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裕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家浜路37弄4-5号332室。法定代表人：潘季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万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和义路77号（14-8）室。法定代表人：陈翠芝。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翠芝，女，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上诉人上海裕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冠公司）与上诉人宁波万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户公司）、陈翠芝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1年2月2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裕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上诉人万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翠芝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冠公司于2020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万户公司赔偿裕冠公司货款损失31232.62美元及利息（前述款项按起诉日2020年5月7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7.09折合人民币221439.28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万户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陈翠芝对前款裕冠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案外人WELLJOBCYCLEMANUFACTORYINC（以下简称威嘉公司）指定万户公司代理运输一批自行车配件等货物从中国宁波至斯里兰卡科伦坡。裕冠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向万户公司交付货物并由其安排货物运输事宜（集装箱号：MRKU4003315），万户公司据此向裕冠公司开具代理费发票。涉案货物出运后，万户公司始终未将正本提单交付裕冠公司，后经裕冠公司多次询问万户公司才告知涉案提单（提单号：WHF2019110780）已交付给案外人威嘉公司，即裕冠公司客户，裕冠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截至起诉日，裕冠公司仍未收回涉案货柜的全部货款，却得知涉案货柜已被操作放行，导致裕冠公司遭受货款损失共计31232.62美元。裕冠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万户公司作为指定货代应将提单交付作为实际托运人的裕冠公司，而万户公司却径行将提单交付给案外人威嘉公司，万户公司履行货代义务存在过错，导致裕冠公司丧失对货物的控制并产生货款损失。万户公司应当对裕冠公司遭受的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陈翠芝作为万户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对万户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裕冠公司明确按照2020年5月9日美元兑人民币中间汇率折合人民币计算货款损失。万户公司、陈翠芝一审中共同答辩称：1.裕冠公司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从裕冠公司提供的报关单格式看，其非自营出口业务，而是代理出口业务，即裕冠公司仅是生产销售单位浙江兴捷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捷公司）的出口代理。2.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间不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万户公司受案涉提单收货人斯里兰卡Samson公司及其货代公司SeaShipping公司的指定，为提单托运人威嘉公司办理订舱，并签发了提单，故通过订舱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是万户公司和威嘉公司，裕冠公司从未与万户公司建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或者运输合同关系，甚至从未展现过该订约意图。3.裕冠公司不是实际托运人。裕冠公司从未向万户公司交付货物及意图委托出运，不符合实际托运人的构成要件。虽然裕冠公司曾在整个流程中出现过，但只能视为协助威嘉公司完成货物出运手续。所涉货物由裕冠公司自拉自报，并实际交付给实际承运人马士基公司，万户公司从事的只是书面传递工作，并未实际接触到货物。4.裕冠公司从未披露其货主身份。2020年5月6日前，裕冠公司从未向万户公司表明其作为货主的身份，万户公司也无从识别裕冠公司作为国内出口商地位，且也一直将裕冠公司员工YukiWang当作是威嘉公司员工。而YukiWang的邮件中从未表明自己身份，在署名栏亦未出现裕冠公司字样，故万户公司并无任何可指责的不谨慎或者未尽注意义务。5.万户公司根据威嘉公司指示交付提单不存在过错。案涉货物装船后，万户公司电邮询问出正本提单还是电放件，YukiWang作为收件人之一从未发声，故万户公司根据提单托运人威嘉公司的指示交付提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过错。2019年12月24日，YukiWang才仅要求提供一份提单复印件以作留底，而无意获取和保留作为货权凭证的提单正本。此外，2020年5月份，裕冠公司曾来电话声称威嘉公司尚欠其30多万美元，原因是威嘉公司拿了提单。结合该陈述，有理由相信裕冠公司和威嘉公司的合作均是裕冠公司自愿将提单控制权交给威嘉公司，从而造成多票货款拖欠，即裕冠公司将获取提单的权利交给威嘉公司并不违反裕冠公司本意。因此，裕冠公司所谓损失是其自身造成，与万户公司无关。同时，万户公司、陈翠芝要求裕冠公司披露其与威嘉公司或者威嘉公司委托人的合同、往来邮件、出货资料，还原本案真相。6.陈翠芝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陈翠芝是万户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万户公司正常经营，账目独立核算，未形成混同，陈翠芝对万户公司的控制也是通过正常的、合规的股东身份来实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初，案外人威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万户公司询问订舱事宜。2019年11月13日，威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万户公司发送ＢｏｏｋｉｎｇＦｏｒｍ，委托万户公司安排一个40＇ＧＰ货物从宁波港到科伦坡的海运事宜，ＢｏｏｋｉｎｇＦｏｒｍ载明托运人为威嘉公司，收货人为ＳＡＭＳＯＮＢＩＫＥＳ（ＰＶＴ）.ＬＴＤ，要求正本提单，运费到付，装货港宁波，卸货港ＣｏｌｏｍｂｏＳＲＬ，箱数和件数为941ＣＴＮＳ，货物名称为Ｂｉｃｙｃｌｅｐａｒｔｓ，毛重10605.6ＫＧＳ，尺码46.7ＣＢＭ，ＥＴＤ为2019年11月27日，右下角有威嘉公司签章。万户公司接受委托后，于2019年11月18日询问威嘉公司用箱情况，并于2019年11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威嘉公司发送提单确认件。提单确认件所载托运人、收货人、箱数和件数、货物名称、毛重、尺码等与前述ＢｏｏｋｉｎｇＦｏｒｍ一致，提单号为ＷＨＦ2019110780，船名航次为ＭＡＥＲＳＫＳＡＬＡＬＡＨ946Ｗ，卸货港ＣＯＬＯＭＢＯ，ＣＹ-ＣＹ，40ＨＱ＊1，ＳＨＩＰＰＥＲＬＯＡＤ，ＣＯＵＮＴ＆ＳＥＡＬ等。同日，威嘉公司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163.ｃｏｍ，内容为“要麻烦你帮忙到时柜单要全部回复我们工厂船务有在里面”，万户公司回复好的。同日，威嘉公司再次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163.ｃｏｍ，内容为“他是工厂船务Ｙｕｋｉ王×××＠163.ｃｏｍ”。2019年11月22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通过电子邮件要求万户公司向其发送箱单和二维码，并抄送了威嘉公司，万户公司回复该邮件请ＹｕｋｉＷａｎｇ查收电子箱单，并要求其将提箱装柜的照片交其留底，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回复好的。2019年11月25日，应万户公司要求，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向万户公司发送预配舱单，抄送威嘉公司，并向万户公司发送了万户公司所需照片。预配舱单载明船名ＭＯＮＡＣＯＭＡＥＲＳＫ，航次946Ｗ，目的港ＣＯＬＯＭＢＯ，提单号969803724，箱号ＭＲＫＵ4003315，封号ＭＬ-ＣＮ3642799，货物名称ＢＩＣＹＣＬＥＰＡＲＴＳ，件数886ＣＴＮＳ，毛重8895.14ＫＧＳ，体积48.62ＣＢＭ，40ＨＱ×1，ＶＧＭ责任方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ＹＵＧＵＡＮ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ＤＩＮＧＣＯ.ＬＴＤ，责任人签名ＹＵＫＩ，发货人ＷｅｌｌＪｏｂＭａｎｕｆａｃｔｏｒｙＩｎｃ.，收货人ＴＯＴＨＥＯＲＤＥＲＯＦＮＡＴＩＯＮＳＴＲＵＳＴＢＡＮＫＰＬＣ，ＣＯＬＯＭＢＯ，通知方为ＳＡＭＳＯＮＢＩＫＥＳ（ＰＶＴ）.ＬＴＤ等。同日，万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发送最终格式件要求确认，并抄送威嘉公司。威嘉公司于同日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万户公司和ＹｕｋｉＷａｎｇ提单草稿无问题。万户公司签发了编号为ＷＨＦ2019110780的提单，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威嘉公司，收货人为ＴＯＴＨＥＯＲＤＥＲＯＦＮＡＴＩＯＮＳＴＲＵＳＴＢＡＮＫＰＬＣ，ＣＯＬＯＭＢＯ，通知方为ＳＡＭＳＯＮＢＩＫＥＳ（ＰＶＴ）.ＬＴＤ，航次船名ＭＡＥＲＳＫＳＡＬＡＬＡＨＶ.946Ｗ，起运港宁波，卸货港ＣＯＬＯＭＢＯＳＲＩＬＡＮＫＡ，ＭＲＫＵ4003315，ＭＬ-ＣＮ3642799，40ＨＱ，数量886ＣＡＲＴＯＮＳ，货物名称ＢＩＣＹＣＬＥＰＡＲＴＳ，毛重8895.14ＫＧＳ，体积48.62ＣＢＭ，ＣＹ-ＣＹ，运费到付。2019年11月27日，万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威嘉公司、ＹｕｋｉＷａｎｇ此票货物11月27日开船，并询问提单出正本还是电放，同日，威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万户公司要求领正本，并寄至台湾。2019年11月27日，万户公司向威嘉公司和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发送费用清单。2019年11月28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司查下来ＭＳＫＴＨＣ是￥856，麻烦修改，此单先不做电放处理”，并抄送威嘉公司。同日，万户公司与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在该邮件下就收费标准事宜进行沟通未果。2019年12月3日，万户公司向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尽快确认费用，并抄送威嘉公司，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回复要求万户公司提供去掉电放费用的账单，万户公司同日向ＹｕｋｉＷａｎｇ表示“删掉电放费的账单之前就更新过你们”，并发送了截图附件，该附件截图显示万户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将删掉电放费的账单通过邮件发送给威嘉公司。2019年12月4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万户公司开具企业名称为裕冠公司的发票，并抄送威嘉公司，万户公司于同日将电子发票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ＹｕｋｉＷａｎｇ。2019年12月5日，威嘉公司要求万户公司开具抬头为裕冠公司的发票。2019年12月9日，威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万户公司费用已支付，要求万户公司尽快寄出提单，转账截图显示转账金额3853元，收款人陈翠芝，付款人王字芬。2019年12月24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此票提单ｃｏｐｙ麻烦发我一下吧，我司需要留底”，并抄送威嘉公司。2020年1月17日，万户公司向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威嘉公司，内容为“此票之前是开了票的，贵司先付的私账才寄单的。请问此票公账水单有了吗？还是直接就私账，发票作废？”2020年3月10日，万户公司再次询问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威嘉公司是否已有此票公账水单。2020年5月6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向万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到目前为止我司作为货主（裕冠公司），也未收到贵司给我司的正本提单，麻烦将正本提单给我司，我司付款。”并抄送威嘉公司。万户公司同日回复称提单已于2019年12月9日寄出，表示“可以问下你们同事ＭＪ-Ｅｖａ”，ＹｕｋｉＷａｎｇ回复称“台湾ＷＥＬＬＪＯＢ是我司客人，不是我司同事”。案涉报关单记载境内发货人为裕冠公司、境外收货人为ＳＡＭＳＯＮＢＩＫＥＳ（ＰＶＴ）.ＬＴＤ，生产销售单位兴捷公司，运输工具名称及航次号为ＭＡＥＲＳＫＳＡＬＡＬＡＨ／946Ｗ，提运单号为969803724，成交方式ＦＯＢ，指运港科伦坡，集装箱号ＭＲＫＵ4003315，商品名称自行车配件，件数886，毛重8895.14千克，共计31232.62美元。万户公司案涉应收费用清单载明费用明细包括ＴＨＣ、订舱费、操作费、ＶＧＭ管理费、舱单费、箱单费、铅封费、电子装箱费等，金额共计3403元。2019年12月4日，万户公司开具宁波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载明抬头为裕冠公司，服务名称为＊经纪代理服务＊国际代理运费，金额为3403元，备注提单号ＷＨＦ2019110780，船名ＭＡＥＲＳＫＳＡＬＡＬＡＨ，航次946Ｗ，开航日期2019-11-27。2019年12月5日，万户公司开具金额为450元的宁波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所载内容与上述发票一致。货到目的港后，涉案货物被提走。裕冠公司以万户公司未交付正本提单造成其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裕冠公司确认案涉货物系其自拉自报，ＹｕｋｉＷａｎｇ系其公司员工；万户公司确认案涉提单交给威嘉公司。该院另查明，万户公司系在我国交通运输部备案的无船承运人，具有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质，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陈翠芝是该公司唯一股东。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归纳并评析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是否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书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性质，并综合考虑货运代理企业取得报酬的名义和方式、开具发票的种类和收费项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合同实际履行的其他情况，认定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威嘉公司委托万户公司订舱，案涉提单载明托运人系威嘉公司，故威嘉公司与万户公司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系契约托运人。但这并不排除实际托运人与万户公司间另外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首先，万户公司签发的案涉无船承运人提单中载明案涉货物相应情况，且货物已完成出运，货物系裕冠公司自拉自报，可证明万户公司接收了案涉货物。其次，从邮件往来可见，YukiWang与万户公司就货物装箱事宜进行了多次邮件往来，装箱完成后，YukiWang将舱单数据等信息发送给万户公司。关于YukiWang的身份，裕冠公司自认YukiWang系其公司员工，威嘉公司的邮件表明YukiWang非其公司员工，结合YukiWang关于开票、费用支付等行为，可认定其系裕冠公司员工。最后，万户公司开具的案涉发票抬头系裕冠公司，内容为*经纪代理服务*国际代理运费。综上，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万户公司辩称裕冠公司主体不适格，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亦未指出实际托运人身份，且裕冠公司系报关单记载的发货单位，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二、万户公司、陈翠芝是否应对裕冠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货运代理企业在分别接受契约托运人和实际托运人委托的情况下，应将其取得的提单首先交付给实际托运人。如果实际托运人怠于向货运代理企业请求交付单证，货运代理企业应履行报告义务，及时询问实际托运人如何处理单证，在取得实际托运人的书面确认后，再行处理。本案中，万户公司既接受契约托运人威嘉公司的委托又接受实际托运人裕冠公司的委托，因此，作为货运代理人的万户公司应将案涉货物的提单首先交给实际托运人裕冠公司。万户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海上货代业务的海上货物运输代理人，在处理单证时应尽谨慎注意义务，其虽在货物出运后询问裕冠公司单证处理意见，但在裕冠公司未明确表意的情况下，未及时善意提醒裕冠公司单证处理意见，即将正本提单直接交付他人，致使裕冠公司丧失货物控制权，对裕冠公司未能及时收回货款存在明显过错，应对裕冠公司因未取得正本提单而遭受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虽然案涉邮件往来中曾出现过“此单先不做电放处理”“此票提单copy麻烦发我”“留底”等，但根据当时邮件记录的上下文意及语境，并不能当然得出裕冠公司把正本提单直接交给威嘉公司的意愿。由于权利必须以明示方式放弃，而万户公司未提供裕冠公司明示放弃提单正本的书面确认，即使邮件记录可以作为明示的一种方式，从在案的邮件记录看，裕冠公司放弃权利的表示亦不明确。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邮件记录不足以认定裕冠公司自愿放弃正本提单索取权，故万户公司认为裕冠公司已放弃提单索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裕冠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有权要求万户公司交付案涉正本提单，但裕冠公司未将其系实际托运人的情况及时明确告知万户公司，且漠视己方权利，未及时且清晰地向万户公司作出取得货物控制权或要求交付提单的意思表示，对自身所遭受的损失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其过错比例为40%。关于损失，裕冠公司未收到案涉货款，其主张按报关金额31232.62美元确定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关于汇率，应按裕冠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9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中间价7.0788计算，计人民币221089元。如上所述，万户公司应赔偿裕冠公司损失人民币221089元×60%=132653.4元。关于利息损失，裕冠公司主张按照其起诉之日计算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万户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翠芝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陈翠芝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万户公司，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威嘉公司将相关费用转账给陈翠芝的事实，陈翠芝应对万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裕冠公司主张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判决：一、万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裕冠公司损失人民币132653.4元及其利息（以132653.4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陈翠芝对万户公司上述第一判项的债务向裕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裕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裕冠公司负担1853元，万户公司、陈翠芝负担2769元。裕冠公司、万户公司和陈翠芝均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裕冠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裕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万户公司赔偿裕冠公司货款损失31232.62美元及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裕冠公司在本案中需承担过错责任以及对过错比例划分不合理。一、裕冠公司已明确告知万户公司其实际托运人身份。根据裕冠公司提供的其与万户公司、案外人威嘉公司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裕冠公司及威嘉公司是明确告知万户公司裕冠公司的具体身份，万户公司亦知悉且理应知悉裕冠公司实际托运人身份。2019年11月19日，威嘉公司在三方邮件中明确提到“我们工厂船务有在里面”并抄送了裕冠公司员工“YukiWang”；同日，威嘉公司在邮件中明确提出“他是工厂船务Yuki王”，对此，万户公司回复“好的，我会在邮件里全部回复”；后续万户公司亦直接与裕冠公司员工“YukiWang”沟通装箱、提单确认、是否电放等。2019年11月28日，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就费用问题产生争执，裕冠公司明确以实际托运人身份提出万户公司作为指定货代收费过高，12月，万户公司与裕冠公司核对费用后，开具相关代理费用发票给裕冠公司。二、裕冠公司没有漠视己方权利，放任货权。裕冠公司已明确告知万户公司提单操作方式，系万户公司作为专业货运代理人未依法向裕冠公司交付提单。2019年11月27日邮件中，万户公司询问裕冠公司员工YukiWang提单出正本还是电放，YukiWang明确回复“此单先不做电放”。所以裕冠公司已明确表示要求交付正本提单。虽然在2020年5月才询问货物正本提单事宜，系由于中间双方一直在沟通费用支付及开票事宜，且时值中国新年及新冠疫情停工期间，故不存在放任货权丧失的行为。反观万户公司作为专业的货运代理人，在实际托运人已明确表示暂不操作电放的情况下，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实际托运人交付提单。在2019年12月未作出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即径直将提单交给威嘉公司，致裕冠公司丧失货权。三、即使原判认定裕冠公司未明确提出交付正本提单的要求存在部分过错，该行为仅为履行瑕疵，不足以承担40%比例的过错责任，原判认定的过错比例明显过高。万户公司、陈翠芝针对裕冠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威嘉公司邮件中提出“他是工厂船务Yuki王”，并没有提及裕冠公司，万户公司根据威嘉公司提供的信息，认为Yuki王是威嘉公司在大陆处理公司事务的员工。实践中，很多台湾企业在大陆有工作人员。而且，Yuki王从来没有主动披露其系裕冠公司员工的信息。二、在万户公司确认费用时，Yuki王回复“此单先不作电放处理”，是对于涉及电放费问题的回复，不能理解为提出要正本提单的意思。请求驳回裕冠公司的上诉。万户公司、陈翠芝共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裕冠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有关法律认定错误，判罚结果承担比例错误，万户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裕冠公司的损失。一、本案中，万户公司是无船承运人。在国际贸易惯例中，承运人签发提单首先要尊重提单上记载的发货人，交付全套正本提单。如果没有办法交付提单给提单载明的发货人，才交付给实际托运人。本案提单记载的发货人以及实际交货人均是威嘉公司，万户公司将正本提单寄给威嘉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否则提单上记载的发货人利益无法得到保障。二、裕冠公司曾在电话中称威嘉公司是其买方，威嘉公司未支付货款导致其损失，但是裕冠公司作为证据递交的商业发票以及装箱单上的买方均是斯里兰卡收货人，显然与裕冠公司之前主张相矛盾。若裕冠公司与威嘉公司不存在贸易关系，其没有立场起诉万户公司。如果裕冠公司的买方是斯里兰卡收货人，根据提单记载的信用证方式收款，除非银行倒闭，否则裕冠公司不存在收不到货款的情形。三、裕冠公司在本案中既不是契约托运人，也不是实际托运人，更不是提单上的发货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支持其向万户公司要求正本提单。在所有邮件、电话沟通中，YukiWang从未披露裕冠公司是此票货物的托运人，也没有提供商业发票、装箱单。万户公司没有途径识别裕冠公司的存在。四、原判认为万户公司开具付款人为裕冠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认定万户公司与裕冠公司建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有悖事实和行业操作惯例。台湾企业无法直接向万户公司支付人民币费用，找任何一家大陆公司代为支付是常见做法，不应以此认定裕冠公司是实际发货人，也不因此导致万户公司与裕冠公司之间成立代理合同关系。五、万户公司作为专业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以及无船承运人，在长期经营过程中，从未出现放错提单的案例。裕冠公司针对万户公司、陈翠芝的上诉答辩称：一、裕冠公司员工YukiWang给万户公司的邮件明确陈述麻烦对方开票，并向万户公司告知了企业名称，并非如万户公司所说指定第三方开票并付款的情况，万户公司以此规避双方法律关系不能成立。二、万户公司称威嘉公司邮件中“我们工厂船务YukiWang”，是指威嘉公司的大陆工厂，该理由不成立。在聊天记录中，YukiWang明确告知万户公司，台湾客人不了解指定货代在国内的收费情况，要求万户公司对相应的费用进行修改，说明这笔费用是裕冠公司基于双方之间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与万户公司进行协商。而且万户公司如果对裕冠公司的身份有疑问，应该及时提出，但万户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万户公司提到其为无船承运人，则其对损失的责任更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实际托运人在任何时候都有权利要求货代企业交付提单，除非实际托运人同意交给其他人。万户公司未询问裕冠公司而直接将提单寄给威嘉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四、万户公司还提出单证托运人概念，认为只要提单抬头显示谁，提单就应该交给谁，也与我国法律规定不符。裕冠公司提供的发票和装箱单上均记载客户是斯里兰卡收货人，这与本案并不矛盾，裕冠公司与收货人之间通过中间商联系。此外，本案并不涉及信用证方式收款，双方在一审中亦未涉及，万户公司认为裕冠公司已经收到货款，并无证据证明。至于万户公司的经营事项，与裕冠公司没有关系。请求驳回万户公司的上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陈翠芝双方的上诉主张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判认定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正确；原判判令万户公司对裕冠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是否合理。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一、原判认定裕冠公司与万户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办理订舱事务，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实际托运人请求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我国司法实践要求货运代理企业在实务操作中识别契约托运人和实际托运人，并向实际托运人交付提单等运输单证。本案中，案外人威嘉公司于2019年11月初通过电子邮件委托万户公司订舱，万户公司接受委托后，于同年11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威嘉公司发送提单确认件，同日，威嘉公司回复万户公司邮件并告知“他是工厂船务Yuki王”。尽管威嘉公司未在邮件中明确YukiWang为裕冠公司员工，但是，在案涉货物出运前，2019年11月25日YukiWang应万户公司要求发送的预配舱单中已经载明责任方为裕冠公司、责任人签名为Yuki。同年12月4日，YukiWang在要求万户公司开票的邮件中又明确提出票据抬头企业名称为裕冠公司。在此情况下，万户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企业，应向威嘉公司或YukiWang询问案涉货物实际托运人身份，以履行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向实际托运人交付提单的义务。万户公司在未询问YukiWang向何主体交付提单的情况下，即于12月9日应威嘉公司单方要求将提单交给威嘉公司，存在不当。万户公司上诉主张其向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威嘉公司交付提单并无过错的理由，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此外，上述司法解释条文第三款规定，“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万户公司出具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记载了案涉货物的信息，货物已完成出运，案涉报关单上记载的发货单位为裕冠公司，故原判认定万户公司接收了案涉货物，裕冠公司系实际托运人，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妥。万户公司以裕冠公司自拉自报否认其实际托运人身份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书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性质，并综合考虑货运代理企业取得报酬的名义和方式、开具发票的种类和收费项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合同实际履行的其他情况，认定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万户公司与裕冠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应当根据货代企业取得报酬的名义、发票种类和收费目等综合判断。万户公司对其开具抬头企业名称为裕冠公司、内容为*经纪代理服务*国际代理运费的增值税发票并无异议，对照上述司法解释条文，并结合YukiWang与万户公司之间关于预配舱单、提单确认以及沟通收费标准等往来邮件，原判认定万户公司与裕冠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万户公司上诉提出裕冠公司系威嘉公司指定代为支付相关代理费用并接受发票的第三方，其不仅未能提供威嘉公司在往来邮件等证据中作出该指定，其主张也与事实不符。万户公司以指定大陆企业代为结算的做法系台湾企业的通常做法来推断本案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此外，万户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其在本案中的身份为无船承运人，不仅与其一审中的主张相悖，依据亦不充分，故不予采信。二、原判判令万户公司对裕冠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是否合理本案中，万户公司既接受契约托运人威嘉公司的委托，又接受实际托运人裕冠公司的委托出运货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裕冠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有权要求万户公司交付正本提单，万户公司在取得提单后亦应首先交给裕冠公司。但本案中，万户公司在裕冠公司未明确表示不需要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即将正本提单直接交付威嘉公司，致使裕冠公司丧失货物控制权，对裕冠公司未能及时收回货款存在明显过错。同时，裕冠公司未及时行使权利，在货物出运后近六个月才向万户公司主张交付提单，对自身损失亦有一定过错。原判依据双方当事人过错大小，认定万户公司对裕冠公司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至于裕冠公司上诉认为YukiWang在邮件中回复万户公司“此单先不做电放”即已表明要求交付提单，对此，本院认为“此单先不做电放”不能直接得出裕冠公司提出交付提单的要求，且裕冠公司的解释与相关邮件的语境不符，故不予采信。综上，裕冠公司、万户公司和陈翠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上诉人上海裕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50元，上诉人宁波万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陈翠芝负担27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