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3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女，199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太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斌，男，1987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宁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欧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敏，女，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锐君，男，199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柳冰，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刘超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斌、深圳市前海欧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懿公司）、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45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与本案有关的所有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刘超与欧懿公司借款用途明确、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根据欧懿公司陈述与刘超了解到的信息，欧懿公司为方便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获取工商银行购车贷款，通过案外人浙江南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提供履约担保的增信措施，浙江南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规避风险，要求欧懿公司缴纳相应的保证金或劣后资金。欧懿公司及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为取得银行贷款，以向浙江南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为由，向申请人进行借款。其他被申请人为顺利获得贷款，亦明确同意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整个借款流程清晰明了、各方出借、借款、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借款关系合法有效。二、保证人与欧懿公司借款行为存在利益关系，刘超与各保证人之间的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保证人与欧懿公司的借款行为存在利益关系。保证人为顺利从工商银行获取贷款，拟通过浙江南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为了顺利获得南方融资担保保函，需通过欧懿公司向南方融资担保支付保证金。欧懿公司借款支付保证金的行为对保证人获取银行贷款直接相关，故保证人直接从欧懿公司的借款行为中获益，其向刘超的出借款项提供担保的行为与自身存在利益关系。2.从签约过程来看，刘超与案外人陈桂雄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签约过程中，对欧阳斌、欧懿公司与各保证人进行了当面沟通，保证人自行向刘超提供了征信材料，保证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各保证人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均与刘超或陈桂雄当面确认签字，系明确、真实的意思表示，保证人在原审程序中称不认识刘超系虚假陈述。为还原事实真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刘超将到庭参加庭审，并申请陈桂雄出庭作证，同时向贵院申请欧阳斌、欧懿公司、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到庭参与庭审，与刘超当庭质证。其次，各保证人为了让刘超出借款项，接受了刘超与陈桂雄的资信调查，这些资信调查包括与保证人当面交流、当面签署保证合同、赴保证人住所了解资信情况等。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各保证人为证明自己具有保证能力，主动向刘超提供了当时的银行《征信报告》。同时，刘超为防止出现夫妻一方个人举债的情况，曾要求保证人配偶对保证合同进行签字确认，各保证人为说明此情况，向刘超出具了《单身证明》以保证由其个人来承担所有担保责任。3.从保证合同文书上看，保证内容明确，保证人签字并加按手印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表示对保证内容的认可。第一、意思表示的构成要件主要体现为存在表示行为、行为意思、效果意思、表示意思。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有其真实的签字和手印，是一个完整的意思表示。而对于其抗辩为非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没有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非真实”，因此基于客观上应当推定其为真实。即因为客观上存在真实的签字和手印，如无相反证明为假，即推定为真。第二、原审法院以“四份《保证合同》存在最后一页前面属实，前几页骑缝章指纹断续不吻合的情形，结合各‘保证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存在替换部分的可能”来认定《保证合同》非真实的意思表示于法无据。(1)从文字的表述上，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推断和猜测。相比于依据法律足以推断其为真实意思表示而言，仅凭合理怀疑就推断其非真实意思表示，显然前者更为可信。因为真实的签字和手印是无法反驳的事实，该事实的存在被刘超也并没有提出有较强证明力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证据不足。(2)就证据本身而言，《保证合同》的前几页骑缝章原件中并没有出现指纹断续不吻合的情形。原件显示，前几页是一个完整的手印和签字，虽未覆盖第三页是因为第三页有其独立的签字和手印。骑缝章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合同的基本内容避免后续被篡改。然《保证合同》全文四页，最为主要是内容为前两页并且有保证人真实的签字和按手印，因此能够证明保证人知晓合同内容并对该合同内容进行了确认。并且在签字页也均签字和按手印，足以认定其意思表示的真实。(3)就裁定书上描述的“可能”而言，保证人均表示不认识刘超，平时也没有任何往来。既然如此刘超何来这么多的四个保证人签字和按手印的文件进行“替换”呢。相比较而言，此种“《保证合同》不可能被替换”的可能性，远大于“《保证合同》被替换”的可能性。4.出借人在对保证人资信进行详细考察，并与保证人签署保证合同后，基于对保证人保证能力的信任才同意向欧懿公司出借款项。本案中，欧懿公司没有明确的偿债能力，仅凭借欧懿公司的资信情况，刘超不可能为其提供借款。正是因为有诸多保证人愿意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刘超在考察各保证人资信情况和保证意愿，在得到保证人保证承诺并签订保证合同后，才向欧懿公司出借了涉案款项，保证人应对其保证行为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以致适用法律错误。1.欧阳斌、欧懿公司对其提出的新事实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第一、刘超提供了证据《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证明借款关系和保证关系的真实存在，各位保证人否认不存在担保责任并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仅依据欧阳斌、欧懿公司作出有利于自身的陈述就认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存疑，从而最终认定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是为认定事实不清。张丽敏提供了诸多证据，但均证明的事实内容与本案无关联，应该做另案处理或者向有关机关报案。对于合同中真实的签章并不能否认，张丽敏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从事的民事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仅《保证合同》四个字其就应当知晓其含义。即使张丽敏存在被欺骗的情形，但是刘超作为善意第三人，其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对于张丽敏及其他保证人应当向借款人欧阳斌和欧懿公司主张。第二、保证人均谎称自己签的是空白合同。其抗辩口径一致，最为重要的是，其提出签订空白合同是一个新的事实其并没有证据来证明签的是空白合同，也为在举证和庭审时提出对合同的字迹进行鉴定。因此，欧阳斌、欧懿公司主张签订的是空白合同的事实证据不足。2.刘超与欧阳斌、欧懿公司之间属于民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一、刘超和欧阳斌、欧懿公司之间是担保关系，双方不存在骗取的行为。刘超出借款项是事实，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亦是事实。涉嫌骗取的是欧阳斌、欧懿公司和其他保证人之间。刘超真实的出借了款项并取得了保证人的担保，并没有任何违法情形，应当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第二、即使欧阳斌、欧懿公司所陈述的情况有被欧阳斌和欧懿公司骗取的可能，保证人也应当就自身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审查不严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即使该《保证合同》因为欧阳斌存在骗取的可能而导致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就此驳回起诉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不损害欧阳斌、欧懿公司的利益，其均可在份额内向借款人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在刘超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和欧阳斌、欧懿公司存在举证不足的情况下，由刘超承担该不利后果，显失公平。因此，保证人其本身存在过错的情形下，其自身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并向借款人追偿。第四、即便本案涉嫌欧懿公司及其他相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各保证人的保证行为也依法有效，各保证人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刘超人作为出借人，在整个借款行为中已经尽到了相关的审慎义务，完整履行了自身的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权益依法应收到法律保护。各保证人的保证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乙方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刘超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欧阳斌、欧懿公司共同偿还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4.3万元（按照月息2%，自2019年9月3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暂计至2019年10月16日为4.3万元）；2.判令欧阳斌、欧懿公司承担刘超为起诉需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65000元和担保费人民币1609.61元；3.判令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欧阳斌、欧懿公司、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日，刘超作为乙方出借人、欧懿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周转，借款期限30天，月利率3％，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若甲方未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借款期限后延长7天）内按时还款，从延期当月开始甲方向乙方支付滞纳金（0.3％天）；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或者其代理人因催收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及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律师费等）。欧阳斌在甲方有权签字人栏签名，并加盖欧懿公司公章，刘超在乙方处签名。该合同共计三页，欧懿公司在三页上加盖了骑缝章。2019年9月2日，刘超向欧阳斌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62×××74的账户分两笔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50万元。欧懿公司亦出具了有欧阳斌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收据。诉讼中，刘超还提交了其分别与张丽敏、谢锐君以及黄柳冰签订的《保证合同》。上述保证合同均载明张丽敏、谢锐君和黄柳冰自愿为刘超与欧阳斌、欧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但张丽敏、谢锐君和黄柳冰及欧阳斌均称是被案外人杨建欺骗签下保证合同或借款合同，并均到公安机关报案。谢锐君提交的其与杨建（欧阳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两人2019年8月30日才成为微信朋友，2019年9月1日和9月2日所谈内容可以体现谢锐君应杨建要求提供个人简历、家庭个人情况表、并签署反担保协议，杨建称安排其培训产品、风控。黄柳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委托杨建（欧阳先生）和周帅办理购车贷款，杨建要求其签署反担保。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于2019年12月16日向张丽敏出具了立案告知书，告知其被诈骗一案已立案侦查。另查：杨建向公安机关供述，其曾使用欧阳轩和香港身份证李嘉良的名字；欧懿公司基本上是其一人在运营，欧阳斌只是用来当法定代表人的，不参与公司任何业务，欧阳斌的银行账户亦是杨建在使用；因为欧懿公司将来要办很多贷款业务，为转嫁风险，其骗张丽敏帮其代持欧懿公司80％股份，并为2019年8月底以公司名义向圳鹏公司借款150万元提供担保。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刘超提供了有其与欧懿公司、欧阳斌签字的借款合同，以及分别有刘超与张丽敏、谢锐君、黄柳冰签字的保证合同，但上述四份合同均存在最后一页签名属实，前几页骑缝章指纹断续不吻合的情形，结合各“保证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替换部分合同内容的可能。上述合同不足以认定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涉及借签订合同骗取借款及保证的嫌疑，已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畴，应移送公安部门审查处理。对刘超提起的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刘超的起诉。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9286元，退回刘超。本院二审认为，刘超称正是因为有诸多保证人愿意提供担保，其才同意放款，但本案刘超签订借款合同和放款在前，与其中一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在后，与其说法相悖。从刘超提供的证据来看，本案保证合同存在骑缝断续的情况，结合各保证人的聊天记录和杨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本案可能系犯罪嫌疑人通过诈骗他人提供担保骗取出借款项。现公安机关已经就欺诈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部门审查，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吴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