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02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1，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2020年8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20年8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某2，青海知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21年1月11日作出（2020）青022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1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1及其辩护人李某2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李某3（殁年71岁）入赘女婿，因家庭矛盾李某1与岳父李某3、妻子李某4素来不和。2020年8月9日8时许，李某1在自家门口的硬化路上因晒粮食之事与李某4发生争执并殴打李某4，李某3见状持耙子击打李某1，李某1抓住耙子争抢中将李某3踹至硬化路旁土沟下，李某3自行爬出后在硬化路上倒地死亡，后李某4向公安局报案，李某1在案发现场等待。2020年8月21日，经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害人李某3系情绪激动诱发心血管疾病致猝死。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3生前患有冠心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心肌梗塞等多种慢性心血管疾病及其他疾病，并多次住院治疗。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公安局的移送案件通知书、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2020年8月9日10时许，该局刑侦大队接古鄯派出所转警称“刚刚在古鄯镇古鄯村，李某4、李某3与李某1发生打架，后李某3死亡”。接警后民警赶往案发现场，李某1在现场等待，口头传唤至古鄯派出所。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镇处、在水泥硬化路上赵建仓与赵永飞家之间隔墙南侧2.8米处见有一具男性尸体，在尸体南侧路边有杂草，在杂草堆内见有两片砖头，砖头周边杂草呈不规则方向的倒伏。在尸体西侧水泥硬化路上宽2.6米，长6米范围内地面上铺有小麦种子。水泥硬化路南侧为一土沟，土沟深1.85米，沟底种有大量直径约5厘米的树木，在沟底地面上见有少量石块，在土沟北侧沟壁上有蹬踏痕迹，在与蹬踏痕迹相对应的地面处见有滑落的泥土。 3.尸检照片证实：经解剖，见死者李某3右后腰处衣物破损、绿染和衣领后侧绿染、表皮擦伤及内脏、颅内等情况。 4.李某3住院相关材料证实：被害人李某3生前患有冠心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心肌梗塞等多种慢性心血管疾病及其他疾病，并多次住院治疗。 5.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东）公（刑）鉴（尸）字［2020］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死者李某3尸表右侧面颊部见1.5cm×1cm擦挫伤，右上睑内眦处见0.3cm×0.3cm的挫裂伤，左后颈处见9cm×1cm不连续挫伤，右后腰处见5cm×7cm的擦挫伤。解剖后右心室心肌表面见两处出血，分别为1.6cm×1cm、1cm×1cm；胰腺中段见4cm×2cm范围内出血。鉴定意见为，根据尸检死者无明显致命性钝锐器损伤；理化检验结果排除中毒可能；解剖见右心室心肌表面小范围出血，病理检验结果显示死者冠粥样硬化Ⅳ级、主动脉粥样硬化、陈旧性心肌梗死、心肌灶状出血、肾孤立囊肿、慢性肾炎、肺瘀血、肺水肿，结合医院诊断资料可判断死者身前患严重冠心病合并高血压；另据案情，死者死亡前曾与嫌疑人发生矛盾，情绪激动可作为猝死诱因；综上所述分析死者死亡原因系情绪激动诱发心血管疾病致猝死。 6.李某1、李某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2020年8月9日，在见证人李某文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对李某1进行了人身检查，其右腰处有一处伤痕；同月10日，在见证人王某娜的见证下，女性侦查人员对李某4进行人身检查，在检查过程中发现其左臀部有一处8cm×5cm的皮肤瘀青伤痕。 7.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4证言：2020年8月9日8时许，我和父亲李某3、女儿李某5在自家门口晒粮食时，丈夫李某1骂我让我别动他的粮食，我俩发生争吵，李某1用砖头打我的背部，又撕住我的头发将我打倒在地。这时李某5抱着我的头部，李某3拿耙子过来劝架。后我听到儿子马某喊“爸爸把爷爷踏到坑里了”，我转头看见李某3正从家门前的坑里往外爬，爬出后走到粮食堆跟前翻倒在地。赵某1、其他村民及警察先后赶到。还称，李某1入赘我家后我俩矛盾很深，为此李某3也和李某1常吵架。因家庭矛盾李某1曾两次殴打过李某3，致其住院治疗。 （2）证人赵某1证言：2020年8月9日9时许，我在家门口听见李某4和李某1在吵架，李某1骂骂咧咧“老子的粮食谁让你晒了？”我去劝架时，李某1用砖块在李某4胯下打了三下，李某3拿耙子过来在李某1后面打了两下。李某1一手抓着耙子，一手撕着李某4的头发。后听见砰的一声，我见李某3跌到在旁边的水沟里。李某3爬上水沟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我摸了一下鼻子发现李某3已经没有呼吸了。还称，李某3和李某1一直有矛盾，李某3心脏不好，李某1曾两次殴打李某3，致其住院治疗。 （3）证人李某5证言：2020年8月9日9时许，妈妈李某4和爷爷李某3在家门口晒粮食，爸爸李某1骂妈妈，让她别动他种的粮食，用砖头还砸了妈妈的后背，爷爷拿耙子过去在爸爸的腿上、背上打了两下。爸爸抓住耙子，在爷爷大腿上踢了一脚，将爷爷踢倒到在路边的沟里。爷爷从沟里爬上来后就倒下去了，大伯赵某1摸了一下爷爷的鼻子后说已经没气了。爸爸踢爷爷时，妈妈和弟弟马某也在场。爷爷有心脏病，和爸爸关系不太好，经常吵架。2020年6月份左右，他俩吵架时，爸爸在爷爷的脸上打了一拳。 （4）证人马某证言：2020年8月9日早饭后，爷爷李某3叫妈妈李某4一起去晒粮食，因为晒粮食之事，爸爸李某1骂妈妈，让她别动粮食，并把妈妈踏倒在地，后捡起砖头打妈妈时，被大伯赵某1拦住了。但爸爸不听劝说再次捡起砖头在妈妈背部打了两下，腹部踢了一脚。这时爷爷拿耙子对着爸爸说“打死哩”，但没有打。后爸爸抓住耙子，将爷爷踏到了路边的沟里。后爷爷从沟里爬了上来，吐了血又趴在地上，赵某1看了后说断气了，接着妈妈报了警。爸爸和妈妈及爷爷平时关系不好，爷爷有心脏病，爸爸和家里人都知道。 （5）证人刘某证言：2020年8月9日早晨，我见李某1拿砖头在打李某4，我夺掉砖头后，转身见李某3站在旁边，时间不长李某3就翻倒在地死亡了。 （6）证人杨某2证言：2020年8月9日8时许，我女儿李某4、丈夫李某3和孙子、孙女去大门外晒粮食。过了一会我孙女李某5哭着进来，我出门见李某3侧面躺在地上，李某1在大门外坐着，后警察来了。李某1是我家的招女婿，经常打李某4、马某和李某5，也打我和李某3。李某3患有心脏病，李某1曾两次殴打李某3，致其住院治疗。 （7）证人蒲某证言：2020年8月9日，李某1与李某3发生矛盾时我不在场，等我到现场时李某3已经死亡了。我听他家里人说李某1将李某3踹到了路边水沟。我还听说李某1与李某3及李某4关系不好，李某3的妻子跟我们说过有一次李某1踹了李某3，然后李某3突发了心脏病。 （8）证人颜某证言：2020年8月9日11时许，我在李某4家门口硬化路上看到李某3趴在地上，身上盖着红布，才知道李某3死亡了。近两年李某3、李某4和李某1的关系不太好，常听村上人说他们吵架、打架，去年李某4还离家出走了一次，听说是被李某1打的。 （9）证人赵某2证言：大概2018年开始，李某3和李某1关系就不好了，经常闹矛盾。2020年8月9日11时许，我听到了李某3死亡的事情。 8.被告人李某1供述与辩解：2020年8月9日8时许，我回家见妻子李某4、女儿李某5、岳父李某3在门口巷道里晒麦子，我说“麦子再不要晒，你晒啥着，昨天你不是也没有管嘛，我今天晒来了，你也不要管！”李某4随后说了不好听的话，我俩发生争吵并打了她一巴掌，李某3拿耙子朝我右腰部打了两下，还要打时，我抓住耙柄，李某3两只手抓耙子想把耙子抢过去但没有成功，后李某3不再抢耙子我就把手放开了，李某3朝后退了两步站住了。我继续和李某4争吵。一会儿，李某5喊了一声“阿爷！”我转身见李某3躺在我家巷道南侧的地里。接着，听见有人倒地声，我转身一看，是李某3趴在麦子上，隔壁邻居发现李某3没有了气息。2018年，李某4离家出走后，我和李某3就一直矛盾重重。我知道李某3患有高血压、冠心病、心肌梗塞等病时间已经长了，李某3基本上每年住院治疗。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李某3女婿，知晓李某3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心血管疾病并多次住院治疗，亦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踢踹行为可能发生致李某3伤亡的危害后果，但因一时激愤而疏忽大意没有预见，致李某3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根据本案案情、犯罪事实及被告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被告人李某1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李某1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原判关于李某1踢踹殴打李某3的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依据存疑利于被告人原则应认定上诉人未殴打李某3，也无法证明与李某3有肢体接触。法医鉴定意见认为李某3系情绪激动诱发心血管疾病致猝死，但应是意外事件。李某3生前有冠心病、高血压等疾病，上诉人的行为与李某3死亡没有直接关系。庭后上诉人李某1书写悔过书、保证书，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同意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的量刑建议。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为：上诉人李某1系被害人李某3女婿，李某1曾带李某3到医院看病治疗，知晓李某3的身体情况及医嘱，李某3患有高血压3级（极高危）、冠心病、心肌梗塞等多种疾病。李某5、马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李某1踢踹了李某3，其他证人亦证实案发时李某5和马某在现场。综上，李某1明知李某3患有疾病多次住院治疗，具有注意义务，也应当预见自己的踢踹行为可能发生致李某3伤亡的后果，但未尽到注意义务，李某1因一时激愤疏忽大意没有预见，致李某3情绪激动诱发心血管疾病致猝死，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庭后，该院以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李某1在二审期间取得家人谅解，并同意适用认罪认罚程序，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其家人及村委会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李某1入赘被害人李某3家，后与岳父李某3、妻子李某4因家庭矛盾不睦。2020年8月9日8时许，在自家门口硬化路上，李某1因晒粮食之事与李某4发生争执并殴打李某4，李某3见状持耙子击打李某1，后李某1抓住耙子与李某3争抢，踢踹致李某3跌入硬化路旁土沟，李某3爬出后倒地死亡，经鉴定李某3系情绪激动诱发心血管疾病致猝死以及李某3生前患有冠心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心肌梗塞等多种慢性心血管疾病及其他疾病，并多次住院治疗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1明知被害人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心血管疾病并多次住院治疗，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致被害人伤亡的危害后果，但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情节较轻。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1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悔过，并同意适用认罪认罚程序，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其家人及村委会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可酌情从轻处罚。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有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的出庭意见成立，对上诉人李某1的量刑建议适当。上诉人李某1及其辩护人就本案属意外事件的上诉及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合，不予采纳，但庭后上诉人李某1进行悔过，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该情节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的定性部分； 二、撤销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李某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自2020年8月10日起至2021年8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昌生 审 判 员 王 平 审 判 员 葛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薛 渊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