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储能源集团新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宝山路90号。   法定代表人：马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瑶，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辉，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外贸仓储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北站三路173号。   法定代表人：于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刚，新疆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茹，新疆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运长航集团新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昆明路147号。   法定代表人：滕新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上海国储能源集团新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国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外贸仓储公司（以下简称外贸仓储公司）、中外运长航集团新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航集团新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国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瑶、田辉，被上诉人外贸仓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刚、姬茹，被上诉人长航集团新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国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海国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均来源于外贸仓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竣在刑事案件中的讯问笔录[（2019）新01刑初250号案件]，但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刑事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直接采信未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欠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能会发生变化。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已实际交付货物，上海国储公司已提交《收货确认函》和于竣出具的还款计划。外贸仓储公司是涉案标的物的仓储方，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在未改变标的物仓储地的情况下，书面交接货物。于竣作为外贸仓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外贸仓储公司，并非其个人行为，上海国储公司正是基于于竣法定代表人身份才认为其代表外贸仓储公司，更何况之前上海国储公司的母公司也是通过同样方式与外贸仓储公司在2016年1月完成了一笔氧化铝的买卖交易，从签约到履行与本次交易模式相同，外贸仓储公司虽一直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但未追索此次交易的货款。目前仅凭于竣的单方供述就否认本次交易，企图通过个人犯罪行为否定交易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海国储公司的上诉请求。   外贸仓储公司辩称，上海国储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国储公司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合同是否真实履行应由其举证证明。《氧化铝购销合同》《收货确认函》及还款计划书等不足以证实上万吨的氧化铝货物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在上海国储公司没有尽到举证义务的情况下，调取了于竣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相关公司的资金流水，证实本案没有真实的货物存在。于竣的还款计划书与本案无关，时间节点完全不一致，印章系伪造，内容与本案无关。《收货确认函》应由自然人签字，仅加盖公司印章确定，不符合实际操作。   长航集团新疆公司辩称，本案中抛开涉及的刑事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上海国储公司的交易没有实际履行，主合同未履行，担保责任无从计算。长航集团新疆公司属于央企，对外担保属于重大事项，任何人未经授权不得代表公司对外签署担保合同，上海国储公司对此亦明知，其对所谓的四位股东签名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未见到于竣的授权委托书，即便保证合同真实，上海国储公司也存在严重过错，长航集团新疆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上海国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外贸仓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支付货款74,820,000元；2.判令外贸仓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支付2016年5月6日至2016年10月31日逾期付款违约金2,063,371.61元（74,820,000元×4.35%年利率÷365天×1.3×178天），并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3.判令外贸仓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0元；4．判令外贸仓储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5．判令长航集团新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4日，外贸仓储公司与上海国储公司签订氧化铝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外贸仓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出售氧化铝，产品质量标准按GB/T24487-2009执行，数量约为3万吨（国产氧化铝，单价2494元/吨），货款金额约为74,820,000元，该价格包含货物包装、运输、保险费用，允许存在5%幅度的溢短装，以实际到货为准。具体数量和价格供需双方另以书面形式确认。双方同意以上海国储公司拥有货权的场地、发货工厂或港口提供的出场检验数量为基础，上海国储公司交货数量的合理损耗为正负千分之三。产品由上海国储公司负责包装，交货单位是外贸仓储公司指定生产企业，双方同意外贸仓储公司作为交货地点。上海国储公司同意为外贸仓储公司办理运输等事宜。上海国储公司持有与外贸仓储公司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与长航集团新疆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2016年3月24日收货确认函、2016年7月23日的还款计划等，主张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外贸仓储公司支付货款7482万元及违约金等，长航集团新疆公司对外贸仓储公司上述给付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7月28日，外贸仓储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于竣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于竣在公安机关供述本案涉案合同印章、收发货专用章均系其私刻后加盖的，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本案涉案交易通过书面订立合同的方式由新疆九宏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宏公司）向新疆国能西部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西部公司）供应氧化铝，国能西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供氧化铝，上海国储公司向外贸仓储公司供氧化铝，之后由外贸仓储公司找生产商将氧化铝加工成铝锭，再将铝锭返销给上海国储公司，合同以及货物手续是按上述流程走的，上述连续交易的目的在于赚取部分差价并可以增加各公司贸易量，以便于企业融资贷款。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九宏公司直接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进行实物交易。在本案涉案合同交易过程中，国能西部公司向九宏公司支付了两笔7000余万元的货款，上述货款中1000万元支付给了上海国储公司，其他货款均用于购买氧化铝，之后于竣即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九宏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3月28日三次收到国能西部公司145,200,000元，并于2016年3月10日、2016年3月28日分两次共计向上海国储公司付款1000万元，截止2016年4月上述款项已基本被付完。认定上述事实，有《氧化铝购销合同》《保证合同》《收货确认函》《还款协议》、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新市区分局出具的逮捕通知书、新市区检察院追加起诉决定书、讯问笔录、九宏公司的银行流水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外贸仓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于竣签订本案涉案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但是不影响上海国储公司请求外贸仓储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故对于长航集团新疆公司要求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海国储公司要求外贸仓储公司给付货款，并要求长航集团新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应当由上海国储公司举证证实其已依约将货物交付给外贸仓储公司。上海国储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买卖合同、担保合同、收货确认书均系于竣担任外贸仓储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形成的。而于竣因刑事案件被调查期间供述在本案涉案贸易中用于进货的款项均被九宏公司用尽，货物实际未交付，九宏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亦可与于竣的供述相互印证。综上，在上海国储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客观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现有证据存在诸多矛盾，故无法确认上海国储公司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应当由上海国储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海国储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国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241.86元（上海国储公司已预交），由上海国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海国储公司提交证据：1.（2020）新刑终115号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于竣所涉刑事案件已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吐鲁番市华晟商贸有限公司2019年1-11月审计报告》、天拓评报字[2019]第24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上海国储公司与新疆新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业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马星与新业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海国储公司与新业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二）》、马星与新疆新业丝路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新业公司于2021年1月31日出具的《证明》、吐鲁番市华晟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用以证明上海国储公司已清偿新业公司债务共计5291.36万元。外贸仓储公司、长航集团新疆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因外贸仓储公司、长航集团新疆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上述证据均涉及案外人，本院对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据上海国储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外贸仓储公司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新业公司与上海国储公司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国能西部公司与新业公司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签订日期均为2016年3月24日，三份合同内容除单价不一致外，其余内容一致。国能西部公司与新业公司的合同单价为2450元/吨，新业公司与上海国储公司的合同单价为2488元/吨，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的合同单价为2494元/吨。   据上海国储公司提供的《提货通知单》反映：国能西部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向新业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新业公司收货确认：“我公司实际收货30,000吨”。新业公司于同日向上海国储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上海国储公司收货确认：“我公司收货30,000吨。”同日，上海国储公司向外贸仓储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单》，外贸仓储公司收货确认：“我公司实际收货30,000吨”。《提货通知单》的主要内容均为：“将我公司在外贸仓储公司仓库内的30,000吨氧化铝货物所有权移交给贵公司，并承诺贵公司外，无任何第三方主张上述货权。”   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讯问笔录》记载，公安机关询问于竣“这份日期是2016年3月15日的收货确认函的？”于竣回答：“这和之前的手续是一套的，都是马刚起草的，当时让业务上把需要的印章都拿来了，具体是我本人加盖的‘收发货专用章’还是我加盖的我想不起来了”。“问：这份日期为2016年3月24日的提货通知单呢？答：是我加盖的外贸仓储公司的收发货专用章，这枚印章应该是真实的。”“……九宏公司是我实际控制的私营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海国储公司作为货物的出卖方是否已实际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其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买卖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金的义务。本案中，上海国储公司以其向外贸仓储公司提供30,000吨氧化铝为由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外贸仓储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等，其应当负有向买受人外贸仓储公司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并对该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上海国储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交付买卖物的义务。   一、本案交易不具有商业上的合理性。首先，一审法院据于竣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九宏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查明：本案交易通过书面订立合同的方式由九宏公司向国能西部公司供应氧化铝，国能西部公司向上海国储公司供应氧化铝，上海国储公司向外贸仓储公司供应氧化铝，之后由外贸仓储公司找生产商将氧化铝加工成铝锭，再将铝锭返销给上海国储公司，合同以及货物手续是按上述流程走的，上述连续交易的目的在于赚取部分差价并可以增加各公司贸易量，以便于企业融资贷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九宏公司直接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进行货物交割。涉案贸易中用于进货的款项均被九宏公司用尽，货物实际未交付。其次，据上海国储公司提供的国能西部公司与新业公司、新业公司与上海国储公司、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的三份《氧化铝购销合同》亦反映出合同系同一天签订，内容除单价逐渐增加外其余内容一致，《提货通知单》亦于其后在一日内交付完毕。据此可以看出：九宏公司与国能西部公司、国能西部公司与新业公司、新业公司与上海国储公司、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就氧化铝购销形成交易链条，因九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为于竣，上述连环购销协议中，上海国储公司的上游出卖人九宏公司及下游买受人外贸仓储公司均与于竣有关，连环购销协议形成自买自卖的闭环贸易交易，且大宗货物交易在一天完成并交付，涉案交易不具有商业上的合理性。   二、涉案《氧化铝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不能反映出真实的货物流转。涉案货物在流转过程中，均是以《提货通知单》的方式交付，并记载货物存储于外贸仓储公司仓库，但未经外贸仓储公司确认。上海国储公司亦未提供所涉及各方在外贸仓储公司仓库存储或提取过货物的相关证据。上海国储公司虽主张根据外贸仓储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竣的身份和加盖有收发货专用章的《收货确认函》，其有理由相信货物存放在外贸仓储公司的仓库，但涉案《氧化铝购销合同》所涉购销数量达30,000吨，上海国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向上游公司付款及向下游公司外贸仓储公司交付时曾前往过合同约定的存货仓库盘货查验或对货物流转过程进行过实际调查，上海国储公司未对货物的实际流转过程和存储施加注意义务，仅凭《收货确认函》不足以认定交易中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   基于以上事实，本案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虽然签订有《氧化铝购销合同》，但该份销售合同并非单一、独立的销售合同，而是交易链条中的一个环节，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交易过程中发生了资金流转，没有证据证明在交易过程中发生了真实的货物交付，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并未依法成立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上海国储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出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外贸仓储公司的相关印章是否真实的问题，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根本性影响，本案审理的是上海国储公司与外贸仓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货物交付，外贸仓储公司应否支付货款的问题，上海国储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货物已交付，其主张货款无事实依据。本案亦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的裁判结果作为审理的依据，且于竣于2016年9月2日被逮捕后，刑事案件目前仍在审理当中，至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合同诈骗等犯罪行为，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   综上所述，上海国储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41.86元（上海国储能源集团新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海国储能源集团新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审  判  员   王 恺   审  判  员   李 雯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三 日     法 官 助 理   宫丛慧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