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月李，女，197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为，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即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10115425016331Q。 法定代表人：刘中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市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章丰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827420291361。 法定代表人：董黎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灿，男，该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经济开发区舜江西路**会信用代码12330682471510752T。 法定代表人：董黎山，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市民大道**用代码123306824715107440。 法定代表人：赵之青，院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月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月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为，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民，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灿，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月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海市东方医院在一审赔偿金额的基础上再赔偿上诉人82283元；2.依法改判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赔偿10000元；3.依法改判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赔偿1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理解错误，浙江医鉴［2020］74号鉴定意见书表明：（1）针对俞某1染病后的死亡结果，即使不考虑一开始是否病因诊断正确，即是否确诊为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上海市东方医院也存在治疗方面的过错，且其过错和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2）针对俞某1的染病，上海市东方医院也须承担责任。因为鉴定意见明确载明：上海市东方医院存在“院感管理欠到位”的过错，不排除该过错行为与俞某1的染（发）病无关。2.一审法院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俞某1长期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从事陪护工作，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工作人员曾向一审承办法官认可过该事实，但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不愿加盖公章出具该事实的证明。俞某1长期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从事陪护员工作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胸牌及其他两名护工的证言可以证明。3.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提供的部分病历资料真实性有疑问，该院存在过错。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提供的部分病历资料真实性也有疑问，该院也存在过错。 上海市东方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为上海市东方医院对俞某1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中提出上海市东方医院对俞某1染（发）病也存在过错，但未提出该项上诉请求，上诉请求仅为上海市东方医院在一审赔偿金额的基础上再赔偿82283元，诉请中增加的金额为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和农村标准计算的差额部分，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俞某1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鉴定中均未对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提供的材料提出异议。上诉人要求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赔偿10000元没有依据。 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答辩称，如俞某1系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的护工，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可以出具证明，但事实上俞某1不是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的护工，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不清楚其是否系劳务公司的员工，无法给俞某1出具相关证明。 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要求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赔偿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材料经双方质证，上诉人也未在鉴定听证会上对材料真实性提出异议。 俞月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22953.36元（包括医疗费33661.72元、护理费1382.32元、营养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1382.32元、死亡赔偿金410088元、丧葬费36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7500元、受害人亲属陪同费用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并增加诉讼请求，其变更并增加后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赔偿损失501329.96元（包括：医疗费×100%=33661.72元、护理费×100%=1382.32元、营养费×100%=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700元、误工费×100%=1382.32元、死亡赔偿金×40%=410088元、丧葬费×40%=36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0%=20000元、鉴定费×100%=17500元、受害人亲属陪同费用×100%=1500元，与发病相关的赔偿项目承担100%责任，与死亡相关的赔偿项目承担40%的责任）；2.判令被告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赔偿50000元；3.判令被告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赔偿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丙兴（2018年6月23日死亡）于2018年6月14日因“发热3天”入住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治疗。2018年6月16日，因持续发热，血小板减少原因不明、发热原因不明、症状未缓解，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对俞丙兴予出院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发热待查、右肺感染、支气管扩张。2018年6月17日，俞丙兴因“发热4天”入住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治疗。2018年6月21日，俞丙兴处于镇静状态，呼之不应，查体不配合，其家属商量后决定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于当天出院。出院西医诊断：感染性发热、重症肺炎、病毒性肺炎？Ｉ型呼吸衰竭、肺栓塞？胸腔积液、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电解质代谢紊乱、马蹄肾。当日，俞丙兴入住上海市东方医院急危重症科治疗。2018年6月23日00:10俞丙兴出现心率、血压下降，医院抢救后，俞丙兴恢复自主心率。家属协商要求出院，予出院。出院诊断：1.脓毒症脓毒性休克；2.重症肺炎呼吸衰竭；3.多器官功能障碍（心、肺、肾、肝、凝血、骨髓）；4.意识障碍待查：脑血管意外？颅内感染？代谢性脑病？俞丙兴出院后于当日死亡。俞丙兴妻子俞某1（2018年7月9日死亡）于2018年7月3日出现与俞丙兴类似症状，当日入住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7月6日，俞某1仍有发热，其家属商议后予出院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发热待查，病毒感染考虑。2018年7月6日，俞某1入住上海市东方医院治疗，于2018年7月9日20:43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ＭＯＤＳ（循环衰竭呼吸衰竭肝功能不全凝血功能障碍）2.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同时查明，原告俞月李系俞丙兴与俞某1之女，俞某1死亡前系农业户口。俞丙兴与俞某1另有两女俞月琴、俞月光，该两人明确放弃参与本次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根据俞月李申请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上海市东方医院在对患者俞丙兴诊疗过程中其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上海市东方医院在对患者俞某1的诊治过程中其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浙江医鉴（2020）7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记载：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上海市东方医院在对患者俞丙兴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浙江医鉴（2020）7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记载：1.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在对患者俞某1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2.上海市东方医院在对患者俞某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俞某1在被告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费用5140.20元，在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入住至死亡产生费用28521.52元。俞某1自2018年7月6日入住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至2018年7月9日死亡，根据原告主张结合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答辩，该院按住院天数4天予以确认。原告俞月李因俞某1在此期间治疗并死亡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28521.52元，护理费789.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误工费原告并未提交俞某1死亡前工作情况及收入情况相关证明，该院结合俞某1病发时年龄酌情认定80元／天为320元，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项目予以认可，该院根据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确认的天数认定为120元，死亡赔偿金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俞某1死亡前存在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事实，故对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经计算为418264元，丧葬费36039元，以上合计484174.40元。另原告就俞丙兴、俞某1医疗损害鉴定各支出鉴定费8750元，合计1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浙江医鉴（2020）7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在对俞某1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俞某1死亡后，根据其家庭成员情况，其子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现因俞月琴、俞月光放弃参与本次诉讼，故俞月李作为俞某1之女在本案中主张损害赔偿，主体适格。结合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浙江医鉴（2020）7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记载的鉴定意见，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对俞某1在该医院期间因治疗而产生的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484174.40元承担15%赔偿责任，即72626.16元。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原告认为俞某1发病系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院感管理欠到位引起，要求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对俞某1在被告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因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承担俞某1全部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受害人亲属陪同费，因原告已就护理费进行主张，故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承担因未封存病历而引起的侵权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未对被告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提出诉讼请求而将其列为被告，就原告对该被告的起诉应裁定予以驳回，该院以判决吸收裁定方式一并予以判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对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赔偿原告俞月李损失72626.16元、精神抚慰金7500元，合计80126.1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俞月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3元，减半收取5156.50元，由原告俞月李负担4522.50元，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634元；鉴定费17500元，由原告俞月李负担16187.50元（已履行），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1312.50元（该费用已由原告俞月李支付，限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俞月李）。 二审中，俞月李向本院提交了上虞区上浦镇戚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二份及录音资料一份，并申请证人俞某2、金某出庭作证，证人俞某2陈述其是上虞区上浦镇戚山村村民委员会文书，可以证实俞某1数年来一直居住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并从事陪护工作直到因病去世。证人金某陈述其系俞某1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从事陪护工作的同事，俞某1生前12年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居住并从事陪护工作。俞月李提供上述证据及证人俞某2、金某的证言拟证明俞某1生前长期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居住并从事有偿陪护工作的事实。上海市东方医院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除对证人俞某2作为上虞区上浦镇戚山村村民委员会文书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人俞某2、金某的证言无法证明死者俞某1生前在城镇居住。证人金某也无法证明其自身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从事陪护工作的事实，其陈述的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俞某2的证言与俞某1长期在城镇工作缺乏关联性。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材料及证人证言与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无关。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质证认为，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话一方确系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的工作人员，但该录音资料不能证明俞某1的工作情况，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也无法核实俞某1的工作情况。其他材料与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无关。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材料及证人证言与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证人俞某2、金某分别作为死者俞某1所在村村委工作人员及陪护工作的同事均陈述死者俞某1生前长期居住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并从事陪护工作，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护工证件，死者俞某1生前长期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居住并从事有偿陪护工作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海市东方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死者俞某1生前长期在绍兴市上虞中医医院从事有偿陪护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上海市东方医院责任认定问题；二、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三、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俞月李及上海市东方医院对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2020）7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参照该鉴定意见书判令上海市东方医院承担15%赔偿责任，应属合理。俞月李认为上海市东方医院对俞某1的染病存在过错，主张增加上海市东方医院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俞某1虽系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俞月李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俞某1的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经计算为842548元（14×60182元／年），除精神抚慰金外各项损失合计为908458.4元。上海市东方医院赔偿俞月李损失136268.76元（908458.4元×15%）、精神抚慰金7500元，合计143768.76元。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俞月李认为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的病历资料真实性存在疑问，主张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中心卫生院各赔偿俞月李1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出现新的证据，上诉人俞月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189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东方医院赔偿俞月李损失136268.76元、精神抚慰金7500元，合计143768.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俞月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3元，减半收取5156.50元，由俞月李负担4018.5元，由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1138元；鉴定费17500元，由俞月李负担13637元（已履行），由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3863元（该费用已由俞月李支付，限上海市东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俞月李）。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俞月李负担886元，由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1460元（限上海市东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