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01401350039，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106号5楼。诉讼代表人：葛荣贵。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群，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伟，男，195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之俊，江苏上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一建）因与顾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盐城一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顾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材料结算清单只有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南星苑项目部的印章，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该材料结算清单无证明效力。2.公安机关对祁汉进涉嫌职务侵占罪的侦查笔录证实，祁汉进陈述其不欠顾伟货款，顾伟的陈述笔录也未证实盐城一建结欠其货款。3.材料结算清单内容是虚假的，盐城一建承建的无锡硕放镇南星苑项目，所有材料都有实际施工人承担，无需项目部出具结算清单。4.顾伟就案所涉货款，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等提起了多起诉讼，依据材料结算清单，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顾伟提供的废旧车票，无法证明顾伟曾去过盐城射阳杨加楼家中催讨过欠款。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于2008年4月注销，杨加楼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自然终止，无权代表盐城一建。杨加楼家也不在盐城射阳。2009年12月28日的挂号信也无法证明是寄给盐城一建的。本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顾伟辩称，1.材料结算清单不是单位出具的书面证明，而是对双方有约束力的结算单，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对盐城一建有约束力。顾伟还提供了相应送货单证明材料结算清单的真实性。2.杨加楼不仅是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是盐城一建的副总经理。车票可以证明顾伟至杨加楼家催讨了案涉欠款。顾伟不仅提供了挂号信收据，在之后向盐城一建发出的律师函中也提及了挂号信的情况，盐城一建从未对收到挂号信提出异议。顾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盐城一建立即向顾伟偿付货款718880.2元；2.判令盐城一建立即向顾伟偿付利息（以718880.2元为基数，自2004年12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盐城一建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顾伟降低第2项诉讼请求为：以718880.2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3年至2004年期间，顾伟向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承建的硕放工地供应钢材，送货回单有祁汉进等人签字。2004年12月30日，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系盐城一建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南星苑工地项目部出具材料结算清单，载明：经核对钢管供应商顾伟，供应给我公司承接的硕放镇南星苑F块钢材共计576.2吨……合计共欠款718880.20元……该款于2006年12月由公司支付45万元，余款在2007年12月份付清，逾期不付，顾伟有权向其所住地法院诉讼解决，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损失费等其他费用。2008年4月25日，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注销。2009年6月，顾伟从无锡乘车前往盐城射阳杨加楼的家中催讨，杨家楼曾担任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12月28日，顾伟向盐城一建发出催款通知。载明：贵公司无锡分公司在××镇××建设工程中，本人供给各类钢材576.2吨，双方协商价为每吨4200元，除已付款项外，尚欠718880.20元，经多次向贵公司项目负责人催讨，借故推诿，久拖不还，言明其系公司行为，应由公司负责归款，为此，特向公司发出书面催款通知，请贵司在接到本通知后于2010年春节前归还。否则，本人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该《催款通知》粘贴加盖有2009年12月30日邮戳的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但因时间久远，邮递部门已无法查询到该挂号信的邮寄对象、签收情况等。2011年2月22日，顾伟委托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向盐城一建发出律师函，载明：本所受顾伟委托，办理其与贵公司货款纠纷一案，你公司尚欠顾伟钢材款718880.20元，曾于2009年12月28日，顾伟向你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后至今仍未付分文，为此，本所再次函告贵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五日内付款或与本所承办律师联系。2011年6月20日，顾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盐城一建支付货款。因未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锡滨民初字第1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3年9月5日，顾伟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盐城一建支付货款。后顾伟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锡滨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5年11月5日，顾伟诉至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后被裁定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顾伟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6）苏0211民初15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9年9月24日，顾伟就本案诉至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后被裁定移送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于2015年12月12日对祁汉进以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盐城一建是否结欠顾伟货款；第二，涉案货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材料结算清单是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所属项目部出具，顾伟接受并认可，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材料结算清单也同时有对应的送货回单予以印证。盐城一建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该笔款项存在虚假。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在材料结算清单上已明确确认结欠顾伟钢材款718880.20元并承诺付清，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鉴于分公司已经注销，付款责任现应由盐城一建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顾伟提供了2009年6月的车票，反映顾伟2009年曾前往盐城射阳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的家中进行催讨。顾伟也提供2009年12月28日的催款通知，附有加盖邮戳的挂号信函收据，且在2011年2月顾伟向盐城一建发送的律师函中也提到有2009年12月28日的催款通知，反映顾伟2009年曾向盐城一建发函催讨。根据当前对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的裁判尺度，法院采信催款通知确有发送，顾伟曾有上门催讨。据此，上述行为均能够在2009年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之后几年，顾伟陆续通过发送律师函、提起诉讼等形式，继续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顾伟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盐城一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顾伟清偿货款71888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18880.2元为基数，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89元，由盐城市一建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关于的“顾伟从无锡乘车前往盐城射阳杨加楼的家中催讨”中的盐城射阳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盐城一建陈述杨加楼家在盐城建湖，而不在盐城射阳。顾伟提供的2009年6月19日车票，为无锡至盐城建湖的车票而非至射阳的车票。盐城一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杨加楼为其公司副经理。盐城一建向公安机关报案祁汉进涉嫌职务侵占，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载明，盐城一建举报，盐城一建委派祁汉进全面负责南星苑项目，祁汉进分包给各承包人承建，祁汉进共领取工程款1552万元，未全部支付给承包人，另占有顾伟等人材料款100余万元。公安机关对祁汉进所作询问笔录中，祁汉进陈述顾伟是钢材供应商，其收到了顾伟的材料，顾伟收到的材料款都有收据，其不欠他钱了，最多也只欠二、三万。顾伟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共向南星苑工地供应了整个工程95%的钢材，大约600多吨。付款有时是现金，有时是转账支票。公安机关未询问钢材款是否结清。本院询问盐城一建，祁汉进所称顾伟收款都有收据，能否向法院提供，盐城一建表示无法提供。还查明，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2020）苏0902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余焕然对盐城一建的破产清算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材料结算清单是否真实有效，盐城一建是否结欠顾伟718880.2元；二、顾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材料结算清单真实有效，盐城一建结欠顾伟718880.2元。理由：1.单位出具证明文书类似于证人作证的行为，证明文书一般记载的是描述性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是关于单位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文书作出的必须符合形式上的规定要求。案涉材料结算清单，系盐城一建向材料供应商出具的结算文件，并不是单位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文书，无法律规定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才具有证据效力。材料结算清单加盖公章，顾伟预收接收并认可的情况下，即对盐城一建发生法律效力。且顾伟还提供的相应的送货回单予以印证。2.根据公安机关的立案登记表载明的内容，盐城一建举报祁汉进职务侵占，包括占有顾伟等人材料款100余万元，祁汉进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虽陈述，其已不结欠顾伟材料款，最多还有二、三万元未支付。盐城一建的举报中包括顾伟的欠款，祁汉进如陈述确还结欠顾伟款项，则其可能构成职务侵占，其否定案涉欠款，则其不构成该部分款项的侵占，故祁汉进的该陈述并不能作为认定盐城一建不结欠顾伟款项的依据，且其也未彻底否认还结欠顾伟款项，而是含糊其辞地称最多欠几万。此外，祁汉进还称其向顾伟付款都有收据，盐城一建是祁汉进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报案人，但其未能提供上述收据。顾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陈述了总供货数等，公安机关未询问钢材款是否结清，顾伟也未陈述款项已结清。故盐城一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材料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顾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顾伟提供的2009年6月19日车票，为无锡至盐城建湖的车票，以证明其至建湖杨加楼家中进行了催讨，而非一审法院查明的顾伟至射阳杨加楼家中催讨。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盐城一建结欠顾伟款项，而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顾伟至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杨加楼家中催讨欠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当时虽盐城一建无锡分公司已注销，但杨加楼还担任盐城一建的副经理，故顾伟的该次催讨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顾伟提供2009年12月28日的催款通知，附有加盖邮戳的挂号信函收据，因年代久远，无法查询签收情况。但在2011年2月顾伟向盐城一建发送的律师函中也提到有2009年12月28日的催款通知，盐城一建并未表示异议，可以印证顾伟2009年曾向盐城一建发函催讨。之后顾伟陆续通过发送律师函、提起诉讼等形式向盐城一建催讨欠款，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2020）苏0902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余焕然对盐城一建的破产清算申请。盐城一建已不能单独向个别债权人清偿债务，本案应由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顾伟主张的利息损失，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应停止计息，故顾伟主张的利息损失，至法院裁定受理盐城一建破产时不再计算利息。本案因一审判决后出现的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错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盐城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欠顾伟货款71888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18880.2元为基数，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1月12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顾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9元，由盐城一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咪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