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终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反诉被告）：董晓永，女，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立峰，浙江金道（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反诉原告）：刘晋舟，男，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宇，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锐，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晓永、上诉人刘晋舟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6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晓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董晓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晋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作期间刘晋舟向董晓永支付利息及综合管理费16767000元，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刘晋舟列明的银行流水明细，刘晋舟向董晓永转账共计49797000元，董晓永向刘晋舟转账共计21533061元。相差的28263939元中，大多数为刘晋舟前期支付保证金、补仓弥补亏损的款项，董晓永在收款后立即转入了合作账户，由刘晋舟使用弥补亏损。董晓永收取的利息实际仅为3941000元。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将刘晋舟在出具欠条前已支付的利息扣除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费后折抵刘晋舟尚欠的780万元本金、利息及综合管理费，违反了《九民纪要》第32条规定，导致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适用法律错误。1.首先，双方系自愿平等合作并签订合同，《九民纪要》出台后，刘晋舟认为可以撕毁合同，拒不返还欠款本金及利息，并就之前已依约履行完毕的内容提起诉讼，违背了诚信原则。其次，刘晋舟出具欠条之后，董晓永继续出借资金给刘晋舟，又做了几笔配资，希望刘晋舟继续赚取息差。而刘晋舟在一审中称后几笔配资的保证金系偿还2018年6月2日欠条的欠款，违背了诚信原则。再次，2018年6月2日出具欠条之后几笔配资完成结算，剩余保证金271万元，董晓永能够直接扣留折抵欠款。但念及多年生意往来及朋友关系，董晓永还是将该271万元转给刘晋舟。而刘晋舟称271万元是其用1050万元还870万元欠款的找零，违背了诚信原则。最后，（2018)川0921刑初168号案件中，刘晋舟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同案关系人，供述其于2017年初冒用刘某的身份办理了虚假身份证，并支付了6万元，其在其他案件中也有不诚信的行为。2.刘晋舟作为云南润鼎投资有限公司老板，支付给董晓永的所有利息，及所有配资合同，均是从其上家收到了更高额的利息，刘晋舟将扣除了息差利润后的利息转账给董晓永，因此，已履行完毕的配资合同，刘晋舟均从中赚取了高额利息差，未因支付利息而利益受损。3.若配资合同认定无效，刘晋舟非但不用向其上家退还其赚取的利息差额，反而可以将之前从上家转来转给董晓永的利息，部分折抵尚欠董晓永的本金。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刘晋舟在原赚取利息差额的基础上，减免了额外债务，增加了收益，导致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的不公平状态。三、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九民纪要》不能对发布之前已经履行完毕并且没有争议的合同产生法律效力，故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四、刘晋舟于2020年9月5日提起反诉，要求董晓永返还利息，但2017年9月5日之前的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更不应折抵其欠董晓永的欠款。针对董晓永的上诉，刘晋舟辩称：一、16767000元利息部分已由法院查明，一审中董晓永对该部分利息计算方法作出了自认，现又予以否认。二、董晓永对《九民纪要》效力的意见前后矛盾。三、董晓永一审从未提出诉讼时效的主张，刘晋舟也未作出答辩。董晓永二审提出该主张系无效行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刘晋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董晓永返还刘晋舟利息167670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董晓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基本事实为：2016年开始董晓永与刘晋舟进行股票场外配资，刘晋舟向董晓永支付了16767000元利息，合作期间，刘晋舟造成董晓永亏损780万元，在之后的合作中董晓永已扣留结清。《九民纪要》出台后，董晓永担心刘晋舟要求返还利息，便以已结清的780万元为由率先恶意提起诉讼，刘晋舟反诉。一审认定已结清的780万元未结算，该认定有误。刘晋舟出具欠条后，董晓永已在双方经济往来款中将欠款扣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起诉时间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出台之后，一审判决未适用《九民会议纪要》，在说理部分也未提及，对刘晋舟支付董晓永的利息不但未判决返还，还支持董晓永综合管理费等费用的诉请，与现行法律规定和《九民会议纪要》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股票）》无效，也确认董晓永收取16767000元利息，却不严格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董晓永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裁判结果错误。(一）从全国裁判文书网上进行股票配资案件类案检索，股票配资案件在《九民纪要》出台后均是同一裁判标准，即合同无效、返还本金与利息。本案一审判决只返还本金不返还利息，即使不认可本金部份结清，也应在利息部份扣减本金后返还，而不应折抵本金后不返还利息。(二）一审法院将重复计算的结果9085696元折抵借款本金780万元、利息及综合管理费明显属于逻辑错误，9085696元与780万元相差1285696元，无论从生活常识、数学计算、逻辑推导都存在错误，不应相抵。董晓永将刘晋舟欠条所载780万元扣留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刘晋舟支付的16767000元利息应当全部返还。针对刘晋舟的上诉，董晓永辩称：一、780万元亏损确实存在，刘晋舟称董晓永已扣留结清属于虚假陈述。二、2018年双方发生了三笔证券交易，退回2717114元，故对后来的新交易已经结清，该事实有微信记录及回款凭证为证。三、刘晋舟所称的16767000元利息不存在，双方未对利息进行定义，往来款中的金额性质未确定。双方的资金往来中存在几笔减资行为，对应的基础价款亦发生了变动，不可能产生16767000元的结果。潘秋豪账户于2017年5月9日减配600万元，周建英账户于2017年5月13日减配700万元，李秀凤账户于2017年5月13日减配350万元，袁国栋账户于2017年5月10日减配700万元，董晓永账户于2017年8月8日减配200万元，该账户后又继续减配630万元，故利息额度应为600万元。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否定的是继续依据合同请求支付利息和费用的请求权。对于合同无效后财产如何返还的问题，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2条规定，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处理，故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当事人也不能因法律政策的调整而违反当时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晋舟已出具结算凭证，不能对此反悔。当事人对标的物进行了使用，一般均应支付使用费即资金占有使用费。股票配资合同作为特殊合同，应进行整体理解，一审法院在如何分配责任的问题上处理不当。董晓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晋舟偿还董晓永借款本金780万元；二、刘晋舟偿还董晓永上述借款截止2018年6月2日的利息及综合管理费90万元；三、刘晋舟偿还董晓永上述借款自2018年6月3日至今的利息及综合管理费，每月按借款金额的1.15%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晋舟承担。刘晋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董晓永与刘晋舟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无效；二、董晓永返还刘晋舟利息16767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董晓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晓永与刘晋舟于2016年8月18日开始进行股票配资行为，约定保证金与借款的比例为1比4，利息及综合管理费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1.15%收取，炒股盈亏风险由刘晋舟承担，双方于2016年9月10日补签《借款协议（股票）》，约定刘晋舟向董晓永借款3200万元，刘晋舟向董晓永汇款保证金800万元，董晓永将存有4000万元的证券账户出借给刘晋舟炒股。董晓永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1.15%收取利息及综合管理费，炒股盈亏风险由刘晋舟承担。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6年8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双方履行约定后，刘晋舟继续向董晓永借款。但是，刘晋舟在借款炒股期间，共造成董晓永出借的借款本金损失7825216元尚未补足，同时尚未支付利息。2018年6月2日双方结算，截止该日，刘晋舟欠董晓永借款本金780万元，利息及综合管理费90万元。刘晋舟向董晓永出具两张欠条确认上述金额，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另，至2018年6月2日结算时止，刘晋舟一共向董晓永账户内转账49797000元，董晓永通过8个股票账户借款138000000元给刘晋舟，（账户分别为：海通证券董晓永出借3200万元、浙商证券潘秋豪出借1000万元、兴业证券郑爱华出借1200万元、兴业证券袁国栋出借1000万元、兴业证券董晓永出借3400万元、兴业证券李秀凤出借1000万元、方正证券周建英出借1000万元、华泰证券夏响东出借2000万元，合计138000000元），双方合作股票配资期间，刘晋舟向董晓永支付利息及综合管理费共计1676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董晓永与刘晋舟签订《借款协议（股票）》并履行，双方存在股票场外配资合同关系,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关于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相关规定,规避了证券市场的监管,放大了市场风险,而且在市场急剧震荡时极易发生纠纷。场外股票融资交易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的情形,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截止2018年6月2日，刘晋舟向董晓永支付利息及综合管理费共计16767000元，尚欠利息及综合管理费90万元，在扣除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16767000元+900000元）×0.5%÷1.15%=7681304元后，剩余16767000元-7681304元=9085696元，可予折抵尚欠的借款本金780万元、利息及综合管理费，故对董晓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考虑双方约定的月利息及综合管理费为1.15%，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额，结合刘晋舟于结算日自愿向董晓永出具欠条并约定还款期限等实际情况，对刘晋舟要求董晓永返还已付利息16767000元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对双方当事人的相应诉称及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董晓永与刘晋舟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无效；二、驳回董晓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晋舟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458.5元（已减半），由董晓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1201元，由刘晋舟负担。二审期间，董晓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账户减配汇总表及兴业证券温州分公司的对账单流水明细，拟证明整个账户使用周期内，发生了8笔减配资金，故借款本金发生了变动，导致不同周期内的本金数额不同，据计算，利息应只有600多万元而非16767000元。刘晋舟认为：该证据系董晓永单方面制作，且其一审中并未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董晓永对16767000元利息在一审是自认的，故刘晋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董晓永单方制作，且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应不予采信。二审期间，刘晋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晋舟于一审中反诉主张其向董晓永共交付利息16767000元，且对此提供了证据予以印证，董晓永对此并未提出明确异议。现董晓永上诉主张其未实际收取利息及综合管理费16767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刘晋舟出具涉案欠条之后，双方继续进行股票配资，刘晋舟上诉称董晓永在之后的合作中已扣留结清欠条项下的780万元欠款，但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涉案欠条出具后刘晋舟向董晓永方转账的1050万元及董晓永退回的款项应系对之后几笔配资的结算，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刘晋舟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董晓永、刘晋舟之间系股票场外配资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股票）》属无效合同。结合刘晋舟曾出具欠条及董晓永曾收取利息和综合管理费16767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经计算认定双方互不负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本院对董晓永、刘晋舟分别上诉要求对方返还款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晓永、刘晋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19元，由董晓永负担86917元，刘晋舟负担1224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海津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健磊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