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瑾，女，195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香莲，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宁，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基贵，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夏影，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义，四川扬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华区思必好和睦缘网吧。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崔家店路576号三楼。 投资人：刘夏影，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义，四川扬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瑾因与被上诉人刘基贵、刘夏影及成华区思必好和睦缘网吧（以下简称和睦缘网吧）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瑾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许瑾与刘基贵及田文生于2010年合伙投资设立了和睦缘网吧，刘基贵为躲避债务，隐瞒合伙人私自将网吧以一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子刘夏影。刘基贵与刘夏影转让和睦缘网吧的行为已经侵犯了许瑾的合法债权，故应当予以撤销。 刘基贵辩称，案涉网吧系合法转让，请求驳回许瑾上诉请求。 刘夏影、和睦缘网吧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刘夏影与和睦缘网吧不承担任何责任，且合伙纠纷已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认定，刘夏影受让网吧的行为并未损害许瑾的债权，刘夏影从2016年5月受让网吧至今均合法经营，应受法律保护。 许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刘基贵将和睦缘网吧转让给刘夏影的处分行为；2.判令恢复和睦缘网吧工商登记状态，即恢复至投资人为刘基贵个人投资的工商登记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许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基贵、夏季蓉共同归还许瑾借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刘基贵从许瑾处借款150万元，判决刘基贵向许瑾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2019年4月1日，许瑾另向一审法院提起另一诉讼，请求判令准许许瑾退伙并清算和睦缘网吧合伙财产，由刘基贵、夏季蓉、和睦缘网吧返还许瑾分红20万元及投资款43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认定许瑾、刘基贵、田文生三人共出资373.4万元投资经营和睦缘网吧，其中田文生投资32万元、刘基贵投资238.4万元，许瑾投资103万元，经营网吧期间，刘基贵收取了全部的款项并负责资金的管理。刘基贵在2016年4月10日将和睦缘网吧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夏影，事先未与许瑾商量，许瑾对此不知情。三人合伙已经终止，许瑾实际收回款项74.9万元，故判决刘基贵、夏季蓉向许瑾支付28.1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8.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驳回许瑾的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4月1日，许瑾针对（2019）川0106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了（2020）川0106执14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认定刘基贵名下无房屋、车辆及大额银行存款，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刘基贵与刘夏影系父子关系。和睦缘网吧原系刘基贵于2011年11月9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6年5月20日，刘基贵（转让方，甲方）与刘夏影（受让方，乙方）签订了《网吧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位于成华区××路××号××楼的和睦缘网吧给乙方；甲方转让网吧包括所有机器、桌椅、空调及其他杂物；网吧交收以前，所有积欠一切税款及水费、电费、房屋租赁费、信息费用等概由甲方负担；甲方承诺转让网吧后，不以任何形式向乙方索要网吧物品、参与网吧经营，干涉网吧事务；甲方不对转让后的网吧发生的任何问题、事件负任何责任和连带责任，所有一切均由乙方全部承担”。2016年5月25日，和睦缘网吧的投资人由刘基贵变更登记为刘夏影。 一审另查明：1.许瑾出示了和睦缘网吧机器设备的照片及刘夏影的个人信息，以证明和睦缘网吧有320台左右电脑，三投资人共投资300余万元，加上装修，和睦缘网吧价值300万元，而刘夏影在成为新投资人前属于待业状态，以1万元对价转让明显与市场价值不符。刘基贵称其在2017年自行将上述电脑进行了处理，处理价款35万元，并根据田文生的投资向田文生分配3.5万元，由田文生出具《收条》确认。2.刘夏影与和睦缘网吧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情况说明》，内容为成都盛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证明从2011年至2016年5月止，刘基贵经营的和睦缘网吧共欠该公司水电费、物业管理费3万元，房屋租金共计70万元，后和睦缘网吧经营者刘夏影将上述欠款还清；出示了刘夏影于2017年与薛成波、陈洋签订的《股权协议书》、刘夏影与吴世伟签订的《股权协议书》、刘夏影与周凯池签订的《股权协议书》，证明刘夏影接手网吧后由上述投资人参与进来，与刘夏影一起投资经营和睦缘网吧；出示了和睦缘网吧与四川吉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证明刘夏影接手后对和睦缘网吧进行了重新装修。许瑾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许瑾认为债务人刘基贵不当低价转让财产给刘夏影对债权人许瑾造成损害，请求撤销转让行为，因此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瑾主张的刘基贵转让和睦缘网吧给刘夏影的处分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点，许瑾认为如果刘基贵名下有资产则不影响许瑾债权的实现，因此应在许瑾债权得到合法确认且在执行后发现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时才能作为起算点，故本案应当以终本裁定制作的时间为起算点，一审法院认为，前述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事由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即指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能力的减少，以至于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的债权必须先经过司法确认才能提起撤销权诉讼，更未规定必须经法院强制执行不能程序才能判定债务人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故许瑾关于其债权得到合法确认且在执行后发现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时才能作为撤销权除斥期间起算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许瑾的借款、投资款未获清偿，其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刘基贵低价转让和睦缘网吧之日起一年内提起撤销权诉讼。刘基贵与刘夏影于2016年5月20日达成《网吧转让协议书》，并于2016年5月25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属于政府公开信息，许瑾随时可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对和睦缘网吧的工商登记信息进行查询，亦可前往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查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自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即2016年5月25日）许瑾就知晓刘基贵将和睦缘网吧变更登记至刘夏影名下这一事实。即使之前许瑾对刘基贵已将和睦缘网吧转让给刘夏影确实不知情，但许瑾于2019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合伙纠纷诉讼中，其将和睦缘网吧列为被告，许瑾最迟应于2019年4月1日已知晓刘基贵已将和睦缘网吧转让给刘夏影，许瑾于2020年5月20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许瑾主张撤销刘基贵将和睦缘网吧转让给刘夏影及要求恢复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许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许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许瑾对刘基贵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许瑾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以及许瑾能否撤销案涉网吧的转让行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法律一方面赋予了债权人行使该权利以救济遭受危害的合法债权，另一方面出于维护交易秩序稳定和善意相对人利益的目的，以除斥期间的方式，限制了该权利的行使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明确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虽案涉网吧的转让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20日，但是直至202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终止本次执行裁定，许瑾才知晓刘基贵已无偿债能力，刘基贵处分财产的行为才有损害债权的可能，故应以此时间认定许瑾知晓撤销事由。许瑾在此日期前即提起本案诉讼，故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关于案涉网吧的转让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基贵对外以一万元的低价将案涉网吧转让给其子刘夏影，并约定“所有积欠一切税款及水费、电费、房屋租赁费、信息费用等概由甲方负担”，且在本案中刘夏影、刘基贵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夏影接手案涉网吧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刘基贵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网吧的行为导致其可以履行债务的财产受损，侵害了债权人许瑾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刘基贵转让网吧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撤销的范围以许瑾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为限。 综上所述，许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68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刘基贵将和睦缘网吧转让给刘夏影的行为（撤销的范围以许瑾在本案中主张的生效判决确定的对刘基贵、夏季蓉享有的债权为限）； 三、刘基贵、刘夏影将和睦缘网吧投资人的工商登记状态变更为刘基贵。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9元，减半收取10414.5元，由刘基贵、刘夏影、成华区思必好和睦缘网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9元，由刘基贵、刘夏影、成华区思必好和睦缘网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