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群英，女，198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臻，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喜，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向阳，男，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益栋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西街198号7幢A区162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631158082X。 法定代表人：傅晓君。 原审被告：丁锋平，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黄群英因与被上诉人叶向阳及原审被告上海益栋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栋公司）、丁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群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向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未查明案涉民间借贷行为的资金来源。叶向阳在（2019）浙0782民初1407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曾表示相当部分的出借资金来自于其代理人而非自有资金。二、叶向阳并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存在虚假诉讼嫌疑。丁锋平曾将两辆汽车作价抵偿给叶向阳，但叶向阳并未如实向原审法庭陈述相关事实，依然全额主张借款本金，存在虚假诉讼嫌疑。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叶向阳自2019年7月25日起已向一审法院提起三件民间借贷纠纷诉讼[（2019）浙0782民初14073号、（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及本案]，诉请本金分别为180万元、150万元以及830万元，合计已经超过1000万元。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司法厅、国家税务总局浙江省税务局、浙江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在同一年度内，同一被告在同一中级法院及辖区各基层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案件3件以上且累计金额达1000万元以上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叶向阳已经符合该认定标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本案应返还的本金由法院认定，叶向阳支出的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叶向阳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而且黄群英在一审中未参加庭审也未提出答辩，说明其认可一审诉请及事实理由。二、本案借款虽然有些是由代理人向他人借款，但实际上帮叶向阳借款，叶向阳已及时归还，出借人应当是叶向阳自己。三、关于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黄群英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四、叶向阳是否是职业放贷人及本案民间借贷是否无效的问题，由法院认定。本案民间借贷是朋友之间的纯粹的民间借贷。虽然（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认定叶向阳为职业放贷人，但该判决认定叶向阳为职业放贷人与事实、法律都不符，且本案系在该判决之前作出。（2019）浙0782民初14073号、（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与本案实际上属于一个案件，借款人、出借人及担保人都是同一批人，都是借给黄群英和丁锋平，并不属于民间借贷无效的行为。 益栋公司、丁锋平未作陈述。 叶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锋平、黄群英、益栋公司共同归还叶向阳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其中75万元从2018年1月22日、20万元从2018年2月21日、20万元从2018年3月21日、35万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律师代理费5万元由丁锋平、黄群英、益栋公司共同承担；3.叶向阳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益栋公司提供的座落于上海市杨浦区延吉东路143号1幢西部及过街楼、3幢全幢、7幢全幢房产【权证号：沪（2018）杨字不动产证明第10002567号】变价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锋平、黄群英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7月26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25日，借款人（甲方）丁锋平、黄群英，出借人（乙方）叶向阳，抵押人（丙方）益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1、借款人甲方丁锋平、黄群英因经商所需向乙方叶向阳借款人民币壹仟玖佰万元整（19000000），借款交付以甲方丁锋平、黄群英各自向乙方出具的借条为依据；2、利息为月息贰分伍厘；3、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以交付借款时开始计算；4、甲方如逾期不归还借款，乙方有权追回借款，甲方并承担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5、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6、丙方将其所有的座落于上海市杨浦区延吉××路××号××幢××幢××幢××房地产为本协议中的本金、利息及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作抵押，抵押期限为两年；7、执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人民法院诉讼；8、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 2018年1月22日，丁锋平、黄群英向叶向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1、借款人丁锋平向出借人叶向阳借款人民币60万元整；2、利息叁分；3、借款期限至2018年4月21日止；4、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借款人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并承担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该借条出具后，叶向阳实际通过其妻子丁苏君向丁锋平指定的收款账号转账11笔共计55万元。 2018年1月22日，丁锋平、黄群英还向叶向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1、借款人丁锋平因还银行利息向出借人叶向阳借款人民币25万元整；2、利息叁分；3、借款期限至2018年4月21日止；4、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借款人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并承担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该借条出具后，叶向阳实际向丁锋平转账20万元。 2018年2月20日，丁锋平、黄群英向叶向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1、借款人丁锋平因还银行利息向出借人叶向阳借款人民币20万元整；2、月息叁分；3、借款期限至2018年5月19日止；4、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借款人应从借款到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利息，并承担出借人的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该借条出具后，叶向阳通过其妻子丁苏君向丁锋平分四笔转账共计20万元。 2018年3月21日，丁锋平、黄群英向叶向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1、借款人丁锋平因流动资金向出借人叶向阳借款人民币20万元整；2、利息叁分；3、借款期限从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止；4、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借款人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并承担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该借条出具后，叶向阳通过现金方式向丁锋平交付20万元。 2018年3月22日，丁锋平、黄群英向叶向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1、借款人丁锋平因还银行利息向出借人叶向阳借款人民币35万元整；2、利息叁分；3、借款期限至2018年4月21日止；4、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借款人应从借款到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利息，并承担出借人催收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该借条出具后，叶向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群英交付35万元。 借款到期后，上述借款经叶向阳多次催讨，丁锋平、黄群英至今未还。为此，叶向阳诉至法院，为本案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5万元。 另查明，上海延吉东路143号1幢西部及过街楼、3幢全幢、7幢全幢房屋，益栋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在2015年5月7日办理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担保余额8112万元，期限自2015年5月7日至2018年5月6日止。2015年5月15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8年3月12日，益栋公司与叶向阳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明，就坐落于上海延吉东路143号1幢西部及过街楼、3幢全幢、7幢全幢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房地产抵押（现房）》。建筑面积：3503.69平方米，宗地面积：相应土地面积。被担保债权数额：19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叶向阳与益栋公司办理的抵押权登记属于轮候抵押。 一审法院认为，丁锋平、黄群英向叶向阳借款共计15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丁锋平、黄群英理应按约及时清偿并支付利息。叶向阳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丁锋平、黄群英应按约承担。叶向阳请求判令其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益栋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上海市杨浦区延吉东路143号1幢西部及过街楼、3幢全幢、7幢全幢房产[权证号：沪（2018）杨字不动产证明第10002567号]变价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叶向阳与丁锋平、黄群英、益栋公司虽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且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但合同中载明的借款1900万元叶向阳并未交付给借款人丁锋平、黄群英。现叶向阳主张优先受偿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叶向阳合法有据的诉请予以支持。丁锋平、黄群英、益栋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丁锋平、黄群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叶向阳借款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75万元从2018年1月22日起、20万元从2018年2月21日起、20万元从2018年3月21日起、另35万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丁锋平、黄群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叶向阳为实现本案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驳回叶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40元、公告费560元，由丁锋平、黄群英负担。 二审期间，黄群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浙0782民初1407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叶向阳在2019年度民间借贷的本金合计已超过1000万元，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 叶向阳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都已生效。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判决书与本案中本笔借款其实系同一笔借款，因为三笔借款的担保情况不同，一审法院要求分三个案件进行诉讼，不能据此认定为叶向阳构成职业放贷人。 益栋公司、丁锋平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在下文阐述。 叶向阳、益栋公司、丁锋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叶向阳在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除本案外，尚有两件，案号分别为（2019）浙0782民初14073号、（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诉讼标的金额分别为163.5万元及利息和830万元及利息。该3件民间借贷案件包括本案的借款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3月22日期间，利息均约定月息三分。该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0782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认为叶向阳属于职业放贷人故其主张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判决该案被告返还叶向阳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于2020年9月7日通报的《全市法院职业放贷人名录（第六批）》中认定叶向阳为职业放贷人。 本院认为：叶向阳属于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已经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丁锋平、黄群英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并支付其自取得涉案钱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该费用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叶向阳交付丁锋平、黄群英的150万元中是否部分来源于其代理人，并不影响丁锋平、黄群英应返还数额的认定。黄群英主张丁锋平曾将两辆汽车作价抵偿给叶向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叶向阳主张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黄群英的上诉请求，有理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一九九九）十九号]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1053号民事判决； 二、丁锋平、黄群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叶向阳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75万元从2018年1月22日起、20万元从2018年2月21日起、20万元从2018年3月21日起、35万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叶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40元、公告费560元，由丁锋平、黄群英负担20560元，由叶向阳负担4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0元，由丁锋平、黄群英负担20000元，由叶向阳负担4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黄 晖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