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乙19号华通大厦B座三层局部三层321号。法定代表人：张振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豪，北京浩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君，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豪，河南格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马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雪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8民初9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托马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雪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合同分成四个合同考虑，认为刘雪君支付的合同对价是咨询费，没开办校区应当返还的认定错误，实际上刘雪君是对独家排他经营权的买断，而后是托马斯公司对其逐步开办校认可，托马斯公司收取对价是独家排他经营权的打包价格，分开签订四个合同价格可能翻倍；在刘雪君买断补充协议约定地区的独家经营权后，托马斯公司在约定时间和范围内不能再和第三方实现商业目的，刘雪君占用了托马斯公司的时间和空间，付费是应当的，刘雪君要求退费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刘雪君第二、三、四校区开办的时间，补充协议虽然没有明确约定，是因为按照合同约定校区的选址、开办费用均由刘雪君决定和承担，托马斯公司无法约定。但在合同中对时间节点要求有约定，托马斯公司在开办及拖延时间最长可以容忍的时间是半年，超过相关期限，合同赋予了托马斯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且不需要退费，因此刘雪君要求退费没有合同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刘雪君答辩称：一、补充协议约定如涉案协议有其他附件与补充协议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补充协议约定宁波市开设四个校区，第二、三、四校区的起始时间以实际经营为准，采用补充协议的形式确立合作期限。每个校区买断价为17.5万元，未启动的校区不计算合作期限且未启动的校区所在区域依旧享有独家经营权。第一个校区宁波市海曙区校区合作期限截止，未开设的三个校区未实际履行，也就未再签署补充协议，也无明确合作期限。因此，未开设的三个校区未实际履行，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托马斯公司应当退还未开始校区的费用。二、从双方往来函件中也可以证明，四个校区的价格是单独计算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刘雪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托马斯公司向刘雪君返还已经支付的咨询费70万元；2.判令托马斯公司向刘雪君返还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万元；3.判令托马斯公司向刘雪君支付违约金30万元；4.托马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刘雪君（乙方）与托马斯公司（甲方）签订涉案协议，该协议约定：1.3托马斯学习馆：即在甲方指导下成立的、从事3-15岁幼少儿培训的本地培训机构；3.1甲方承诺免费提供专有品牌供乙方在培训机构成立，或有新的培训机构在双方合作期间使用；3.4甲方有义务对乙方成立培训机构的经营进行指导，并有权对乙方及其培训机构的房屋、托马斯学习馆、收费情况、记录等进行指导；5.1本协议期限为叁年，即从2016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6.2为确保乙方及能够按时足额付款并履行本协议及今后的协议规定的其他义务，乙方应在本协议签署时向甲方缴付履约保证金2万元。在协议期限届满并且乙方没有任何违约的情况下，甲方应在20个工作日内将履约保证金全额（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如果本协议因乙方违反本协议第十五条、十六条的规定而提前终止的，已缴付的履约保证金将不获任何返还；7.1乙方在其促使本地培训机构合法成立之后，方可使用甲方以下专有商标：ThomasEnglishSchool托马斯学习馆；8.1乙方可以在宁波海曙区、江北区、江东区、鄞州区范围内选择学习馆地点（单点），乙方选择的学习馆所在位置应距离其它“托马斯学习馆”3公里以上；8.5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九十天内获得履行本协议的职能所需的许可和批准，并使本地培训机构顺利开业；17.2若乙方投资的培训机构在本协议签订后九十天内未依法成立（以取得营业执照或教育局的批准文件为准），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17.7一方出现下列任何情形之一的，另一方可以书面通知对方解除本协议：（j）一方严重违反了本合同项下任何义务，已造成根本违约；18.1甲方、乙方及乙方成立的培训及后用的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叁拾万元人民币。同日，原被告签订涉案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买断北京托马斯品牌宁波市区（海曙区、江北区、江东区、鄞州区）四个区的独家经营权；2.乙方在宁波市区开设四个校区，第二、第三、第四家校区的起始时间以乙方实际经营时间为准，甲方会按约定采用补充协议的形式确立乙方的合作期限（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3.甲方给予乙方最大力度的支持，并授权乙方成为托马斯华东示范校区，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及其工作人员的相关业务工作；4.甲方允许乙方在经营不善的情况下，可以转让自己的校区和区域经营权。同时载明：“如咨询协议有其他附件与本补充条款有不一致之处，以本条款为准”。补充协议后附三个附件，包括授权书、管理细则、代理协议。其中授权书的授权内容为授权原告在涉案协议约定之条件成立之日起365个日历日，在涉案协议约定之业务、区域范围内使用托马斯学习馆、ThomasEnglishSchool商标、字号，授权期限为3年。涉案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甲方处均盖有被告公章，授权代表为“秦亮”。刘雪君在签约后向托马斯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咨询服务费共计72万元，并提交了2张收据予以证明，托马斯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费用。刘雪君表示签订涉案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托马斯公司的授权代表秦亮的真实姓名为秦亮亮，并提交了秦亮亮的证人证言及录制证人证言的视频。秦亮亮表示：其系托马斯公司的招商总监，在2016年4月6日与刘雪君签订涉案协议。在签约时，其作为托马斯公司的代表给予刘雪君四个区的独家经营权，每个区的买断价格为17.5万元。因当时刘雪君无法同一时间开出很多校区，所以和刘雪君商量每个区先陆续启动一家，因实际启动校区需要时间，故约定以每家校区实际经营时间为准起算三年的合作期限。未启动的校区不计算合作期限且未启动校区所在区域依旧享有独家经营权。托马斯公司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秦亮亮并非签订涉案协议的授权代表，托马斯公司之前确有一员工名为“秦亮亮”，但现已离职。托马斯公司还主张证人证言中的证明内容与涉案协议中的约定不相符，若刘雪君一直未启动其余的校区，还能一直享有该校区的经营权，该约定明显显示公平。2019年5月22日，托马斯公司向刘雪君发送《协议合同到期与续约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载明：1.在2019年5月27日前，如运营管理部门没有收到回复则按不继续签订处理，双方签订的原协议将在到期后自动终止；2.服务系统的权限将于2019年5月28日正式关闭，托马斯公司托马斯品牌体系内的全部课程将停止使用，课件到期后，托马斯公司将不再提供课件激活授权和课件的整体维护服务，在教学、运营、工程、课程研发等方面的服务也随即终止，不再提供任何方面的支持服务，不再进行任何的教辅产品的售卖；3.如在2019年5月27日前若刘雪君向托马斯公司支付续签费用全款，则托马斯公司愿为刘雪君保留续签费咨询费单点校区课件及品牌使用费9万元/三年的优惠政策。刘雪君主张该证据证明托马斯公司在涉案协议到期的第二天即关闭了服务系统，停止提供所有课件，如需续约需按照一个校区单独计费。2019年5月22日，刘雪君以“宁波红苹果树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托马斯公司作出上述通知的回复。内容载明：希望托马斯公司按照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以乙方实际经营时间为准”，不要把四个校区的经营权期限统一按第一个区域的启动时间来核算，并希望托马斯公司在与刘雪君未达成共识的情况下，不要单方面强行关闭服务系统。同日，托马斯公司向刘雪君发送《宁波校区续约事宜的回复函》，内容载明：托马斯公司按照约定为刘雪君保留四个区域的独家权限，并根据校区2016年6月27日提出的《申请减免有关费用》的申请提供了与其他单点甚至区域独家校区不同的优惠支持。托马斯公司表示刘雪君在主体合同有效期内，只经营了海曙区鼓楼校区一所校区，根据对鼓楼校区目前情况的评估，托马斯公司认为校区没有足够的精力启动并做好第二家校区，并对校区第二个合同期的续费事宜提出了具体的优惠政策。其中，在优惠政策中的第5条载明：“贵校随合同签订缴纳的2万元为品牌保障金，若贵校决定不再续签合同，我方将在合同到期后的20个工作日内将2万元退还至贵校，若校区选择续签则顺延为下一个合同期的保证金”。此外，刘雪君为证明托马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提交了以下证据：1.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备案查询，证明托马斯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取得特许经营资质，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2.托马斯公司公众号关于“托马斯英语源自美国的介绍”；3.托马斯公司官网关于《托马斯教育介绍》；4.托马斯公司的招商手册。刘雪君主张托马斯公司关于托马斯英语、托马斯学习馆等来源于美国，托马斯公司已经取得美国托马斯授权的宣传均系虚假宣传，构成根本违约。托马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特许人未及时向商务部备案，不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且托马斯公司未宣传托马斯的商标来源于美国，其使用的教材、课程均为正规出版并享有著作权的课程及教材，不能证明托马斯公司存在虚假宣传。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刘雪君表示其仅开设了宁波市海曙区的一个校区，其余校区并未开设，原因在于托马斯公司提供的课件落后，服务不到位，经营效果不好，且其签订涉案协议时并未有同时开设四个校区的能力。托马斯公司认可刘雪君仅开设了一个校区的事实，但表示刘雪君未能开设其余三个校区是其个人原因，与托马斯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刘雪君提交的涉案协议、补充协议、收据、证人证言、网页打印件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涉案协议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条件，故涉案协议系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该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特许人未及时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一般不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如何确定涉案协议的起止时间以及托马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本案中，涉案协议期限为三年，即从2016年5月28日至2019年5月27日。补充协议约定刘雪君在宁波开设的第二、第三、第四家校区的起始时间以刘雪君实际经营时间为准，托马斯公司会按约定采用补充协议的形式确立刘雪君的合作期限。刘雪君据此主张涉案协议未到期，原因在于其仅在宁波开设了海曙区一个校区，并未开设第二、第三、第四家校区，因此仅有已开设校区的协议到期，涉及剩余三个校区的协议起止时间应为从开设之日起计算三年。托马斯公司认为未开设校区的起止时间应当以涉案协议中约定的三年为准，故不同意退还咨询费。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或变更，属于涉案协议的一部分，应与涉案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补充协议对于涉案协议的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且结合补充协议中关于如涉案协议有其他附件与补充协议有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的约定，故当补充协议与涉案协议的约定存在冲突时，应当以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及刘雪君已开设校区的涉案协议已到期，涉及未开设校区的协议因双方未实际签署后续补充协议明确合作期限，且考虑到双方均确认另外三个校区未开设的事实，刘雪君主张退还未开设三个校区咨询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雪君主张退还已开设校区咨询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鉴于涉案协议已经到期，依据合同约定，托马斯公司应当退还2万元的保证金。关于刘雪君主张托马斯公司没有THOMASEnglishSchool、托马斯学习馆的专有商标，也未得到美国托马斯商标的授权，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托马斯公司确实享有托马斯图形商标的相关权益，其是否得到美国托马斯商标的授权，并不足以导致刘雪君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亦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刘雪君主张托马斯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要求托马斯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退还刘雪君咨询费525000元及保证金20000元；二、驳回刘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刘雪君和托马斯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托马斯公司上诉称咨询费是刘雪君对宁波市市区的独家经营的买断，是独家排他经营权的打包价格，不能拆分为四个合同；上诉称第二、三、四小区逐步开办是刘雪君的商业布局，即便未开办小区也应当支付对价，其占用了托马斯公司的时间和空间，对此付费是应当的；上诉称依据涉案协议的相关约定对上诉人开办校区的时间节点有约定，超过相关期限，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费等。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审理中托马斯公司亦持有上述意见，经一审法院查明双方除补充协议外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第二、三、四校区的起始时间以刘雪君实际经营时间为准、托马斯公司会按约定采用补充协议的形式确立乙方的合作期限，且约定了该补充协议与涉案协议不一致的、以该补充协议为准。一审法院依据该补充协议及另外三个校区未开设的事实，支持刘雪君关于退还未开设三个校区咨询费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托马斯公司虽于二审中仍坚持该项上述意见，但并未提出充分的合同依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咨询费是四个校区的打包价格或即便未开办其他校区亦应支付相应费用，故其该项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保证金2万元，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因涉案协议已经到期、依合同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判令托马斯公司返还刘雪君保证金2万元，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托马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