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京蕊，女，199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北京卓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增双，女，199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静，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京蕊因与被上诉人刘增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鲁南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京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被上诉人刘增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京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增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增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清、断章取义。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就全额退还刘增双40万元出资款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此事实认定与客观实际不符。事实上，在2020年1月31日之后的长达几个月时间里，双方就退股事宜还多次进行过商谈，相关事实在刘京蕊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微信交谈中均有体现，直至一审审理期间双方仍就退股相关事宜存在分歧，据此可得知双方并未就全额退还刘增双40万元出资款事宜协商达成一致，而是仍在商谈过程中、并未达成一致。一审判决仅依据刘增双单方提供的2020年1月31日其与刘京蕊之间的微信交谈内容，就对本案中双方是否就退股40万元达成一致的事实进行认定，确未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内容进行综合评判，是典型的断章取义、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且该事实的认定已直接影响到本案的审判结果。2.一审法院认定“……未能办理注册登记，故双方签订《股权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分配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与客观事实相悖，因未能办理注册登记的原因并非不能解决、无法抗拒，仅因欲注册的店铺地址上案外人辛硕开办的原公司未及时迁址所致，刘增双对此知情且一直与刘京蕊共同就案外人辛硕公司迁址之事想办法，且阻碍办理注册的事由在一审审理前已解决，在一审过程中已不存在涉案双方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障碍，故一审法院在此事实上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认定为合同尚未履行，是在根本上混淆了本案的事实基础，典型的事实不清。刘增双作为刘京蕊的老顾客，基于对刘京蕊的纹绣技术及经营能力等的认可，主动要求与刘京蕊共同投资盈利，自2019年下半年，双方之间有意共同投资经营并多次沟通，后于2019年9月19日签订《分配协议书》，就双方共同投资、配股、分红及退股等做出了明确约定，且在签约后双方均已在依约履行协议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义务及工作，协议已在履行过程中，后因刘增双要求退出股份而引发纠纷，故一审法院仅依据部分证据材料的字面含义而简单认定合同尚未履行，是与事实严重不符的，也是对本案重要基础事实的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一审判决“因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向刘京蕊送达起诉状及证据材料等诉讼材料，刘京蕊于当日签收上述材料，故双方签署的《分配协议书》应于2020年10月12日解除”，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客观事实如上所述，涉案双方当事人就刘增双要求退股40万元之事宜并未达成协商一致，即便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书》，解除的效力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生效，而非刘京蕊收到诉讼材料之日。三、一审判决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一审判决第四条“四、驳回原告刘增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又要求刘京蕊承担案件受理费3650元，此为判决前后矛盾。根据刘增双的起诉书可见，其诉请仅为三点：1.判令解除协议；2.要求一次性退还刘增双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3.要求刘京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判决的前三条，一审法院已就刘增双的前两点诉请进行了判定，故判决第四条是针对刘增双要求刘京蕊承担案件诉讼费的判定——驳回刘增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一审法院不支持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刘京蕊承担。根据一审判决所述，本案一审法院采取简易程序审理，故案件受理费应减半收取；且判决中未出现关于其他诉讼费用的判定，故可推测为除案件受理费外不存在其他案件诉讼费用。现一审判决中判定“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被告刘京蕊负担……”，与该判决第四条前后矛盾。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还存在判决内容前后矛盾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以确保刘京蕊的合法权益。刘增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京蕊的上诉意见。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20年1月31日已经协议解除涉案协议，刘京蕊要求不符合约定。刘京蕊已经与其他多人订立相似合同并且成立另外一家公司，涉案协议已履行不能，刘京蕊不履行协议侵害刘增双利益。刘增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增双与刘京蕊签订的《分配协议书》；2.刘京蕊一次性退还刘增双投资款4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3.刘京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刘京蕊（甲方）与刘增双（乙方）签订《分配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刘京蕊于2019年10月份创建“北京妈咪宝贝一站式调理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护中心），店铺名称“妈咪宝贝一站式调理养护中心”，店铺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东方华业玫瑰D区底商。乙方出资40万元整，甲方将本公司原始40%的股份分配给乙方，即店铺开业的第一天起开始计算乙方股权份额分红并以每月分红的形式将相应金额打入乙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此向乙方承诺，凡以此商标注册的分公司经营的店铺，均要分配给乙方4%的新店股份，并且每月按照店铺盈利的4%股份分红相应的金额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如今后甲乙双方产生纠纷，甲方有权以法人身份将乙方股权退出，并以店铺当时所值市价的40%股份金额退还给乙方，乙方亦有权向甲方提出退股申请，并要求甲方要以当时店铺所值市价的40%股份金额退还股份价值（注：退股说明仅限于通州区东方华业玫瑰店）。以上纠纷退股说明，均在店铺盈利可以支撑40%股份的情况下成立有效。现铺营业运作正常，资金充足且盈利的情况下，甲方无权要求退股；店铺运转出现问题，资金不足且亏损的情况下，乙方亦无权提出退股要求。（注：甲乙双方协商除外）此外，《分配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刘增双通过其丈夫李岩的账户向刘京蕊转账情况如下：2019年9月17日转账1元；2019年9月18日转账三笔5万元及一笔4.9999万元；2019年9月24日转账三笔5万元及一笔4万元。2019年7月3日，刘增双通过微信转账给刘京蕊1万元。双方均认可以上转账共计40万元，即为《分配协议书》所载刘增双的出资40万元。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增双于2020年1月31日向刘京蕊提出退股要求，刘京蕊表示没有意见，但是要给几个月的时间。刘增双：“妞，我跟老李商量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退股，全额退……不过，我退股归退股，你需要，我就还是在店里上班，帮你打理这个店的一切琐事事情，就是不参与分红了而已”，刘京蕊：“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我没有钱啊，我没意见，我要是有钱立马都打给你，你也知道我现在情况，比你还要难出好几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吧，赚到钱了，紧着给你”。刘增双：“嗯嗯，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是说这么个事情，实在是挺不下去了……”刘京蕊：“只要你张嘴，我都会退给你的，只要我有……让我赶紧回笼些资金，我会给你的”。2020年2月17日，刘京蕊再次承诺退还刘增双款项。刘京蕊：“过两个月我老公有一个农户转非农的钱下来会有十几万吧，回头我把钱先给你，再把他公积金的钱整出来由7万多，一起给你……给我半年的时间都还给你……我也是有钱第一时间都给你”。2020年3月14日，刘增双称：“还是按你之前说的半年时间，我就把日期从3月1号算，到8月底，6个月，我这边可付着两份利息呢。”刘京蕊：“这边5月份如果可以营业就不错了，年底前我给你全部结清吧。”一审庭审中，刘京蕊称当时其与刘增双一起开店，其出资60万元，刘增双出资40万元，其不想找合伙人，想找个股东，并且其出资占60%更有话语权。刘京蕊从案外人辛硕处转让的店铺，但辛硕的北京德源香艾堂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53号楼1层113，因该公司一直未能从该地址迁走，故直到开庭之日刘京蕊的养护中心一直未能在上述地址办理注册登记，而是以转让的形式进行经营，且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故不同意刘增双退股。一审另查，2020年9月24日，德源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耀星宝瑢商贸有限公司，2020年8月14日，住所地由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楼**113变更为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庆园街******。另，刘增双就本案于2020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向刘京蕊送达起诉状及证据材料等诉讼材料，刘京蕊于当日签收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增双与刘京蕊签订《分配协议书》，约定就刘京蕊创设的养护中心，刘增双出资40万元，并约定店铺运转出现问题，资金不足且亏损的状态下，刘增双无权提出退股要求，但明确备注双方协商除外。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增双于2020年1月31日向刘京蕊提出全额退股要求，刘京蕊表示“没有意见……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后刘京蕊多次表示“回头我把钱先给你……年底前我给你全部结清吧。”一审庭审中双方陈述的其他支出费用均与出资款无关，且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已就全额退还刘增双40万元出资款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刘增双要求刘京蕊退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刘京蕊在微信中表示同意退还刘增双款项，且自双方约定的2019年10月直至一审开庭之日刘京蕊的养护中心一直未能办理注册登记，故双方签订《分配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对刘增双要求解除《分配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向刘京蕊送达起诉状及证据材料等诉讼材料，刘京蕊于当日签收上述材料，故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书》应于2020年10月1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解除合同后，刘京蕊应退还刘增双款项，拖欠至今未付，故对刘增双要求刘京蕊给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自解除次日即2020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如下：一、确认刘增双解除其与刘京蕊于2019年9月19日签订的《分配协议书》的行为有效，该《分配协议书》于2020年10月12日解除；二、刘京蕊退还刘增双4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刘京蕊给付刘增双利息损失（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四、驳回刘增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刘京蕊于2020年12月11日在涉案地址上注册北京福运堂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均为刘京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京蕊应否退还刘增双投资款。首先，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关于退股事项，虽然在协议中约定了双方退股的具体条件，但同时约定双方协商的除外，即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可以不适用协议关于退股条件的约定。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在2020年1月至3月期间，双方已就刘增双全额退股事项经协商达成一致，该退股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对刘京蕊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刘京蕊事后反悔，但不足以推翻之前双方关于刘增双退股的约定，且有违诚信，故不应予以支持。因双方已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于刘增双关于要求退还40万元出资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京蕊主张就退股事项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其不应退还刘增双相应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分配协议书》约定刘京蕊创建养护中心，此为刘京蕊的合同义务，但刘京蕊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且刘京蕊已就退还刘增双出资款与刘增双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分配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京蕊在一审判决后在涉案地址新注册公司，该公司股东仅为刘京蕊一人，且刘京蕊就该事项并未事先告知刘增双，此更加印证了前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刘增双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刘增双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应以起诉状副本送达刘京蕊的时间确定解除日期，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2020年10月12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刘京蕊主张一审法院确认的合同解除日期有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根据刘增双的诉讼请求，对于案件受理费负担所做之决定，并无失当之处。综上所述，刘京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京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鲁 南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温 迪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