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恒朗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聚金路28号。法定代表人：肖百勇，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林，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上诉人苏州市恒朗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中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王海林不是恒朗公司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海林自己经营四海兴模具设计店，自己开有店面，在一审时已提交其开店的证据，恒朗公司把公司模具设计包给王海林，从一审中可以看出王海林是在2019年8月份就给恒朗公司做设计，公司员工的工资都是按月发放的，而王海林不是，他是在2019年11月才给他设计费用。同时王海林平时工作也用其自己的电脑，工作地点就是在他家的店里，根本不在恒朗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其工作地点在恒朗公司没有事实证据，且恒朗公司给付王海林的钱也明确注明是“经营所得”，并不是工资，这些都可以证明王海林不是恒朗公司的员工。2.恒朗公司的职工在上班时要参加打卡考勤的，但因王海林不是恒朗公司的职工，所以不参与公司的打卡考勤，在公司员工的考勤卡里根本就不存在王海林这个人，不受公司管理，双方根本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3.王海林在平时给恒朗公司设计模具必然涉及使用各种材料，因为是他设计，公司不懂，所以有些材料是他决定采购，然后才会出现王海林在送货单上签字的事情，因其为恒朗公司做设计，也符合常理，以此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依据不足。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5页说恒朗公司认可欠王海林15000元，这是错误的。15000元的由来是一审法院在庭前调解时，恒朗公司说愿意出15000元来了结此事，却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是恒朗公司自认，恒朗公司认为这种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明确规定不得将调解的事项在案件审理中作为事实认定依据，况且是恒朗公司只是给出的调解金额，双方并未达成一致。5.本案在一审中，法院只是依据王海林提交的工作群和收货签收单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依据不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看是否归用人单位管理，而以上两项完全符合承包设计的履行方式，不打卡，不参与考勤，不与其他员工一起发工资，不受单位管理，也不在单位进行工作，这些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都没有考虑。王海林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恒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朗公司不支付王海林工资22172.35元；2.恒朗公司不支付王海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086.96元及代通知金8086.96元；3.恒朗公司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4173.93元；4.本案诉讼费由王海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王海林就职于恒朗公司从事模具设计工作，后至它处工作。2019年8月9日，王海林又回到恒朗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仍为模具设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王海林无考勤。工作期间，王海林主要工作内容为根据恒朗公司客户提供的“3Ｄ图”设计模具图纸，通过公司电子邮箱发送设计图给客户，客户确认后由恒朗公司加工生产；王海林加入名称为“恒朗同事交流群”的微信群，群内聊天内容主要是恒朗公司工作事宜；王海林在恒朗公司作为收货单位的相关收货单据上签字，同类收据也载有恒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百勇”的签名；恒朗公司电子邮箱ｓｊｘ×××＠163.ｃｏｍ平时由王海林使用，用来与客户进行业务沟通，该邮箱标注为恒朗公司，与邮箱通讯内容显示有“不明之处，请直接联系我司设计王工”等。王海林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中旬，恒朗公司搬厂并放假。春节后，恒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百勇于2020年2月下旬通知王海林到厂，王海林提出路费及隔离费用由恒朗公司承担，但协商无果，王海林未及时回厂，并联系他人协助恒朗公司开展工作。2020年3月下旬，恒朗公司开工复产，王海林回厂，恒朗公司已另聘他人从事原设计工作，王海林遂交涉工资结算事宜，后又协商无果。2020年4月8日，王海林向恒朗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函》，表示其于2020年3月12日从安徽老家赶回苏州要求回厂工作，但公司迟迟未安排原岗位上班，故恒朗公司应依法无条件承担辞退而造成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恒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百勇之子肖海龙分别于2019年11月1日、12月2日、12月31日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向王海林转账各1万元，合计3万元。恒朗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3日，经营范围包括模具、机械设备、电子电器产品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塑料制品的研发和销售等。公司股东分别为肖百勇和肖海龙。2020年4月14日，王海林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恒朗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0元，支付2年（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31日）工龄补偿金20000元，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支付失业赔偿金15000元，支付损坏电脑修理费2600元及窃取技术资料的损失20000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20〕第894号仲裁裁决，裁决：被申请人恒朗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申请人王海林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的工资22172.35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086.96元及代通知金8086.96元；支付2019年9月9日至2020年1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4173.93元。恒朗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恒朗公司坚持主张其与王海林系商业合作关系，其委托王海林从事模具设计，双方是口头协商合作，不能提供用于证明双方关系的书面合同、结算单据等证据材料，不能说明应付王海林设计费如何结算，但认可尚欠王海林大概15000元设计费。恒朗公司述称，公司其他员工均有合同和考勤，王海林无考勤即不是员工，认可其他员工工资是按自然月计酬，付一押一，即当月工资下下个月发放，每月先支付王海林10000元设计费，其余另行结算。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放假，年后于3月25日至26日开工复产，2月底通知王海林过来改模，他因为疫情不来，是理解的，但是三月十几号通知王海林过来，王海林仍未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所以另外招聘他人从事设计工作，是三月十几号联系。王海林表示，认可仲裁裁决结果，认可按照仲裁确定的月工资8086.96元计算有关费用，放弃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及代通知金。恒朗公司未对其考勤，是因为其早上八点上班时要去拿零件，所以没有打卡记录。2019年11月30日前的工资已经支付完毕，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16日，后恒朗公司公司春节放假。2020年2月底，恒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百勇通知到厂去，根据客户要求进行改模，其提出路费和隔离费由公司承担，但肖百勇拒绝了。到2020年3月12日，其从安徽老家到了苏州，电话通知王海林需要在家隔离一周，3月20日又电话联系肖百勇，告知隔离结束，要不要继续到他厂里上班，肖百勇告知已经招了一个长期的设计工人，双方就工资结算协商无果，就申请仲裁了。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恒朗公司与王海林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王海林从事的设计工作是恒朗公司的主营业务，接受恒朗公司有关负责人的管理和指挥，工作地点在恒朗公司厂区，使用恒朗公司电子邮箱以恒朗公司名义对接客户，恒朗公司按一定金额向王海林支付报酬，王海林加入“恒朗同事交流群”接受工作内容时间等安排。故双方之间的关系特征具备劳动关系的构成要素，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恒朗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成立，否则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恒朗公司审理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合作关系存在，甚至对于合作业务如何结算也无法明确合理说明，其所提未考勤问题，并不能作为否定劳动关系的充分依据，故恒朗公司主张事实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恒朗公司是否应支付王海林工资22172.35元的问题。王海林自2019年8月9日重至恒朗公司处工作，恒朗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海林主张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中旬，恒朗公司自述公司系2020年1月中旬搬厂并春节放假，与王海林所述相符，恒朗公司也并无其他相反证据反证王海林工作事实。春节后因疫情防控恒朗公司迟延复工至2020年3月下旬，恒朗公司复工后已另寻他人代替王海林岗位，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用人单位为因疫情防控迟延复工或劳动者因疫情防控未能返岗期间的工资支付，可参照停工、停产期间的工资支付相关规定予以支付。王海林入职后，恒朗公司每月先支付王海林10000元，支付王海林工资共计30000元，公司支付工资惯例为当月支付上上个月工资，王海林认可按每月8086.96元的工资标准计算，主张自2019年12月1日之后未发放工资，同意按仲裁裁决意见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计22172.35元｛8086.96×（2＋16÷31）＋2020×80％（1＋4÷31）｝，并无不当，在合理范围之内，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恒朗公司审理中自认结欠王海林报酬15000元，仍起诉主张不支付王海林款项，且并无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恒朗公司与王海林建立劳动关系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自2019年9月9日起以11个月为限支付二倍工资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法行为结束之日止。仲裁裁决计算至2020年1月16日核算为34173.93元，不超恒朗公司应支付金额，王海林认可仲裁结果，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恒朗公司主张不应支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及代通知金应否支付问题，审理中，王海林放弃仲裁裁决的该两项款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恒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海林工资22172.3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73.93元，合计56346元。二、驳回恒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恒朗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应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是在劳动合同缔结及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往往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规避其应承担的劳动法上的义务，故劳动者只需初步证明其在一定期限内向用人单位提供过有偿劳动，受用人单位指派、管理和监督，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一定的人格隶属关系，即可在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作出对有利于劳动者的认定。本案中，王海林根据恒朗公司要求设计模具图，系恒朗公司主营业务；接受恒朗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管理；恒朗公司提供内部电子邮箱给王海林联系客户，并对外宣称“我司设计王工”；恒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百勇之子肖海龙分别于2019年11月1日、12月2日、12月31日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向王海林转账各1万元，以上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恒朗公司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至于工资，2019年11月1日、12月2日、12月31日恒朗公司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向王海林各转账1万元，一审以王海林认可的每月8086.96元的工资标准将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的工资计为22172.35元，与上述转账金额基本相符，推算未有明显不合理之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恒朗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