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南银大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昱君，女，1979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芳，北京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以下简称元炳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周昱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4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炳律师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昱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昱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司法强制保护的法律制度。《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二、周昱君与其母亲是在其父周义发私刻元炳律所印章私下骗取化书华的60万元律师费和20万元借款的违法行为败露后，为减轻元炳律所的民事责任才将30万元交元炳律所处理并作为退款退给化书华的，并已得到了周昱君的认可同意。周昱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元炳律所的上诉请求。一、周昱君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元炳律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昱君与元炳律所涉案三十万元的性质属于委托保管法律关系。周昱君系2017年周义发联系到其才知道实情。二、元炳律所称三十万元不应退还给周昱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元炳律所出具的收条，明确记载该三十万元的用途为可能产生对化书华的退款，但根据生效判决，该三十万元元炳律所并没有退还给化书华。关于元炳律所又与化书华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等事宜周昱君并不知情。周昱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炳律所返还30万元；2．判令元炳律所给付利息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29日，元炳律所周义发接受化书华委托代为处理其兄化书善涉嫌刑事犯罪事宜，双方曾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代理关系建立后，化书华与周义发在履约过程中产生争议，化书华赴元炳律所反映情况，元炳律所对周义发以该所名义接受委托事宜进行调查，发现存在违法违规事宜。2007年7月23日，元炳律所出面与化书华重新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双方签订了《委托律师辩护合同》，约定：化书华为其哥化书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一案，委托元炳律所律师为法律帮助人和辩护人，元炳律所指定张元炳律师作为该案法律帮助人和第一审辩护人，基础律师费40万元等。同日，为妥善解决化书华与周义发之前代理关系纠纷事宜，元炳律所与化书华签订《双方备忘录》，载明：元炳律所律师周瑞岚（曾用名周义发）接受化书华委托，为其兄化书善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挪用资金、非法侵占、受贿等罪作法律帮助人和辩护人；虽然周瑞岚也为化书善在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为化书善提供了法律帮助，并在法院审理中第一次开庭出了庭（现已休庭）但由于周瑞岚对委托人化书华态度不好，并且说不做了，故化书华才到北京分所，想找张元炳主任反映情况；经北京分所主任张睿见面反复审查，才知周瑞岚与化书华于2006年11月29日签订的《委托代理（辩护）协议书》及周瑞岚分别于2006年11月10日、2006年11月28日收取的由化书华支付的共计60万元及相关借款共计20万元左右，相关北京分所的合同章及付款发票、发票的财务印章都是伪造的；2007年7月19日，在化书华不知情的情况下，张睿报了案，化书华已向公安部门做了证；现化书华已向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申请订立正式有效的委托辩护合同，并由张元炳律师作为化书华委托事项的辩护律师；经双方协商给付张元炳律师基本辩护费40万元，现因北京分所已向公安机关举报了周瑞岚，特授权委托元炳律所协助公安机关为化书华追回被周瑞岚收取的60万元现金及20多万元借款，化书华承诺并保证将追回的款项先作为化书华给付张元炳律师的40万元律师辩护费，剩余的追回的款项就由化书华领取。上述《委托律师辩护合同》和《双方备忘录》签署同时，元炳律所就周义发违法代理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启动了刑事侦查程序。2007年7月29日，周义发之女周昱君为解决其父委托代理争议事宜，向元炳律所付款30万元。同日，元炳律所向周昱君出具收条，载明：本所授权的张睿律师收到周义发（周瑞岚）之女周昱君交予本所的30万元，此款是周昱君作为解决周义发（周瑞岚）退还其可能涉及其私自收取化书华为其兄化书善交付其的律师费用而可能产生的退款；该款由本所代为保管，由本所协助周义发（周瑞岚）与化书华友好解决；只要周义发（周瑞岚）与化书华的纠纷短期内友好解决完结，并且，元炳律所不承担任何的经济、法律责任，则本所不再追究周义发（周瑞岚）的刑事责任。2008年6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海法刑初字第154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周义发违反国家对居民身份证的管理制度，伪造居民身份证，扰乱社会管理秩序的行为，已构成伪造居民身份证罪；周义发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侵犯了国家机关名誉和国家机关管理制度的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应与所犯伪造居民身份证罪并罚，判令：周义发犯伪造居民身份证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0个月。上述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周义发未向化书华退还因2016年11月建立委托代理关系收取的款项，元炳律所亦未代周昱君向化书华退还30万元，故化书华于2009年7月13日将周义发、元炳律所诉至朝阳法院，要求判令元炳律所、化书华返还已收取的律师代理费87万元。朝阳法院组织庭审，向周义发公告送达起诉材料。2010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4859号判决书，查明：周义发采取了非法手段与化书华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并收取了相关费用，现化书华要求周义发退还其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应予支持；化书华提供的周义发出具的借条3张，虽系借条，但从内容可以看出该款项系周义发向化书华收取的办理案件的费用，故化书华要求周义发返还27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4859号判决书判令：一、周义发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化书华87万元；二、驳回化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于2010年6月25日生效。2011年1月27日，化书华作为申请人在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4859号判决书，该执行案件于2011年6月16日执行终结。元炳律所在执行程序中亦未代周昱君向化书华退还30万元费用。诉讼中，周昱君就诉讼时效表示：周义发出狱后在四川隐居，周昱君与周义发关系不好，没有什么联系；周义发于2016年被限制高消费才知晓24859号案件并须按照24859号判决书退款；2017年年初，周义发找其协助处理化书华申请强制执行24859号判决书事宜，周昱君至此才知晓涉案30万元未退还给化书华，并于2017年6月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诉讼中，周昱君称其向元炳律所支付30万元系用于可能产生的对化书华的退款，从而减轻周义发刑事责任。元炳律所称上述30万元应视为元炳律所追回的周义发收取款项，应按照《双方备忘录》约定将30万元作为化书华给付给元炳律所的律师费，待化书华自周义发处追回欠款后，再给付元炳律所10万元即可。另查，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向化书华户籍地发出追加第三人通知书和起诉材料，但因此址无人签收被退回，后法院电话联系居委会、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均未查找到化书华有效联系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在诉讼中查明事实及另案判决书载明事实，针对周义发与元炳律所及化书华所涉案件委托代理以及刑事案件举报事宜，周义发之女周昱君向元炳律所授权的张睿律师给付款项30万元。关于该笔款项性质，元炳律所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和定性，载明：此款是周昱君作为解决周义发（周瑞岚）退还其可能涉及其私自收取化书华为其兄化书善交付其的律师费用而可能产生的退款；该款由本所代为保管，由本所协助周义发（周瑞岚）与化书华友好解决。根据周昱君出具收条所载内容之记载，周昱君与元炳律所应构成委托关系。元炳律所代为保管周昱君交付款项，并须协助周义发与化书华解决退款纠纷。现经查实，元炳律所并未按照收条载明周昱君的委托事项将该款项退还化书华。化书华与周义发的退款纠纷的24859号判决书中，并未认定化书华曾收到元炳律所退款，最终定案金额仍为87万元，并未核减30万元。根据周昱君出具收条所载明之语义，该笔款项仅为代为保管，在未能退还化书华的情况下，款项的所有权仍归周昱君所有。现周昱君诉至法院，以元炳律所未将30万元退还为由，主张对该笔款项退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款项退还条件、返还时间，故周昱君主张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元炳律所辩称涉案款项不予退还之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元炳律所持有款项系依据其与周昱君签订收条产生的法律关系，元炳律所主张冲抵律师费系其与化书华订立《双方备忘录》产生的法律关系，上述两重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款项性质亦不相同，在一审法院追加化书华作为诉讼参加人无果的情况下，涉案款项的处理会直接涉及化书华的实体权利及另案判决执行的结果，且化书华与元炳律所履行后续代理协议过程中，是否存有争议、履约事项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化书华是否应给付元炳律所足额代理费未能查明，不宜将涉案款项直接认定为备忘录中所需折抵律师费。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周昱君并非委托代理协议项下当事人，对于元炳律所与化书华签订协议的履行情况并不知情，对于律师费金额、给付条件、元炳律所用追回款项折抵的情况均不知情。从化书华起诉周义发系公告送达可以认定，2485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昱君对化书华起诉要求退还律师费事宜亦不知情。周昱君对其至2017年才知晓24859号案件判决结果作出相应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周昱君的意见予以采信，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化书华申请执行周义发退款金额不包含30万元时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元炳律所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周昱君要求元炳律所退还3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元炳律所与化书华委托代理费之争议，可另行解决。判决：一、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昱君支付款项三十万元；二、驳回周昱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五百五十元，由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元炳律所提交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查询的信息，显示未查询到周义发作为失信被执行人的信息，欲以此证明周义发未被登录为失信被执行人，故周昱君所称在周义发被限制高消费时才知悉元炳律所未向化书华退还诉争款的陈述不属实。周昱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失信被执行人的网站是不断更新的，前案执行法官曾给周义发做过笔录，可以佐证此事实。周昱君提供周义发证人证言及作证视频，欲证实周义发出狱后隐居未与家人联系，后2016年才向女儿告知此事。元炳律所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且周义发亦未说清生效判决履行的情况。二审期间，元炳律所申请追加周义发、化书华、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作为第三人，元炳律所并以周义发、周昱君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申请本院中止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30万元款项应否退还，以及周昱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涉案款项的退还问题。根据在案材料，元炳律所持有涉案30万元款项系依据其与周昱君签订《收条》产生的法律关系，根据该《收条》的内容可以确认周昱君与元炳律所应构成委托关系，元炳律所代为保管周昱君交付款项，并须协助解决周义发与化书华的退款纠纷。本案中，元炳律所虽称已将涉案30万元退还化书华，并抵作化书华应向该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但在本案中，其一，元炳律所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收取上述款项时曾向周昱君告知《双方备忘录》的存在，以及基于上述备忘录该款将作为华书华向该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事实，亦无证据证实曾告知化书华收取了上述30万费用且化书华同意以此款实际抵作律师代理费用的事实；其二，在化书华起诉周义发、元炳律所的前案24859号案件审理中，周义发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而元炳律所作为案件当事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却并未如实向法院说明其收取诉争30万元费用的事实，另未主张该30万元为周义发向化书华的退款，而该案生效判决在核算周义发应退化书华费用时亦未扣除该30万元，此后在该案执行程序中元炳律所亦未代周昱君向化书华退还该30万元。综上，本案中无法认定元炳律所已将涉案30万元退还化书华，在委托事项未完成的情形下，周昱君作为委托人要求其退还基于委托关系所交付的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元炳律所主张基于其与化书华订立的《双方备忘录》，其可将涉案30万元直接抵销律代理费一节，本院认为，各方围绕《收条》与《双方备忘录》分别形成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当事人有异，法律关系性质及款项性质亦均不相同，涉案款项的处理会直接涉及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以及化书华的实体权利，在一审法院追加化书华作为诉讼参加人无果的情况下，化书华与元炳律所在履行后续代理协议过程中是否存有争议、化书华应给付以及实际已给付元炳律所代理费数额等重要事实均难以查明，且上述情形与元炳律所在前述化书华诉周义发、元炳律所的案件审理中未如实陈述等行为直接相关，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未将涉案30万元款项与《双方备忘录》中所涉代理费直接抵销，对此所作处理正确，元炳律所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如前文所述，涉案30万元系元炳律所代周昱君保管，并用于向化书华的退款，而元炳律所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将收取该款项的事实告知了化书华，且经化书华同意以此款作为化书华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换言之，该款并未实际用于向化书华的退款，在此情形下，款项的权属并未发生转移仍归属于委托人周昱君。基于此，周昱君作为委托人有权要求元炳律所返还所保管的款项，其在元炳律所拒绝返还后及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元炳律所所提，周昱君在24859号案件判决作出后即知道其权利受损，应从此时起算本案诉讼时效一节，首先，正如一审判决所论述，周昱君并非元炳律所与化书华委托代理协议当事人，无法推定其知晓该委托代理协议的内容及后续履行情况，且化书华起诉周义发系公告送达，在该案中周义发亦未到庭应诉，周昱君亦非该案当事人，亦无法推定周昱君知晓化书华起诉要求退还律师费的情况，且周昱君对其至2017年才知晓24859号案件判决结果所作陈述并未违反常理。其次，退而言之，即便周昱君在2017年之前即知晓了24859号案件判决结果，本案亦没有证据证实周昱君明知或应知元炳律所已将涉案款项抵作己有，而拒绝向其退还。换言之，在周昱君向元炳律所提出返还涉案款项的请求，而元炳律所明确表示拒绝返还之前，周昱君无从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诉讼时效不应由此起算，元炳律所所提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另，关于元炳律所所提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本院认为，周义发、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均非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主体，其是否参与诉讼，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查明。化书华虽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相关，但亦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且一审法院曾尝试将化书华追加为第三人，但经多方查找未果，在此情形下，即便在形式上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亦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并无实质性帮助；同时，元炳律所与化书华如基于《双方备忘录》存在争议，双方亦均有权利另行解决。综上，对于元炳律所要求追加上述几方作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元炳律所所提周昱君与周义发构成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据此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一节，本院认为，就元炳律所所主张事项尚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察，本案中该所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上述陈述，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据此对其该申请不予准予。综上所述，元炳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