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县舞阳街道回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舞阳街道回龙花园**。 法定代表人：王志良，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闻龙，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漫然，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晓平，男，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兴，浙江宝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骏超，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原审被告:德清青翠湾生态庄园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舞阳街道城山村鸡山坞/div> 法定代表人：朱月贞。 原审被告：浙江飞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阜溪街道兴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倪骏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朱月贞，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原审被告：康秀芸，女，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原审被告：倪法勇，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原审被告：聂开美，女，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上诉人德清县舞阳街道回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回北村）为与被上诉人倪骏超、戎晓平、原审被告德清青翠湾生态庄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翠湾公司）、浙江飞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腾公司）、朱月贞、康秀芸、倪法勇、聂开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回北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青翠湾公司归还回北村借款1600000元，借期内利息192000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365273元（算至2020年10月30日），律师费50000元；3.戎晓平、倪骏超、飞腾公司、倪法勇对青翠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二审诉讼费用由戎晓平、倪骏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如青翠湾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息，飞腾公司为青翠湾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如其不能偿还借款本息，由青翠湾公司和飞腾公司法人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合同落款处也明确有青翠湾公司盖章，并有戎晓平签字。合同条文表述中存在明显的递进关系，即在青翠湾公司无法还款时，由飞腾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飞腾公司无法还款时，由上述两公司的法人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戎晓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理解上述表述的法律含义，其签字行为即为其个人同意为该笔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为戎晓平系职务行为系代表公司签字，但合同已由借款人青翠湾公司加盖公章，该加盖公章的行为已经表明公司对上述借款合同的认可，并不需要法定代表人再一次代表。即使如戎晓平所抗辩，其签字系代表公司，其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就上述条文向各方明确提出本人并没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但戎晓平并未就上述条款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对合同进行了签字确认，其签字行为明显系对合同内容的同意与确认，并非系职务行为。故原审认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不承担责任系明显错误。二、原审认定倪骏超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存在错误。倪骏超一直系飞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回北村与飞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存在10多年，每年借款到期后，双方再行签订借款合同对上一年的借款进行延续。倪骏超一直作为担保方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22日至今），其对公司担保行为应当知晓且对于法人个人担保行为也是明知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飞腾公司在担保人栏盖章，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明知企业及个人为他人的借贷关系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未提出任何异议，虽然鉴定报告中明确并非本人签字，但是在明知伪造签字的情况下，不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其对于该借贷担保的认可。故原审对倪骏超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错误。 戎晓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公正合理，于法有据，请求驳回回北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倪骏超答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及事实，一审判决是客观公正的，请求驳回回北村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康秀芸陈述同意倪骏超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青翠湾公司、飞腾公司、朱月贞、倪法勇、聂开美未陈述意见。 回北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翠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32万元（期内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21日）；2.飞腾公司、朱月贞、倪法勇、聂开美、戎晓平、倪骏超、康秀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青翠湾公司、飞腾公司、朱月贞、倪法勇、聂开美、戎晓平、倪骏超、康秀芸承担回北村因此支出的律师费用；4.青翠湾公司、飞腾公司、朱月贞、倪法勇、聂开美、戎晓平、倪骏超、康秀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回北村与青翠湾公司、飞腾公司、倪法勇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一、青翠湾公司向回北村借款人民币16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具体起始时间以借款到账日为准）；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每六个月支付一次，到期本息一次还清，如需续借，双方再作协商；三、青翠湾公司如未能按期支付利息，回北村有权提前收回借款，青翠湾公司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在内的一切损失，并按照约定月利率的2倍支付迟延还款利息；四、如青翠湾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息，飞腾公司为青翠湾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如其不能偿还借款本息，由青翠湾公司和飞腾公司法人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还款到期日二年。青翠湾公司在合同落款乙方（借款人）处盖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戎晓平签字，飞腾公司在丙方（担保人）处盖章，倪法勇在丙方（担保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回北村于2018年6月22日向青翠湾公司转账出借1600000元。青翠湾公司借款后，未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后亦归还本息，回北村催讨未果，诉至该院。另查明：倪骏超系倪法勇和朱月贞之子，与康秀芸系夫妻。戎晓平与聂开美系夫妻。倪法勇系飞腾公司投资人，股权占比为80%。再查明，回北村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青翠湾公司、飞腾公司、朱月贞、倪法勇、聂开美、戎晓平、倪骏超、康秀芸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分别阐明意见： 一、青翠湾公司。根据在案证据和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戎晓平庭审陈述，表明回北村按借款协议向青翠湾公司出借借款1600000元，青翠湾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故青翠湾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其违约责任，回北村诉请青翠湾公司归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二、飞腾公司。根据汉博中心的鉴定结论，案涉借款合同丙方栏的“倪骏超”签名字迹不是倪骏超所写，但飞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倪骏超对该栏的公司盖章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公章一直由父亲倪法勇保管，案涉借款亦由倪法勇联系经办，故该院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法律将公司担保的行为予以明文规定，即具有公开宣示效力,债权人回北村理应知晓并遵守该规定，故在出借时除审查担保人是否加盖公司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外,还必须审查飞腾公司是否出具了其董事会同意担保的决议,否则不构成飞腾公司表见代表的善意相对人，回北村对此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具有过错，但是倪法勇作为飞腾公司占股超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且双方存在较长时间的借款往来，倪法勇以控股公司提供借款担保，仍应认定担保合同符合飞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故飞腾公司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 三、倪法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倪法勇与回北村虽在案涉借款协议主文中就担保事项未作明文约定，但其在合同丙方（担保人）处签字，仍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故倪法勇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我国《担保法》第三条规定“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抗辩回北村诉称的担保事实不存在，并对案涉借款协议的签名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根据鉴定结论，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在案涉借款合同丙方栏的签名字迹均非本人所写，表明回北村诉称的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担保行为并非真实，回北村亦不能提交其他证据以证实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就案涉借款愿意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关于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在其村委当面签署合同的庭审陈述，并无证据佐证，即使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之前曾为青翠湾公司提供担保，但也不能推定其即是案涉借款保证人，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的身份证复印件亦不排除系之前借款往来的证明文件的可能，故回北村相应诉讼意见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五、戎晓平。回北村依案涉合同条款，主张因飞腾公司不能为青翠湾公司承担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应由时任青翠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戎晓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公司是拟制主体，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机关，戎晓平在借款合同乙方栏处的签名应当视为代表公司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的体现，是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其签字行为不能推定为个人，并不具有个人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回北村以案涉借款合同第四条所载“法人个人”的文字内容，结合戎晓平时任职务，从而得出戎晓平为案涉借款提供个人担保的结论，并不能成立，故其关于主张戎晓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六、倪骏超。根据汉博中心的鉴定意见，在案涉借款合同丙方栏的“倪骏超”签名字迹并非其本人所写，结合前述对飞腾公司和戎晓平的评析意见，对回北村关于倪骏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活动受法律保护，青翠湾公司未按约归还回北村借款本息，显属违约,从而引起本案讼争，应承担其违约责任，回北村要求青翠湾归还借款16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意见，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率标准的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为月利率为1%，未超过相应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但回北村主张逾期还款以月利率2%计付，已超现行相关规定，该院调整为以参照起诉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的四倍，即4.2%×4=16.8%。回北村以聘请律师行使诉权的方式救济自身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支出属于合理损失，且其支出的金额并无畸高情形，故该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回北村主张飞腾公司、倪法勇对青翠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意见，予以支持。康秀芸、朱月贞、聂开美、倪骏超预支的司法鉴定费用，因未根据鉴定结论在本案中提出由谁负担的具体主张，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翠湾公司归还回北村借款160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青翠湾公司支付回北村借期内利息192000元，支付自2019年6月22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16.8%标准暂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其中算至2020年10月30日为365273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青翠湾公司支付回北村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四、倪法勇对青翠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飞腾公司对青翠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倪法勇、飞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代偿范围内向青翠湾公司追偿；七、驳回回北村对朱月贞、倪骏超、康秀芸、戎晓平、聂开美的诉讼请求。若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翠湾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倪法勇、飞腾公司负连带交纳责任）。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戎晓平、倪骏超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戎晓平的责任，案涉借款合同当事人为甲方（出借人）、乙方（借款人）和丙方（保证人），青翠湾公司作为借款人，在乙方处盖章，戎晓平作为青翠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乙方处签字，从其签字的位置看，应是作为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签字，其并未在丙方保证人处签字，不具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虽然借款合同第四项约定“如丙方不能偿还乙方借款本息，由乙方、丙方法人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借款合同由回北村拟定，该条款属于增加借款人和担保人法定代表人担保义务的条款，拟定条款方应当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在回北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条款系各方协商形成或就该条款对戎晓平明确说明的情况下，该条款对戎晓平不发生效力，其要求戎晓平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倪骏超的责任，因其签字经鉴定并非其本人的字迹，其不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为倪骏超不是案涉借款的保证人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回北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上诉人德清县舞阳街道回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顾月丹 审 判 员 周 晓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