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广安区建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广门路**附**。 法定代表人：周和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平，广安市广安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宝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枣山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芮霖，男，198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南宁市江**。 上诉人广安市广安区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宝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根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刘芮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602民初7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安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宝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宝根物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开具税票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28日与上诉人和案外人广安刚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毅房地产公司）三方签订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及刘芮霖支付的工程款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不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也不享有工程项目的建设、房屋销售的任何权利。2018年2月1日，被上诉人与刚毅房地产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实为项目转让协议），将工程项目整体交由刚毅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销售，工程涉及的工程款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收取固定利润。上诉人和刘芮霖收到的约2,000多万元工程款中有约800万元系被上诉人关联公司提供的材料，也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税票，而上诉人与刘芮霖完成的工程造价约定4,500万元，被上诉人仅支付了造价44%的工程款项。2.一审判决上诉人开具税票，直接导致上诉人要向税务机关缴纳约60万元的税金，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根据前述事实，上诉人及刘芮霖仅是收回工程成本费用，工程产生的一切税费与上诉人及刘芮霖无关，被上诉人将案涉工程项目整体转让给了刚毅房地产公司，被上诉人也是向刚毅房地产公司收取固定利润，也不承担任何税费。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中仅约定承建单价，未约定税费由上诉人缴纳。 宝根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000余万元，根据税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但上诉人至今没有向被上诉人开具相关的税票。2.被上诉人没有以任何约定和行为表示放弃对该税票的收取。上诉人称案涉工程款为4,000多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刚毅房产公司没有签订相关协议，仅仅是有一个意向性的意思表示，但最终协议并未签订和履行，即使该协议存在，被上诉人也没有表示放弃对税票的领取。 宝根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安建筑公司立即向宝根物流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627万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日按1万元支付到2017年9月19日止）；2.判决广安建筑公司给付宝根物流公司18,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发票；3.判决广安建筑公司立即偿还宝根物流公司预支的农民工工资200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广安建筑公司负担。宝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多次变更，最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判决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并给付宝根物流公司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宝根物流公司自愿撤回了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8日，宝根物流公司（发包人）与广安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建平货运枢纽中心，工程地点为广安市枣山物流园区，工程内容为设计文件及施工图所包含的全部工程内容；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60天。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但未约定税费的承担和税票的开具事项。 宝根物流公司与广安建筑公司对应否和能否开具税票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该院向税务机关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函询，2020年6月9日，国家税务总局广安市广安区税务局予以复函，主要内容为：1.广安建筑公司自2016年5月1日营改增政策执行以来，属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按月进行增值税申报；2.广安建筑公司自营改增之日起属于一般纳税人，不能在税务机关代开发票，只能通过自己的防伪税控系统开具增值税发票；3.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看，案涉工程项目属于营改增之前的老项目，双方经济业务发生时间在宝根物流公司登记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2016年8月1日）之前，宝根物流公司只能要求广安建筑公司为其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广安建筑公司在2016年5月1日营改增后对案涉工程应申报缴纳增值税，应自行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4.广安建筑公司如果向宝根物流公司开具发票，税务机关不需要广安建筑公司提供资料，只需要将案涉工程收款凭证和双方协议书作为开票及记账的附件，留存备查即可；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广安建筑公司不能以宝根物流公司未向其提供材料款的发票为拒绝开具的理由。 2018年1月28日，宝根物流公司（甲方）与广安建筑公司（乙方）及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丙方）签订了《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应付乙方的工程建设款项，由丙方负责支付。广安建筑公司举示的该《协议》系复印件。 2018年2月1日，宝根物流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第二条中约定应付原承建方——广安建筑公司工程建设款和工程建设、房屋销售所涉及的各种税费以及甲方收益应缴纳的各种税费等，由乙方承担，本协议未载明的其他债务，乙方不承担。广安建筑公司未能举示《联合开发协议》的原件，宝根物流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 2018年2月6日，广安建筑公司和刘芮霖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刘芮霖已完成的工程款工程价款约为4,500万元，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再向甲方刘芮霖支付工程价款1,400万元（不含宝根物流公司已支付的2,020万元工程进度款，该1,400万元为甲方刘芮霖已完工程的直接费用即成本费用）；其因工程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缴纳，与甲方无关。广安建筑公司举示的该《协议书》系复印件。 诉讼中，刘芮霖向宝根物流公司提出了诉讼请求，最后以无力交纳诉讼费为由，申请撤回。 另查明：2017年9月19日，该院作出的（2016）川1602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了宝根物流公司与广安建筑公司于2014年2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安建筑公司在（2016）川1602民初2431号案件中自认已收到宝根物流公司的工程款20,237,17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广安建筑公司是否负有向宝根物流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2.宝根物流公司有无放弃要求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发票的权利；3.广安建筑公司与案外人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对宝根物流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4.广安建筑公司如果应当开具发票，其应当开具发票的类型和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宝根物流公司和广安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未约定税费的承担和税票的开具事项，但根据法律和相关法规、规章的规定，收款方负有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义务，国家税务总局广安市广安区税务局在复函中对此问题予以了明确回复。因此，广安建筑公司向宝根物流公司开具发票既是法定义务，也是广安建筑公司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广安建筑公司并未举示宝根物流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发票的权利，该院无法认定宝根物流公司已放弃就其向广安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要求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发票的权利。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虽然广安建筑公司举示了2018年2月6日其与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其因工程产生的税、费均由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缴纳，与其无关。但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未到庭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发表意见，即便该《协议书》是真实的，广安建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宝根物流公司接受了该约定，该协议书的约定对宝根物流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广安建筑公司与案外人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对宝根物流公司不具有法律拘束力。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国家税务总局广安市广安区税务局复函中已明确了广安建筑公司如果应当开具发票，其应当开具发票的类型为增值税普通发票。开具发票的金额应当以广安建筑公司收到宝根物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确认，广安建筑公司自认收到宝根物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数额为20,237,172.50元，因此宝根物流公司要求广安建筑公司开具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发票，具有事实依据。虽然宝根物流公司以案外公司提供的材料款冲抵了部分工程款，且未提供已向广安建筑公司提供材料款的增值税发票方面的证据，但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广安市广安区税务局复函，广安建筑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向宝根物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理由。 综上所述，宝根物流公司请求判决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并给付其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并给付宝根物流公司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安建筑公司负担。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须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须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中，上诉人广安建筑公司向本院出示了以下三份协议原件：1.2018年1月28日宝根物流公司与广安建筑公司、刚毅房地产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2.2018年2月1日宝根物流公司与刚毅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3.2018年2月6日的广安建筑公司和刚毅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广安建筑公司一审提供的上述协议复印件是真实的，协议约定诉争工程款的税费由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广安建筑公司不应当向宝根物流公司承担开具并给付税票的责任。 被上诉人宝根物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三份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第一份协议内容与税票无关；第二份协议第二条约定在联合开发过程中，针对宝根物流公司应该交纳的费用哪些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的问题，宝根物流公司已经支付给广安建筑公司2,000多万工程款的税费应由广安建筑公司承担而非宝根物流公司承担，再结合其他两份协议看，该条约定刚毅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其与广安建筑公司约定的1,400万元工程款的税费，不包括宝根物流公司已经支付的2,000多万元工程款的税费；第三份协议是广安建筑公司与刚毅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宝根物流公司未认可。 刘芮霖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三份协议的认证意见：上述三份协议均涉及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因刚毅房地产公司未参加诉讼，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三份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真实，第一份协议即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未涉及工程款税费的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第二份协议即《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的税费为应付原承建方广安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和工程建设、销售所涉及的各种税费以及宝根物流公司收益应缴纳的各种税费，不包括宝根物流公司已支付给广安建筑公司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税费；第三份协议即2018年2月6日的《协议书》系广安建筑公司与刚毅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约定，故对宝根物流公司无约束力。综上，广安建筑公司所提供的上述三份协议无法证明已通过协议约定诉争工程款的税费由案外人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与其无关的事实，达不到广安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宝根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刘芮霖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广安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开具并出具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宝根物流公司。 宝根物流公司和广安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税费的承担和税票的开具事项。在此情况下，开具发票是收款方广安建筑公司附随的法定义务。广安建筑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二审提供的三份协议，宝根物流公司将工程项目整体交由刚毅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销售，工程涉及的工程款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产生的各种税费包括诉争工程款的税费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与其无关，其不应当向宝根物流公司承担开具并给付税票的责任，但广安建筑公司所提供的三份协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无法证实本案诉争的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税费已通过协议约定由由刚毅房地产公司承担，与其无关的事实。同时，税费由谁承担并不影响广安建筑公司向宝根物流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若广安建筑公司有证据证明诉争的工程款的税费应由案外人承担，可在其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广安建筑公司主张其收到的2,000多万元工程款中有约800万元系宝根物流公司的关联公司提供的材料，也未向其提供税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广安建筑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向宝根物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理由。故一审判决广安建筑公司开具并出具20,237,172.5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宝根物流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安建筑公司关于其不应当向宝根物流公司承担开具并给付税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安市广安区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