民法典》颁布后，担保部分司法解释也随之颁布，《民法典》关于担保人之间是否有追偿权的观点与《物权法》保持一致，均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而未规定可以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即担保人之间并不当然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第三人提供担保，担保人之间约定相互追偿及分担份额，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按照约定分担份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担保人之间约定承担连带共同担保，或者约定相互追偿但是未约定分担份额的，各担保人按照比例分担向馈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第三人提供担保，担保人之间未对相互追偿作出约定且未约定承担连带共同担保，但是各担保人在同一份合同书上签字、盖章或者按指印，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按照比例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除前两款规定的情形外，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担保人之间并没有约定相互追偿权及分担份额、未约定承担连带共同保证、亦没有在同一份合同书上签宇、盖章或者按指印，属于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保证人之间相互迫偿的情形。本案中有质权与保证两种保证方式，应适用《物权法》第176条之规定。由于《物权法》第176条与《担保法》第12条规定不一致，根据后发布的《物权法》第178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故一审法院援引的《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由于与《物权法》的法律规定不一致，已不能适用。同时亦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立法法原则，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176条、第178条、《民法典》第70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铮辩称：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因最核心的一点就是上诉人的上诉状所陈述的，本案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有其他几个当时的合同的担保人，未在同一合同书上签字，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这个原因是本案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张店区法院的生效判决书（2020）鲁0303民初846号，这个是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与本案的上诉人与2019年签订了（2019）年齐银保20保472号保证合同。也就是说，本案各担保人是在同一份合同书上签字盖章按手印的。这一个事实是经过生效法院的判决确认的。在一审时，上诉人并没有对此有任何异议，就是对原审的判决认可。本案是追偿纠纷，依据的借款合同生效判决他没有异议，所以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那么，按照现在已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担保制度的解释13条，那么各担保人在同一份合同书上签字、盖章、按手印的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按照比例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张加诚、穆丽述称，对一审判决不认可。 原审被告卓尔公司、张振功、田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王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卓尔公司向原告偿付由其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诉讼费用共计人民币171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之日）；2.判决被告二、被告三、被告三、被告四、被告五，对原告己偿还的上述银行贷款本息和诉讼费用及利息，不能受偿部分各自承担六分之一的还款责任；3.裁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卓尔公司与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卓尔公司向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26日至2020年6月9日，年利率6.525%。同时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与王铮、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签订《保证合同》，由王铮、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卓尔公司未按期足额向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还本付息，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303民初846号判决书，判决卓尔公司偿还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王铮、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立案执行，王铮作为保证人，为卓尔公司垫付银行贷款本息和诉讼费用共计1709740.11元。 一审法院认为，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王铮作为保证人履行了保证责任。原告要求卓尔公司返还垫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作为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在卓尔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相应份额的清偿责任。原告要求张振功、田娟、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对利息部分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铮偿还垫付款1709740.11元；二、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铮支付利息（以1709740.11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张振功、田娟、山东精彩无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张加诚、穆丽对上述第一项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六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王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90.00元，由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张振功、田娟、山东精彩无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张加诚、穆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6月26日，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与王铮、张振功、田娟签订编号为2019年齐银保20保472号的保证合同一份。同日，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与与精彩无线公司、张加诚、穆丽签订了编号相同的另一份《保证合同》。上述保证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份额，也没有约定保证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载明的保证合同，足以认定。 另查明，田娟与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青团支行签订质押合同一份，田娟以个人定期储蓄存单为涉案债权做担保。该质押物已用于清偿涉案债务。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担保和王铮履行担保义务等行为均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针对涉案债权，既有质押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依据上述规定，王铮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卓尔公司、张振功、田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精彩无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铮偿还垫付款1709740.11元；二、被告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铮支付利息（以1709740.11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王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90.00元，由山东卓尔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0.00元，由王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孙德啟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德忠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