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立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法定代表人：张亚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江苏常明（武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裕，江苏常明（武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树昔，男，1966年5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常州市金坛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常州市立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树昔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立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靳树昔向立创公司赔偿货款1522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靳树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等人收货并由被告在对账单签字的行为系基于原告与巨能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不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现有事实和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被告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靳树昔构成不当得利。1.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靳树昔收货及对账签字行为是基于立创公司与江苏巨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案涉购销合同中，代表巨能公司签订合同的是王锁方，而靳树昔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与巨能公司或王锁方之间的关系，更没有得到巨能公司或王锁方对其代收行为的追认。（2019）苏04民终2948号民事判决书明确了靳树昔签字的对账单无法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依据。退一步说，即使靳树昔基于购销合同签收立创公司交付的货物，但其没有向巨能公司或王锁方交付货物仍然构成不当得利。因为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条件中的“没有法律依据”，是针对获得利益而言的，并不仅仅指收取货物。2.靳树昔在一审中承认收到了全部货物，虽然其陈述货物用在工地上了，但是靳树昔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该货物已经交给巨能公司并用在巨能公司的工地上。在立创公司诉巨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巨能公司否认了靳树昔与该公司的关联，且认为靳树昔无权代表公司进行对账，实际上就是不认可收到立创公司交付的货物。而靳树昔作为实际收货人兼对账人在没有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获取了货物，明显构成不当得利，理应向立创公司返还货物，若返还不能则赔偿相应货款。3.立创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严重的损害。立创公司己经经历了三次诉讼，法院未支持立创公司要求巨能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又驳回了立创公司要求靳树昔赔偿货款的诉求，那么作为供货方的权益该如何得到保障？立创公司认为，靳树昔收货后取得不当利益，己经造成了立创公司的损失，故而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认为靳树昔与王锁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靳树昔是否受雇于王锁方，只有靳树昔庭审中的陈述。若按照靳树昔所说，其完全可以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其与王锁方之间的关系以及联系情况，但是靳树昔并没有提供。而一审法院仅凭靳树昔的单方陈述就认定靳树昔与王锁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明显依据不足。被上诉人靳树昔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首先，靳树昔不构成不当得利。经过一审庭审，足以证明靳树昔的签字行为是基于王锁方与巨能公司的购销合同，靳树昔是案涉工程的门卫及代收货物人员，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且签收的货物也用于了涉案工程。靳树昔在本案中未获得利益，故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次，立创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不是靳树昔所为。在之前的诉讼中，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王锁方、巨能公司，故立创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王锁方及巨能公司索要货款，与靳树昔无关。立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靳树昔返还立创公司向其交付的价值152202元的水泥砖（具体型号、数量详见对账单）；如靳树昔无法返还上述货物，则要求靳树昔向立创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包括货款152202元及利息损失（以152202元为基数，自法院判决被告赔偿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靳树昔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常州久煜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煜公司）与巨能公司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巨能公司承建久煜公司车间一、辅助车间工程，工程内容为图纸范围内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包干），合同价暂定13382730元，工程价款汇入巨能公司3200××××0111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南门支行，向非本账户支付或现金支付视同未付款。2016年3月22日，立创公司与巨能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巨能公司向立创公司购买水泥砖，并送货到买受人指定地点锦城路，买受人验收签单为结算依据，结算方式为每月月底对账，月结70%，余款完工后结清。购销合同抬头买受人处有巨能公司手写体字样，落款买受人处无巨能公司字样，也无巨能公司加盖公章，在买受人签约负责人处有王锁方签字。购销合同抬头、落款出卖人处分别有立创公司打印体字样和立创公司加盖公章。购销合同签订后，立创公司向该工程送货，并于2016年10月12日、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16日、2017年8月11日对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所送水泥砖，签订了五份水泥砖对账单，载明水泥砖货款分别为61036元、97812元、85369元、3135元、4850元，合计252202元，五份水泥砖对账单内容均系打印字体，系立创公司打印制作，落款收货单位负责人签字打印体字样处均有靳树昔签字。随货送货单抬头收货单位处有王锁方手写体字样，工程名称处有巨能建设手写体字样，部分送货单收货人签字处由靳树昔签字，另有部分送货单收货人签字处由王锁方等多名他人签字。巨能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2日、2018年1月4日通过该公司3200××××0111账户转账支付立创公司5万元、5万元，合计10万元。2018年1月3日，立创公司向巨能公司开具了税额17%、价税合计1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巨能公司收到了该发票，并进行了税款抵扣。2019年4月，立创公司起诉要求巨能公司支付货款152202元及利息。诉讼中，巨能公司提供其与王锁方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王锁方。该份承包协议书载明：工程项目总包方为巨能公司(甲方)，工程项目承包方(责任人)为王锁方（乙方），建设单位为久煜公司，工程项目为年产1000台自动化奶粉保证设备项目（车间一、二、辅助车间工程），合作方式为甲方成立乙方为项目责任人的王锁方项目部，乙方按独立承包、自负盈亏的原则承包该项目部，乙方组建项目部报甲方核准，乙方负责工程施工现场管理、计量支付、变更签证等一切与工程项目有关事宜，甲方有权对乙方承包的工程施工过程进行监督。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苏041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巨能公司向立创公司支付货款152202元及逾期利息。巨能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锁方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如构成表见代理，则经由靳树昔签字的对账单能否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王锁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王锁方的行为具有代理权表象，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范围内。在案涉购销合同签订后，为了结算货款，巨能公司曾直接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立创公司支付款项，且将立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2.虽然购销合同上未能加盖巨能公司公章，但王锁方确系以巨能公司名义订立购销合同。3.立创公司相信王锁方出于善意无过失。例如买卖的标的物与工程直接相关，标的物的交付地点亦是在实际工程地点。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无论是在《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还是承包协议书中，均未对靳树昔的身份和职责作出过表征。立创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表明靳树昔与王锁方存在何种联系、与巨能公司存在何种关联，故对于经由靳树昔签字的对账单无法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依据，也即立创公司依据该对账单向巨能公司主张货款的主张难以成立。综上，巨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作出（2019）苏04民终2948号民事判决，撤销（2019）苏041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驳回立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中靳树昔陈述：其受王锁方雇佣看工地，代收材料，口头约定每月工资看工地3000元，代收材料3000元，合计6000元，王锁方以现金方式已发给其部分工资，现仍欠其部分工资。立创公司水泥砖送到工地后，其通过电话请示王锁方并把立创公司随货对账单具体内容告知王锁方，经王锁方确认后，其在对账单收货单位负责人签字打印体字样处签字。水泥砖价格立创公司与王锁方怎么谈的其不清楚，立创公司送到工地的水泥砖均已用于工地。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购销合同，对账单，送货单，（2019）苏041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4民终2948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本条规定，不当得利是缺乏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立创公司以靳树昔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向靳树昔主张权利，缺少依据。首先，当事人陈述、购销合同、生效判决等可以证明水泥砖购销合同系王锁方以巨能公司名义与立创公司签订，且王锁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水泥砖均系立创公司送至购销合同约定的巨能公司承建工地后，由靳树昔等人收货并由靳树昔在对账单签字，可以认定，靳树昔等人收货并由靳树昔在对账单签字的行为系基于立创公司与巨能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不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其次，现有证据虽不足以认定靳树昔有权结算水泥砖货款，立创公司依据靳树昔签字的对账单金额起诉主张巨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未能支持，但结合水泥砖均系送到购销合同约定的巨能公司承建工地，王锁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与巨能公司对该工地施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且送货单抬头收货单位处有王锁方手写体字样，工程名称处有巨能建设手写体字样，部分送货单收货人签字处由靳树昔签字，另有部分送货单收货人签字处由王锁方等多名他人签字，并结合靳树昔以上关于其受王锁方雇佣及工作范围、收货方式、水泥砖用途等方面的陈述，并结合送货单及对账单中货款巨能公司已支付立创公司10万元等事实和证据来看，现有事实和证据并不足以认定靳树昔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综上，立创公司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立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673元，由立创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立创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在（2019）苏04民终2948号一案法庭会议后，该公司即去核实送货单和对账单上相关人员的签名，并找到了靳树昔，请求他至法院说明情况，但他拒不配合，后续该公司亦未及时与二审法院沟通，导致二审作出了对该公司不利之判决。二审庭审中，立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亚俊致电案涉交易的该公司经办人焦某，焦某在通话中提及当时是驾驶员送货，公司财务人员王花找的王锁方手下的材料员进行对账。交易结束后，焦某找王锁方要钱，王锁方也确认过欠款金额，但他说钱要找巨能公司要。后来王锁方就下落不明了。靳树昔二审陈述，在另案诉讼发生时，张亚俊确实找过他，但他不同意在张亚俊提供的说明材料上签字。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二审中，立创公司的业务员业已认可靳树昔的身份，其系王锁方的材料员，且王锁方亦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故靳树昔在送货单和对账单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即并非系其占有案涉货物，自然也就谈不上获益，不构成不当得利。另外，本案成讼的缘由盖因靳树昔在另案诉讼中拒不配合立创公司向法院说明其与王锁方间的关系，导致另案中未能确认送货单及对账单的效力，由此造成立创公司承担了不利的法律后果，无端扩大了立创公司的诉讼成本，故应由靳树昔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较为公平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立创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诉讼费负担部分由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215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二、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215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6元，均由靳树昔负担。靳树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共计5019元迳付立创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