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拜欧（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环科中路17号25幢1至4层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52967290W。法定代表人：吴宇亮。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宇亮，男，汉族，1978年6月16日生，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宽，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泽芳，女，汉族，1967年9月17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玉玲，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晗，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拜欧（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欧公司）、吴宇亮与被上诉人金泽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7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拜欧公司、吴宇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股权纠纷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1、本案明确系股权纠纷，在所有的协议、补充协议及还款计划中均明确说明是投资款。一审法院强行将案件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系滥用职权。2、本案起因系被上诉人在出资后欲撤回出资，属抽逃注册资本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强行判决上诉人返还投资款，必然会造成公司合法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同时也帮助被上诉人逃避向公司债权人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果。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从未参加过拜欧公司股东会议错误。《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还款计划》中均有公司全体股东包括被上诉人的签字和公司盖章，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至少参加了公司三次全体股东会议，而且被上诉人已收到公司93.75万元分红（实际为130万元），其已实际享有股东权益。三、一审判决吴宇亮承担还款义务错误。本案所有投资款的使用人是公司，吴宇亮作为法定代表人没有侵占一分钱，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撤回对公司另外两位股东的起诉，明显系发现判决股东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又担心将来执行问题，强拉吴宇亮和公司还款。四、一审对逾期利息计算错误。1、《还款计划》中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再要求投资利润所得；2、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股权纠纷；3、一审适用年利率6%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本金及利息。金泽芳二审中未作书面答辩。金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拜欧公司及吴宇亮立即归还金泽芳340万元，并向金泽芳支付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拜欧公司及吴宇亮承担金泽芳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3、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公告费由拜欧公司及吴宇亮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4日，拜欧公司作为甲方、金泽芳作为乙方、吴宇亮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就合作投资细胞、基因检测、冻存等技术项目事宜达成以下条款：甲乙丙三方同意，以甲方即拜欧公司为项目运营主体；丙方作为项目发起人，以办公及实验室基建设备，科研成果，专利技术，人员培训，产品制备及细胞回输服务作为投资方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占有公司75%的股份；乙方作为项目资金投资方，计划投资500万元整，其中首期投资250万元，已经于2017年3月22日前到位，该款已由乙方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给了丙方，丙方保证将该款交给甲方，并且保证该款全部用于合作项目。二期投资150万元整，于2017年月日前到位，三期投资100万元整，于2017年5月5日前到位，全部500万元资金到位后，乙方总计占有拜欧公司12%的股份；在乙方实缴出资后15日内，公司向乙方出具出资证明书；乙方作为项目投资人及股东，有权随时查看甲方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财务会计账簿、业务及客户资料等信息资料；乙方享有参与甲方的重大决策，选择甲方管理人员等权利；协议第五条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中第3项约定甲方承诺，对于乙方投资的500万元，乙方所享有的年投资回报率不得低于20%，如果低于20%，则甲方按年息20%支付给乙方，该款自2017年开始，于每个年度的12月31日之前支付给乙方。如甲方分配给乙方的年投资回报率低于20%，则乙方可要求丙方按500万元的价格受让其在甲方的全部股份，并要求甲方或丙方退还全部500万元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甲方或丙方对此不得拒绝。对于乙方的全部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丙方与甲方承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拜欧公司当时的股东张万军、郑重亦在协议落款处“甲方”一边签名。《合作协议》签订后，金泽芳向拜欧公司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500万元（含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的部分）。2017年6月27日，金泽芳与拜欧公司、吴宇亮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本协议就拜欧公司吴宇亮先生与金泽芳女士签订的合作协议未尽事宜进行补充和修正，其中原协议需要修正的条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后，以补充协议为准。一、原合同第五条的第3项修改为：甲方承诺，对于乙方投资的500万元，乙方所享有的年投资回报率不低于15%，如低于15%则甲方按年息15%支付给乙方……该条款自2017年5月5日款项到位开始计算，于下一年度5月5号核算该年度利润，并于30天内支付给乙方。如甲方分配给乙方的年投资回报率低于15%，则乙方可要求丙方按500万元的价格受让其在甲方的全部股份，并要求甲方或丙方退还全部500万元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甲方或丙方对此不得拒绝。对于乙方的全部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丙方和甲方承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乙方在该年度内自己消费的细胞产品及治疗费用，按公司股东内部成本价格计算，在核算年度投资回报时予以扣除相应费用。2018年8月7日，拜欧公司作为甲方、金泽芳作为乙方签订《还款计划》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乙方500万元投资款返还情况做如下规划：一、乙方投资款利润：1、乙方于2017年3月给甲方打来第一批投资款250万元，于2017年5月份给甲方打来第二批投资款250万元，两次打款总计500万元整。2、截至乙方2018年7月份提出撤资要求，乙方500万元投资款甲方共计使用15个月，按照原补充协议15%的最低年投资回报率计算：500×15%÷12×15=93.75万元。二、乙方输注细胞费用：（共计130万）……三、还款方式：1、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于2018年12月31号之前完成第一批还款，金额为250万元，于2019年6月31号之前完成第二批还款，金额为250万元，共计500万元整。2、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对于乙方投资回报所得93.75万元，用于抵消乙方细胞治疗的费用130万元。甲方不再要求乙方另外支付差价36.25万元，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提出其他索赔要求，否则甲方有权根据原补充协议第三条第4款要求赔偿。3、总结：甲方按协议要求时间结点归还乙方投资款500万元，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细胞费用，乙方不再向甲方要求投资利润所得，两者完全抵扣完毕。在该《还款计划》落款处，拜欧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同时吴宇亮、张万军、郑重亦在该处签名。《还款计划》签订后，吴宇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9年3月24日向金泽芳支付50万元，于同年4月15日支付50万元，于同年4月22日支付50万元，于同年7月2日支付10万元，合计支付160万元。后拜欧公司、吴宇亮未再向金泽芳归还款项，金泽芳经催要无果，遂于2019年9月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金泽芳因本案委托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金泽芳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至本案开庭之日金泽芳尚未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审另查明，拜欧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注册成立，2017年5月4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至2018年8月7日双方签订《还款计划》期间，拜欧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有三名股东，分别为吴宇亮、张万军、郑重，吴宇亮同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期间拜欧公司未增加注册资本，未向金泽芳出具出资证明书。金泽芳在庭审中陈述其从未参加过拜欧公司股东会议，亦未参与拜欧公司经营管理，不具有股东的身份，案涉《合作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金泽芳与拜欧公司、吴宇亮签订的《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虽名义上是入股投资，但根据协议中的约定，金泽芳享有的年投资回报率不得低于15%，否则金泽芳有权要求拜欧公司、吴宇亮返还全部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该约定表明金泽芳并不与拜欧公司、吴宇亮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而是在投入一定资金后可获得固定的收益；且在金泽芳向拜欧公司支付全部500万元以后，拜欧公司并未办理增加注册资本、变更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未履行向金泽芳出具出资证明书、将金泽芳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等赋予金泽芳股东资格的手续，金泽芳也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决策，未享有、负担股东的权利与义务，说明金泽芳并不具有拜欧公司股东的身份；上述情形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对于金泽芳向拜欧公司出借5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款应予归还。根据《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拜欧公司与吴宇亮应共同承担向金泽芳返还500万元的责任，现拜欧公司、吴宇亮已归还160万元，还应归还340万元。关于金泽芳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金泽芳认为因拜欧公司与吴宇亮未按《还款计划》约定的期限归还款项，故应按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年投资回报率20%的标准向金泽芳支付500万元自2018年7月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还款计划》中已经明确，拜欧公司不再向金泽芳收取细胞费用，金泽芳不再向拜欧公司要求投资利润所得，两者完全抵扣完毕，即对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已经进行了结算，重新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支付款项的金额和付款期限应当以《还款计划》中的约定为准，不应再按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投资利率来计算后续的利润或利息；《还款计划》中亦未约定如拜欧公司、吴宇亮违约，金泽芳有权按年利率20%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故金泽芳主张的利息的起算点及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不予采纳。因该500万元的性质系借款，故仅支持500万元因未按《还款计划》中约定的付款期限2018年12月31日、2019年6月30日支付而产生的逾期利息，利息标准按年利率6%计算，经核算（按四次还款时间点分段计算），截至2019年8月21日，拜欧公司与吴宇亮应承担逾期利息82518元，并应支付剩余借款340万元自2019年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关于金泽芳主张的律师费15万元，因双方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故对于金泽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宇亮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因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所造成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拜欧公司、吴宇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泽芳归还欠款340万元、利息82518元，合计3482518元，并支付340万元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金泽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81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46731元，由金泽芳负担9082元，由拜欧公司、吴宇亮负担37649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投资款纠纷；2、吴宇亮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对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投资款纠纷问题。根据双方于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承诺，对于乙方投资的500万元，乙方所享有的年投资回报率不得低于20%，如抵于20%，则甲方按年息20%支付给乙方。”2017年6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作为投资方，其投资回报率前两年不低于15%的年回报率，两年以后不低于20%的年回报率。如甲方达不到上述回报率，乙方有权撤资。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根据上述约定，被上诉人金泽芳对案涉500万元的投资享有固定回报，并不承担经营风险。而且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拜欧公司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资料中的投资人或股东人员名单上也均没有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吴宇亮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拜欧公司作为甲方、金泽芳作为乙方、吴宇亮作为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对于乙方的全部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丙方与甲方承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及《补充协议》中载明：“本协议就拜欧（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吴宇亮先生与金泽芳女士签订的合作协议未尽事宜进行补充和修正。”可以证明，吴宇亮并非仅作为拜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金泽芳签订的合作协议，其本人也作为合作的一方当事人参与了合作协议的商定。而且《还款计划》签订后也均是由吴宇亮的账户向金泽芳进行的还款，因此，一审判决吴宇亮与拜欧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鉴于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中对逾期利息未予明确约定，因此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上诉人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拜欧公司、吴宇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81元，由上诉人拜欧公司、吴宇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