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东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盐都新区兴民居民委员会****（B）。法定代表人：赵寿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红，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征群华，男，1974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岭，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戴豪彦，男，1965年6月25日，汉族，住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敏，盐城市亭湖区毓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海洋，男，1990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江苏法德东恒（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成鑫，江苏法德东恒（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盐城东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征群华、原审被告戴豪彦、王海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03184元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东某公司垫付5000元”事实错误，该5000元是东某公司工作人员申某的个人行为。2.一审认定“东某公司让戴豪彦带人进行粉刷”事实错误，王海洋在东某公司交付房屋之后，请申某找人对房屋进行粉刷，申某找熟人戴豪彦进行粉刷，该行为为申某个人行为，与东某公司无关。3.一审认定“因装修原因东某公司将王海洋临时安排在仓储105室旁边的房屋先行经营”的事实错误，因征群华跌倒受伤，房屋内现场需要保持原样，王海洋着急做生意，经王海洋要求，东某公司为帮助王海洋，在出租房旁边安排一件房屋给其先用。综上，申某找人帮王海洋粉刷涂料的行为系申某的个人行为，与东某公司无关。二、东某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超过征群华提起诉讼时主张的事实和引用基础性法律规范的范围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只应在征群华主张的与戴豪彦雇佣关系事实是否成立及其引用的《最高院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是否适用本案进行审理。2.一审认定征群华受戴豪彦雇佣，戴豪彦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判决引用的基础法律规范为《最高院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这两个法律条文当中，关于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的规则原则不同，前者为无过错责任后者为过错责任，即后者实质上已取代前者。一审法院在引用前者同时引用后者进行判决，明显使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东某公司及王海洋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4.本案中，东某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案中东某公司并非接受王海洋的委托找人粉刷涂料，而是员工申某个人接受委托。即便真的是东某公司接受委托而将粉刷涂料交给戴豪彦承揽，这也仅仅是一个室内涂料粉刷，无须找具有装修资质的企业来承包，东某公司也无权在戴豪彦带人施工期间进行管理。庭审中征群华、戴豪彦也未能举证证明东某公司存在指示行为，因而东某公司不存在指示方面的过失。5.如认定东某公司与王海洋之间系委托关系，东某公司的行为应由王海洋承受。王海洋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案诉讼，向接收其委托的一方进行追偿，而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6.一审判决中认定本案原告的精神抚慰金是9000元，其认定东某公司在本案中按照20%的比例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结果又另行判决东某公司承担原告精神抚慰金2571元，其之后的比例是28.65%与之前认定的20%的比例相冲突。我们认为该认定无法律依据并且判决各原审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也未应用任何法律依据。征群华辩称：1.上诉人认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东某公司垫付5000元”,这一事实未能提供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和证明。2.根据戴豪彦的陈述，是申某将房屋租赁给王海洋的，并且房屋粉刷工作是申某找人来完成的，该事实东某公司在一审当中也承认了。3.申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由于征群华受到伤害，暂时没有找到人进行墙面粉刷，加之王海洋租金已交，需要房屋进行工作，所以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因装修原因东某公司将王海洋临时安排在仓储105室旁边的房屋里现行经营”的事实。4.我方认为上诉人东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东某公司对戴豪彦雇佣的征群华在雇佣活动中收到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既然认定征群华是戴豪彦雇佣的，即雇佣法关系成立。（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戴豪彦作为雇主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征群华在雇佣活动中并无故意或放任受害行为发生，只是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为宜。（2）一审认定戴豪彦与东某公司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未阐明理由，即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涉案粉刷涂料工作属于建筑工程范畴的技术工作，需要具有一定资质，本案应使用《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整，而不应当认为为承揽法律关系。（3）一审认定东某公司与王海洋之间形成的是委托法律关系错误。戴豪彦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是公正的，应予维持。首先，关于本案原被告都系侵权责任的主体，各方都存在一定的过错，包括原审原告；第二，本案符合多种行为相结合造成损害结果，存在多种因果关系，能够确定各方承担按份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原侵权责任法的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原人损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确定各方责任；第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确定的结果应考虑多种因素，所以原审法院确定与人损赔偿的比例不同符合有关规定，从总数额看各方承担的总数仍然为9000元。王海洋辩称：我们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是基本清楚，所确认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申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与王海洋签订合同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在合同签订的时候双方又对合同进行了约定，由于王海洋是从事淘宝生意的，所以对租赁的仓库要求是有地板砖和涂料，所以东某公司与王海洋对原来的租赁合同进行了变更，由王海洋自费承担添加设施的费用，因为当时东某公司有工人和相应的材料设施，所以东某公司就承担了为其铺设地板砖和涂料的工作，一审当中认定东某公司和王海洋是委托关系这个事实不错，东某公司与戴豪彦是承揽关系，但是我们认为东某公司作为承揽人没有过错，不应该对征群华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王海洋作为委托人也不应当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责任。征群华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戴豪彦赔偿征群华医疗费236126.84元（其中戴豪彦垫付75265.69元、东某公司工作人员申某垫付5000元、征群华支付104378.8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220535元、交通费1500元、财产损失500元、精神抚慰金10500元、误工费56700元、鉴定费1750元。2、请求依法判令东某公司、王海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鉴定费等其他费用由东某公司、戴豪彦、王海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征群华一直从事油漆工作，东某公司将其所有的仓储105室出租给王海洋经营，因需要对该仓储105室室内进行装修刷涂料，东某公司的员工申某遂让戴豪彦带人进行施工，戴豪彦电话通知征群华及柏群斌前来进行刷涂料。2018年3月2日上午10时半左右，征群华不慎从脚手架是跌下受伤，后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颅上伤、双侧额叶、胼胝体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双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骨粉碎必骨折、多发面颅骨骨折、颅内积气、吸入性××，C6、7、T1、2棘突骨折、C7右侧横骨折、左侧肋骨骨折、额部、颜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外伤性牙齿缺失、下颌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花去医疗费184644.49元。2019年11月13日，又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了补颅盖骨疗，花去医疗费51482.35元。期间东某公司垫付5000元，戴豪彦计垫付了75265.69元。现征群华为赔偿事宜，遂诉至法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征群华的申请，本院委托盐城市阜宁县司法鉴定所对征群华的伤情等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征群华因故致开放性颅上伤、双侧额叶、胼胝体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双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骨粉碎必骨折、多发面颅骨骨折、颅内积气，颈C6、7、胸1、2棘突骨折、颈7右侧横骨折，颜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外伤性牙齿缺失等。其颅脑损伤及四次发上椎体附件骨折的后遗症已分别构成人体损伤九级、十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期分别为270天、180天、120天。另，2018年2月9日，东某公司与王海洋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东某公司将仓储105室租赁给王海洋经营电商；租期三年，年租金18000元；合同期内王海洋确需改变，应征得东某公司同意，费用由王海洋负担。租赁合同签订的当日，王海洋交付租金18000元。后王海洋自行对仓储105室进行了地板砖的铺设，并由东某公司让人进行粉刷涂料，东某公司便让戴豪彦带人进行粉刷，因装修原因东某公司将王海洋临时安排在仓储105室旁边的房屋里先行经营。2018年10月24日，东某公司与王海洋又进行了协商，约定，本租赁合同提前终止，东某公司不退还剩余的租金，不追究王海洋违约责任，王海洋自行铺设的地板砖也不要求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焦点：一、征群华与戴豪彦之间是否为劳务关系。根据征群华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同时戴豪彦在庭审中亦陈述，涉案项目是东某公司的员工申某让其带人进行施工，加之对施工的安排等情况，能够证明征群华与戴豪彦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东某公司、王海洋对征群华的受伤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东某公司与王海洋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关系形成后，王海洋先自行对租赁物进行了地板的铺设，后又委托东某公司找人进行粉刷涂料，对粉刷涂料的工作，东某公司与王海洋之间又形成了一种委托关系，东某公司的行为应由王海洋承受，东某公司接受委托后，将粉刷涂料的工作让戴豪彦带人进行施工，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由于监管和安全设施的缺失，王海洋对征群华的损害宜30%的赔偿责任。又因东某公司作为接受委托的人，在戴豪彦带人施工期间，未对施工人员进行管理，未尽到接受委托之责，且涉案房屋又是东某公司所有，东某公司在庭后确定的时间内对值班人员性质及脚手架所有权未作说明，故在30%的赔偿责任中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征群华在施工过程中，缺少安全意识，在无安全设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征群华宜担30%的责任。对征群华主张的各项费用，经审核确认如下：医疗费23864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元（59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120天*15元/天）、护理费14400元（180天*80元/天）、误工费37767.74元（270天*51056元/年/365天）、残疾赔偿金220535元[（23863+5636）*1.78*20*（0.2+0.01）]、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抚慰金支持9000元。对征群华主张的财产损失未提供证据，对此不予支持，对戴豪彦垫付75265.69元，因东某公司当庭表示其工作人员申某垫付5000元不需要一并处理，故对该项垫付款，本院不予理涉。综上，判决如下：一、征群华在雇佣期间因受伤造成的医疗费23864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4400元、误工费37767.74元、残疾赔偿金22053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515922元（以下均取整数）。由戴豪彦赔偿131103元（515922元*40%-垫付的75265.69元）。由盐城东某物流有限公司赔偿103184元（515922元*20%）。由王海洋赔偿51592元（515922元*10%）。二、戴豪彦另赔偿征群华精神抚慰金5143元，盐城东某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征群华精神抚慰金2571元，王海洋赔偿征群华精神抚慰金1286元。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征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海洋委托的是东某公司还是申某个人对案涉房屋进行粉刷，即申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2.如东某公司是受托人，东某公司在本案当中是否有过错；3、一审要求东某公司承担2571元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东某公司与王海洋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申某为东某公司工作人员，并且申某代表东某公司与王海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对房屋进行了管理，后申某收取了王海洋5000元用于粉刷案涉房屋，一审结合申某的职务及案件的相关证据认定申某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申某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王海洋也有理由相信申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东某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当中东某公司受到王海洋的委托将粉刷工作较戴豪彦个人进行组织施工，案涉房屋层高约五米，东某公司对施工现场未善尽监管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三，精神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考虑到该起事故给伤者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以抚慰伤者。一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当事人的经济状况，酌情确定东某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2571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盐城东某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上诉人盐城东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卫权审 判 员 俞静云审 判 员 朱 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