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玉环市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楚南塘。 法定代表人，王珍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春，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娜，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岭市坞根佰果家庭农场，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坞根镇街头村岩门路88号。 经营者：张依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佳丽，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林，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玉环市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环旅游公司）因与上诉人温岭市坞根佰果家庭农场（以下简称坞根佰果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旅游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坞根佰果农场逾期支付承包费的违约事实清楚，逾期时间长，且属于恶意。上诉人与坞根佰果农场签订承包合同时明确约定承包费的支付时间为每年4月16日以前，虽然2017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已经支付，但都不同程度逾期了。由于坞根佰果农场又未按约定期限支付2020年度的承包费，上诉人多次要求坞根佰果农场支付，但坞根佰果农场就是不予支付，上诉人不得已直到2020年9月4日才提起诉讼，逾期时间长达近5个月。不仅如此，坞根佰果农场还唆使其他承包人拒交承包费，因其他承包人并未受坞根佰果农场唆使，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影响极坏，足见坞根佰果农场拖欠承包费，属于恶意拖欠。（二）《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未履行合同义务即为违约。《合同法》第107条、第109条是在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所作的规定，并不涉及合同解除，而本案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在坞根佰果农场逾期支付承包费的情况下享有单方解除权从而要求解除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93条第（2）款即“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以及合同法第96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一审判决书已经认定坞根佰果农场存在逾期支付承包费的违约行为，上诉人的解除权成立，上诉人以起诉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应当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确认合同解除，而不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合同解除分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两种，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书却以“被告逾期支付其中一期承包费尚不足以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行判决，不仅与上诉人的诉请无关，也与“原、被告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违约时享有单方解除权”的认定自相矛盾。坞根佰果农场在承包期间虽有投入，但该投入已经获得相应收益，并无实际损失，如有损失也属于预期利益损失，由于坞根佰果农场违约，后果也应由坞根佰果农场承担，与能否解除合同无关，一审法院应当审查上诉人的解除权是否成立，无需审查合同解除是否会对坞根佰果农场造成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书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坞根佰果农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玉环旅游公司要求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的诉讼请求。3、依法确认2017年4月19日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并判令玉环旅游公司返还承包费198702元、赔偿上诉人培育果树损失暂估计272万元。4、依法判令玉环旅游公司赔偿上诉人种植水果的基地政府拨款各项目补助100多万元损失。5、依法判定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玉环旅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向玉环旅游公司承包位于浙江省玉环漩门湾观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三号地，面积50亩，用于种植果树，该土地实际是种粮食生产功能的土地，绝不能种果树。因当地天气恶劣，每次受台风严重影响，园区地块受到河道水污染，上诉人向玉环旅游公司反映多次，但玉环旅游公司不理不睬，一直没有清理污水的危害性，同时擅自将上诉人农场电箱上锁，导致上诉人种植的果树因缺少淡水灌溉，水果减产每亩田80%，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惨重、全家老小生活困难艰苦。玉环旅游公司滥用职权故意颠倒黑白弄虚作假欺诈良民、目无法治，明知粮食生产功能区土地是国家认定的种粮区，却对外发包种植果园，按国家政策规定种植果园有各项优惠的资金补助，而玉环旅游公司隐瞒案涉土地已列为粮食功能区的事实，违约提供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导致上诉人种植果园每年国家划拨的政策补助费用应得而未得，同时上诉人投资种植果园资金上百万全部泡汤亏本，玉环旅游公司身为国有控股企业，其行为损害了党和国家的良好形象、人民政府的公信度和法律的公平性。退一万步，即使一审认定合同有效，上诉人果树被污染水污染、电箱上锁所造成的减产经济损失3486棵（果树每棵收入七百元）的价值，共计2440200元依法也应当由玉环旅游公司承担，一审未作审查认定。同时，一审判决“案涉地块仅于2016年落实为新建粮食生产功能区，即拟建而非在建……”的认定违背浙粮区办【2010】3号《浙江省粮食生产功能区建设标准及验收认定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并没有考虑到该粮田是只能种水稻，绝不能种水果，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惨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的。一审法院未查事实，适用意思自治原则来作出判决，是建立在对事实认定错误基础上的法律适用错误情形，最终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2020）浙102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是一份违反公序良俗和国家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判决书，应当依法确认无效。 玉环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 坞根佰果农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返还被告2017年至2019年承包费198702元；2、判令原告赔偿被告承包期间种植培育果树的资金投入损失（以评估鉴定意见为准）；3、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履约保证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名玉环漩门湾观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7日变更为现名，系国有控股独资企业。2017年4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承包位于开发区农业产业区3号地块约50亩土地及该土地上伊予柑、不知火、脐橙、血橙等品种共3486株果树；土地及果树所有权归原告，被告只享有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承包期限自2017年4月16日至2027年12月31日；合同总价794808元，于2017年4月16日交纳总价5%即39740.4元，自2018年起至2026年共9年每年的4月16日前交纳总价10%即79480.8元，于2027年4月16日前交纳总价5%即39740.4元；合同签订时交纳履约保证金30000元，在合同期满后无息退还；如逾期交纳承包费的，原告有权单方终止合同收回承包权并没收当年承包费及保证金等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土地及果树，被告承包经营了上述土地及果树后，交纳了前三期承包费198702元，但对第四期即应予2020年4月16日前交纳的承包费79480.8元至今未交。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因台风影响，产生损失，农业园区承包人确要求减免承包费，原告法定代表人曾表示部分减免，但同时表示需请示主管部门再做决定，故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补贴受损承包人进口复合肥，其中补贴给被告20包共2000斤；原告主管部门玉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补贴给受损承包人款项，其中补贴给被告61560元。因为被告等承包人的损失已得到补助，故原告决定对承包费不再予以减免。另认定：开发区农业产业区有1至7号地块，共约6000亩，经长期开发，分别形成了文旦精品、特色水果、粮食功能、瓜果蔬菜等园区。原告对外发包给80余承包人经营。据新农网2016年12月21日的报道，2016年12月9日，玉环县粮食生产功能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县农业局相关人员，对玉环县2016年粮食生产功能区项目建设通过了认定验收。被告承包土地所属的开发区农业产业区3号地块于2016年被落实为新建粮食生产功能区。该3号地块系特色水果园，至今尚未改造为粮食生产功能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首要问题是承包合同究属有效还是无效。案涉被告向原告承包的土地属开发区农业区3号地块，长期以来已被开发为特色水果园区。根据新农网2016年12月21日的报道，玉环县粮食生产功能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农业局相关人员通过认定验收的是其在建的2016年粮食生产功能区，而案涉土地所属地块仅于2016年落实为新建粮食生产功能区，即拟建而非在建，具体建设属政府部门部署。原、被告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承包合同，被告承包土地和果树属现状承包，所涉土地的用途实际上至今未予改变，仍然种植果树，被告的经营收益不会因种植土地在之前已被落实为新建粮食生产功能区而受到影响。原告的主管部门玉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市政府的派出机构，履行着对属地的开发、建设和管理职责，在2019年台风影响开发区农业产业区生产时，对承包人予以补助，可见政府部门对承包行为予以认可。原、被告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被告基于无效合同而提出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原、被告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被告未依约支付第四期即2020年承包款79480.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支付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法定代表人承诺减免2019年的承包费80%，2020年的承包费50%，其已付的2019年承包费的减免部分足以充抵2020年承包费，但查阅被告提供的录音光盘和整理文字，原告法定代表人虽有表示，但同时又表示请示主管部门再做决定，故应认定双方尚未就减免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况且双方的承包合同为书面合同，减免事宜也应以书面补充协议为宜。又减免事宜的提起，系自然灾害影响所致，原告已以实物、政府部门已以补助款予以补助，被告的损失已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虽然原、被告的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违约时有单方解除权，但结合合同期超过10年，被告已经承包经营3年之久，对土地及果树已有大量投入，如果予以解除，被告的损失可以预见，而被告逾期支付其中一期承包款尚不足以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均衡双方利益，以不解除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坞根佰果农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玉环旅游公司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玉环旅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坞根佰果农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87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89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30.53元（被告已预缴），减半收取2365.27元，合计3258.7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坞根佰果农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提交浙江省粮食生产功能区建设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文件（浙粮区办【2010】3号文件—《浙江省粮食生产功能区建设标准及验收认定办法（试行）》），拟证明案涉果园所占地块很早已经被划分成了粮食生产功能区，不能用于种植果树。经质证，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尚不能支持坞根佰果农场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以2017年4月19日《承包合同》约定内容为准，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的2017年4月19日《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如果合同有效，是否需要予以解除。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是否需要向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2、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是否需要向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返还前三期承包费198702元、赔偿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培育果树损失（暂估计272万元）并赔偿种植果树的基地政府拨款损失（各项目补助共计100多万元）。 对于争议焦点1，案涉的2017年4月19日《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如果合同有效，是否需要予以解除。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是否需要向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认为，坞根佰果农场又未按约定期限支付2020年度的承包费，经多次催讨但坞根佰果农场仍不予支付，上诉人不得已直到2020年9月4日才提起诉讼，逾期时间长达近5个月。在坞根佰果农场逾期支付承包费的情况下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则认为，本案合同无效，无需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玉环旅游公司应向坞根佰果农场返还前三期承包费198702元并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案涉的果园《承包合同》签订于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承包果园时果树已长成，所涉土地的用途一直用于种植果树，坞根佰果农场的经营收益不会因种植土地在之前已被落实为新建粮食生产功能区而受到影响。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的主管部门玉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玉环市政府的派出机构，履行着对属地的开发、建设和管理职责，在2019年台风影响开发区农业产业区生产时，对承包人予以补助，据此可认定当地政府主管部门对本案发、承包行为是认可的。案涉的果园《承包合同》系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与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有效，并无不当。虽然承包合同约定玉环旅游公司在坞根佰果农场违约时有单方解除权，但结合合同期限超过10年，坞根佰果农场已经承包经营了3年之久，对土地及果树已有大量投入，一审法院为均衡合同双方利益，未支持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的解除合同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要求不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79480.8元、确认2017年4月19日承包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是否需要向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返还前三期承包费198702元、赔偿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培育果树损失（暂估计272万元）并赔偿种植果树的基地政府拨款损失（各项目补助共计100多万元）。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认为，当地受台风影响严重、天气恶劣，园区地块受到河道水污染，坞根佰果农场向玉环旅游公司反映多次，玉环旅游公司一直没有清理污水的危害性，同时擅自将上诉人农场电箱上锁引起上诉人种植的果树缺少淡水灌溉导致每亩水果田减产80%，共造成减产经济损失计2440200元（3486棵果树每棵收入七百元的价值），依法应当由玉环旅游公司承担。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则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与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在2017年4月19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后，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依约交付果园供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经营，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依约支付了前三期租金，案涉的果园《承包合同》已经部分履行，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也取得了经营收益，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要求由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返还前三期承包费198702元，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要求由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赔偿种植果树的政府拨款损失（各项目补助共计100多万元），坞根佰果农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该项反诉请求，属于在上诉期间提出的新的请求，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不同意对该项请求进行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由于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不认可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的诉求且又不同意调解，故本院对上诉人坞根佰果农场要求由上诉人玉环旅游公司赔偿种植果树的政府拨款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玉环旅游公司与坞根佰果农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17.53元，由上诉人玉环市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87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坞根佰果家庭农场负担473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