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485号一江大厦B座3-4层。 负责人：孟庆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伟，北京市中盾（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国明，北京市中盾（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彦生，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娇，河北宏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启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槐阳镇寺庄村三叉路口官庄方向15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齐巧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彦生、赵伟、王军、元氏县启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祥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国明、被上诉人杨彦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娇、被上诉人赵伟、被上诉人启祥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2、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伟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违反法律规定。冀A732T8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驾驶证被上诉人赵伟在事故中存在实习期内驾驶冀A732T8机动车牵引半挂车的违法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赵永涛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属于违法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保险条款，可以证明免赔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用以证实赵伟在实习期内违规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且上诉人在投保时向投保人已经履行了相应免赔条款的提示义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三、上诉人向投保人履行了商业险免赔条款提示义务，免赔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赵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已经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规定，上诉人将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免赔事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且上诉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就该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以上所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彦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的规定：“实习期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又根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其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扩大解释为法规规定的“实习期”，并以此作为免责情形，是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无论是按照通常解释还是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均应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因此，上诉人不能依据该条作为其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即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伟辩称，同杨彦生答辩意见。 启祥运输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杨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暂定10000元，开庭时将赔偿数额变更为167765.0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8日8时35分许，被告赵伟驾驶冀Ａ732Ｔ8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自卸半挂车顺井陉矿区平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王舍村××路口处时，由于路面湿滑，制动时汽车发生漂移，该车右后部将停在此处的原告杨彦生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右部撞坏（车内乘坐人为原告妻子焦风春），造成双方车辆受损、原告和焦风春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矿区交警大队出具第130107120200000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伟负全部责任，杨彦生和焦风春不负此事故责任。 冀Ａ732Ｔ8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的车主为启祥运输公司，王军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该车，车辆尚未过户，王军为实际车主，赵伟系王军的雇佣司机，该车在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本案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赔偿另一伤者焦风春医疗费4000元。 事故发生当天，原告被送至井陉矿区医院就诊，并于当天转至井陉县医院住院治疗15天，于2020年7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2、胸骨骨折；3、双侧液气胸；4、双侧胸壁皮下气肿；5、肾衰竭；6、肝功能异常。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自己进行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评定，本院依法委托河北华科大司法鉴定中心评定，2020年11月5日河北华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彦生属八级伤残；2建议杨彦生的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60天。 再查明，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原告驾驶的电动四轮车上的乘客焦风春已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院将两案合并审理。原告与焦风春系夫妻关系，起诉前由焦风春委托河北谦昊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驾驶的比德文电动代步车做车辆损失评估，公估人确定车辆估损金额为15412元。诉讼中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对登记在启祥运输公司名下的冀Ａ732Ｔ8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自卸半挂车采取了保全措施。 以上事实，有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费用清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及本院的开庭笔录在案为凭，并经质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井陉矿区医院及井陉县医院住院、门诊收费票据，费用总计8517.25元，被告对费用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200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320元，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3、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子崔坚强护理，原告提交了崔坚强系个体工商户（小吃店），主张参照当地住宿和餐饮业年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对此被告提出异议。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只是从业资格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原告的实际误工损失，结合本案案情，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的护理费，护理费为：42115元/365天*60天=6923元。4、误工费，原告提交了东王舍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靠卖菜维持生活，主张参照当地批发和零售业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对此被告提出异议。原告提交的证明，不能证明原告的固定职业，结合本案案情，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的误工费，误工费为：42115元/365天*120天=13846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经鉴定为8级伤残，被告认为级别过高，但未能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参照上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35738元*20年*30%=214428元，原告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交通事故遭受精神损害，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双方过错程度，数额确认为12000元。7、原告的车损及鉴定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车损评估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亦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重新鉴定的申请，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河北谦昊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出具的评估报告内容形式合法，予以认定，据此确认原告的车损为15412元，评估费为500元。综上，本案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277146.25元。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事故车辆冀Ａ732Ｔ8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自卸半挂车在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车辆损失共计118000元，故本案原告须赔偿的数额为277146.25元-118000＝159146.25元。 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样式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该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做的限制性规定，明确是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员，而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范围，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不在该条限制范围内；保险公司主张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赵伟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启祥运输公司、王军、赵伟对此均不认可，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庭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做出过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现当事人对增驾准驾车型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认定产生争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启祥运输公司，但被告王军系冀Ａ732Ｔ8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自卸半挂车的购买人、实际使用人，该车运营利益归王军所有，故启祥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赵伟系王军的雇佣司机，赵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故雇主王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伤残鉴定费和公估费3000元，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应由双方按责任比例承担，依据事故责任认定，由被告王军承担；原告的其他损失156146.25元，未超出保险公司的赔偿限额，故由保险公司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杨彦生各项经济损失156146.25元；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王军赔偿原告杨彦生损失3000元；三、驳回原告杨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6元，减半收取1828元，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杨彦生承担214元，被告王军承担28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但是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对于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是否为实习期该条例没有规定。发生事故时，被上诉人赵伟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仍应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保险示范条例是格式条款，投保人签字处无经办人的签字，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对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作出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提醒告知的义务，应当由上诉人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