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利，男，汉族，住河南省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涛，河南博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吴江盛泽镇东方花园52、53号幢B区127号。法定代表人：简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伟，河南礼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楠，河南礼智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郏县分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郏县城龙山大道583号。法定代表人：霍园林，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胜利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辉保洁公司）及原审被告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郏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20）豫0425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胜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涛，被上诉人国辉保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伟、王超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胜利上诉请求：1.依法将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为“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胜利医疗費、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329741.12元（不服金额为164319.94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辉保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205400元理赔款从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胜利认为团体意外保险理赔款205400元不应当冲抵国辉保洁公司应当承担除精神抚慰金外的赔偿责任329741.12元（522957.28元×80％-88624.7元）。理由如下：1.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为张胜利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投保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伤残赔偿金、医疗赔偿金的受益人是被保险人即张胜利，也未约定上述伤残赔偿金、医疗赔偿金理赔款可以冲抵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保单文义解释，已经明确排除了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作为受益人，其没有取得相应保险金的权利，不能以此免除或减轻雇主应当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国辉保洁公司主张抵扣团体意外保险赔偿款没有合同依据。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即使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亦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鉴于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为张胜利投保的是人身保险，其不能成为保险收益人，亦不能以此免除或减轻侵权责任主体因此产生的侵权责任，因此，国辉保洁公司主张扣除理赔款无法律依据。3.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法无明文禁止即允许。对于雇员受伤是否既可从雇主处获得赔偿又可从保险公司处取得保险赔偿款这一问题，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作出禁止性规定，法律没有规定个人不能因受伤而获得多笔赔偿款，张胜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损害是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其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获得赔偿款项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张胜利作为雇员可以从多处获得多笔赔偿款。4.雇员获得两笔赔偿款不属于获利行为。个人人身受到伤害，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是无价的，无法量化和计算，个人获得的赔偿实际上远远不足，应该允许通过保险等其他途径分散风险，加大对个人的补偿力度。雇员本身作为弱势群体，更应加大对其保护力度。保险事故发生时，残疾保险金、医疗保险金按保险金额的一定百分比给付。意外保险的保险金通常都是定额赔付，其功能并不是填补损害。法律与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害人可同时获得侵权人的侵权赔偿和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赔付。所以张胜利作为雇员受伤是既可以要求雇主赔偿损失又可以要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5.团体意外险与雇主责任险的区别。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应承担的医药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雇主责任。团体意外险与雇主责任险相比，最本质的区别是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不同，团体意外险的被保险人是企业员工，受益人是员工或者员工的近亲属；而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都是雇主。保险事故发生时，团体意外险的保险金只能支付给企业员工或员工的近亲属，而雇主责任险则是保险人代为雇主承担应承担的雇主责任，保险金则直接支付给雇主。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为张胜利投保的是团体意外险而不是雇主责任险，因而国辉保洁公司主张张胜利获得的团体意外保险理赔款冲抵其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张胜利获得团体意外保险理赔款不应当冲抵国辉保洁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国辉保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公正。张胜利认为不应扣除保险理赔款205400元，针对张胜利的上诉请求,结合一审法院调查、辩论认定的事实，国辉保洁公司应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522957.28元。因国辉保洁公司为张胜利等32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投有团体意外险、医疗险、住院定额保险,每人限额368000元,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豫0425民初2655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保险理赔款金额为205400元。本案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国辉保洁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国辉保洁公司作为投保单位,为自己的员工办理团体保险、交纳费用，目的就是为了减轻国辉保洁公司自己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张胜利作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实际已经获取了保险理赔款205400元。若如张胜利所述，其将会获取双重赔偿，而国辉保洁公司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其签订的保险合同也失去了实际意义,所以应当在张胜利的赔偿总额中扣除保险理赔款205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公平原则,平衡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应当扣除保险理赔款，张胜利不能因同一受害行为获得双重赔偿。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国辉保洁公司向张胜利支付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抬担架费、护工护理费、轮椅费、护理气垫费、医疗费共计393942.46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国辉保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张胜利与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签订“大电瓶车垃圾收集清运保洁人员劳务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2020年8月8日早上张胜利在工作过程中所开的电瓶车倒入垃圾池中，张胜利自己爬到垃圾池上方的横梁上挂钢丝绳进行施救，不慎摔下被致伤，当天入住平煤神马医疗集团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诊断为：一、高处坠落伤；1.急性特重度颅脑损伤，左侧额顶颞广泛硬膜下血肿；左侧额叶出血；右侧额叶挫伤，双侧侧脑室受压，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2.肋骨骨折；3.吸入性肺炎；4.腰5.椎体滑脱；二、××；三、肝囊肿。后又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九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脑外伤恢复期；2．高血压病。先后共住院196天，共花费医疗费261200.53元。张胜利提供增值税发票13张（购买人血蛋白、中药、气垫床、轮椅），定额票据6张，共计13642元，提供刘莉的湖北医疗单位门诊收费票据一张，计1015.66元。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垫付88624.7元。2020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委托平顶山和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张胜利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平和平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2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胜利的意外损伤，参照《人身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为6级伤残。需误工360日；护理180日；营养180日。张胜利并提供鉴定费票据一张500元。2020年7月14日，××司法鉴定所对张胜利颅脑损伤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南阳耿鉴［2020］精鉴字第34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颅脑损伤所致八级伤残。并提供鉴定费票据1596.4元。2018年8月23日，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为包括张胜利在内的32名员工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保险金额9600000元，同时投保了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团体医疗保险限额16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限额576000元。其中，张胜利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保险限额3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团体医疗保险限额5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限额18000元。该保险特别约定：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有医保，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是80％，无医保，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是70％，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每人每天最高给付30元，最多不超过180天，无需打印个人凭证。保险生效日为2018年8月23日，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8月22日。2020年9月18日，张胜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054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20）豫0425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胜利支付理赔款205400元。现该判决已生效。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系国辉保洁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2019年河南省农、林、牧、渔业为47272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46858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63.75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1.国辉保洁公司、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张胜利的损失及赔偿范围、数额；2.保险公司的理赔款是否应当充抵国辉保洁公司、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张胜利受雇于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并签订有劳务合同，2019年8月8日张胜利在工作过程中所开的电瓶车倒入垃圾池中，张胜利自己爬到垃圾池上方的横梁上挂钢丝绳进行施救，不慎摔下被致伤，故应认定为张胜利受雇于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务工期间受伤，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系国辉保洁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张胜利的损失应由国辉保洁公司承担。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胜利作为成年人，在干活过程中应当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而本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本人受伤，结合本案情况，张胜利应承担20％责任为宜。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对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有效监督，致使张胜利损害的发生，应承担80％为宜。赔偿范围及数额的确定：应依法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抬担架费、护工护理费、轮椅费、气垫床费等费用。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收据相关证据确定。张胜利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住院收费票据6张，计261200.53元，增值税发票13张（购买人血蛋白、中药、气垫床、轮椅），定额票据6张，计13642元，该费用发生在张胜利住院期间，且与张胜利的治疗有关，上述费用共计274842.53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张胜利提供刘莉的湖北医疗单位门诊收费票据一张1015.66元，因其不能证明该费用是张胜利为治疗伤情所购买药品，不予认定。误工费：张胜利为农业户口，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张胜利的误工期鉴定为360日，2019年河南省农、林、牧、渔业为47272元／年，本案中，张胜利主张的为44314元／年，即44314元／年÷365天×360天，计43706.96元；护理费：张胜利请求的护理人数为一人，故护理人数应按一人计算，2019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46858元／年，本案中，张胜利主张的为45677元／年，张胜利的护理期鉴定为180日，即：45677元／年÷365天×180天，计22525.64元，关于张胜利提供三张微信转款共计1680元护工护理费，因张胜利第一次、第二次住院的长期医嘱单中明确留陪二人，据此说明张胜利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故对该1680元护工护理费，予以支持，上述护理费共计24788.05元；营养费：张胜利的营养期鉴定为180日，每天按20元计算，即20元×180天，计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即50元×196天，计9800元；交通费：每天按20元，即20元×196天，计3920元；残疾赔偿金：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63.75／年，张胜利的伤情构成一处六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即15163.75元／年×20年×（50％＋3％），计160735.75元；鉴定费：张胜利提供有鉴定费票据两张，计2096.4元，予以支持。关于张胜利提供的50元抬担架费，对此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共计522957.28元。关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支付给张胜利的理赔款205400元，因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给张胜利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投保，该费用从国辉保洁公司的赔偿数额中扣除，并无不妥，故该2054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及承担责任的能力综合考虑，结合本案张胜利构成六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一处，酌定为30000元为宜。国辉保洁郏县分公司垫付88624.7元，应从国辉保洁公司的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所述，张胜利请求国辉保洁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胜利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317557.28元中的80％，即254045.82元，扣除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郏县分公司垫付的88624.76元，计165421.06元；二、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胜利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张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0元，江苏国辉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77元，张胜利负担363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并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纠纷的争议焦点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支付给张胜利的理赔款应否从江苏国辉保洁公司的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对此，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综合分析评议如下：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侵权责任以填补损害为原则。因此,对于人身受到侵害的雇员张胜利而言,应以能够弥补其损失为原则。本案中，虽然国辉保洁公司不是涉案保险合同利益的直接享有者即被保险人,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请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从保险合同利益直接享有者的获益行为中间接受益,即相应减轻自己应当对张胜利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此外,根据公平原则,国辉保洁公司出资为包括张胜利在内的32名员工购买团体意外保险的目的即是为了确保雇员在遭受意外伤害时及时获得赔偿,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因此,国辉保洁公司作为出资投保人,应当在符合理赔条件时从中获得相应的间接利益,即将保险理赔数额从其应当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故一审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分公司支付给张胜利的理赔款从江苏国辉保洁公司的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张胜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张胜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小丽审判员  窦士报审判员  梁 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罗晓蕊书记员尚亚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