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现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太原市杏花岭区杨家峪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系李某2之妻），现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4，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现住太原市。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李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李某4，被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对被上诉人李某2单方提交的司法鉴定进行重新鉴定。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被上诉人李某2在岗前必须参加培训，否则不得上岗。被上诉人李某2明知雇佣公司三令五申不得使用明火而故犯，故意使用明火采暖，致其一氧化碳中毒的意外事故是人为造成的。其居住场所有消防宣传公示，严格禁止使用明火的安全提示醒目可见。况且被上诉人李某2是在休息时间肇事，并非工作期间，安全责任过错明显。上诉人虽有监管不到之责，但被上诉人李某2对其主观人为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显然偏袒被上诉人李某2，判决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李某2采用不正当手段向四川省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提供虚假病历，隐瞒真实病情，提交不实资料，该司法鉴定所因审查不严，违规操作出具了南鼎司鉴所（2019）法临鉴字第4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认为不具有合法公正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应当启动重新鉴定程序，符合审判流程。一审法院草率认定伤残等级，采纳违规形成的鉴定结论导致错误判决，致使上诉人蒙冤受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2曾在诉前协商解决该纠纷时，欺骗了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在司法鉴定过程中违心配合了被上诉人李某2，使上诉人陷入不利局面，被上诉人李某2正是利用这一点，采用恶意诉讼，致上诉人不仁不义。一审法院开庭当日，上诉人通过远程视频真实地拍摄了被上诉人李某2在大街上行走自如、去打工单位上班的情景，被上诉人李某2的妻子李某3当庭指认后也不被一审法院采纳。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重大人身损害案件，草率敷衍结案有失公正、难以服众。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还原事实真相，体现法律公平公正。李某2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对责任划分也正确。2.关于鉴定意见书，我们没有伪造病历，鉴定结果是正确的。3.在诉前调解的时候没有欺骗上诉人的行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答辩人不是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在一审时，答辩人接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后，答辩人查阅了员工名册并询问了人事部门工作人员，确认答辩人处没有叫李某2的工作人员。答辩人也从来没承担过李某2的任何工资或者劳务费用，答辩人和李某2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答辩人从来就不认识李某2，答辩人和李某2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查明，李某2属于淮安市华远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工人。答辩人作为总承建，依法将所有劳务分包给了有资质的劳务分包公司，经查李某2属于淮安市华远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工人，从事该劳务公司承包的劳务工作，受该劳务公司管理及发放工资。为此，答辩人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也依法采信。正是基于以上事实，答辩人依法不是李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该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无误，二审应依法维持对答辩人不承担责任的判决。2.答辩人虽然作为二审的被上诉人，但被答辩人在二审中并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也没有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李某1作为二审上诉人，其在二审民事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明确说明，其不服一审判决的原因是一审让其承担责任过重以及对鉴定不认可，并不是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因而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事实及法律认定。综上，答辩人和李某2不具有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且被答辩人二审上诉并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对答辩人不承担责任的判决。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李某2医疗费2789.08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0元、交通费2612元、残疾赔偿金235506元、长期护理费4427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12.75元、继续医疗康复费15万元、住院护理费18000元、鉴定费4096元、精神损失费3万元，共计949765.83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1、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位于太原市尖草坪区富力城天禧城工程。李某1向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一些零散工程，未有签订合同。2018年5月27日，李某2经李某1联系，到太原上述工地做一名杂工，双方约定由李某1给李某2发放工资，每月4000元，并提供在工地附近的集装箱内住宿。李某1为李某2办理了工地出入证（编号12027），载明工种为外架库房。2018年12月30日晚，李某2在其住宿的集装箱里睡觉，因室内煤炉烤火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意识不清，次日被工友发现送至太原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救治，经诊断，为中毒性脑病、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肺部感染、肝功能不全、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心肌损害、急性胃粘膜病变。住院治疗30天，于2019年1月30日办理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劳累、避免接触煤烟等、注意室内通风，继续治疗，监测患者病情变化，定期复查脑电图、头颅核磁。之后李某2回其原籍，继续就其患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于2019年4月22日在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至5月15日出院，住院共计23天。出院医嘱：进一步到康复科治疗，必要时继续高压氧治疗。李某2于同年5月21日继续入住该院康复科治疗，6月21日出院，住院共计31天。出院医嘱：低脂饮食；改加巴喷丁0．3gpotid；建议患者于神经内科继续治疗。另查明，李某2自2018年5月27日至2018年12月30日打工期间，未签订劳动或劳务合同，其工资均由李某1发放。李某1支付了李某2在太原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医疗费用，诉讼中未提交相关票据。李某1支付了李某2四川省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10150.07元、四川省南充市川北医学院住院医疗费14876.21元，共计25026.28元。另，2019年3月12日、4月21日、6月7日、7月28日（两笔）、9月4日、10月15日李某1向李某2转账支付共计25000元，2020年1月6日支付李某2事故预赔偿款2万元整，李某2出具2万元借条一张。双方就赔偿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诉至法院。经李某2之妻李某32019年7月2日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交纳检测费及鉴定费用共计4096元。该所2019年7月22日出具南鼎司鉴所（2019）法临鉴字第4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9年7月19日法医临床学检查，被鉴定人李某2在他人的搀扶下步入检查室，神志清楚，精神萎靡，发育正常，营养尚可；自述及亲属介绍：精神差，睡眠差，反应慢，记忆力差，身体乏力，行动迟缓且不协调，偶有大小便失禁，解于裤内；日常生活需由家属料理；查：生命体征正常。神清，构音不良，欠清晰；行动缓慢，且不协调，四肢肌张力增高，呈齿轮样，未见明显肢体震颤，四肢肌力5级，未见深浅感觉障碍，四肢腱反射活跃（＋＋＋），双侧椎体束征阴性。交谈可，反应较慢，理解力较差；分析说明：根据被鉴定人李某2的病史资料、辅助检查、专家会诊意见及法医临床学检查所见并结合相关法医学规范、标准，特作如下分析意见：（一）伤残等级。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致轻度智能减退，其伤残程度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8．11条“．．．．．．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之规定，构成八级伤残；（二）续医费、康复费。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帕金森氏综合症等，为稳定病情，防止病情加重，减轻临床症状，促进功能康复，需继续行脑功能康复治疗如对症、神经营养治疗、脑病康复治疗、高压氧治疗等，根据李某2目前伤情，参照医疗机构收费标准并结合专家意见，酌定4-6个疗程，每疗程按2-3个月计算，一个疗程续医费、康复费用酌定20000-25000元；（三）护理依赖程度及人数。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其伤情危重，治疗及康复时间长，客观上导致李某2在相当长时期内日常生活需他人帮助的事实。根据客观情况并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的相关规定，建议从第一次住院治疗当日至李某2定残日前一天，日常生活完全需他人帮助才能完成，参照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鉴定标准4躯体伤残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条款的规定，不能完成日常生活中的如进食，床上活动，穿衣，修饰，洗澡，床椅移动，行走，小便始末，大便始末，用厕的全部内容，为完全护理依赖；每天（平均）按1人护理计算。李某2定残日及以后，由于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脑功能损害、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帕金森氏综合症等，不能完成日常生活中的如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主行动的部分内容，参照上述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鉴定标准4．躯体伤残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条款的规定，测得总分值为55分，属部分护理依赖，每天按1人护理计算；（四）营养时限（营养费）。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遗留智能减退、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帕金森氏综合症等，损伤修复增加营养物质的消耗，为促进损伤愈合和功能康复，因此需额外补充，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的相关规定，其营养时限认定为120天；（五）误工时限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遗留智能减退、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帕金森氏综合症等，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的相关规定，酌定误工时限365天；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某2，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遗留智能减退、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帕金森氏综合症等，其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继续康复治疗4-6个疗程，一个疗程续医费、康复费用按20000-25000元计算；护理依赖程度及人数：从第一次住院治疗当日至李某2定残日前一天为完全护理依赖，每天按1人护理计算；定残日及以后为部分护理依赖，每天按1人护理计算；营养时限认定为120天；误工时限认定为365天。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2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其到涉案工地工作，与李某1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某1为李某2提供了住宿，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及尽到监管责任。李某2为农民工，居住于此为工作、生活所需要，李某1作为李某2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对李某2本案所致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案李某2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未进行充分判断和防范，导致自己被损伤，对损害的发生亦存有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依据本案受损事实，依法酌定已发生医疗费用由李某1承担，其余赔偿款由李某1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某2自行承担20％。李某2与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其要求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某2各项赔偿数额。李某2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单方委托，但李某1、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间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直至庭审时才提出，有意拖延诉讼，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应承担不利后果。经查李某1、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李某1、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解否认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1．根据李某2提供的费用票据，确认李某2自行支付医疗费共计8925.06元。2．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的误工时限365天，对李某2主张以其月工资4000元计算误工费为4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的依赖程度及人数，其住院治疗至定残前日计7个月零21天一人完全护理，李某2主张护理费18000元，未超出规定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2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八级，鉴定意见其定残后需长期护理部分依赖一人，按山西省护理人员工资标准每日120元计30％，护理期限20年为262800元。4．根据李某2伤情及治疗情况，对李某2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8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61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计算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李某2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八级，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35506元（39251元×20年×30％）、其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812．75元（39251元×5年×30％÷6），总额未超出法律规定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李某2因损伤精神上受到严重伤害，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5000元。7．李某2支付鉴定费用4096元，根据提供的发票，本院予以支持。8．后续医疗康复费用，参照鉴定意见疗程，酌情支持50000元，待实际发生超出该数额后，可另行主张。以上共计660331.81元。按80％比例计算，李某1应承担528265.45元。李某1为李某2已支付太原市中心医院、四川省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四川省南充市川北医学院的医疗费，酌情由李某1承担。李某1在李某2受伤后向李某2支付生活费25000元及预付赔偿费用2万元，共计45000元，从上述应承担赔偿数额核减后，余额483265.45元，应向李某2支付余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某2各项损失共计483265.45元；二、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49元（缓交至案件执行阶段），由李某2负担1330元，李某1负担531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李某2所受伤害的责任承担问题以及本案是否需要重新鉴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某2经李某1联系，到太原涉案工地做一名杂工，双方约定由李某1给李某2发放工资，每月4000元，并提供在工地附近的集装箱内住宿。李某2到涉案工地工作与李某1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某1为李某2提供住宿，未采取应有的安全防护措施，亦未并尽到监管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作为李某2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对李某2本案所致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李某2单方委托，但李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的上述四种情形，李某1无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鉴定意见，故李某1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8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晋文审判员 范红琴审判员 郭 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记员 孟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