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5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茹侠，女，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艾德星光（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理，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山石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院**楼****1301。法定代表人：于兴海。上诉人张茹侠与被上诉人艾德星光（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德星光公司）、北京山石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石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6485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茹侠、艾德星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到庭参加了诉讼。山石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茹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艾德星光公司支付张茹侠委托创作费用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始素材硬盘在山石公司处，证明张茹侠是否完成约定的工作数量、质量以及是否符合要求的举证责任应由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查清张茹侠的实际工作量，认定张茹侠仅完成51.6%的工作量是错误的，山石公司进行补拍不能认定张茹侠拍摄镜头不足或者拍摄镜头不合格。2015年7月23日未交成片的原因是山石公司提前取走素材和山石公司与演员合同签订时间问题导致，一审法院认定2天内无法剪辑完成第一集预告片依据不足。此外，2015年7月21日山石公司取走原始素材后，双方7月27日还在商谈下一步工作，并未解除合同，山石公司取走素材的行为不属于合理的自力救济。艾德星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艾德星光公司对张茹侠的工作失去基本信任，其未能如期完成工作内容，山石公司取走原始素材一节，艾德星光公司系认可，当时张茹侠已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工作，艾德星光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张茹侠已完成的工作与艾德星光公司已支付的对价相当，艾德星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张茹侠无权要求支付后期费用。山石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张茹侠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支付张茹侠委托创作费用40万元；2.判令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茹侠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日，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合一公司）与北京恩典视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典公司）签订了《〈东风风神极致路线之致敬·出发〉节目委托制作执行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东风风神极致路线·致敬·出发》（以下简称涉案节目）委托乙方进行策划、拍摄、包装设计、制作（包括后期剪辑制作等）；就因本合同项下所约定之委托制作节目拍摄素材策划脚本等本合同项下所有成果所生之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和著作财产权）、邻接权及其他相关支持产权权益，均归属甲方；节目内容：北、中、南三条红色主题线路，60、70、80后三个不同年龄层的KOL，以不同时代视角，结合路线特色，回溯记忆中的红色历史，讲述他们身边的抗战记忆和切身感受，同时表达红色精神在未来的传承及使命感；在扩大东风风神企业品牌的知名度的同时，充分展现AX7车型的主打功能性；合作内容：项目大主题宣传片，1分30秒/集，1集；线路主题宣传片，1分30秒/集，3集；线路行走正片，10-12分钟/集，9集；线路精华版正片，8-10分钟/集，1集；企业军工背景宣传片，8-10分钟/集，1集；合作时间：2015年6月9日到2015年11月10日；节目播出时间：由甲方根据网站安排决定，以甲方通知为准；甲方确定播出日期后，每集/期须在播出当周之周一前7个工作日交付甲方；除本合同另有约定者，就本合同项下所载之委托制作事宜，甲方共计应当支付乙方整体项目执行费用总价为2079000元。恩典公司（甲方）与山石公司（乙方）签订了《〈东风风神极致路线致敬·出发〉项目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制作涉案节目；乙方为甲方制作的国内视频版权和包装所有权限归甲方所有；视频上线：具体交付时间以甲方通知时间为准；合作期限为：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2月4日止，其他变动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节目制作费：在乙方全面严格履行本协议的前提下，甲方就乙方整个合作期间的服务，向乙方支付费用总额为1000000元。山石公司（甲方）与艾德星光公司（乙方）签订了《〈东风风神极致路线致敬·出发〉项目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制作涉案节目；乙方为甲方制作的国内视频版权和包装所有权限归甲方所有；视频上线：具体交付时间以甲方通知时间为准；合作期限为：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其他变动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节目制作费：在乙方全面严格履行本协议的前提下，甲方就乙方整个合作期间的服务，向乙方支付费用总额为1000000元。2015年6月，艾德星光公司与杨乘虎协商，由杨乘虎担任导演拍摄涉案视频，拍摄及交付最终成片的总费用为70万元。在案件审理中，杨乘虎到庭作证称，其仅担任导演工作，整个项目的操作由张茹侠负责。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茹侠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其上载明：“关于抗日70周年短片事宜，是栾波公司（即山石公司）负责联系优酷，委托张茹侠摄制组拍摄的，当时商量好的栾波公司支付给张茹侠70万元。栾波公司给我公司划过来30万元，我公司划给摄制组337500元”，落款处有张理（时任艾德星光公司的经理）的签名。张茹侠负责的相关拍摄工作始于2015年6月中旬，至同年7月底结束。在拍摄过程中，艾德星光公司支付给张茹侠拍摄费用337500元。2015年7月21日，山石公司人员取走了张茹侠所拍摄的全部素材，其称取走素材的原因主要为：2015年7月23日就要交第一集成片，但是杨乘虎到2015年7月21日还没有关于后期剪辑的规划，故先取走素材进行转码及剪辑；摄制组不专业，没有按照脚本拍摄，很多镜头漏拍；导演工作极不负责，拍摄中离开现场。艾德星光公司称拿走素材即意味着其解除了与涉案视频拍摄方的委托关系。2015年7月底至8月底，山石公司重走了涉案路线，并进行了补拍。2015年8月初，山石公司开始向其客户交付成片，每周交付一集。从成片的内容看，其中51.6%的部分使用了张茹侠负责拍摄的素材；24.9%使用了山石公司补拍的素材；剩余部分为山石公司在后期制作中加入的影视资料及购买的素材。在正式开始拍摄前，张茹侠取得了拍摄脚本，山石公司主张并不一定要百分之百按照脚本来拍摄，脚本是参考，细节可以变化，但框架要一致。张茹侠称脚本中的内容均已拍摄，山石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产品车辆的拍摄时长、功能点都不够；物品特写、环境空镜没有拍摄。从该脚本的内容看，绝大部分集数中都要求对产品车辆内外部进行有细节的、多角度展示；对场馆内的拍摄中，大部分都要求有场景空镜展示及物品特写。从山石公司补拍的内容看，补拍原因部分是因为张茹侠负责拍摄的素材数量不够，如表现东风风神汽车行驶中的画面时长不够；部分因为张茹侠负责拍摄的素材质量问题，如拍摄的大树画面晃动；没有拍摄场馆内的空镜；没有拍摄场馆内陈列物品的细节；没有拍摄重庆大轰炸画作的细节。另查，本案中，张茹侠还提交了其为涉案拍摄工作支出费用的凭据，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提交费用凭证并不是据此主张支付；是为了证明其参与了整个拍摄过程并支付了费用，所支付的费用与双方约定的70万元相接近，故约定的70万元是合理的。以上事实，有《〈东风风神极致路线之致敬·出发〉节目委托制作执行合同》《〈东风风神极致路线致敬·出发〉项目合作协议》《情况说明》、拍摄素材、成片、支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茹侠提交的《情况说明》，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艾德星光公司与张茹侠达成了口头协议，由艾德星光公司委托张茹侠拍摄涉案视频，总价款为70万元，包括拍摄及后期制作，2015年7月23日交第一集成片。张茹侠与山石公司并不存在涉案的合同关系，张茹侠无权向山石公司主张相关的合同款项。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就本案而言，首先，按照成片使用的素材数量看，张茹侠仅完成了51.6%的工作，与艾德星光公司已经支付的报酬比例大致相当。其次，2015年7月21日素材被取走导致艾德星光公司解除了与张茹侠的委托合同。此日距离约定的交付成片的日期仅余两天。此时，张茹侠拍摄的素材与脚本的要求及后来的成片内容相比，存在较为明显的不足，可以明确预见在2015年7月23日其无法交付合格的成片。故在此情况下，山石公司取走素材，进行补拍及后期制作属于自力救济。艾德星光公司因此解除与张茹侠的委托合同系因可归责于张茹侠的事由，故张茹侠要求支付其余40万元委托创作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茹侠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张茹侠提交照片、短信及微信截图，证明山石公司取走了张茹侠的个人硬盘、张茹侠拍摄工作结束回京后还提供过素材等事实。艾德星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艾德星光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聊天记录中发送文件的打印件，证明：1.艾德星光公司已多次提示、催促杨乘虎、张茹侠注意时间节点与交片时间以做好计划、安排，但至2015年7月21日，其仍没有关于后期制作、出片的详细计划，山石公司有充分理由预见其无法于7月23日前交付合格成片，取走素材并补拍属于合理的自力救济；2.项目是委托给杨乘虎制作，杨乘虎是实际受托人，张茹侠是杨乘虎的工作人员；3.杨乘虎、张茹侠已经全部支取了本次拍摄的全部费用，不存在垫付资金事实。张茹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茹侠、艾德星光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张茹侠曾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以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关于涉案视频制作问题，艾德星光公司曾作为第三人述称，“我公司找到张茹侠做制片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70万是包括整个制作，如果觉得费用不够，我方有后期设备，可以无偿提供杨乘虎设备支持，免费进行后期制作。”本案二审庭审中，张茹侠认可其与艾德星光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创作合同关系，现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艾德星光公司提出的部分未拍摄镜头不属于计划范围，整个项目仅有剪辑、配音、旁白、动画等后期内容未完成。艾德星光公司亦认可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同时表示涉案视频拍摄、制作过程中，主要由山石公司栾波直接与张茹侠进行沟通，艾德星光公司认可栾波提出的具体要求、意见可以代表艾德星光公司对张茹侠的具体要求。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茹侠要求艾德星光公司支付项目费用及相应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涉案委托创作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张茹侠认可其与艾德星光公司建立委托创作合同关系，艾德星光公司称其实际与导演杨乘虎建立委托创作合同关系，张茹侠系由杨乘虎聘用。本院认为，艾德星光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其在另案中的陈述矛盾，亦与显示为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说明》内容矛盾，结合张茹侠、杨乘虎在涉案视频创作过程中的职责分工，艾德星光公司向张茹侠而非杨乘虎支付款项、艾德星光公司与山石公司间就涉案视频制作单独签订合同等事实，应当认定张茹侠与艾德星光公司建立了委托创作合同法律关系。关于合同价款，双方口头商定为70万元，同时，艾德星光公司在另案中亦曾表示后期制作设备可由其提供，故可认定上述70万元包括了视频拍摄及后期制作的人员劳务费用、异地拍摄交通、食宿费用，除后期制作外的设备费用以及素材版权费用等。从合同履行过程看，双方的争议主要出现在2015年7月21日山石公司栾波取走张茹侠的拍摄素材后。关于该行为的认定，即是否属于解除合同以及合理的自力救济行为，本院认为，实际履行过程中，艾德星光公司认可山石公司代表其公司提出具体要求，张茹侠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所以本院认为，山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提出的具体要求可以视为艾德星光公司对张茹侠提出的要求。具体而言，从各方沟通情况看，在山石公司栾波取走素材时，山石公司、艾德星光公司均未提出系因张茹侠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艾德星光公司欲与张茹侠解除合同关系，由艾德星光公司自行继续制作视频。反之，后续张茹侠、艾德星光公司、山石公司还在继续沟通后期制作问题。故不能认为上述行为视为艾德星光公司提出了解除合同，以及出于对张茹侠违约行为实施自力救济的目的。现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一方明确向对方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考虑到二审庭审中，张茹侠与艾德星光公司均当庭认可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本院确定双方建立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于2020年12月4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艾德星光公司认可由山石公司取走素材，张茹侠后曾要求取回素材进行剪辑等后期制作，山石公司栾波提出原本2015年7月23日就应当交片，要求张茹侠提供后期出片时间表等具体计划，以向优酷公司进行交代，然后再将素材交给张茹侠进行后期制作。考虑到，涉案视频制作初期即明确“90秒项目大主宣”需2015年7月23日提交无调色版，次日提交完整版成片，张茹侠组织摄制组拍摄素材过程中，山石公司栾波又曾提示需按计划时间完成工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艾德星光公司或山石公司曾同意变更计划时间，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张茹侠得知素材被取走后在7月23日前即要求返还素材进行剪辑，以及确系艾德星光公司或山石公司负责的演员合同问题导致延期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张茹侠未能在2015年7月23日提交无调色版的“90秒项目大主宣”视频构成违约。虽然双方未约定后期制作需出具时间表等具体计划，但在前期已经逾期的情况下，作为委托方提出该项要求系属合理，张茹侠未提供后期制作时间表等具体工作计划是导致后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重要原因。此外，依据张茹侠一审提交的脚本，其确实存在部分镜头未拍摄的情形。从双方约定的70万元合同价款涵盖的内容看，剪辑、配音、旁白、动画等后期内容实际未完成，亦未有证据有效证明其支出了素材版权费用。因此，在综合考虑到张茹侠实际完成的工作内容，张茹侠存在违约行为且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存在过错，张茹侠已收到的合同款数额等情形，本院认为张茹侠要求艾德星光公司再支付费用及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综上，张茹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茹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刘 辉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