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承全，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西郊。 法定代表人孙希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光军，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市蓬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钟楼东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周基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居书祥，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晓燕，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承全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84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7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从事料库工作，工作内容包括上下料车给鸡打料等。2018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莱支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保险，保险时间为2019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1日。2019年2月17日，上诉人向其所在的被上诉人公司三十场的场长马鹏太请假，书写了请假条，请假时间为2019年2月17日9时至2019年2月24日17时，请假事由为：因个人原因请假回家办理个人事情。2019年2月18日，上诉人到招远玲珑英诚医院诊疗，诊疗记录：右膝关节疼痛2天，患者于昨天在工作中不慎扭伤……。2019年2月20日，上诉人到招远玲珑英诚医院行右膝MRI检查，诊断为右膝外侧半月板前角撕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外伤，右膝关节炎，右膝关节积液。同日，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电话告知内容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莱支公司报案，保险公司进行了登记。2019年2月23日，上诉人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患者于8天前在蓬莱市民和三十场鸡舍干活时上下料车不慎扭伤右膝，感右膝疼痛，活动时疼痛加重，自行休息，未行特殊处理，1天后干活时疼痛加重，来我院就诊，行右膝MRI检查，示右膝外侧半月板前角撕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因长期口服华法林，暂行保守治疗。……”上诉人于2019年3月8日出院。2019年5月20日，上诉人向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情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记载：“……基本案情，被鉴定人张承全自述于2019年2月17日在蓬莱民和养鸡场工作时不慎扭伤右膝部，伤后在玲珑英诚医院治疗。……分析如下：1、被鉴定人于2019年2月17日因工作时意外致伤右膝部，……”2019年9月16日，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申请内容为：张承全系被上诉人职工，于2019年2月16日早上约5：30在场区内上下料车时扭伤右膝，早上8：30跟马鹏太请假休息一天，2019年2月17日早上4：30继续上班，因扭伤部位疼痛无法工作，早上8：30许又跟场长马鹏太请假回招远就诊。原审被告于当日受理后，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作出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于9月18日送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是在工作中受伤，向原审被告提交了书面意见及上诉人的请假条、上诉人所在场的场长马鹏太和工友王有书的书面证言各一份。原审被告经过调查后，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蓬人社工伤案字（2019）第0583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承全系民和牧业职工，2019年2月16日在养鸡场工作上料车时扭伤右膝。2019年2月18日，经玲珑英诚医院诊断：右膝外伤，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炎，右膝关节积液。鉴于以上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张承全所受伤害系因工负伤。该工伤认定决定分别于11月15日、11月29日送达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㈡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该职工所在单位对工伤认定结论不服的；……”被上诉人作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的用工单位，不服原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经审查，其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审被告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 本案中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时，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履行了受理、审核、认定、送达等相关程序，被上诉人、上诉人亦无异议，原审被告的行政程序合法。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7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因右膝受伤住院治疗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右膝所受伤害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所致。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2019年2月17日因办理个人事情请假，并非病假，且上诉人周围的工友均未听说和见过有人受伤；上诉人提交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鉴定报告显示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陈旧伤导致且受伤时间存在矛盾。 原审被告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所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受伤害不是因工负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上诉人认为，其在工作中扭伤右膝，应认定为工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在上诉人是否在2019年2月16日工作中受伤这一关键事实上，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了上诉人女儿与被上诉人三十场场长马鹏太的聊天截图、通话记录以及上诉人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病案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2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陈述，2月16日早晨在工作中扭伤膝盖后，打电话给场长马鹏太告知腿受伤了，不能干活，休息一天，但上诉人提交给原审被告的与马鹏太通话记录截图并没有2月16日的通话记录；上诉人又陈述，2月17日早晨5：30上班干到8：00,又疼得受不了，又去找马鹏太请了八天假，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自己填写的请假条中的请假原因是“个人原因”请假“处理个人事情”，上诉人既未告知场长马鹏太因工受伤亦未立即到当地医院就诊；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2月18日上诉人在招远玲珑英诚医院就诊的诊疗记录中记载“右膝关节疼痛2天，患者于昨天在工作中不慎扭伤”，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在自行申请的伤残鉴定书中自述于2月17日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不慎扭伤右膝部，庭审前虽经上诉人申请鉴定机构予以更正，但未说明更正依据，上诉人自己陈述的受伤时间亦存在矛盾。上述证据不但不能证明上诉人2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事实，还与原审被告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另，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被上诉人报案记录仅能反映被上诉人曾将上诉人受伤的情况到保险公司报案，但被上诉人并未再要求保险公司进行后续处理，故该报案记录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综合本案证据，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上诉人2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除上诉人自述外，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条规定了工伤认定程序中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系法定举证责任的倒置，但举证责任倒置并不意味着职工不负有举证责任、行政机关不需要调查清楚职工受伤的基本事实。行政机关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应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认定，但并非所有的案件事实都能查清，即使事实真伪不明，行政机关仍具有结合证据进行认定的义务。认定事实的证据虽不要求达到证据确凿的地步，但也需达到一定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能够形成一个基本的事实判断，工伤发生的可能性大于不发生的可能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要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经提交了与本案被诉工伤认定行为相关的证据，但原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所取得的证据未能达到证明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所致的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㈠项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因工受伤，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被告作出的蓬人社工伤案字(2019)第0583号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蓬人社工伤案字(2019)第0583号工伤认定决定；二、限原审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上诉人张承全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关键证人因身体原因不能出庭作证，请求法院向证人王有书调查取证；3、原审被告出具的3月10号的辞职单，上诉人并不知情，请求法院调查取证；4、马鹏太属于本案当事人，其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法规，作证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调查取证。事实和理由：1、2019年2月16日早上，上诉人在被上诉公司三十厂工作时，在上下料车过程中发生扭伤，扭伤后向三十场场长马鹏太请假告知需要休息，马鹏太批准后安排卢福建跟王有书一起顶替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休息到晚上感觉还可以，向马鹏太电话申请第二天（2月17日）可以正常上班。2月17日早上，上诉人上班过程中发现疼痛难忍无法继续工作，又向马鹏太电话请假回家看病，并当面申请2月17号早上干的活替换2月16号请假休息的工，算作一天，马鹏太同意并让填写请假条，并且请假条必须写明是因私事请假，否则不予批准。2、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非因工受伤。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的报案记录，报案记录中明确写明受伤人员、出险时间、出险地点，不存在出险地点空白的问题。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即以不明确的报案记录单为依据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系失职，请求二审法院核实。4、马鹏太出庭作证称不知晓上诉人受伤系伪证。上诉人在住院期间，上诉人女儿张新霞曾与马鹏太通过电话，有通话录音为证，马鹏太在电话中并未否认上诉人上班受伤的事情，并提出让上诉人把病历提交以便与领导沟通处理受伤事宜，请求法院核实，并追究其法律责任。5、一审时，原审被告提供了一份3月10日的辞职书，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于3月8日出院右膝撕裂伤并未恢复，在事情未处理的情况下是通过何种途径到达单位并于3月10号与被上诉人签署离职合同，以上均存在疑点。一审法院并未核实就予以认可系失职，请求二审法院核实。 被上诉人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烟台市蓬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述称，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合情合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1、在工伤认定案件调查举证阶段，被上诉人提交关于上诉人受伤是否属于工伤情形的举证意见，并提交了上诉人2月份的请假条。依据请假条内容看，上诉人请假时间分别为2月7日-2月10日、2月17日-2月24日，而上诉人主张的受伤时间为2月16日，其受伤时间并不在上诉人的请假时间内，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视点。按照被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于2019年2月16日受伤后，于次日请假回家治疗合情合理。2、上诉人提交的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主述患者关节疼痛2天，依据时间计算，上诉人受伤时间为2月16日。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案中记载患者入院时间为2月23日，主述患者8天前在蓬莱市民和三十厂鸡舍干活时受伤。根据原审被告对上诉人作出的调查笔录记载，上诉人称2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并对住院病案中的时间描述进行解释，系因上诉人将事发当天算为一天，所以在住院病案记载时计算受伤时间为8天。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受伤时间为2月16日。被上诉人否认工伤，但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诉人的诊断结论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的伤情系因病导致，并非外力所致，是陈旧伤。但被上诉人并未在工伤认定调查举证过程中向原审被告提及过该观点，且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依据玲珑英诚医院的住院病案记载，上诉人的伤情系2月16日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导致，医生的诊断结论中并未出现该受伤情况系陈旧伤的表述。综上，被上诉人对诊断结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足以推翻案涉工伤认定决定。4、从上诉人女儿张新霞与马鹏太厂长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在张新霞明确提出上诉人在上班时把腿扭伤、需要医疗费时，马鹏太不但未否认其上班时受伤的事实，反而明确表示：“我们这边给你打医药费”。且上诉人提交的病历上明确记载上诉人系在蓬莱市民和三十厂鸡舍干活时上下料车时不慎扭伤右膝。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均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 二审诉讼中，本院通过电话询问上诉人是否有新事实和证据，上诉人女儿称有案外人的录音作为证人证言提交，因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告知其不予接纳。另，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莱支公司的保险报案和理赔材料。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已经调取该证据材料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故本院不再调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右膝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㈠项之规定，即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所致。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所作的工伤调查笔录，上诉人自述于2019年2月16日受伤，并对上诉人2019年2月23日入院记录中关于“患者于8天前在蓬莱市民和三十场鸡舍干活时上下料车不慎扭伤右膝”的记载作出解释，“8天前”系指2019年2月16日。但上诉人2019年2月18日的诊疗记录记载“患者于昨天在工作中不慎扭伤”，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亦记载上诉人自述于2019年2月17日在蓬莱民和养鸡场工作时不慎扭伤右膝部。上诉人的上述陈述在受伤时间上相互矛盾。上述两份病历上诉人均已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原审被告均作为证据采纳。此外，根据上诉人就医前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请假条，上诉人自书系因个人原因请假处理个人事情。在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所作工伤调查笔录中，上诉人自述请假条系其自行填写，且未提及存在请假事由系他人指示其填写的情况。而在原审被告对马鹏太所作工伤调查笔录中，马鹏太自述上诉人系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另，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莱支公司报案记录的相关记载，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右膝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㈠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三要件。故原审被告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和调查取得的证据，作出上诉人系2019年2月16日在被上诉人处因工受伤的认定，主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被告作出的被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承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