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再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高新区丰李镇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梁高渠，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彬，男，汉族，1966年8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系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中沟村。法定代表人：孙延如，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媛、苏维，河南万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天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3民终829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六日作出（2021）豫民申1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彬、被申请人豫天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媛、苏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李公司申请再审称，1.依法撤销(2020)豫0302民初1253号、(2020)豫03民终829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豫天元公司对丰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豫天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依据2015年11月19日丰李公司与晋龙科签订的《内部管理合同》九、第1项的约定以及2018年12月3日，晋龙科向丰李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承诺，晋龙科与丰李公司不存在劳动及雇佣关系，且晋龙科无权代表丰李公司对外签订材料购销合同，豫天元公司提交的晋龙科出具的凭证上没有丰李公司的盖章也无相关的授权文件，因此晋龙科与豫天元公司签订合同及出具凭证的行为非职务行为。豫天元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材料供应商应当知道技术专用章的用途局限和效力区别，技术专用章的用途应限于解决工程技术上的事务，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并且本案的合同签订、款项支付等事项均是豫天元公司与晋龙科之间进行，证明豫天元公司知道其是与晋龙科之间进行的交易，而并非是与丰李公司进行的交易。一、二审法院以晋龙科个人出具凭证的金额作出判决，属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豫天元公司辩称：1.晋龙科与豫天元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丰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晋龙科与丰李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合同》中有多个条款能够看出晋龙科系受丰李公司委派、在丰李公司监督管理下运营项目，能够证明晋龙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述条款主要包括:合同首部约定的晋龙科系受丰李公司委派担任项目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的全面管理工作。合同第一条“项目现场负责人职责”中约定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在施工中需按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进行严格管理;工程开工前需按公司规定配备各类人员;公司有权对项目现场负责人进行调整撤换;项目现场负责人必须服从公司现场代表的领导，认真贯彻执行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合同第二条“公司职责”中约定的公司有权对项目部的生产、安全、质量进行定期不定期检查;公司有权督促项目部严格执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按规定落实奖惩措施等等。案涉项目为“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属于丰李公司的项目，一审中丰李公司也承认所购混凝土用于该项目，故此，晋龙科作为丰李公司委派的项目现场负责人，为了施工需要向豫天元公司购买混凝土的行为当然属于职务行为，依法应当由丰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2.《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的签章虽为技术专用章，但综合本案情况不能认为豫天元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首先，本案中晋龙科系丰李公司项目现场负责人这一事实是明确的，而项目现场负责人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使善意第三方相信其具备代表丰李公司的资格。其次，最高院在其主编的《民法典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在对《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的释义中明确载明“建设工程项目经理行为，包括参与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和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和使用、物资采购、分包或转包工程、参与竣工验收、与发包人或分包人结算工程价款等行为均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对外应由所在的承包企业承担法律责任。”也就是说，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本身就包含了采购物资的权限，和用什么章没有必然关系。最后，由晋龙科与丰李公司《内部管理合同》第二条第11项的约定可以看出，晋龙科取得技术专用章是经过丰李公司认可的，而《内部管理合同》并未约定晋龙科取得合同章或公章的方式，因此，晋龙科能且只能取得技术专用章。作为一个为满足施工需求而购买混凝土的项目现场负责人，为签订买卖合同也只能加盖仅有的技术专用章。换个角度说，如果系晋龙科本人购买，其根本没有加盖印章的必要。3.晋龙科以个人名义向豫天元公司支付部分混凝土款的行为，不构成对其职务行为的否认。晋龙科与丰李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合同》有如下约定:本工程实行项目现场负责人承包责任制，自负盈亏;项目现场负责人要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按时支付工人工资、养老保险、奖金、福利费及工程材料款，不得拖欠;工程完工后，项目现场负责人应及时配合建设方完成工程结算，负责结清工程的结算款，付清材料款、工人工资、税金及该工程的所有债务。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晋龙科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支付材料款本身就是其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其职务行为的理由。4.晋龙科与丰李公司《内部管理合同》第九条第1项的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豫天元公司。该约定属于晋龙科与丰李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仅能约束其两方，不可约束豫天元公司。即使晋龙科属于越权代理，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也应当由丰李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豫天元公司认为原一、二审的判决是正确的。豫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丰李公司向豫天元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86991.2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86991.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李公司系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工程的总承包方。2015年11月19日，丰李公司与晋龙科(项目现场负责人)签订“内部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由晋龙科作为负责人对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进行施工。2015年12月28日，丰李公司与豫天元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豫天元公司向芳林路汉屯办事处综合办公楼工程提供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品名、单价、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上有晋龙科签名并加盖丰李公司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技术专用章。豫天元公司提交商砼方量核对清单二份，其中一份清单显示自2016年1月10日至2016年4月30日豫天元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混凝土价值309235.5元，该清单加盖丰李公司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技术专用章；另一份清单显示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9月28日豫天元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混凝土价值27755.7元，该清单由晋龙科签字，并加盖丰李公司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技术专用章。2016年4月30日，豫天元公司给晋龙科出具收据一份，收到晋龙科支付的货款150000元。剩余货款186991.2元未支付，豫天元多次向晋龙科催要未果后，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3日，晋龙科向丰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晋龙科，身份证号:，丰李公司承建了洛阳市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我在该工程中任项目负责人。本人已于2018年12月3日向丰李公司提出申请为了支付该工程剩余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从丰李公司将该工程剩余全部工程款支取完毕，今后该项目发生的一切关于拖欠工程款的纠纷均由本人承担，与丰李公司无关，给丰李公司造成损失的，我自愿全额赔偿丰李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一、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86991.2元，并从2020年8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该款的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论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6元，减半收取为2278元，由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78元。丰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302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豫天元公司对丰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豫天元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豫天元公司依据合同向丰李公司承包的建筑工地供应混凝土，后晋龙科又与豫天元公司就所供混凝土的工程部位、方量、金额等具体内容进行了对账核对并确认了欠款数额，该基本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晋龙科签订合同并对账确认欠款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该院认为，涉案工程项目是丰李公司以委托晋龙科担任项目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的全面管理工作的形式交由晋龙科负责，那么晋龙科为该项目进行的建设施工行为就属于职务行为，晋龙科在买卖合同及对账结算单上加盖技术专用章虽有不当之处，但并不能据此而改变晋龙科职务行为的性质。原审判决丰李公司对豫天元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在本案证据中能够显示晋龙科在2018年12月曾给丰李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今后该项目发生的一切关于拖欠工程款的纠纷均由本人承担，给丰李公司造成损失的，本人自愿全额赔偿丰李公司的损失。针对丰李公司与晋龙科内部管理合同及晋龙科的承诺书，丰李公司在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后，可根据相应法律关系另行追偿。综上，该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基本相同。再审庭审过程中，丰李公司认可该公司为洛阳市西工区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的总承建方，该工程发包方已经结算完毕不拖欠工程款。晋龙科是上述施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现场全面负责技术、安全、外购材料、施工材料、工程验收、对外付款等相关事宜，本案所涉的商品混凝土已经用于上述施工项目，晋龙科已经按照内部管理合同向丰李公司上缴了有关费用。丰李公司对本案所涉证据上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将这枚章交付晋龙科保管使用。但丰李公司主张已经和晋龙科结清工程款，让晋龙科出具了承诺书，故应当由晋龙科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豫天元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和《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方量核对清单》上加盖了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虽然该枚公章丰李公司并未在公安部门备案，但丰李公司认可这枚章由该公司刻制后交付晋龙科保管使用，且丰李公司授权晋龙科现场全面负责，包括外购材料和付款，故晋龙科加盖该章及签字的行为系在其职权范围内代表丰李公司的职务行为，应认定为丰李公司的意思表示，法律后果应由丰李公司承担，上述《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对丰李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丰李公司作为需方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豫天元公司本案所诉的商品混凝土已经实际用于丰李公司承建的芳林北路社区综合服务楼项目，故豫天元公司依据《洛阳豫天元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方量核对清单》要求丰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晋龙科的转账行为亦认定为丰李公司付款。因晋龙科个人并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关资质，丰李公司与晋龙科之间签订的《内部管理合同》以及晋龙科出具的《承诺书》系丰李公司和晋龙科之间的内部约定。丰李公司未举出相关证据证明已经告知社会公众以及豫天元公司，按一般人认知，很难做出晋龙科和丰李公司是各自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主体的判断。故上述有关约定内容对豫天元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丰李公司可在承担付款责任后据此向晋龙科进行追偿。综上，本院（2020）豫03民终8297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豫03民终829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伟审判员  赵河龙审判员  王惠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