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13刑终279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普，女，1966年3月20日出生于海南省海口市，满族，大专文化，户籍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捕前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7年9月27日被淅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7年10月27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淅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8日被南阳市公安局仲景分局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9年4月24日被淅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 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审理淅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普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行贿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豫1326刑初7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金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以原审程序违法为由发回淅川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淅川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2020）豫1326刑初5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金普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金普，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破坏生产经营的事实 2011年10月13日，杨某2以梁某2名义与淅川县金河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租赁金河镇张湾村线下消落地580亩用于种植小麦、玉米等作物，租赁期限自2011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10日。2013年后半年，淅川县移土培肥项目在杨某2承租的消落地约二百余亩地进行取土后，杨某2投入三万余元对取土区内的土地进行深耕、施肥、播种小麦。被告人金普在未合法取得消落地使用权、未经杨某2和镇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指使常某、全某1组织工人将槐树籽洒在杨某2栽种的125.09亩麦地里，培育树苗。因杨槐树生长旺盛，该季麦田颗粒无收。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梁某2与金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及租赁费票据，现场勘测指界书、现场勘测图，淅川县人民政府《丹江口水库淅川库区消落区土地管理办法》，金河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淅川县惠达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2013年度化肥销货单，被害人杨某2陈述，证人梁某2、闫某1、王某1、常某、全某1、全某2、李某1、郭某、庞应用、贾某1、张某1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二）强迫交易的事实 2014年9月，淅川县金河镇政府发布公告，将在2014年秋季合同到期后对老百姓承包的消落地回收统一管理。2014年10月1日，金子龙经营的金地红提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与金河镇政府签订合同，以每亩350元的价格承包金河镇后湾村及原张湾村840亩库区消落地（包括张湾村老村台）。因金普自2012年起私自在张湾老村台及周边的土地上种植苗木，也想租赁消落地，遂多次指使工人阻拦合作社平整土地及种植红提，同时联系黑社会性质组织人员杨某1（已起诉）、社会闲杂人员张某2对金子龙进行恐吓。2015年4月，金子龙被迫将自己已经租赁的840亩消落地中的390亩转入给金普承包，金普向金河镇政府缴纳地租费27.3万元后，镇政府随后将钱返还给合作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金地红提专业合作社与金河镇政府签订合同书，金河镇库区消落地土地承包一览表，结算票据和银行业务凭据，金普与金河镇政府签订的库区消落地租地合同书，金河镇财政所财务记账票据，金河镇政府退款凭证，金地红提专业合作社与金河镇政府附加条款，淅川县人民政府《南水北调丹江口库区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的通知，金地红提专业合作社支付葡萄苗款收据，张湾片区拆旧复垦规划图，被害人金子龙的陈述，证人李英超、杨某1、张某2、闫某1、翁某、贾某2、闫某2、闫某3、魏某、王某2、张某3、温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三）行贿的事实 2017年淅川县通用机场占地拆迁过程中，淅川县财政评审中心对金土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涉迁林木评审价格为360余万元，被告人金普为了获得更多的赔偿，与时任金河镇分管拆迁副镇长温某（已判刑）串通，要求对涉迁苗木进行商业评估。在温某的帮助下，金河镇政府最终委托金普事先找好的中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评公司）对所拆迁林木进行评估，同时金普要求温某以政府名义向评估公司明确要求达到的评估数额。2017年4月18日，涉迁林木被中评公司评估为价值1300余万元。2017年10月11日，中评公司因该报告存在委托书系金河镇政府个别工作人员与被评估资产利害人金普串通所为，不是委托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撤销了该评估报告书。 被告人金普为了表达对温某在评估过程中所提供的帮助，于2017年4月下旬的一天，在通用机场拆迁现场送给温某现金5万元；于2017年5月初的一天，在金河镇政府西十字路后西北角送给温某现金2万元；温某以借为名，于2017年5月上旬的一天向金普索要现金20万元，金普随送给温某20万元。 原判认定上诉事实的证据有：金土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注册信息查询单，行政事业单位进人通知单，淅川县通用机场建设项目征迁补偿安置资金评审工作汇报，金土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申请、承诺书，金土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赔偿证明，金河镇政府委托书及评估协议书，中评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关于撤销【2017】第0427号资产评估决定，温某悔过书，淅川县人民法院判决书，淅川县纪委移送线索登记表，证人温某、杜某1、寇某、石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四）寻衅滋事的事实 1.2017年4月，被告人金普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河南中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不实评估报告后，为达到向政府索要巨额赔偿的个人目的，多次在金河镇党委书记裴某、镇人大主席石某、副镇长温某办公室及镇信访办随意辱骂三人。2017年6月份金普先后从温某、石某办公室抢走二人车钥匙。2017年4月份及夏季的一天，在裴某陪同县政府、上级扶贫办视察工作时，在现场跟随、吵骂裴某及政府，严重影响政府正常工作秩序。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豫中评评报字[2017]第042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评估有限公司关于撤销豫中评评报字[2017]第042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决定及声明，中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淅川县人民政府的致歉信，被害人裴某、石某、温某等的陈述，证人王某3、刘某、黄某1、邵某、王某4、张某4、王某5、徐某、万某、李某2、靳某等的证言，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2.2017年上半年，被告人金普与金河镇政府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收到部分赔偿款后同意金河镇政府处理张湾村我指定区域内树木，温某联系泓森茶业有限公司经理张明亮去起树，张明亮安排工人和机械过去后，金普无故阻拦并辱骂张明亮和工人，并在与工人郭某发生争执后朝郭某脸上扇了一巴掌。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淅川县通用机场征迁项目拆迁及附属物补偿协议书》，金普出具的承诺书，拨款凭证及收据， 被害人郭某陈述，证人张明亮、全某3、全某4、龚某、梁某1等人的证言等。 3.2017年9月1日，金河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张某3与我他干部在石某办公室向被告人金普解释相关政策时，张某3提出评估价格过高，被告人金普对此不满，辱骂张某3，并拿办公桌上玻璃茶杯砸张某3胸口，致张某3受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诊断证明书，被害人张某3陈述，证人石某、张某5、姚某、温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4.2017年9月中旬，被告人金普利用“十九大”召开在即，上访会对淅川县当地政府产生较大不利影响，教唆我公司员工以我拖欠工资的不实理由到郑州群访，意图给淅川县人民政府和金河镇人民政府施压，以达到政府按照河南中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苗木拆迁补偿价格进行赔偿的目的。2017年9月20日，金普得知次日河南省委主要领导要到河南省信访局调研工作的消息后，当即指使尚某、常某、张某6、全某1分头组织了高丰云、温新定、杨翠康、全某2、黄某2、闫某4、王虎平等共计十九人连夜赶往郑州，金普则由尚某驾车拉着自己和金土地公司四名工人一同前往郑州。2017年9月21日上午九时许，金普组织二十余人连同我在郑州临时组织的人员，共计三十余人先到河南省委门口聚集上访，被保安劝离后，金普又指使常某、全某1等三十一人到河南省信访局，被信访工作人员登记。淅川县信访局驻郑州市工作人员知悉后，赶至省信访局将常某、全某1等人劝离现场，并让我回淅川县解决问题。随后，金普指使尚某回淅川后给前去上访人员每人一百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淅川县信访局登记的参访人员名单，金普与张书勇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截图，扣押清单及通话记录，郑州公安局金水路特勤大队登记记录，河南省信访局来访分类排号单，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监控视频截图照片，证人温某、尚某、全某1、常某、张某6、杜某2、谷某、曾某、王某6、黄某2、闫某4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普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其他证据还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人口基本信息表，前科情况查询，到案经过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金普为强占土地种植树木，以在他人麦苗地里撒树种的方式破坏他人生产经营，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告人金普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将已经租赁的土地交由自己承包，强迫交易数额27.3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被告人金普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被告人金普随意辱骂、拦截、殴打他人，情节恶劣；为非法目的组织人员上访，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 对于金普提出政府在对移土培肥后对杨某2进行赔偿，杨某2不享有承包权的辩解意见，原判认为，杨某2与金河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政府在租赁期内因移土培肥对杨某2进行补偿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该行为并不导致合同中止；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内，杨某2对租赁的土地仍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对于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金普破坏125亩土地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明，有证人闫某1、王某1、全某1、李某1、梁某2、庞应用证言与杨某2陈述相印证，另有现场勘测图等证据佐证，可证明上述125亩土地均系杨某2种植麦田，被告人金普强行损毁麦苗农作物一百余亩，被告人杨某2对该麦田进行了种植、花费、机械费用等成本投入三万余元，却因金普恶意在正在生长麦苗田地里播撒洋槐树籽而致使麦苗颗粒无收，从而导致杨某2的投入成本无法收回。结合证人证言，该区土地最低亩产三百余斤，可认定造成的损失至少在5000元以上，已达到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立案追诉标准，依法应按破坏生产经营罪追究被告人金普的刑事责任，故被告人金普及其辩护人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金普及其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普暴力威胁了金子龙和金河镇政府，不构成强迫交易罪，金普行为亦不能达到情节特别严重标准辩护意见，原判认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应当遵循市场交易中的自愿原则。本案中，金普为了达到其占地的目的，一方面采取阻挠进场清表施工、造成苗木损失巨大；另一方面指示涉黑涉恶犯罪人员杨某1及社会闲杂人员张某2以与其合伙的名义对金子龙进行威胁；同时还与政府工作人员温某勾结串通，迫使金子龙违背意愿，被迫放弃390亩土地承租权，强迫交易金额达到27.3万元，其行为符合强迫交易罪的构成要件，且达到情节严重，故被告人金普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金普犯敲诈勒索罪证据不足不符合该罪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原判认为，纵观全案，金普对自己其他行为均做了供述，单独否认该笔，辩解其收取杨某2的3000元是其在移土培肥后耕犁杨某2承包的土地，杨某2给其的犁地款，后其将该款又退还给杨某2，常某称在收取3000元时向杨某2出具了收条，但公诉机关却未能向法庭出示该收据，不能证明金普收取该款的原因和时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普实施了敲诈勒索行为。即便金普在杨某2起树时索要杨某23000元，但因杨某2是基于金河镇政府与淅川县金地红提执业合作社签订的“附加条款”在该地域种植树木，后该地域转由金普租赁，金普索要3000元是基于杨某2将树木种植在自己租赁的土地上，从本案的发生、发展，及索要数额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普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之目的。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普犯敲诈勒索罪证据不足，对该笔指控不予认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金普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寻衅滋事罪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该罪第一、二笔系事出有因，不应认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普为了获取不法利益，滋事裴某、石某等人，扰乱政府工作秩序，严重影响了他人的工作、生活；另有在与张明亮为起树发生争执，殴打工人郭某的行为，其主观有逞强好胜心态，客观上有随意辱骂、殴打他人情节，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故被告人金普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金普向温某行贿27万元，该行贿款应当依法予以没收。鉴于被告人金普对寻衅滋事罪、行贿罪能认罪，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金普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金普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二、对被告人金普向温某的行贿款人民币27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普上诉称：移土培肥是国家项目，取土后的库床地不能做为耕地使用，库床地即为集体所有，杨某2就不再享有承包权；其公司是与金河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自始至终没和金子龙任何联系和交易，不存在强迫交易；温某不是金河镇的决策人，他不能按评估报告给我付款，主客观都没有向他行贿的做法；原判认定寻衅滋事罪的第一起和第三起事出有因，第二起系正当维权，不是寻衅滋事。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同，且证据均经一审当庭宣读、出示、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普为强占土地，以在他人麦地里撒树种的方式破坏他人生产经营，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将已经租赁的土地交由自己承包，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为非法目的组织人员上访、破坏社会秩序，随意殴打、辱骂、追逐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又已构成寻衅滋事罪。金普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关于金普上诉称“移土培肥是国家项目，取土后的库床地不能做为耕地使用，库床地即为集体所有，杨某2就不再享有承包权”的理由，经查，上诉人该上诉请求原审中就已提出，原判针对该问题已作出合理评述，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称“其公司是与金河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自始至终没和金子龙发生任何联系和交易，不存在强迫交易”的理由，经查，金普为达耕种金子龙已合法承租的位于淅川县金河镇张湾村390亩土地的目的，采取阻拦金子龙施工、指示涉黑及社会闲散人员对金子龙威胁、与乡政府工作人员温某暗中串通施加压力等手段，迫使金子龙放弃对该390亩土地的承包权，后改由金普耕种，该行为符合强迫交易罪的行为特征，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称“温某不是金河镇的决策人，他不能按评估报告给我付款，客观上没有向他行贿的做法”的理由，经查，上诉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三次向分管机场建设拆迁补偿工作的时任金河镇副镇长温某行贿27万元的事实，有淅川县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决定书、调查案卷、淅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6刑初133号刑事判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刑终769号刑事裁定书、证人温某的证言以及原审被告人金普的供述所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故上诉人客观上没有向温某行贿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金普上诉称“原判认定寻衅滋事罪的第一起和第三起事出有因，第二起系正当维权，不是寻衅滋事”的理由，经查，金普为了获取不法利益，滋扰镇政府工作人员，扰乱政府工作秩序，严重影响了他人的工作、生活；另有殴打工人郭某的行为，其主观有逞强好胜心态，客观上有随意辱骂、殴打他人情节，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森 审判员 胡珊珊审判员艾立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唐俊锋 书记员许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