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阳，男，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贝贝、余蕾蕾，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阳与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阳，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贝贝、余蕾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30日，刘阳在淘宝公司平台上注册会员名“被遗忘的侠客”并开设网店销售商品。2019年9月2日和2019年10月23日，淘宝公司接到北京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ＧＲＥＥ”商标权人的代理人身份，向淘宝公司平台投诉刘阳店铺售假，投诉编号分别为×××31。其中，投诉编号201909021050304495的投诉理由为：“以下链接中宝贝款式我司从未生产过，并且也未授权任何人、任何公司、任何厂家等生产此款式，却使用我司商标名称‘Ｇｒｅｅ’，故此确定以下店铺出售的商品均为假货，损害我司利益及声誉，烦请小二审核。”投诉编号201910231753384931的投诉理由为：“卖家通过明显涂抹、遮挡等方式恶意遮挡商品实物上的我司商标ｌｏｇｏ”。2019年9月2日，淘宝公司以刘阳出售假冒商品为由对刘阳作出如下处罚：处罚编号150××××0638，扣2分；处罚编号×××52，扣2分；处罚编号×××91，扣2分；处罚编号150××××3365，扣2分。2019年10月24日,淘宝公司以刘阳出售假冒商品为由对刘阳作出如下处罚：处罚编号为153××××3478，扣2分。2020年1月21日,淘宝公司对刘阳作出如下处罚:处罚编号16037607200，扣除500元。与本案有关的网络服务合同约定：《淘宝平台服务协议》:6.1违约认定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您违约：（一）使用淘宝平台服务时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二）违反本协议或本协议补充协议（即本协议第2.2条）约定的。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海量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淘宝可在淘宝平台规则中约定违约认定的程序和标准。如：淘宝可依据您的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您是否构成违约；您有义务对您的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第二十四条出售假冒商品【定义】出售假冒商品，指卖家出售假冒注册商标或盗版商品的行为。【违规行为纠正】淘宝网删除会员所发布过的假冒、盗版商品或信息。【违规类型】出售假冒商品（Ｃ类）【违规扣分与违规处理措施】（一）通过信息层面判断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每件扣Ｃ类2分；卖家实际出售的，每次扣Ｃ类12分；（二）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且情节严重的，每次扣Ｃ类24分；情节特别严重的，每次扣Ｃ类48分；（三）为出售假冒、盗版商品提供便利条件的，每次扣Ｃ类2分。情节严重的，每次扣Ｃ类12分。淘宝网针对出售假冒商品实行“三振出局”制，即卖家每次出售假冒商品的行为记为一振，若同一卖家出售假冒商品累计达三振，将被查封账户。同时淘宝网视情节严重程度可采取下架商品、删除商品、限制发布商品、限制解冻保证金、支付违约金、查封账户等措施。对利用阿里妈妈营销推广平台出售假冒商品的，淘宝网视情节严重程度加重处理。《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第十二条【卖家的申诉】如卖家认为淘宝网对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判定有误,卖家可在淘宝网指定的期限内向淘宝网进行申诉。申诉成立的条件:提供合理凭证如授权证明资料、合法进货凭证、商场购物小票等证明卖家所出售的商品为正品。第十三条、如果被权利人投诉并因‘出售假冒商品’被扣分，如何提交反通知？反通知需要提供哪些材料？如卖家在收到投诉后，可以在‘卖家中心-客户服务-知识产权’中进行申诉，提供相关证明资料。反通知提供的材料可以是合法的进货凭证、商场购物小票、授权证明资料等能证明卖家出售的商品为正品的凭证。第十一条、限制解冻保证金与支付违约金如何执行？淘宝网收到的违约金会如何使用？淘宝网将视卖家违规的情节严重程度，给予不同的限制解冻时间。同时，卖家须按如下标准，针对当次的违规行为向淘宝网支付违约金：店铺须缴纳的保证金金额，仅指店铺依据所经营类目的要求必须缴纳的保证金金额，不包括其他保证金类型，如卖家自行缴纳的保证金、活动保证金、市场准入保证金等。淘宝网将就上述情形收到的违约金设立消费者保障专项资金，专门用于消费者权益保障、补偿或赔付事宜。 2020年5月刘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淘宝公司退还500元被罚没的保证金。2.淘宝公司赔偿刘阳因本案实际支出的各项费用，其中误工费按每天100元支付，直至本案件终结日止。截止至2020年2月11日淘宝公司已给刘阳造成误工天数达20天，预计误工费2000元。3.淘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刘阳自愿注册淘宝会员，与淘宝公司签订《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约定，《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等平台规则均属刘阳、淘宝公司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的组成部分，刘阳在淘宝公司平台上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均应遵守上述规则。根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淘宝公司有权根据刘阳的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刘阳是否构成违约，刘阳有义务就其异常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本案中，淘宝公司收到案外人的投诉以后，对刘阳作出了相应处罚，刘阳无论是在申诉中还是在本案审理中，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通过淘宝公司平台出售的商品存在合法来源，故淘宝公司对刘阳的处罚符合合同约定，刘阳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刘阳负担。 宣判后，刘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当时都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后期也没补签协议。因年代久远及当时互联网发展的不成熟，上诉人对2009年是否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并不清楚。被上诉人没有提供2009年《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原文跟补充协议原文，被上诉人提供的《淘宝平台服务协议》为淘宝单方在2019年8月19日发布的生效协议，《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发布时间是2020年5月7日。上诉人无法在2009年跟淘宝签订十年后才发布的各协议，也无法知道并遵守十年后的各协议内容。被上诉人跟原审法院仍依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对上诉人进行约束，已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多次提醒，原审法院却没考虑上诉人的请求。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罚无任何依据。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于2009年7月30日在淘宝网开设店铺，根据现有证据推断在2009年淘宝单方面发布的各协议中，并未有因出售假冒商品违规“支付违约金”的条款，即当时根本就没有扣除所谓违约金的条款。该条款是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日后私自增加并使其正式生效,上诉人针对该条款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未提前告知或事后告知，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被上诉人所谓的处罚依据出自《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第十一款，实际上毫无事实依据，基于霸王条款之上，上诉人多次提出这个事实，一审法院均未考虑及采纳。三、针对有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被上诉人需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一再强调上诉人销售假货，却举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被上诉人却扣除了上诉人保证金50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并未出售假货，自证清白，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和二十三条规定，投诉方“盛世兴欣”跟淘宝网并不是产品的购买方(消费者)，同时也不是格力产品商标实际拥有者，面对无理投诉，经营者无需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跟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任何协议,后期也没补签，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出售假冒商品的事实，本案也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跟被上诉人的协议有效，事实不清，证据不明，且整个过程中要求上诉人需自证清白，否则承担举证责任不力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注册成为淘宝网的用户。根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淘宝规则》、《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知识产权申诉，正规进货来源申诉材料是指什么？》等均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到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罚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是“GREE”商标权人，北京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其代理人分别于2019年9月2日和2019年10月23日向淘宝平台投诉上诉人店铺售假。淘宝公司作为平台，应当依法保护权利人享有的知识产权，在接到案外人的投诉后，对上诉人做出了相应的处罚。平台规则保留了涉嫌出售假冒商品者申诉的权利，商家完全可以通过举证申诉成功，使得淘宝公司撤销对其处罚，但上诉人在申诉阶段以及一审阶段均未提供充分证明其产品存在合法来源，被上诉人的处罚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阳向本院提交：1、贵州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商品调拨单、缴款单，拟证明刘阳从贵州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处进货。2、网络聊天记录、快递面单照片，拟证明刘阳从重庆盛世新兴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处进货。3、网页截图、电脑页面照片、快递面单照片，拟证明刘阳从珠海盛世兴欣格力贸易有限公司进货。4、淘宝“已买到宝贝”网页截图，拟证明刘阳以“被遗忘侠客”的淘宝名在淘宝网上进货。 经质证，被上诉人淘宝公司认为：对证据1、2、3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调拨单是指企业内部不同仓库之间移动的凭证，并非链路完整的进货凭证，不符合淘宝平台的申诉要求。且证据1调拨单及交款单的日期分别为2015年和2017年，案涉处罚的时间是2019年9月和10月，故两者时间相差极大，证据1无法达到待证目的。证据2、3系上诉人自行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性。上诉人未按照淘宝平台的要求提供申诉材料，且证据2、3的案外人身份无法核实。另查明，重庆盛世新兴格力电器有限公司、珠海盛世兴欣格力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与证据2、3的发货地址不一致，故证据2、3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据4显示上诉人未将上诉人账号信息一并截取，无法核实订单记录由上诉人产生。即使上诉人所售商品购于淘宝平台，并不等于商品具有合法来源。 本院认为：证据1显示时间与案涉事件时间久远，上诉人又自认其进货次数又很多，故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2中一张快递面单上收件人为王软，收件地址为贵州省，非上诉人住址，故该快递单与本案无关联。网页聊天记录的双方身份无法确认，且聊天记录中一张快递面单照片上记载收件人为代祖兰，收件地址为贵阳市，亦非上诉人住址，与本案亦无关联；其余快递面单无具体日期，亦无签收记录，故既无法确认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与本案关联性。；而另一页显示双方对话时间为2020年5月，在案涉处罚时间之后，故证据2中的聊天记录与本案亦无关联。证据3的快递面单无具体日期和签收记录，故本院对其认证意见同证据2中快递面单的认证意见一致。网页聊天的主体身份无法确认，且其中一张聊天截图显示时间为2020年12月3日，与本案无关联。电脑页面照片无法确认其来源及与本案的关联。证据4截图本身无买家信息，无法确认买家身份，且链路亦不完整。综上，上述证据均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淘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刘阳与淘宝公司订立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注册成为淘宝网的用户。该协议约定“由于互联网高速发展，您与淘宝签署的本协议列明的条款并不能完整罗列并覆盖您与淘宝所有权利与义务，现有的约定也不能保证完全符合未来发展的需求。因此，淘宝平台法律声明及隐私权政策、淘宝平台规则均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您使用淘宝平台服务，视为您同意上述补充协议”。因此，淘宝平台规则包括所有淘宝平台规则频道内发布及后续发布的全部规则、解读、公告等内容以及各平台在帮派、论坛、帮助中心内发布的各类规则、实施细则、产品流程、公告等等均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刘阳与淘宝公司均应受到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刘阳以其签订时的协议与现行协议不一致为由，主张其不受相关条款的约束，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北京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GREE”商标权人的代理人通过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对刘阳淘宝店铺售假、恶意遮挡商品实物上的“GREE”等行为投诉，淘宝公司对刘阳做出扣分及扣除500元的处罚而引发。刘阳以北京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既非格力产品商标的拥有者，亦非消费者为由，主张上述投诉为无理投诉。本院认为，北京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GREE”商标权人的代理人，其有权对侵犯格力商标的行为进行投诉。刘阳确认其在店铺中售卖的商品为格力产品，但至本案二审却仍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商品的合法来源，故淘宝公司对刘阳的处罚符合合同约定。刘阳诉请要求淘宝公司退还500元罚款并赔偿其因本案实际支出的各项费用，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