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乐燕，女，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法定代表人：郑旭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男，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绪术，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现暂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吴乐燕、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绪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乐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市政公司对周绪术应付租赁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盖章行为完全具备市政公司授权的表象。诉争合同的签订地点是市政公司项目部办公室，市政公司一审期间也确认加盖人员系其项目部管理人员，足以使吴乐燕相信盖章行为具有市政公司授权之表象，故担保条款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项目部系临时机构，担保条款无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以项目部章代表施工企业系交易习惯。市政公司除在诉争租赁合同上使用该印章之外，还在涉案工程其他合同上代表市政公司盖章，该些合同均具有“经济往来”性质，故市政公司抗辩该项目部章不能代表市政公司与交易习惯及客观事实不符。针对吴乐燕的上诉，市政公司答辩称：一、吴乐燕不清楚盖章的时间、地点、人、地点政公司对此也不清楚，但经事后调查，查实该印章并非由市政公司管理人员加盖。二、该印章属于项目部章，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担保行为无效，市政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三、吴乐燕、周绪术明确知该印章不能用于经济往来，其对此存在过错，行为后果应当由吴乐燕、周绪术自行承担。上诉人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吴乐燕作为债权人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市政公司在担保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吴乐燕一审表示对合同签订地点、时间、盖章人员等事实记不清了，但事实上合同上的印章并非由市政公司人员加盖，且市政公司已将包括钢管租赁在内的劳务分包给周绪术等人，完全无需对钢管租赁进行担保。2.该担保事项未经市政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3.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注明“仅用于文件、资料、不适用任何经济往来”的字样，吴乐燕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明显存在过错，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债权人自行承担。二、周绪术、黄正义无权代表市政公司对外进行担保，行为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未追加黄正义、莫康弟参加诉讼，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共同分包劳务，向吴乐燕租赁钢管等建筑设备，系合伙关系，对租赁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系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四、即使市政公司对诉争租赁费应当承担责任，承担的责任也不应超过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三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而非周绪术一人不能清除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也影响市政公司的责任范围。针对市政公司的上诉，吴乐燕答辩称：一、诉争合同上的印章是由市政公司人员加盖，黄正义、周绪术与市政公司之间的关系系其内部关系，市政公司不能以此对外进行抗辩。二、市政公司该印章一直用于对外合同签订及其他经济往来。三、黄正义、周绪术与吴乐燕不存在恶意串通。外地人承租建设设备，出租人要求承建公司担保是建筑设备租赁的行业惯例。四、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系另一法律关系，无需追加他们参加诉讼，且市政公司一审期间也未具文申请。五、正因为周绪术、黄正义与市政公司存在分包关系，故其签订合同、加盖印章的行为可以代表市政公司。被上诉人周绪术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吴乐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周绪术偿付建筑设备租赁款236102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2%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2.判令市政公司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周绪术、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政公司承建乐清市翁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建设项目，在工地设有项目部，使用“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乐清市翁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土建安装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上还备注“仅用于文件、资料、不适用任何经济往来”的字样。周绪术、案外人黄正义、莫康弟三人分包翁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建设项目综合楼、综合设备间二个单体的砌筑工程、混泥土及钢筋工程、内外墙抹灰、脚手架、支模板等工程。周绪术为此向吴乐燕租赁钢管、扣件及配件等建筑设备，吴乐燕与周绪术于2018年11月间签订《钢管材料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周绪术向吴乐燕租用钢管、扣件及配件，租用日期从2018年11月5日起至2019年6月5日止，并对租金的计算标准、租金的支付时间、缺损赔偿修理费计算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承租方不能及时付款违约的，承租方应向供货方支付每天欠款金额的3%的违约金。乙方担保单位为乙方进行担保时，担保单位应负对租用费、装卸费、车运费、修理费、赔偿费、违约金等一切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的落款处甲方由吴乐燕签名，乙方由周绪术签名，乙方担保单位处由经办人“黄阿义”签名并加盖“市政公司乐清市翁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土建安装工程项目部（仅用于文件、资料、不适用任何经济往来）”印章。一审庭审中经市政公司、周绪术确认，“黄阿义”即为黄正义。2019年11月份租赁结束。2020年4月30日，经吴乐燕与周绪术进行最终结算，周绪术签名确认截止结算当日尚欠吴乐燕2018年租金660元、2019年租金159088元、运费8460元、螺丝缺少费4035元、扣件上油费4037元、整理费2792元、钢管缺少费57030元，共计236102元。结算后，周绪术对上述欠款拖欠至今未付。市政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吴乐燕与周绪术签订的《钢管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周绪术未及时支付钢管、扣件及配件的租赁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吴乐燕与周绪术结算时，租赁期限已超过合同约定，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和市场行情，结合实际使用期限对租金、缺失的钢管、扣件的赔偿款、运费等款项进行结算，并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2%计算利息损失，有事实、法律依据。案涉《钢管材料租赁合同》担保人处加盖了“市政公司乐清市翁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土建安装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代表市政公司的项目部，而项目部作为施工企业为项目而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得作为保证人，故租赁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市政公司对其项目部印章未尽到妥善管理职责，存在过错，而吴乐燕在签订协议时也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在未得到市政公司的书面授权情况下，吴乐燕仍同意由市政公司的项目部进行担保，同样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市政公司应当承担周绪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市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绪术进行追偿。市政公司辩称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能确定是其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因市政公司未申请对该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印章虚假，一审法院对市政公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对吴乐燕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绪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乐燕建筑设备租赁款236102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236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4日起按年利率6.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二、由市政公司对周绪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吴乐燕承担赔偿责任；市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周绪术进行追偿。三、驳回吴乐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42元，减半收取计2421元，由周绪术负担1621元，市政公司负担8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乐燕提供如下证据：1.工程施工协议书、2.租赁合同、3.钢筋机械连接试验报告汇总表，拟共同证明在该项目有关经济往来性质的协议书、合同书、报表上，此章均代表市政公司。针对吴乐燕提供的证据，市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钢材等租赁物已包含在分包范围内，该证据来源于黄正义，说明黄正义和吴乐燕对提起本案诉讼是存在合谋的；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定，但也说明双方存在合谋，该合同上的出租人也已提起诉讼；证据3是技术资料，符合该章使用范围，且系照片，真实性不能确定。市政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市政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市政公司该项目部在签订经济合同时有使用该印章，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对证据1予以确认；证据2系案外人的租赁合同，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系技术资料，该章在技术资料上的使用情况不影响本案处理，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30日，市政公司项目部作为发包方与黄正义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项目由黄正义等人包清工、包工期、包质量的方式承包；该合同书落款处甲方由“梁云龙”签字，并加盖诉争印章。市政公司、周绪术一审期间确认分包人系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三人。二审期间，市政公司陈述梁云龙系该项目负责人包阿春叫来的人员，并认可该工程施工协议书，亦确认该章系该项目部的唯一印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争钢管材料租赁合同上乙方担保单位处加盖的印章注明“仅用于文件、资料，不适用任何经济往来”，已经明确其使用范围，一般不能仅以该章即认定行为人具有授权对外签订合同的表象。但市政公司项目部在与黄正义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时亦使用该章，市政公司也认可该协议的效力，可见虽然该章注明“不适用任何经济往来”，但却实际在经济往来中使用，且效力亦得到市政公司认可，故该印章可以代表市政公司项目部。但项目部是建筑企业针对单项工程建筑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成立，代理企业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施工项目全过程生产管理的组织，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而保证人必须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公民，因此项目部不具有保证人资格。诉争项目部作为市政公司为承建工作需要设立的临时机构，欠缺保证人主体资格，担保行为也没有得到市政公司的授权，故租赁合同中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但项目部订立的保证合同无效，不意味着项目部不用承担任何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市政公司对其项目部印章未尽到妥善管理职责，存在过错，而吴乐燕在签订协议时也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担保人资格，在未得到市政公司的书面授权情况下，没有尽到妥善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对担保行为无效同样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市政公司对周绪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吴乐燕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是否就诉争项目分包存在合伙关系，此系周绪术、黄正义、莫康弟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市政公司基于诉争担保合同无效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市政公司、吴乐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由吴乐燕负担2421元，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怡然审 判 员 叶 恒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