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金岭镇金岭大街供销社北首。 法定代表人：冯洪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洪伟，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洪，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新泰市翟镇。 法定代表人：王立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仲振，山东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翔公司）、冯洪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鲁0982民初311号（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纳翔公司、冯洪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因纳翔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开具给泰丰公司的9张增值税被税务机关认定为异常票据，无法抵扣税款，致使泰丰公司税款损失129516.11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具有真实业务，这一认定正确，符合案件事实。泰丰公司也确认双方具有真实业务，纳翔公司也已履行完交货义务，业务发生于2018年12月，开票时间是2019年1月4日。2、泰丰公司收到涉案9张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正常抵扣，证明涉案票据真实有效，并不存在问题，纳翔公司也不存在欠税情况，纳翔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泰丰公司收到国家税务总局新泰市税务局下达的编号为1370982032020096920《税务事项通知书》后，未依法向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导致税款无法进行抵扣，是由于泰丰公司对其权利自行放弃，泰丰公司的税款损失129516.11元应由其自行承担，与纳翔公司、冯洪伟无关。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管理等有关事项的公告》2019年第38号第三条第五款规定，泰丰公司应该先行进行核实申报，如税务机关再次认定为异常票据不得抵扣后才有可能出现不得进行抵扣的情形。3、该《税务事项通知书》也明确告知泰丰公司：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各工作日内，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并提交业务合同、银行凭证、运输仓储证明等有关证明材料。并于次月（季）申报期进行重新申报，如果泰丰公司依法进行核实申报后，完全可以将沙案增值税发票税款进行抵扣，避免损失，二、纳翔公司、冯洪伟并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纳翔公司的公司财产独立与冯洪伟的股东个人财产。综上所述，涉案票据的税款未进行抵扣完全是由于泰丰公司单方过错导致，与纳翔公司、冯洪伟无关，应由泰丰公司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驳回泰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泰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淄博市临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9日将纳翔公司于被列入异常名录，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为“《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企业应当于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报送上一年度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说明了纳翔商贸公司于2018年度已经经营异常。2、国家税务总局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园区税务局于2019年5月24日将纳翔公司认定为非正常企业，至今纳翔公司仍未解除非正常户。以上两个方面证实了纳翔公司在2018年1月30日成立，2018年11月5日核准至今一直经营异常，在税务机关也认定为非正常户。3、2020年9月22日，国家税务总局新泰市税务局向被上诉人下达《税务事项通知书》，因泰丰公司取得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在取得异常凭证清单中涉案9份增值税发票处理意见为“A1已抵扣，非A级应转出”，当月该涉案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转出，因纳翔公司已经经营异常与税务为非正常户，泰丰公司于2020年10月份补缴了进项税款。如纳翔公司正常经营及为税务正常户的情况下，不会存在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异常的情况。同时在通知书中载明了“你单位申请与否并不妨碍上述1至4项税务处理的执行”，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管理等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38号）第三条第五款之规定，也仅仅是要求纳税人可以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并非要求应当核实。因此，纳翔公司的第一条请求不成立。4、纳翔公司、冯洪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纳翔公司、冯洪伟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即使纳翔公司、冯洪伟提交证据也应当按照《公司法》第62条之规定提交由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来证实其纳翔公司、冯洪伟的财产不混同。综上所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纳翔公司赔偿泰丰公司税款损失129516.11元；2.判令冯洪伟对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纳翔公司、冯洪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纳翔公司成立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洪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冯洪伟系100%股东。泰丰公司作为甲方（买方）与乙方（卖方）纳祥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签订地点为新泰，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双方结算单确认后，乙方全额开具煤炭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乙方在结算煤款时应该提供符合甲方所在地国税部门要求的以电脑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合同结算价格为全额含税价（含税16%），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12月28日，共计供应煤炭2330.12吨，共计938991.76元，双方在2019年1月4日的货物采购结算单中加盖有关印章。另查明，泰丰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向纳祥公司转账付款670000元。双方于2019年1月4日结算完成后，纳祥公司于当日为泰丰公司出具9份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为14989597-14989605），价税合计938991.76元，税额合计129516.11元。泰丰公司之后于2019年1月8日向纳祥公司转账剩余货款268991.76元。又查明，2020年9月22日，国家税务总局新泰市税务局向泰丰公司下达《税务事项通知书》，事由为取得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内容为：你单位取得的增值税异常扣税凭证（详见清单）应按照规定作如下处理：1.尚未申报抵扣增值税、申报出口退税或者已申报尚未办理出口退税的、尚未申报消费税抵扣的，暂不允许抵扣增值税、办理退税或者消费税抵扣；2.已经申报抵扣的，一律在收到本通知书的当期(税款所属期)作进项税额转出，于次月(季)申报期申报；3.已经办理出口退税的，交回已退税款；4.已经申报抵扣消费税的，冲减当期允许抵扣的消费税税款，当期不足冲减的补缴消费税。该通知书后附异常凭证清单即前述9份增值税发票。后次月泰丰公司于2020年10月2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转账方式向国家金库新泰市支库转账173952.74元，转账附言为实时扣税请求，该数额税款中包括前述9份异常增值税发票税额129516.11元。依据泰丰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前往淄博市临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及国家税务总局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园区税务局了解纳翔公司的有关经营情况。该公司已于2019年7月9日及2020年7月13日连续两年度被淄博市临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异常企业名单；亦于2019年5月24日被国家税务总局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园区税务局认定为非正常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泰丰公司与纳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纳翔公司按照约定供应煤炭，泰丰公司已经结清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合同约定的卖方义务，纳翔公司应当为泰丰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虽纳翔公司已出具了9份增值税发票，但因其公司自身原因，导致9份增值税发票被税务机关认定为异常票据，无法抵扣税款，致使泰丰公司造成税款损失129516.11元，故泰丰公司要求纳翔公司赔偿税款损失129516.11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纳翔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冯洪伟为该公司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冯洪伟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故冯洪伟应对纳翔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纳翔公司、冯洪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纳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丰公司税款损失129516.11元；二、冯洪伟对上述第一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0元减半收取计1445元、保全费1220元，共计2665元，由纳翔公司、冯洪伟负担。 二审中，纳翔公司、冯洪伟提交记账凭证三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四份，拟证明纳翔公司一直正常交税，不存在欠税情况。经质证，泰丰公司对记账凭证真实性有异议，对网上电子回单真实性有异议，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税务机关出具的非正常户证明已经证实了纳翔公司为纳税的非正常户，该宗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的增值税发票中的款项已经缴纳税款，即使已经缴纳了该税款，其被认定为纳税非正常户，泰丰公司缴纳了进项税，缴纳的税款在其他业务中也应当能予以抵消。经审核，本院对上述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实纳翔公司于2019年2月曾缴纳税费51575.77元。 经审理查明，国家税务总局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园区税务局于2019年5月24日认定纳翔公司为非正常户，认定原因为该企业未申报，未在限改日期内改正，查无下落。国家税务总局新泰市税务局于2020年9月22日向泰丰公司下达的《税务事项通知书》中载明“如你单位对税务机关认定的上述异常凭证存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并提交业务合同、银行凭证、运输仓储证明等有关证明材料”。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纳翔公司、冯洪伟是否应全额赔偿泰丰公司案涉抵扣进项税额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结合纳翔公司违约情况、双方对损失发生的过错程度、双方过错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综合判断，应由纳翔公司、泰丰公司分担案涉税款损失。本院评析如下：其一，纳翔公司违约引起泰丰公司税款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规定，出卖人具有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等从给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给司法实践提供更为明确的指引，其中第七条规定“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纳翔公司向泰丰公司开具真实有效可供依法抵扣税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法定的从给付义务，该法定义务的履行虽然不如主给付义务重要，但对于保障主给付义务的圆满履行却有实益，对于当事人合同目的的实现亦存在影响。然而，纳翔公司向泰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认定为异常凭证，导致泰丰公司因无法抵扣税款造成税款损失，纳翔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二，纳翔公司、泰丰公司均有过错。根据上述分析，泰丰公司的税款损失是由于违约方纳翔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认定为异常凭证这一违约行为引起的，纳翔公司对损失发生存在过错。关于泰丰公司的过错问题，《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走逃（失联）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处理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76号）第二条第一项规定“走逃（失联）企业存续经营期间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所对应属期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列入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以下简称‘异常凭证’）范围。1.商贸企业购进、销售货物名称严重背离的；生产企业无实际生产加工能力且无委托加工，或生产能耗与销售情况严重不符，或购进货物并不能直接生产其销售的货物且无委托加工的。2.直接走逃失踪不纳税申报，或虽然申报但通过填列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相关栏次，规避税务机关审核比对，进行虚假申报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异常增值税扣税凭证管理等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38号）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纳税人对税务机关认定的异常凭证存有异议，可以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经税务机关核实，符合现行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或出口退税相关规定的，纳税人可继续申报抵扣或者重新申报出口退税；符合消费税抵扣规定且已缴纳消费税税款的，纳税人可继续申报抵扣消费税税款。”根据上述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列入异常凭证并不必然导致不能实现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能否抵扣取决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纳税人在限定期限内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二是主管税务机关对异常凭证的核实情况。如纳税人在限定期限内向主管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经核实，符合现行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的，纳税人可继续申报抵扣。本案中，从税务机关认定纳翔公司为非正常户的原因进行分析，系因该企业未申报，未在限改日期内改正，查无下落。即纳翔公司已被认定为走逃（失联）企业，基于前述公告规定，纳翔公司存续经营期间所对应属期开具的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列入异常凭证。基于前述分析，列入异常凭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否实现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取决于纳税人的申请及主管税务机关核实情况，在税务机关向泰丰公司下达《税务事项通知书》时，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否进行抵扣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但泰丰公司未在限定期限内向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最终前述凭证不能进行抵扣已成必然，泰丰公司对此亦具有过错。其三，纳翔公司、泰丰公司的过错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纳翔公司税款损失的发生是由于泰丰公司的违约行为引起的，但纳翔公司未在接到《税务事项通知书》后主动向税务机关提出核实申请，这一消极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即双方行为的结合才导致最终损害后果的发生。综上，泰丰公司因纳翔公司违约受有损失，双方在此过程中均有过错，且双方过错与本案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符合过失相抵的适用条件，泰丰公司与纳翔公司应分担本案损失，本院认定双方均担上述损失。关于冯洪伟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冯洪伟作为纳翔公司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其应当对纳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纳翔公司、冯洪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冯洪伟对上述第一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变更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税款损失64758.06元； 三、冯洪伟对本判决确定的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减半收取计1445元、保全费1220元，共计2665元，由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332.5元，由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冯洪伟负担13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山东泰丰惠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445元，由淄博纳翔商贸有限公司、冯洪伟负担1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