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东方红烟花制造艺术燃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关口街道办事处溪江村。法定代表人:邓应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临澧县合口镇黄**烟花爆竹经营店，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合口镇龙家溪村大云四组。经营者：彭黄**，该店主要负责人。原审被告：临澧县合兴烟花鞭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合口镇大兴街居委会迎宾路009号。法定代表人：徐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浏阳市东方红烟花制造艺术燃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明、原审被告临澧县合口镇黄**烟花爆竹经营店（以下简称黄**经营店）、临澧县合兴烟花鞭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应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被上诉人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原审被告黄**经营店的经营者彭黄**到庭参加询问，原审被告合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销售的烟花有合格证、检验报告、燃放说明、警示语和正确燃放图标，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格产品。周明举证的烟花残骸筒体完整，没有炸筒、散筒等任何产品缺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其受伤由低炸造成。一审判决在该情形下并根据外包装有烧黑痕迹推定烟花没有达到15米的高度发生低炸完全错误。外包装烧黑痕迹是因引线燃烧引起，属于正常现象，与烟花燃烧后冲出的高度没有任何关系。2.一审判决推定周明在15米远的地方被炸伤眼睛与事实不符。周明在点燃烟花后是背对着烟花跑，烟花爆炸只会炸伤背部。眼睛若被烟花炸伤，则眼睛周边会有炸烂和烧伤的痕迹，不仅仅只是伤到眼睛。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错误。周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产品合格证仅能证明抽样产品的合格，无法证明涉案产品是合格产品。涉案产品外包装明显的烧黑痕迹，且炸伤了身高1.72米的周明，客观事实表明涉案烟花出现了低炸现象。《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及检验报告均没有许可烟花外包装烧灼现象的存在。周明提交了租房合同及工资证明，证明了周明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黄**经营店述称，一审判决正确，服从一审判决。合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2020年1月25日，周明与其妻子、女儿及岳母一行前往位于津市××镇××村××组的严奉来（系周明妻子的已故祖父）墓地祭拜，周明在墓地地面上燃放烟花过程中，不慎被炸伤右眼。周明受伤后，先后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次，共住院18天（即：2020年1月25日-2020年2月4日住院10天，2020年2月10日-2020年2月18日住院8天），花去医疗费共计12780.88元。同年4月27日，常德市澧州司法鉴定所对周明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作出如下鉴定结论：伤者右眼烟花炸伤后现已眼球萎缩，角膜溻浊固定，无光感，构成七级伤残；伤后全休60天，护理20天，营养20天。周明为此花去鉴定费1500元。诉讼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于2020年7月22日前往上述事发地点进行了现场勘查，结论为：墓地呈圆弧形，外部系水泥砌成；墓地南北距离为6.7米，中间最短处（主墓沿端距墓地外墙）东西宽1米，主墓顶端距墓地外墙宽2米；主墓与围墙之间的地面系水泥地面，平整，现主墓上已生长出树丛，主墓周围附近未发现有建筑物。周明在事发当天所燃放的烟花系周明于2020年1月22日自黄**经营店购入，产品名称为“19发笛音蕾”，产品类别为“组合烟花类”，产品级别为C级（个人燃放类），均系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生产，由合兴公司批发。该烟花在销售前于2019年10月23日由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了抽样检验并作出如下结论：产品等级为合格品，样品状态完好，样品数量6个，依据委托检验要求所检项目符合标准要求。该烟花具有合格证，涉案烟花上面贴有“燃放说明”、“安全警示语”等字样，内容主要为：1、严禁酒后燃放；2、严禁在离建筑物小于25米的地点燃放；3、点火前，撕开点火引线贴，人体偏离烟花0.5米以外，用香棒或香烟点燃绿色安全引火线，人迅速离开；4、严禁未满18周岁、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燃放。根据照片显示，涉案烟花外包装有明显烧黑痕迹。另查明，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合兴公司、黄**经营店均系合法登记成立，分别具有生产、批发、销售许可资格；周明登记的户口性质现为农业户口，但自2018年10月起一直在常德恒强盛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作，其家庭成员状况为：父亲丁人北，1957年1月10日出生，育有3个子女；妻子严喜珍；大女儿周海林，2006年9月29日出生；二女儿丁宏锦，2010年8月30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和答辩，本案系基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缺陷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周明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如何承担；二、涉案烟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缺陷，三被告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如何承担；三、周明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涉案烟花上面贴有“燃放说明”、“安全警示语”等字样，周明作为有一定认知度的成年人，明知烟花爆竹系带有一定危险性的物品，但未能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推定其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涉案烟花产品级别属C级，依照《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的规定，产品燃放不应出现倒筒、烧筒、散筒、低炸现象，其中组合烟花类产品的最低高度值为15米，而本案烟花燃放后其外部包装有明显烧黑痕迹，且从上述规定设置的最低安全高度（15米）分析，涉案产品燃放后冲出的高度应该明显未达到15米，否则就不会炸伤远离爆炸点15米之距以上的地面上的人员，显然不符合上述安全标准，存在一定缺陷。诉讼中，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虽然提供了烟花产品经检验合格的检验报告书和合格证，但该检验报告和合格证只能证明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质量标准，并不能证明产品不存在缺陷。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因此，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有两种情形，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标准。对于符合法定安全标准，但具有不合理危险的产品，仍视为缺陷产品。况且检验报告对产品采取的是抽样检查的方式，某批抽样产品质量合格并不能据此认定涉案烟花产品就为合格。根据上述分析，涉案烟花产品存在缺陷，故推定作为产品生产者的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合兴公司、黄**经营店均系合法登记成立，分别具有批发、销售许可资格，其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三。周明因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的烟花产品存在缺陷受到人身损害，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但周明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过错程度确定减轻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的赔偿责任30%，即该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关于具体损失明细中，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周明登记的户口性质虽登记为农业户口，但自2018年10月起一直在常德恒强盛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作，其赔偿标准应按周明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即湖南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周明主张的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采信；周明在事故中致残（七级），无疑给其造成一定精神伤害，结合残疾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过错责任等综合考虑，周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周明所诉交通费，虽无相应票据证实，但考虑到其受伤检查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其金额为1000元；周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天数18天、每天100元的标准来确定，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周明主张的其余损失均未超出法定和实际支出标准，均予以采信。据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计算方法、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统计数据等确定周明的损失总额为492826.97元，即：伤残赔偿金318736元（39842元/年×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医疗费12780.88元（2020年1月25日-2020年2月4日期间住院医疗费9847.57元+2020年2月10日-2020年2月18日期间住院医疗费2933.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护理费3000元（150元/天×2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125645.3元（父亲丁人北61027.7元＜26924元/年×17年×40%÷3＞+女儿周海林21539.2元＜26924元/年×4年×40%÷2＞+女儿丁宏锦43078.4元＜26924元/年×8年×40%÷2＞）、误工费7364.79元（44693元/年×60天÷365天）、营养费1000元（50元/天×20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00元。其中，周明自行应承担147848.09元（492826.97×30%），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应承担344978.88元（492826.97×7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浏阳市东方红烟花制造艺术燃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周明各项损失共计344978.88元；驳回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2元，减半收取计4361元，由周明承担1308.3元，浏阳市东方红烟花制造艺术燃放有限公司承担3052.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2.周明的损失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产品责任中，通常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由生产者、销售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产品缺陷是否存在的证明，要由生产者、销售者来承担举证责任，其要证明产品没有缺陷，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受害人就免于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受害人应对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一，证明缺陷在产品销售当时即已存在；第二，证明缺陷产品曾经被使用或消费，通常为其本人使用但也不限于此；第三，证明自己遭受损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产品被使用、周明遭受损害的事实均无异议，周明只需证明缺陷在产品销售当时已经存在的事实。从周明燃放烟花及受伤的过程来看，周明在燃放涉案烟花时操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现场的勘察结论为地面平整，附近亦未发现有建筑物。周明在回跑的过程中受伤，周围并无其他导致周明眼睛受伤的事物以及其他有可能导致其受伤的因素。同时周明提交的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记录中载明“上下睑烧伤，睫毛卷曲，结膜囊类可见大量异物……伤口处可见大量泥沙样异物”，从受伤的实际情况来看，属于烟花炸伤的特征。综上，周明受伤并非其自身原因或者其他与案涉产品无关的原因造成，通过排除法可以认定周明在使用涉案烟花时受伤遭受损害，可以初步推断案涉烟花在销售时存在缺陷，否则正常燃放的烟花不会将周明的眼睛炸伤。周明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应转换至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烟花不存在缺陷。该公司提交了检验报告书、合格证拟证明产品合格。本院认为，因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有两种情形，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标准。以上证据仅能证明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标准，但并不能证明产品不存在不合理危险。且检验报告是采取抽样检查的方式，抽样样品合格并不能代表涉案产品合格。因此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烟花不存在缺陷，亦未提交免责事由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周明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提交了收入证明、工资流水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能够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方红艺术燃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浏阳市东方红烟花制造艺术燃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杨 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侯仙婷书记员余芳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