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5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俊江，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娟，女，1987年8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锋，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华，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 法定代表人：王芙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利，男，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余兴艳，女，1984年10月29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余俊江、马丽娟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原审被告余兴艳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俊江、马丽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锋，李小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余兴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俊江、马丽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由中联重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余俊江、马丽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银行卡明细》可以证明，余俊江、马丽娟自2013年4月10日后就未再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租金，诉讼时效应自此开始计算。然而中联重科公司于2019年9月才提起诉讼，早已过诉讼时效，不再受法律保护，应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融资租赁合同为格式合同，罚息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余俊江、马丽娟与中联重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为中联重科公司单方提供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罚息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每日百分之七，明显加重了余俊江、马丽娟的义务，虽中联重科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五主张，但也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否则明显有失公平。三、本案租赁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余俊江、马丽娟才无法支付租金。本案的租赁物为汽车起重机，存在大臂不能伸缩、底盘起立器电路、气路故障等严重问题，多次向售后服务部周经理反映，虽经多次维修，但相关问题始终未能解决，导致汽车起重机不能使用，无法实现预期利益，余俊江、马丽娟才无法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租金。 中联重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余俊江、马丽娟的上诉请求。关于余俊江、马丽娟所说的租赁物质量问题，应该由其向厂家主张，该问题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 余兴艳未出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俊江立即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6月14日已到期未还租金1236625.52元、罚息764090.48元（罚息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为764090.48元，之后的罚息以此顺延照计至逾期金额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2000716元；2.判令马丽娟对上述诉讼请求中余俊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余兴艳对上述诉讼请求中余俊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余俊江、马丽娟、余兴艳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8日，中联重科公司与余俊江、马丽娟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以及相关附件（合同编号为CNPK-RZ／PY2011YN06905477），出租人为中联重科公司，承租人为余俊江、共同债务人马丽娟，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合同当事人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在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37号（即合同签订地）签订本合同，各方共同遵守。本融资租赁合同包括下列附件：附件一：《租赁物件签收单》，附件二：《首期款明细表》，附件三：《租赁支付表》。第一条租赁物件。1．租赁物件购买。1.1承租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件明细见附件二。1.2承租人在没有依赖出租人的技能或者受到出租人干预的情况下自主选择了本合同项下的出卖人和租赁物件。承租人自主决定并直接与出卖人商定了租赁物件的名称、规格、型号、配置和数量、价格、交货、安装、验收时间、质量要求、保修等内容。1.3出租人完全根据承租人的指示和要求与出卖人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并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件，未经承租人同意，出租人不得变更产品买卖合同的内容。1.4出租人在产品买卖合同中除有向出卖人购买产品的权利和付款的义务外，其他权利由承租人享有，其他义务由承租人履行……2．租赁物件交付、安装、保修和售后服务。2.1出卖人按照《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向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接收人交付约定的租赁物件，承租人应当接收租赁物件。2.2承租人接收租赁物件时应当签署并向出租人交付《租赁物件签收单》。如果承租人在接收到租赁物件三日内没有将《租赁物件签收单》交付给出租人，则承租人在出卖人交验单、交接单或其他接收单据上的签字或盖章作为承租人已经收到租赁物件的证据。2.3承租人签署《租赁物件签收单》、交验单、交接单或其他与接收相关的单据上的行为表明承租人已不可撤销地接收了租赁物件，并认可不可撤销地支付《首期款明细表》《租赁支付表》中的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2.6出租人不承担因出卖人违约，包括但不限于迟延交付租赁物件或交付的租赁物件与本合同规定的标的、数量、质量不符等情况而造成的责任或损失……4．租赁物件所有权与所有权保护。4.1在承租人支付完所有应付款项并由出租人出具结清证明和所有权转移文件前，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7．合同终止时租赁物件处置。7.1租赁期间内，承租人按时足额支付《租赁支付表》约定的全部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租赁期限届满时，承租人支付相应的留购价格后，出租人应当办理所有权转移相关手续。7.2承租人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违约行为而导致本合同终止，承租人应当将租赁物件归还，除正常损耗外，租赁物件应当与当初交付时处于相同状况，如有损坏，承租人应承担出租人将租赁物件修理、修复、鉴定所花费的全部费用及无法恢复原状所造成的全部费用……第二条租金。……2.1本合同租赁年利率，由出租人依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现行同期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进行相应比例上浮，上浮比率和执行利率见本合同附件。2.2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浮动利率。在租赁期间内，如果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出租人有权对租赁年利率进行同等幅度调整。……3.2租赁期间内，承租人无条件同意按本合同《租赁支付表》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本金＋利息），租金必须按照出租人指定方式支付。3.2除正常利息外，承租人须为迟延支付首期租金或起租日确定后的租金支付罚息，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计收复利。……第五条承租人违约行为和出租人应对措施。1．承租人违约行为。1.1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有其他损害出租人租金利益的行为。……2．出租人应对措施。如承租人有上述违约行为，出租人可以自行或委托第三人对承租人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应对措施……2.2不经司法程序自行收回租赁物件或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强制措施收回租赁物件；2.3要求承租人支付到期欠款以及其他款项；2.4宣布所有租金提前到期，出租人有权收回所有合同下租金（含承租人已经到期但未支付的租金和未到期租金）。2.5单方解除本合同，承租人应当支付出租人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租赁支付表》中的全部租金本金总和的10％。承租人已经交纳的首期款项和按《租赁支付表》已经缴纳的租金不退还。……第七条合同的维护。1．合同的整体性。1.1融资租赁合同、合同附件、补充条款、补充合同共同构成出租人以承租人就租赁物件融资租赁一事的完整合同，统称为“本合同”。……第八条合同生效。……2．（自然人客户）本合同自出租人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承租人（夫妻）或其委托代理人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第十条争议解决，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如果发生争议，首先应该友好协商，若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可向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地有管辖区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落款处，余俊江、马丽娟签字捺指印，中联重科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并由经办人签字。 《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 附件一：《租赁物件签收单》显示，余俊江、马丽娟于2011年10月1日签收了型号为QY50V532.5的汽车起重机1台。 附件二：《首期款明细表》显示的设备名称、型号、数量与《租赁物件签收单》一致。租赁物件总价值1570000元，首期租金为78500元，租赁保证金为78500元，续保保证金10000元。 附件三：《租赁支付表》显示，承租人余俊江，租赁物件中联QY50V532.5的汽车起重机1台，租赁物件价值1570000元，租赁期数60，首期租金78500元，租赁年利率7.935％，起租日2011年10月5日，租赁到期日2016年10月5日，自2011年11月5日至2016年10月5日，共60期，每月5日支付租金30195.87元。 中联重科公司与云南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署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QY50V532.5的汽车起重机1台，本合同所列设备以融资租赁方式销售，融资租赁合同号为CNPK-RZ／PY2011YN06905477。 中联重科公司提举的《欠款明细表》显示，自第9期（应付日期2012年7月5日）开始，每期支付租金发生变更，第9期变更为30100.63元，第10期变更为29769.71元，第11期到第41期变更为29729.06元，第42期到第59期变更为29665.64元，第60期变更为29665.58元。2013年4月10日余俊江最后一次付款20000元，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来款金额与余俊江提举的银行卡明细对应。截至本案开庭审理，余俊江2013年5月5日的第19期租金尚欠16697元未付，剩余第20期至第60期租金未付，逾期租金金额1236625.52元。 2011年7月28日，债权人中联重科公司、债务人余俊江、马丽娟，保证人余兴艳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鉴于债务人和债权人签订了CNPK-RZ/PY2011YN06905477号《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为确保债务人切实履行职务，保证人同意为债务人以保证方式向债权人提供担保；被保证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债权人的租金及利息共计1811751.95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担保范围是债务人没有按照主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保证期间从本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止；本保证合同经三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时生效，债务人、保证人为自然人的，在合同上签字时生效。 2019年9月26日，一审法院收到中联重科公司起诉余俊江、马丽娟一案的起诉书，案号（2019）京0116民初7558号，后按撤诉处理。本案被告代理人认可其当时（2019）京0116民初7558号案件被告的代理人，收到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年8月18日，中联重科公司持诉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联重科公司与余俊江、马丽娟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遵照执行。本案中，中联重科公司向余俊江、马丽娟交付了租赁设备供其使用，作为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方，其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余俊江、马丽娟应当按时支付租金。结合中联重科公司提举的《欠款明细表》和余俊江提举的银行卡明细，可以确认余俊江、马丽娟共欠付租金1236625.52元。余俊江、马丽娟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中联重科公司主张的罚息在性质上属于违约金，《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为日万分之七，中联重科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不作调整。截至2018年6月14日，余俊江、马丽娟共欠付罚息764090.48元。自2018年6月15日起，以全部未付租金1236625.5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罚息。 关于余俊江、马丽娟辩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一节，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租赁支付表最后一期给付租金的时间为2016年10月5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0月6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施行）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10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10月6日至2019年10月5日。2019年9月26日，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8月18日，中联重科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一审法院对余俊江、马丽娟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中联重科公司主张由余兴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从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止。本案最后一期租金支付日期为2016年10月5日，此后两年内中联重科公司未向余兴艳主张过担保责任，故保证期间届满，余兴艳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中联重科公司要求余兴艳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作出判决：一、余俊江、马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中联重科公司租金1236625.52元；二、余俊江、马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中联重科公司2018年6月14日之前的违约金764090.48元，以及以1236625.5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余俊江、马丽娟以质量问题为由不予支付租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三、违约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施行）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租赁支付表最后一期给付租金的时间为2016年10月5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是2016年10月6日至2019年10月5日。中联重科公司曾于2019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该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现中联重科公司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余俊江、马丽娟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件明细见附件二。1.2承租人在没有依赖出租人的技能或者受到出租人干预的情况下自主选择了本合同项下的出卖人和租赁物件。承租人自主决定并直接与出卖人商定了租赁物件的名称、规格、型号、配置和数量、价格、交货、安装、验收时间、质量要求、保修等内容。2.6出租人不承担因出卖人违约，包括但不限于迟延交付租赁物件或交付的租赁物件与本合同规定的标的、数量、质量不符等情况而造成的责任或损失。”余俊江、马丽娟以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予支付租金，但并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上述约定，余俊江、马丽娟的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余俊江、马丽娟共欠付租金1236625.52元，余俊江、马丽娟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判定余俊江、马丽娟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余俊江、马丽娟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俊江、马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6元，由余俊江、马丽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姜 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慧君 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