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34行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布拖县拉达乡吉祥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拉达乡特尔村一组。 经营者游良成，男，汉族，1954年1月20日出生，户籍住址：四川省夹江县，现住四川省布拖县。 委托代理人沙震寰，四川月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正义路109号。 负责人罗卫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晓玲，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沈忱，布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执法大队大队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 负责人胡斌，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凤，女，汉族，1999年8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代理人朱兵，布拖县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布拖县拉达乡吉祥砖厂（以下简称吉祥砖厂）因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祥砖厂的负责人游良成及委托代理人沙震寰，被上诉人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凉山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郑晓玲、沈忱，被上诉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四川省人社厅）的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杨凤的委托代理人朱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原告游良成之子游成波（平时负责厂区人事及营销）在网上发布招聘烧窑工信息，通过他人介绍，死者杨某某于2019年9月21日来到布拖县吉祥砖厂。杨某某生前参与了砖厂烧窑工作。2019年9月28日上午8时许，死者杨某某通知砖厂工人取砖后回到房间。随后，杨某某打电话给游成波说身体不适，游成波便打电话让其母亲郭红莲去看看杨某某。郭红莲去看了杨某某并问其是否需要去医院，杨某某表示不去医院，他觉得冷。当日11时许，郭红莲再次到楼上去看杨某某，发现杨某某死在了砖厂窑子顶上的房间内。 一审第三人杨凤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被告凉山州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4日受理，并依法向吉祥砖厂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吉祥砖厂提交《关于杨某某工伤（工亡）认定的情况说明》、律师调查笔录及残疾人证等资料，认为与杨某某没有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为工亡。凉山州人社局认为吉祥砖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杨某某在吉祥砖厂从事烧窑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一审原告不服向四川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四川省人社厅认为凉山州人社局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一）之规定，于2020年1月7日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凉山州人社局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原告不服诉至西昌市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的执法主体资格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杨某某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视同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中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凉山州人社局根据布拖县公安局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认定杨某某是由游成波聘用在一审原告处从事烧窑工作，受游成波管理，且杨某某于2019年9月21日到达后两天开始与郭红莲一起从事烧窑工作，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死者与一审原告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也不能直接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故一审被告凉山州人社局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四川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凉山州人社局受理一审第三人杨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向一审原告及第三人送达，符合法定程序。四川省人社厅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进行了送达，符合法定程序。因此，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一审原告吉祥砖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原告负担。 上诉人吉祥砖厂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行初2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凉山州人社局2019年10月31日作出的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四川省人社厅2020年3月6日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凉山州人社局和四川省人社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不符合证据要件的证据。案涉布拖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仅说明查明死者非他杀，并未说明其死亡原因。而该情况说明开具时间和出警时间不一致，且后附的三页出警记录是在2019年9月28日出警1个月后于2019年10月30日制作，明显为制作人在出警一个月后根据其记忆重新制作。该记录上无记录人、询问人名字，无法确定该原件是否由具备做出该行政行为资格的公安局民警询问、制作。根据证据规则，仅凭2019年10月30日布拖县公安局后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本无法使讯问笔录本身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应予以排除，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若排除布拖县公安局的不当证据后，本案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死者杨某某是受游成波管理，在上诉人处从事烧窑工作。被上诉人所举证据逻辑严密，完整证明了死者仅为网上招聘后来游成波处面试，因游成波外出办事数日，在厂内等待游成波归来过程中自发疾病死亡。游成波根本未回厂内，甚至从未见过该应聘人员一面，不可能给其安排工作。且上诉人的证据证明该死者为残疾人，根本无法胜任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从未管理过死者，也未向死者支付过任何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信应依法排除的证据，且认定事实错误，造成原审判决错误。上诉人与死者杨某某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凉山州人社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答辩人对西昌市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所适用的依据无异议。二、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吉祥砖厂经营者游良成之子游成波（平时负责厂区人事及营销）在网上发布招聘烧窑工信息，通过第三人介绍，死者杨某某于2019年9月21日来到吉祥砖厂。杨某某生前参与了砖厂烧窑工作。2019年9月28日上午8时许，死者杨某某通知砖厂工人取砖后回到房间。随后，杨某某打电话给游成波说身体不适，游成波便打电话让其母亲郭红莲去看看杨某某。郭红莲去看了杨某某并问其是否需要去医院，杨某某表示不去医院，他觉得冷。当日11时许，郭红莲再次到楼上去看杨某某，发现杨某某死在了砖厂窑子顶上的房间内。三、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凉山州人社局具有对杨某某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2019年10月10日，死者杨某某之女杨凤向凉山州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4日依法予以受理，并于2019年10月15日向吉祥砖厂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和举证通知书。2019年10月29日，吉祥砖厂提交了《关于杨某某工伤（工亡）认定的情况说明》及调查笔录等材料。2019年10月31日，凉山州人社局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及调查核实的情况，做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某某于2019年9月28日所受伤害为工伤（工亡）。相关法律文书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四、本案中，根据布拖县公安局提供的相关证据和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1日对砖厂工人米色土日、李友全、游成波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游成波在网上发布招聘烧窑工的信息，杨某某电话联系了游成波，双方在电话中谈了上班地点及生活环境、工资等事项后，杨某某于2019年9月21日来到吉祥砖厂，到厂的前两天没有做活，此后就开始同郭红莲一起从事烧窑工作。而事发当天，杨某某感觉身体不适就给游成波打电话，游成波还让其母亲郭红莲去看看杨某某，也可以反映出杨某某是受游成波聘用、管理的。由此可见，游成波聘用了杨某某在吉祥砖厂从事烧窑工作，杨某某接受游成波的管理。2019年9月28日当天，杨某某也在上午8时许通知了砖厂工人取砖之后，突发疾病才死在砖厂窑子顶上的房间内。因此，杨某某之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吉祥砖厂在收到凉山州人社局的举证通知后，向凉山州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等相关材料。其中，《情况说明》是吉祥砖厂的自我陈述，不能直接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吉祥砖厂的职工米色土日、李友全的《调查笔录》中调查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调查地点为吉祥砖厂，调查人为吉祥砖厂聘请的律师。首先，事情发生近一个月后请律师对存在利害关系的人员进行调查得出的调查笔录可信度较低。其次，两人所述内容与凉山州人社局2019年10月11日调查核实时的陈述相互矛盾，也与公安机关调查核实的情况不一致，并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以此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俄吉你子的《调查笔录》调查人也是吉祥砖厂请的律师，俄吉你子是吉祥砖厂所在地布拖县拉达乡特尔村村长，与吉祥砖厂一方关系更为密切，且按其所述，其对砖厂的事情的认知只是经过时看到和听人说了了解到的。其在笔录中表述，见过杨某某5次，且其中有两次是去调解杨某某与砖厂之间的矛盾的，却又称“不认识（杨某某），只是脸熟，能认出来而已”。可见俄吉你子的证言自相矛盾。另外，俄吉你子的证言称杨某某与老板娘吵架有矛盾，与公安机关调查核实笔录中砖厂职工米色土日所述的“杨、郭二人烧窑……业务不熟、无矛盾，杨眼斜，怪模怪样，是游成波从网上招的”等内容相互矛盾。而俄吉你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也不能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因此，吉祥砖厂向凉山州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某某之死不是工伤，吉祥砖厂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凉山州人社局所作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的请求主张不能成立。请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川省人社厅答辩称，答辩人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并维持凉山州人社局做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四川省人社厅作出的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杨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吉祥砖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凉山州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四川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书》。 第二组证据：吉祥砖厂员工米色土日、李友全的调查笔录。 第三组证据：布拖县拉达乡特尔村村长俄吉你子的调查笔录。 第四组证据：杨某某残疾人证复印件。 被上诉人凉山州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工伤认定申请表、杨凤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法律援助公函、授权委托书、律师证复印件。 第二组证据： 1.布拖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现场记录3页； 2.询问笔录3份； 3.营业执照复印件、游良成身份证复印件； 4.吉祥砖厂关于杨某某工伤（工亡）认定的情况说明、提交清单、律师证复印件、律师调查笔录3份； 5.杨某某残疾证照片2张、砖厂照片1张。 第三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 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3.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被上诉人四川省人社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 2.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委托手续。 第二组证据：《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相关文书送达回证。 适用法律依据： 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 被上诉人杨凤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依据。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笫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作为本辖区内的工伤保险管理部门，对单位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和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对海关、金融、国税、外汇管理等实行垂直领导的行政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之规定，四川省人社厅作为凉山州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的相应职权。一审法院认定凉山州人社局和四川省人社厅具有本案主体资格正确，本案予以确认。 本案中，凉山州人社局受理杨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照法定程序送达举证通知书，对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的义务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因此，凉山州人社局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凉山州人社局提交的在行政程序中于2019年10月11日依法对游成波、米色土日的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杨某某在死亡当天从事了烧窑的相关工作，吉祥砖厂与杨某某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结合杨某某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及公安机关认定杨某某死亡原因时排除了他杀的情形，因此凉山州人社局认定杨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并无不当。凉山州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并根据调查核实的材料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四川省人社厅受理吉祥砖厂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川人社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凉人社工决（2019）7-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亦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吉祥砖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布拖县拉达乡吉祥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唐 波 审判员  金越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