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腾。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娜，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丽梅，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佰乐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花晚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广东诺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霞，广东诺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佛发。上诉人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佰乐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乐迪公司）、卢佛发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17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佰乐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佰乐迪公司、卢佛发承担。佰乐迪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维持原判。佰乐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佰乐迪公司与中鹏城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2.中鹏城公司返还施工合同款104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10月1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20年2月5日为1820元）；3.中鹏城公司向佰乐迪公司支付违约金5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鹏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8日，佰乐迪公司作为甲方，中鹏城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编号为Ｂ000170），约定甲方将横岗X集团办公楼的拆砌、水电、铺贴、木工制作、天花吊顶、批灰油漆、安装等工程发包予乙方施工；合同签订后3天入场，工期为45个实际工作日；合同价款为208000元，分4期支付，其中签合同当日支付50%即104000元，水电敷设验收支付25%即52000元，木工入场前支付20%即41600元，验收合格支付5%即10400元；因一方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合同造价的25%。该份《施工合同》落款处乙方加盖“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同时卢佛发以委托代表人名义签名。另，在该份《施工合同》最后一页注明收款账户为“（私号）银行账户户名：黄X，银行账户：62×××70，银行开户行：中国X银行龙岗支行”，同时卢佛发手写备注“补充条款：1、所有材料以预算报价单为准，不得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如有发现按货价假一赔十；2、工期从2019年10月20日至2019年12月5日完工交付甲方使用，如有延迟交付使用，乙方同意按每天3000元罚款”，深圳市X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补充条款处加盖公章。佰乐迪公司持有一张2019年9月19日出具的收据，内容为收到横岗X集团办公室装修款108000元，该收据上加盖“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有卢佛发的签名。2019年10月18日，佰乐迪公司通过案外人刘X的账户向卢佛发的账户转账支付104000元，备注的交易用途为“X集团办公室装修工程首批款”。上述《施工合同》签订后，佰乐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卢佛发通过微信沟通施工进展，其中2019年11月2日佰乐迪公司询问“我们家还有多久装修好呀”，卢佛发回复“大概在20左右”，问“20号完工吗”，答“差不多”；2019年11月18日佰乐迪公司称“我上次来是什么样的，这次来还是这个样子，一个礼拜了”，卢佛发回复“我已经到深圳，我亲自跟”；2019年11月26日卢佛发陈述“最后一次不会推的，这两天都在弄这些事”，佰乐迪公司问“今天26号了，啥时候能完工呢，没材料没工人”，卢佛发回复“明天到位就有了”，佰乐迪公司又称“明日复明日”，卢佛发答“不会再有了”；2019年11月28日佰乐迪公司称“到现在还没有给钱，又拖了一天，送几块木板有什么用，工人都没有”，卢佛发答“下午还会陆续有一波材料到，工人明天早上正式开始弄，我还要找他们聊聊今晚，两个地方的材料全部都会送”。2019年11月23日，卢佛发出具2份保证书，内容分别如下：“本人卢佛发代表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2019年9月4日和2019年9月19号签订水晶之城11栋101和X办公室装修合同，以下为合同编号B000169、B000170，如未按合同施工和完工，甲方有权利中止乙方施工并清场，所有以前材料、人工，甲方不需要支付给乙方，乙方如违反须双倍赔偿合同款给甲方”；“本人保证明天2019年11月24日上午安排￥100000元整人民币付款给项目经理（温有平）进场施工，施工期间本月24日起包含木工、泥工、油漆工每日进场施工，不断材料，工地分别为水晶之城、X集团办公室，如未按原合同完工，按合同价双倍赔偿给甲方，合同编号为B000169、B000171”。2019年12月4日，卢佛发出具《最后承诺书》，陈述“本人卢佛发（×××4314）是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代表公司和我个人与花晚元签订家装合同及X总部办公室装修合同，其施工队伍与项目经理温有平及工人都属于中鹏城建设公司聘请员工。因我个人及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现本人在荷坳派出所金源警务室向甲方承诺于2019年12月5日正式开工，工期保证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完工。如未开工本人代表公司承诺自愿退出装修工程，前期所装修用料及员工工资由本人及公司承担，不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向甲方索要。甲方不承担前期装修任何费用，甲方有权不经过乙方同意，可以另请其他工程队施工”。其后，因中鹏城公司仍未按上述承诺时间进场施工，佰乐迪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佰乐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是在高尔夫球场认识卢佛发的，在签订涉案《施工合同》之前，卢佛发曾带佰乐迪公司到中鹏城公司参观考察，其看到卢佛发在该公司有办公室，相信其仍然在公司任职。再查明，中鹏城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于2018年8月3日由陈X变更为卢佛发，又于2019年5月5日由卢佛发变更为陈X；2018年8月3日，陈X将其持有的100%公司股份中的99%转让予卢佛发，卢佛发则于2019年8月15日将99%的公司股份又转让予陈X；2018年8月3日至2020年4月28日期间，卢佛发担任公司总经理和指定联系人。又查明，2020年1月3日，中鹏城公司在《中国商报》上发布声明，陈述中鹏城公司、卢佛发经协商一致同意即日起中鹏城公司解除卢佛发担任的所有职务，卢佛发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中鹏城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卢佛发任职期间所经手项目出现任何第三方向中鹏城公司索赔的，所有责任由卢佛发负责；卢佛发离职后不得作出有损中鹏城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卢佛发应为所掌握的中鹏城公司之任何商业秘密进行保密，不得泄露给任何第三方，否则中鹏城公司将对卢佛发追究法律责任；中鹏城公司郑重声明卢佛发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在外的一切商业行为均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佰乐迪公司主张其与中鹏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据此诉请中鹏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鹏城公司则辩称涉案《施工合同》系卢佛发与佰乐迪公司签订，其并非合同当事人，无须承担合同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认定该《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是中鹏城公司还是卢佛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卢佛发以中鹏城公司名义与佰乐迪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理由如下：1、涉案《施工合同》签订于2019年9月18日，其后佰乐迪公司与卢佛发沟通施工进展事宜，直至2019年12月4日卢佛发出具《最后承诺书》，在此期间卢佛发担任中鹏城公司的总经理职务，且是公司对外公示的指定联系人，卢佛发也持有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中鹏城公司直至2020年1月3日才声明解除卢佛发的职务，故佰乐迪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签订涉案《施工合同》以及沟通合同履行事宜均属于卢佛发的职权范围。2、涉案《施工合同》首页和抬头部分均注明承包方（乙方）为中鹏城公司，落款处乙方加盖中鹏城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卢佛发仅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在双方因施工进度发生争议后，卢佛发代表中鹏城公司先后出具2份《保证书》和1份《最后承诺书》，上述行为均表明双方确认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为中鹏城公司，并非卢佛发个人。3、佰乐迪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之前曾经卢佛发带领到中鹏城公司考察，其在确认卢佛发在该公司办公的前提下才签订合同，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中鹏城公司以《施工合同》提供的收款账号并非公司账号、实际收款账号与合同预留账号不一致为由辩称佰乐迪公司存在明显过失，一审法院认为，收款账户系由承包方单方提供，实践中也多有以私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的不规范操作，中鹏城公司仅以此理由主张佰乐迪公司并非善意相对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涉案《施工合同》的承包方应认定为中鹏城公司，该合同以及其后卢佛发出具的《保证书》、《最后承诺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中鹏城公司承担。根据卢佛发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最后承诺书》，其承诺涉案工程于2019年12月5日正式开工，并保证于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完工，如未按期开工，则自愿退出该装修工程，前期装修用材及员工工资由其本人和中鹏城公司自行承担。现中鹏城公司未按上述承诺时间进场施工，致使佰乐迪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他人继续施工，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佰乐迪公司诉请解除《施工合同》以及返还已付104000元工程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施工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应赔偿对方合同造价的25%，该条款系有关违约金标准的约定，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中鹏城公司的违约程度、佰乐迪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大小等因素，并结合佰乐迪公司已因中鹏城公司前期施工而客观获益的基础上，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30000元，佰乐迪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佰乐迪公司诉请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因一审法院在支持违约金时已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考虑，其再行主张该笔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佰乐迪公司与中鹏城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二、中鹏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佰乐迪公司退还装修款104000元；三、中鹏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佰乐迪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四、驳回佰乐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456.4元（佰乐迪公司已预交），佰乐迪公司负担521.7元，中鹏城公司负担2934.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卢佛发与佰乐迪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的问题。卢佛发以、中鹏城公司名义与佰乐迪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时担任中鹏城公司的总经理及指定联系人，并在合同中加盖了“深圳市中鹏城建设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佰乐迪公司基于卢佛发的职务身份以及盖章行为等情形相信卢佛发具有代理权，符合交易常理，卢佛发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行为。中鹏城公司虽上诉主张卢佛发冒用中鹏城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中鹏城公司实际于2020年1月3日才登报声明解除卢佛发的职务，该行为并不能对抗佰乐迪公司依法所享有的合同权益。至于中鹏城公司章程虽未明确规定总经理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职权，但明确赋予了总经理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的职权，故中鹏城公司以章程规定为由主张卢佛发不具有代理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施工合同》对中鹏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中鹏城公司应承担相应合同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980元，由上诉人中鹏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尹琳(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