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秋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广饶明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乔斐斐。 上诉人汪秋珍因与被上诉人朱艳明及原审被告乔斐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秋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汪秋珍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艳明、乔斐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汪秋珍将其尾号为0628的工行账户出借给乔斐斐，由乔斐斐控制使用，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仅凭朱艳明与乔斐斐之间自2019年11月份至2020年1月份之间频繁转账，就认定乔斐斐均是使用汪秋珍涉案账户，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乔斐斐使用了汪秋珍的涉案账户，涉案账户一直在汪秋珍控制之下，汪秋珍系出于友情，应乔斐斐、朱艳明要求，对乔斐斐和朱艳明的交易进行帮助。一审判决认定汪秋珍将涉案账户出借给乔斐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及其他现行法律法规并无对“出借银行账户”行为的界定，汪秋珍的行为并不构成出借银行账户。2、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论著对《民诉法解释》第六十五条中的“借用银行账户”进行如下阐述，“在一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借用资信较好的企业或个人的银行账户进行融资，会从外观上增强其融资信用或能力，与其成功融资存在因果关系。”可见，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借用银行账户”是否产生法律责任，取决于当事人借用账户是否会对增强其客观上的融资信用或能力，即与其成功融资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乔斐斐与朱艳明先达成借款合意，后要求汪秋珍为其之间的资金往来提供操作层面的方便。汪秋珍出于友情提供方便的行为与乔斐斐与朱艳明借款合意形成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过错责任是一种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的责任形式。补充责任实际是一种过错责任，应遵循过错责任的构成要件。即便汪秋珍存有过错，也仅负有《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的相关行政责任，并不存在民法、合同法领域的过错责任。4、一审判令汪秋珍对乔斐斐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2%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属滥用自由裁量权。三、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裁判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属合同纠纷范畴，原告的诉求应限于违约责任范围。本案朱艳明一审诉求是要求乔斐斐、汪秋珍支付其借款本金570000元，明显是要求汪秋珍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者要求汪秋珍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却判决汪秋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范畴，一审判决明显超出朱艳明诉讼请求范围。 朱艳明辩称，汪秋珍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汪秋珍的上诉。 乔斐斐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乔斐斐、汪秋珍支付朱艳明借款本金570000元；2.判令乔斐斐、汪秋珍以5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朱艳明自2019年12月15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等由乔斐斐、汪秋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秋珍系乔斐斐的保姆，乔斐斐使用汪秋珍的账户与朱艳明资金往来频繁。朱艳明向乔斐斐的转账为：朱艳明于2019年11月15日通过兴业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兴业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19179元，于2019年11月23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200000元，于2019年11月2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2月3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11000元，于2019年12月7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100000元，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工商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20821元，于2019年11月15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1月25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元，于2019年12月3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9000元，于2019年12月7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50000元，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东营银行转入汪秋珍账户20000元，朱艳明还于2019年11月24日向乔斐斐微信转账5000元，以上共计690000元。 乔斐斐向朱艳明的转账为：乔斐斐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100000元，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3460元，于2019年11月29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860元，于2019年12月7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860元，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10650元，于2019年12月21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5000元，于2019年12月24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580元，于2019年12月31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0000元，于2020年1月4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10000元，于2020年1月11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8000元，以上合计165410元。以上转账乔斐斐均使用的汪秋珍的工商银行账户62×××28。 以上转账系乔斐斐频繁向朱艳明借款并返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乔斐斐向朱艳明的转账系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2、乔斐斐向张俊霞转账的165000元是否为偿还朱艳明的借款；3、朱艳明主张借款人支付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汪秋珍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朱艳明与乔斐斐的微信聊天内容中，“一周的利，算了没？”“上周的利找会计给我算了吗？”“不是转你了吗？”“亲，利给打上，给我发个信息。”“亲，把这周的利结了。”“亲，15回了吗”“一万多转了亲”“亲，2580是哪个地？”“22号一周后给你汇款的10+3460”“亲，今天把两周的利回一下，还有一个2回一下，还有之前我18的一个3000。”“我先让人转些你先分”“收到个1，还欠我多少利？让财务算一下，我心里有个数。”“今天又周六了，让会计把利结一下。”“下午转了8千了你先查一下”等等，以上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朱艳明与乔斐斐之间的借款有利息且一周一结。乔斐斐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3460元，于2019年11月29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860元，于2019年12月7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860元，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10650元，于2019年12月21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5000元，于2019年12月24日通过汪秋珍的工商银行向朱艳明转账2580元。以上转账符合一周一结的规律，结合朱艳明与乔斐斐的其他微信聊天内容、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民间借贷习惯，可以认定上述转账系乔斐斐向朱艳明支付的利息。另外，乔斐斐于2020年1月4日向朱艳明转账10000元和2020年1月11日向朱艳明转账8000元与双方当日的微信聊天内容相印证，可以证明该两笔也是乔斐斐向朱艳明支付的利息。综上，上述转款均系乔斐斐向朱艳明支付的利息，合计45410元。另外乔斐斐于2019年11月22日向朱艳明转账的100000元和2019年12月31日向朱艳明转账的20000元，朱艳明自认为偿还的本金，予以确认。朱艳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累计向乔斐斐转账690000元，因乔斐斐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支付利息45410元，尚欠朱艳明借款570000元，故朱艳明诉求乔斐斐偿还借款57000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庭审中，乔斐斐与汪秋珍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朱艳明询问过乔斐斐180000元给张俊霞吗，并不能证明朱艳明让乔斐斐向张俊霞转款。且朱艳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张俊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在朱艳明与张俊霞有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朱艳明想通过乔斐斐了解张俊霞的资金情况以实现自己的债权符合常理，故乔斐斐主张其向张俊霞转账的165000元系偿还朱艳明的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朱艳明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但并不能证明约定具体的利率，且其与乔斐斐之间的借款转账与回款往来频繁，通过双方的聊天内容亦不能推定具体的利率，应视为对利息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据此规定，朱艳明诉求乔斐斐、汪秋珍对570000元借款自2019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明确“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朱艳明与乔斐斐之间自2019年11月份至2020年1月份之间频繁的转账，乔斐斐均是使用汪秋珍的工商银行账户62×××28，可以认定汪秋珍将其工商银行账户62×××28出借给了乔斐斐，由乔斐斐控制使用。汪秋珍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因汪秋珍系乔斐斐的保姆，在一定程度上受其约束，朱艳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汪秋珍系共同借款人，亦不能证明汪秋珍从出借账户行为中获利，故朱艳明诉求汪秋珍对涉案全部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汪秋珍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定汪秋珍对乔斐斐不能偿还部分的2%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另外，朱艳明为保全支付的保险担保费并非法定由败诉方承担的费用，在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的情况下，朱艳明诉求乔斐斐、汪秋珍支付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乔斐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朱艳明借款570000元；二、汪秋珍对乔斐斐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2%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朱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计4750元，保全费3520元，由乔斐斐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汪秋珍是否构成出借银行账户，应否对乔斐斐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出借银行账户，是指个人或单位未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其个人账户或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借用人对账户实际控制，用于自身经济活动。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本案借贷双方主体为乔斐斐与朱艳明。朱艳明一审提交的其与乔斐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汪秋珍涉案尾号为0628的工行账户系在涉案借贷关系履行过程中由乔斐斐向朱艳明提供，朱艳明对此未提出异议，也实际向该账户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可以认定双方对使用汪秋珍涉案账户履行涉案借贷关系达成合意。朱艳明与乔斐斐在履行涉案借贷关系过程中虽使用了汪秋珍的银行账户，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乔斐斐对涉案账户进行了实际控制，汪秋珍、乔斐斐也不予认可，主张汪秋珍的涉案账户由其自己控制，汪秋珍使用保密卡按乔斐斐要求转账。故一审判决认定汪秋珍构成出借银行账户证据不足，其据此判令汪秋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 即便出借银行账户不需要借用人实际控制账户，汪秋珍将其账户提供给乔斐斐使用的行为，与乔斐斐、朱艳明之间借贷合意的形成也并无因果关系。朱艳明二审认可其在涉案借贷发生时并不认识汪秋珍，不清楚汪秋珍身份及与乔斐斐的关系，汪秋珍的银行账户在涉案借贷关系成立及履行过程中并未对朱艳明产生任何预期信赖利益。汪秋珍将银行账户提供给乔斐斐使用的行为，也与乔斐斐不能偿还借款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汪秋珍从中获取了非法利益，故本案并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的情形。另，补充赔偿责任与其他民事责任相比，有着独特的责任适用原则和构成要件，为避免补充赔偿责任的滥用、维护相关当事人的利益平衡，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一审判决认定汪秋珍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于法无据。 综上，汪秋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朱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计4750元，保全费3520元，由乔斐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元，由朱艳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芬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