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红鹏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北京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GB007。法定代表人：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龙，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国军，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富红鹏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红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国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7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红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崔国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富红鹏公司属于欺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富红鹏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对于车辆是否存在涉水并不明知，未故意虚假陈述，崔国军提交的一审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富红鹏存在欺诈。根据双方签署的《二手车买卖协议》相关内容可以看出富红鹏公司对于车辆是否涉水无法确定且无法承诺。合同中关于车辆无涉水的约定不应单纯理解为富红鹏公司对车辆是否涉水进行了承诺，而应结合其他条款综合理解，其中表明富红鹏公司也无法查实是否存在相关问题，如果存在，崔国军应当在3日内对车辆情况进行核实，如存在异议应该自3日内退还车辆，原款退车。崔国军在购车后3日内即应履行验车义务，知道撤销事由，至今已满一年时间，撤销权早已灭失。2.富红鹏公司不具备应知车辆是否涉水的客观条件，车辆系从案外人处收购。富红鹏公司并非车主，没有权限查询维保记录及保险记录，无法根本保证车辆是否涉水。富红鹏公司已经根据经验对车辆的使用情况进行实车判断，履行相应义务。而对于车辆是否存在涉水险记录只能通过保险公司底档判断。即使富红鹏公司未能对车辆的真实情况进行全面充分的了解，亦不能证明存在欺诈，欺诈必须是故意虚假陈述。3.一审中崔国军调取的保险记录档案存在重大瑕疵。虽然车辆存在涉水险出险记录，但无法证明车辆是否真的存在涉水事实。保险档案缺少现场拍照，不能排除骗保嫌疑，且本案中对涉案车辆也没有进行鉴定。4.一审法院完全免除崔国军的查询及核验义务，将全部过错归咎于富红鹏公司是不公平的。二手车交易过程中买方同样需要承担交易风险。崔国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崔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崔国军与富红鹏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2.富红鹏公司向崔国军退还购车款208000元；3.富红鹏公司向崔国军支付三倍购车款的赔偿金624000元；4.崔国军向富红鹏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富红鹏公司协助崔国军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富红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甲方（卖方）富红鹏公司与乙方（买方）崔国军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由乙方购买车牌号为×××的宝马牌小汽车，发动机号为0621D224，甲乙双方关于车辆状态的其他约定处注明：此车必须过户，过户费由甲方负责，此车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如有原款退车，三日内有效，无违章记录。车辆售价为208000元。后崔国军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富红鹏公司协助崔国军办理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车主由齐朝民变更至崔国军。崔国军提交涉案车辆在4S店的维保记录一份，显示涉案车辆在2014年10月曾进行“分解和组装发动机，发动机排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涉案车辆保险记录，显示：该车辆在2014年9月1日曾出险，出险经过为单方事故，水淹车，行驶被淹，本车损，底部。出险地点为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天竺东路。定损金额为56378元。富红鹏公司主张其在出售车辆时并不知道该车辆曾经涉水出险，不存在欺诈行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宝马4S店了解了VHC检测的内容，该4S店答复一审法院称，该检查系车辆的简单常规检查，无法检测出车辆是否涉水、发动机是否涉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富红鹏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本案中，富红鹏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旧机动车经纪业务的公司，对出售车辆的状况应当进行核实并如实告知买受人，况且该车在4S店维保记录明确显示曾进行过“发动机排水”，但富红鹏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将车辆曾经发生涉水事故的事实明确告知，并且在第一份协议书上明确承诺“此车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导致崔国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了涉案车辆。富红鹏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欺诈，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关于“车辆出险经过仅系报案人陈述，无法显示系涉水险还是车损险定损”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富红鹏公司辩称崔国军撤销权已消灭的答辩意见，因崔国军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自崔国军知道或应当知道起算，现富红鹏公司主张崔国军对车辆在2018年11月进行过VHC健康检查，故认为崔国军在当时应当对车辆状况有了全面的了解，该意见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富红鹏公司辩称的车辆不影响使用、不同意退车等答辩意见，均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崔国军要求撤销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被撤销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然崔国军主张将车辆退还富红鹏公司，但鉴于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规定，涉案车辆已过户至崔国军名下，如果返还车辆，双方能否办理过户手续以及办理过户手续的准确时间目前无法确定，因此车辆不予返还。故崔国军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崔国军主张的赔偿金，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崔国军与北京富红鹏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二○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二、北京富红鹏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崔国军赔偿金624000元；三、驳回崔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富红鹏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引用《二手车买卖协议》内容不完整，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甲方（卖方）富红鹏公司与乙方（买方）崔国军签订的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第一条车辆基本情况中第2款载明：“车辆里程表显示6.6公里，甲方不能确保未对此进行任何蓄意改动；甲方不能确保车身骨架无修复记录；甲方不能确保车辆未发生涉水险记录及发动机损失险记录。”其中“6.6”“不能确保”部分为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的格式文本。第3款载明：“甲乙双方关于车辆状态的其他约定：此车必须过户，过户费由甲方负责，此车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如有原款退车，三日内有效，无违章记录。”该款约定内容系手写。富红鹏公司申请就涉案车辆是否涉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承诺车辆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但该车在4S店中的维保记录明确显示该车于2014年10月曾进行分解和组装发动机，发动机排水，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记录中亦显示车辆在2014年9月曾出险，出险经过为单方事故，水淹车，行驶被淹，本车损，底部。其隐瞒车辆真实状况并告知虚假状况，致使崔国军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构成欺诈，崔国军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富红鹏公司上诉称涉案协议的第一条第2款载明其不能确保车辆未发生涉水险记录及发动机损失险记录，据此主张其未作出相关承诺。经查，该条款中仅“不能确保”部分为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的格式文本。其后第3款系以手写方式补充约定此车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的内容。该两款约定内容虽有部分矛盾，但鉴于合同关于无重大交通事故、无涉水的约定是当事人在格式文本后补充手写添加，且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作为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富红鹏公司对车辆信息特别是有无涉水信息作出模棱两可的承诺，实为规避应尽之义务，故本院综合合同相关条款，认定富红鹏公司对于车辆无涉水的情况作出了承诺。富红鹏公司关于其并非对车辆是否涉水进行了承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富红鹏公司上诉主张其无法核实相关情况，并非故意虚假陈述，不应构成欺诈。富红鹏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二手机动车经纪业务的公司，依照规定负有提供车辆真实状况的义务，且其在签署的涉案买卖合同中亦自愿对车辆状况进行专门的承诺，故应当以合理谨慎对车辆状况特别是其所承诺的内容进行核实。现其以没有权限进行核实而非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为由主张其不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富红鹏公司称崔国军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但未能提供证据合理说明崔国军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崔国军有权行使撤销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富红鹏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判决撤销双方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协议》，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对于崔国军主张的赔偿金予以支持，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保险公司出具保险记录显示涉案车辆曾因行驶被淹，水淹车，车损出险，故本院对富红鹏公司要求对涉案车是否属于水淹车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富红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北京富红鹏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