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海李，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宏，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义城街道汪潦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40167U(1-4)。 法定代表人：王家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浩，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海李因与上诉人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城集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海李上诉请求:1.将一审第一项判决内容改正为:义城集团支付田海李工程款2070001.52元及利息(其中1966501.4元,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103500元自2020年1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即在原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工程款1205001元。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水电施工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量均系田海李完成,与此对应的工程款理应归其所有。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25%为乙方支付甲方的管理费”,该管理费的支付必须以相应的管理事实发生为支付前提,义城集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施工工程提供了相应的管理服务行为。因此,义城集团不具备获取该管理费的事实基础。”即使将合同中约定的“管理费”变通成“合同让利”，高达25%的让利也已经严重超过了建设施工行业的平均利润，因案涉工程系通过招标投标的方式签订施工合同,则必须遵守招标投标法及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低于成本价中标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应到本案，双方关于让利25%的约定必然系无效条款，不应采信无效条款作为判决依据。义城集团通过将工程肢解分包，以图获取的高额管理费，系典型的非法所得，一审法院未依法处理，违反了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针对田海李的上诉，义城集团辩称，1.根据民法的规定，施工合同无效双方要参照已签订的合同来结算，合同结算条款明确列明，双方是按照让利25%来进行结算，所以按25%是有合同依据的。2.根据义城集团提供的任命书、分部工程验收记录，可以证明其全面地参与了案涉工程的管理工作，因此尽到了管理职责，依据合同约定来收取管理费，既合法也合理，也符合事实。 义城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田海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田海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经田海李委托后支付给其下属班组的70.51万元，以及通过徐郡转账支付的50万元及现金方式支付的35万元不予认定，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委托支付给班组的70.51万元。（1）对于支付给胡秀龙的40万元。①田海李自认胡秀龙系其下属班组成员，胡秀龙所负责的水电安装（清包工）系田海李承包的水电安装业务的组成部分。义城集团于2018年3月16日向胡秀龙及田海李出具的《证明》、《蚌埠学院水电安装工作量及人工计算》等两份材料中，均载明胡秀龙为水电班组且田海李欠付胡秀龙的款项由义城集团代田海李支付并从田海李的后续工程款中扣回。义城集团支付给胡秀龙的40万元应当视为支付给田海李。②田海李在变更诉请后，向法庭提交的《诉讼请求构成明细》（田海李本人签字确认）中，田海李也明确将“胡秀龙直接支取400000元”纳入到义城集团已付款的范畴，可见田海李也承认义城集团支付胡秀龙的40万元视为已经支付给了田海李。(2)对于支付给封浩的30.51万元。封浩供应的桥架及母线槽为电气安装的材料，属于田海李水电安装业务的组成部分。田海李在2017年10月20日向义城集团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委托义城集团代为付款，所以义城集团按照田海李委托付款后应当视为完成了对田海李的付款。另外，义城集团接受委托付款的目的是为了田海李将桥架及母线槽安装到位并将安装到位后的施工成果交付给义城集团，而不是让田海李把这些原材料本身交给义城集团（因为电气安装工程已经交由田海李施工了），所以，义城集团代田海李支付给封浩的30.51万元在属性上属于义城集团支付给田海李的工程款。2.关于徐郡转账支付的50万元及现金支付的35万元。（1）田海李称该50万元系通过田海李支付给徐郡的弟弟，一则不符合逻辑，徐郡完全可以直接支付，无需第三方经手；二则，田海李没有提供与本案存在关联的证据。（2）该35万元分两笔支付：第一笔是2015年2月10日徐郡向田海李支付现金20万元，该20万元有田海李本人签字的支款单，且支款单上明确注明“现金”字样，该事实与徐郡出庭陈述相吻合。第二笔是2016年7月，徐郡向田海李支付现金15万元。为证明该两笔款项的真实性，义城集团申请徐郡出庭作证，徐郡对两笔款项支付背景、时间、、地点金额等进行了详细说明和解释，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 针对义城集团的上诉，田海李辩称，1.关于徐郡支付的135万元。有50万元是徐郡要求支付给其弟弟徐松的，该款项已经按徐郡的要求支付出去。2.关于义城集团上诉提到的支付给胡秀龙的40万元。胡秀龙虽是田海李的下属班组之一，义城集团直接与胡秀龙进行接触，并让胡秀龙私自书写《情况说明》，企图以此替代与田海李的工程结算程序，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对田海李产生法律效力。且胡秀龙书写的《情况说明》中有弱电、消防管道预埋，另有图纸变更部分、、地下室部分更是莫名其妙胡秀龙在一审时共计出具了两份书面材料，相互矛盾。其落款未为2018年3月6日的《证明》中称欠款为21万元，其中4万元为维修款，维修期满后支付。在落款为2020年1月6日的《情况说明》中称欠款为41.6498万元，由义城建设集体代为垫付（已支付）。两份互相矛盾的材料均不支持义城集团声称的40万元垫付款，且胡秀龙曾亲口表示，义城集团逼他写的材料，实际上并没有支付给他钱款。田海李一审表示胡秀龙支取40万元是以胡秀龙施工中的管道预埋等部分工程款一并结算为前提的，现义城集团不同意全面结算，这与胡秀龙书写的《情况说明》内容相冲突。因此，不论胡秀龙是否真实收到了义城集团的40万元款项，均不能直接在本案中抵扣。3.关于义城集团主张的支付给封浩的30.51万元。封浩不是田海李的下属班组，田海李也未委托过义城集团向其付款。所以，义城集团对封浩的付款行为与本案无涉。综上，义城集团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田海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义城集团支付工程款2305389.96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至款请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义城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义城集团承包了蚌埠学院综合楼工程，义城集团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田海李，双方于2015年1月5日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水电合同》，约定：“甲方：义城建筑蚌埠学院综合楼项目部乙方：田海李（水电班组）一、工程名称：蚌埠学院综合楼项目。二、工程地点：蚌埠学院西北角。三、承包范围：本工程设计图纸中水、电安装项目（含前期消防与弱电管道预埋、不含消防、弱电、暖通、智能化），以设计蓝图为准。四、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全部人工费（包括补洞费用）、材料费（含辅材）、设备工具费、内业资料、材料检测费、预算费、协调等费用。……六、合同工期：2014年7月25日至2016年4月20日，主体结构与土建各班组同步，以上工期以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项目部工期计划为准。七、决算方式;1、以建设单位与甲方最终决算审定价格中的水电安装总价的75%为乙方的工程款总额，25%为乙方支付甲方的管理费，每次工程进度支付直接扣除管理费。甲方为乙方无偿提供以下辅材：水、电、加固钢筋、水泥、黄沙、石子、封堵洞口砼等，若需要其他辅材甲乙双方在协商。2、前期消防与弱电套管预埋，甲方协调从相关单位按实际工程量、单价按建设单位与甲方大合同取费价格计算，扣除并支付给乙方。3、本项目结算依据：遵循建设单位与甲方的决算方式。八、工程款支付：1、付款时间：按建设单位和甲方的总合同工程款支付条款执行，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工程进度款后一周内按乙方已完工程量支付，并在每次进度款中扣除25%的管理费。九、质量保证金：本安装项目工程质量保证金按乙方完成工程量金额的5%，最终以建设单位和甲方决算后，乙方总价的5%记取。……”上述合同签订后，田海李于2014年7月进场施工，2016年4月下旬施工完毕。双方对田海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的工程款4820002.11元无异议，另田海李施工的前期消防与弱电管道预埋工程，双方未进行结算，义城集团支付给该项目实际施工人胡秀龙115998.06元。田海李工程完工后，义城集团向田海李支付工程款190万元，义城集团委托项目负责人徐郡支付工程款，田海李认可收到徐郡给付了135万元，其中50万徐郡要求支付给徐郡弟弟，故徐郡代义城集团支付工程款85万元。 另查明：蚌埠学院综合楼工程于2017年12月28日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义城集团将其承包的蚌埠学院综合楼工程中的水、电安装项目（含前期消防与弱电管道预埋、不含消防、弱电、暖通、智能化）分包给田海李施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且田海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田海李与义城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水电合同》系无效合同。但田海李作为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且双方对其中的部分工程款无异议，义城集团应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现义城集团对田海李施工的工程中的工程款4820002.11元无异议。田海李已领取工程款190万元，另徐郡代被告支付的85万元应认定为义城集团支付田海李的工程款。义城集团支付给胡秀龙115998.06元，因该部分工程双方还未进行结算，该款项可以在该项目进行结算时予以扣除，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义城集团应付工程款3615002元，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扣除义城集团应收取的25%的管理费，还应支付田海李工程款865001元。由于田海李施工工程已过2年质保期，故不应扣除5%质保金。关于田海李诉请的利息，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不明，田海李未举证证明工程交付时间，但该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故田海李要求工程款的95%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应予以支持。但因为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取消，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故应以该标准计算。田海李诉请的另5%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田海李要求义城集团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海李工程款865001元及利息（其中821751元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43250元自2020年1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田海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43元，由田海李负担18896元，由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34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田海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义城集团对其中“双方未进行结算，被告支付给该项目实际施工人胡秀龙115998.06元”、“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90万元”及“原告认可收到徐郡给付了135万元，其中50万徐郡要求支付给徐郡弟弟，故徐郡代被告支付工程款85万元”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中的管理费条款如何适用；2.已付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管理费条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义城集团与田海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水电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田海李请求参照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在该合同第七条中对“决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以建设单位与甲方最终决算审定价格中的水电安装总价的75%为乙方的工程款总额，25%为乙方支付给甲方的管理费”等内容。该条款属于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义城集团应付田海李工程款总额为3615002（4820002.11×75%）元既符合签约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鉴于田海李与建设单位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其亦非向建设单位主张工程价款，其主张按照建设单位与甲方最终决算审定价全额计算义城集团应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经田海李的同意，义城集团向胡秀龙、封浩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义城集团的有效履行。但是，未经田海李同意的，义城集团将其工程款向第三人支付缺乏依据，不能认定为义城集团的有效履行。根据田海李签署“同意”、胡秀龙签名、义城集团盖章的《证明》，田海李同意从其工程款中扣除21万元支付给胡秀龙；根据封浩和田海李签名、义城集团盖章的《委托书》，田海李同意从其工程款中扣除25万元支付给封浩。根据胡秀龙的证言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义城集团向胡秀龙、封浩支付的款项均超过田海李同意支付的数额，故应当认定义城集团向胡秀龙、封浩履行了案涉债务合计46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经田海李的确认，徐郡向其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义城集团的有效履行。但是，未经田海李确认的，田海李辩称其与徐郡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徐郡在支付相关款项时指定了其履行的债务，故不能认定系对案涉债务的履行。一审法院对于义城集团已付工程款的认定少计算46万元，故义城集团欠付田海李的工程款应当认定为405001（865001－460000）元。对于涉及第三人的其他支付行为，如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田海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义城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海李工程款405001元及利息（其中164001元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41000元自2020年1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田海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43元，由田海李负担20808元，由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43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3元，由田海李负担20808元（已交纳15645元），由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增余 审判员  陈二伟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兆云 书记员张智瑶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