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8359010423，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258号。主要负责人：陈新宏，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路、关军，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玲玲，女，汉族，1986年10月26日生，住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汉族，1985年7月6日生，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兴年，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卞玲玲、王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卞玲玲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转让房产份额，该行为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造成损害，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又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能参加确权案件的审理，且确权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法律规定，请求撤销确权判决、撤销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的条款。原审判决没有围绕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诉讼请求去查明并认定卞玲玲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造成损害，确权判决内容是否部分或全部错误并损害了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权益，是否应该撤销等问题。原审判决查明的一些事项，如离婚协议是否公平合理，离婚财产分割是否明显失衡，卞玲玲是否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卞玲玲借款的目的及王华是否知晓，卞玲玲是否存在不忠实履行夫妻义务，离婚时是否应照顾子女和无过错方，卞玲玲是否支付子女抚养费等等，这些都不是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诉讼请求，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需要查明的事项。况且离婚协议是否公平合理，是否明显失衡是卞玲玲与王华之间的事情，外人很难搞清楚，即使在卞玲玲与王华之间看似公平合理，但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来讲不一定公平合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没有规定如果无偿转让行为对转让双方是公平合理的，债权人就不能行使撤销权，也就是说转让行为是否公平合理，是否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不是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退一步讲，即使需要查明上述事项，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述事项。因此原审判决是错误的。二、王华曾持确权判决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解除对房屋的查封。后执行异议被驳回，异议之诉也在法官释明之后王华主动撤诉，可见其诉讼请求不可能获得支持。王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欲以其债权剥夺王华的物权及其儿子的生存权，是违背法律的。从法的价值取向来讲，原审判决正确适用了法的价值中生存权高于债权的原则，且充满人文情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不能同时适用。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同时适用该两条法律主张权利没有法律逻辑。三、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对债权的形成有过错，其没有严格审查卞玲玲的申请贷款资格，这是造成其贷款损失的主要原因。卞玲玲属恶意贷款，卞玲玲借款时与王华已关系破裂，其目的就是要让王华承担债务。而王华对于卞玲玲向哪家银行贷款及贷款金额是无从知晓的。本案所涉债务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四、卞玲玲对本案所涉房屋并未出资，房屋的首付款和贷款都是王华的父母及王华负担，这也是卞玲玲最终同意将房子给王华及其儿子的原因之一。五、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离婚协议出具当天，王华将2万元补贴给了卞玲玲，卞玲玲出具了收条。加之卞玲玲是婚姻中的过错方，其收取了部分补偿款后将房子给了王华及其儿子。婚姻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离婚财产的分割与一般的财产分割不同，其中包含了人身因素。六、王华的确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并且撤回起诉。但是原因不是法官释明其要败诉而撤诉，而是由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已提起了本案诉讼，故双方的争议可在本案中解决，王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已无实际意义。卞玲玲未作答辩。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8）苏0214民初3395号（以下简称33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项，即“坐落于无锡市××南里××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王华负担”；2.撤销王华与卞玲玲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位于广南里25号501室房产（以下简称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华与卞玲玲于2007年8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4月24日生育儿子王宇辰。2018年4月11日，卞玲玲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王华离婚。原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审理，后卞玲玲于2018年5月28日递交撤回该案起诉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依法作出（2018）苏0214民初2090号（以下简称20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卞玲玲撤回起诉。2018年6月1日，王华与卞玲玲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1份，载明：一、子女抚养：王宇辰抚养权归男方，与男方生活，女方每月贴付抚养费500元，至子女独立生活为止，女方在不影响王宇辰学习、生活，确保人生安全并且得到男方允许的情况下，对王宇辰进行探望。二、共同财产分割：501室房屋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补贴女方离婚补偿款2万元。女方无条件配合男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过户费男方承担。家中家用电器及生活日用品归男方所有。苏Ｂ××××车辆女方所有，苏Ｂ1××××车辆归男方所有。三、债务处理：501室房屋的房贷由男方偿还，苏Ｂ××××车辆的车贷由女方偿还，苏Ｂ1××××车辆的车贷由男方偿还。四、其他协议事项：离婚后男方住址户口不变，女方另行租住，户口半月内迁出。上述协议事项，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当日，王华交付卞玲玲2万元，卞玲玲出具收条1份，载明：本人今天收到王华一次性离婚补偿款2万元。2018年6月20日，王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卞玲玲履行离婚协议内容约定将501室房屋过户至王华名下，形成3395号诉讼案件。原审法院经于2018年8月17日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进行了宣判，判决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王华承担。3395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8月28日邮寄双方当事人。2018年8月16日，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诉至梁溪法院，案号为（2018）苏0213民初6925号（以下简称6925号），要求卞玲玲返还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复利及律师代理费等。载明事实和理由为：主债务情况：卞玲玲于2018年2月26日申请办理了额度为19万元的中银E贷业务，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2月27日、3月5日、3月6日、3月9日、3月12日借款12万元、1万元、1万元、5000元、5000元、4万元，共计借款19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付息；借款于2018年9月25日提前到期；借款本金均未归还，自2018年5月14日起逾期；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09%，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卞玲玲应承担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1870元。同时，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向梁溪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卞玲玲银行账户存款23万元或查封其它等额财产。梁溪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向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了501室房屋。后梁溪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9日依法作出6925号民事判决书，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予以确认，并判决卞玲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返还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房屋登记簿证明载明：501室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华，共有权人为卞玲玲，发证日期为2012年9月7日，建筑面积71.46平方米，建筑年代1996年，有一条抵押登记信息，债权数额为30万元，权利人为无锡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2019年6月20日，王华向梁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501室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手续。梁溪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8日依法作出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华的异议请求。王华于2019年9月3日向梁溪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后于2019年10月23日提出撤诉申请，梁溪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依法作出（2019）苏0213民初9726号（以下简称97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华撤诉。王华提供的其邮政储蓄银行的流水明细、购房款收条等，载明2012年8月18日其从银行卡转出15000元，房屋出卖方于当日出具定金收条1份；2012年8月30日其从银行卡转出175000元，房屋出卖方于当日出具房屋首付款收条1份。王华提供的其签订的《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合同》载明：王华将借款全部用于购买501室房屋，借款金额为30万元，期限为15年，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27年8月28日止。公积金还款明细载明截至2018年5月尚有贷款本金206764.32元未还，截至2019年10月尚有贷款177613.94元未还。王华提供的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住房信息查询证明》载明，截至2018年8月17日，王华名下仅登记有501室房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90号民事裁定书、户口簿、自愿离婚协议书、收条、3395号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证、6925号民事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执行异议申请书、75号民事裁定书、97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诉讼中，王华提供其与卞玲玲的通话录音1份，用以证明卞玲玲曾表示王华不同意离婚就向银行多借钱让王华多背债务，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这笔债务就是卞玲玲在双方闹离婚期间恶意形成的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经质证，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卞玲玲出于什么目的借款以及借款想做什么均与其无关，其依法向卞玲玲借款属合法行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只是王华的一方之辞，其在金融借款纠纷中没有将王华列为共同被告只是依据合同相对性起诉而已，并不代表其认可该债务是卞玲玲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与卞玲玲之间的金融借款纠纷，和王华与卞玲玲之间的离婚纠纷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但王华与卞玲玲在处理双方离婚事宜过程中对于501室房屋的处分有可能导致卞玲玲用以清偿债务的财产发生变动，且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经向法院申请已依法查封了501室房屋，故可以认定501室房屋所有权的变动情况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不当。关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本案的诉讼请求，不能单纯从财产分割角度认定卞玲玲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况，而应认识到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权衡利益、考量利弊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涉及婚姻关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诸多内容，各项内容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依存，相应财产权利的让渡与子女抚养、离婚过错等问题均存在密切联系，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公平合理、是否属于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需结合协议内容整体把握。卞玲玲与王华的离婚协议中，在财产分割中约定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因该房屋是在王华与卞玲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所有权人也为王华和卞玲玲共有，目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购房当时已书面明确约定属于王华的个人财产，且离婚时双方也是将该房屋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故该房屋依法应认定属于王华与卞玲玲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在离婚时虽然将该房屋分割给王华，但是同时也约定儿子王宇辰由王华抚养，随王华共同生活。考虑该套房屋面积仅有71.46平方米，建筑年代也较长，应属于目前城市家庭的刚需用房，且该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尚20余万元公积金贷款未归还，该贷款也是在王华名下一直由王华归还，此外王华名下也还存在汽车贷款等其他债务，再结合卞玲玲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实履行夫妻义务的情况，王华与卞玲玲当时将仅有的一套房产约定归给王华一方所有，也只是给了王华以及未成年子女基本的生活保障。这与我国婚姻法规定的离婚财产分割时需要根据财产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无过错方的原则进行处理的精神也是相吻合的。离婚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卞玲玲需要支付500元／月的抚养费，但从卞玲玲当时的负债情况，其实际也缺乏履行能力，双方在离婚时对此也是有一定认知的，王华也陈述卞玲玲至今未支付任何抚养费，其也不再向卞玲玲主张抚养费了。因此，结合卞玲玲与王华离婚时双方的过错情况、具体的财产状况以及子女抚养情况，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分割并未明显失衡，尚无法认定是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故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要求撤销卞玲玲与王华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的约定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同样的理由，因3395号民事判决是依据上述王华与卞玲玲的离婚协议的约定所依法作出的，不存在错误，故对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要求撤销3395号民事判决书中“坐落于无锡市××南里××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王华负担”的判决项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35元，由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华与卞玲玲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是否应予撤销；二、33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项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认为其本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卞玲玲无偿转让资产为由，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有的房产归于王华一方所有的约定，但因3395号判决已将该房产判归王华所有，因此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无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故而在本案中请求撤销3395号判决相关判决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条件，其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基于此，本案审理内容为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离婚协议中对房产归属的约定，3395号判决内容是否有错误。关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离婚协议中对房产归属的约定的问题。离婚协议不同于一般民事和商事合同，离婚协议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其中会涉及到婚姻关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内容，协议的签订背景又会考虑到离婚过错，抚养能力、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成长等各项因素，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不能简单以财产价值来衡量其公平性。卞玲玲系离婚过错方，王华又担负了儿子的抚养义务，负担了房屋的后续贷款，并支付了卞玲玲一定金额的补偿款，房屋面积亦未显示双方权利义务失衡，因此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归属的约定不属卞玲玲向王华无偿转让资产，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要求撤销该约定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因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故3395号判决内容亦无错误，且3359号判决系于2018年8月17日当庭作出并宣判，判决时协议中所涉房产并未被法院查封，因此，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撤销相关判决项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裘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