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栋，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本腾，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52、54、56号2层、3层、5层南栋0101。负责人：刘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童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房山区阎富路69号院37号楼-1至4层101二层26。负责人：丁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女，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大童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娜，女，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大童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住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上诉人王加栋因与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大童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大童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加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富德保险公司、大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回避本案已查明的重要事实。1.在案证据证明系大童公司为王加栋在八家保险公司配置了总额550万元的保险，大童公司不能免责。2.王加栋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王加栋签名的合同均为空白合同，各个选项均是大童公司的销售人员勾选。3.大童公司作为保险代理人对包括富德保险公司在内的八家保险公司进行了虚假陈述，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系大童公司，王加栋无责。4.王加栋提交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王加栋和杨丽娟在合同上除签字外，其余均系大童公司员工代填，该录音证据内容可以推翻回访电话的内容，应被采信。二、一审法院将原应由大童公司承担的责任判由王加栋负担，属适用法律错误。1.大童公司系专业的保险销售服务机构，在提供销售服务时欺骗保险公司，存在主观过错。2.富德保险公司认可彭志锋系代表其与王加栋签单，应为彭志锋的行为负责。富德保险公司认可大童公司系其保险代理公司，富德保险公司的产品可以在大童公司销售，所以彭志锋系代表富德保险公司与王加栋签订保单，但彭志锋在同时期又给王加栋在其他保险公司配置了520万元的保险，本案中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是彭志锋。富德保险公司应向王加栋进行赔偿。3.大童公司彭志锋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富德保险公司应当为之负责。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审理时间超出法定审理期限。富德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中投保单、投保提示书、保单回执、电话回访录音等一系列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对于相关的保险合同条款王加栋是明知且知晓，由王加栋多次签字确认，王加栋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同时投保八家保险公司购买550万保险额度的重大事宜完全交由他人处理与事实相悖，无法让人信服。王加栋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所谓的录音证据并没有原件，且内容与上诉状中陈述相互矛盾，所以一审法院没有采信，王加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富德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大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王加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德保险公司向王加栋支付保险金30万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王加栋投保“富德生命康健无忧A款重大疾病保险”并与富德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单》及《个人保险投保单》。《保险单》显示：保险合同号码P000000044227295，保险合同生效日2017年1月14日，被保险人杨丽娟（证件号码×××），投保人王加栋，险种名称为“富德生命康健无忧A款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每期保险费9330元，交费期满日2037年1月13日，合同期满日终身，交费周期年交。保险合同生效日2017年1月14日。业务人员报告书中载明业务人员为彭志锋，中介公司为大童公司。《保险单》C.可保资料告知第C1.“您是否正在申请或已经拥有任何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若是，请说明：承保公司、保险品种、保险金额总和、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住院每日补贴日额及保险合同生效日期”。被保险人勾选为“否”。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声明并同意下列事项：1.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于投保单各栏目中的所有陈述均属真实，并亲笔签名，如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富德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富德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富德生命康健无忧A款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订立本合同时，本公司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本合同订立或复效时，本公司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复效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2017年1月13日，王加栋交纳了9330元保费。2017年8月11日，天津市肿瘤医院诊断证明书中显示：姓名杨丽娟，性别女，年龄39岁，门诊号01700209，住院号497812，印象：右甲状腺乳头状癌。天津市肿瘤医院（40135432-8）住院病案首页载明：病案号497812，姓名杨丽娟，身份证号×××，门（急）诊诊断右侧双发甲状腺肿物。后王加栋向富德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富德保险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P000000044227295号保单（投保人王加栋，被保险人杨丽娟），按《富德生命康健无忧A款重大疾病保险》第四章第十一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本合同订立或复效时，本公司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经调查，被保险人在多家保险公司均有投保，在本公司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本公司最终承保决定，故此次重大疾病保险金歉难给付。同时按照条款约定，自2017年8月3日开始解除本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一审另查一，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王加栋作为投保人、杨丽娟作为被保险人，分别向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重大疾病保险，包括该案富德保险公司在内八家保险公司保额合计550万元。在富德保险公司电话回访中，王加栋确认如下事实：已经收到真实的保险合同、纸质回执或电子回执上是王加栋签名、投保单、投保提示都是王加栋签字、被保险人杨丽娟亦在投保单上签名、投保时已经了解这款保险的合同条款，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的内容。一审另查二，2020年7月14日，该院依据富德保险公司申请向其代理人开具《调查令》，向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调取杨丽娟于2016年7月在该医院进行案涉疾病的诊断证明书等材料。2020年7月27日、8月17日，富德保险公司出具两份《调查情况说明》，说明事实如下：1.在2016年病人就诊，医院并不要求其关联身份证及社保卡，病人的相关信息由其自行提供，2.调查令上显示的杨丽娟与门诊病例系统显示的杨丽娟无法确认为同一人，且因涉及病人隐私无法提供相关病案材料。对此仅作口头回复，不提供书面回复。后律师与一审法院联系确认《调查令》可以扩大查询范围至所有的名为杨丽娟在该医院的病案材料，该医院回复仍然拒绝查询，因为没有身份信息确认病人的唯一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加栋与富德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为了便于保险公司测定和估计事故发生的危险程度，投保人在申请保险时应当对保险标的的状况作出真实可靠的陈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加栋在15天的时间内连续向包括富德保险公司在内的八家保险公司累计投保保额合计550万元，其投保行为均发生于2016年12月底至2017年1月中旬期间，因而其在富德保险公司处投保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购买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王加栋却在个人业务投保单上“您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人身保险？”勾选否，虽王加栋称该勾选均为大童公司工作人员所选，但王加栋在《个人保险投保单》及《保险单》后的投保人处签名，视为对《个人保险投保单》及《保险单》中内容的认可。依据《个人保险投保单》及《保险单》中“C.可保资料告知”、“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声明并同意下列事项”第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和被报人对于投保单各栏目中的所有陈述均属真实，并亲笔签名，如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富德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富德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据此可以认定王加栋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该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富德保险公司辩称王加栋带病投保一节，因对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王加栋的理赔申请，富德保险公司作出拒赔通知，并解除与王加栋签订的保险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王加栋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加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加栋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二是如果王加栋在投保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富德保险公司是否有权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王加栋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一节。基于保险合同的特殊性，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最大限度的诚实守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据此，如实告知义务是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投保人依法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即是最大限度诚实守信的一项重要内容。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承保以及如何确定保险费，取决于保险人对承保危险的正确估计和判断，而投保人对相关事项的如实告知，是保险人正确确定保险危险并采取控制措施的重要基础。因此，投保人是否对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作如实说明，直接影响到保险人测定和评估承保风险并决定是否承保，并且影响到保险人对保险费率的选择。所以，投保人对保险人在投保单或风险询问表上列出的询问事项，均应根据自己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进行如实告知。本案中，王加栋同时期通过大童公司在八家保险公司购买了重大疾病保险，保额合计550万元，但在富德保险公司《个人保险投保单》C.可保资料告知第C1.“您是否正在申请或已经拥有任何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若是，请说明：承保公司、保险品种、保险金额总和、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住院每日补贴日额及保险合同生效日期”，“被保险人”一栏勾选为“否”。王加栋上诉主张其填写的为空白合同，仅签字是其填写，其余内容均系大童公司业务人员代为填写。就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关系当事人自身重大利益的合同，即便上述告知内容是大童公司工作人员填写，但是王加栋放任其他人员代为填写重要内容，并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保险单》中投保人处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前述内容的认可，法律后果应由其负担。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投保人王加栋在投保涉案保险时，在是否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同类保险的问题上做出了与事实明显不符的答复，显然违反了如实告知的法定义务。二、如果王加栋在投保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富德保险公司是否有权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能否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应当以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事项是否足以影响保险人对是否承保、如何确定承保条件和保险费率做出正确决定为判断标准。而做出上述判断，必须根据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事项的具体内容和性质，综合各种情况进行客观、全面考量。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投保人是否已经参加或者正在申请其他人身保险的情况，是保险人正确认定承保风险，决定是否承保和如何确定承保条件、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投保人是否如实告知上述事项，将直接影响保险人的正确评估和决策，足以影响保险合同的订立。本案中，富德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前提系王加栋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富德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王加栋通过大童公司购买的八家保险公司的产品均为重疾险，重复投保次数多，且保额高达550万元。上述情形的存在，使投保人在客观上具有巨大的潜在道德风险，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保险人上述情况，直接影响到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人身风险的评估，足以影响保险人对是否承保、如何确定承保条件和费率等问题作出正确决策。因此，富德保险公司主张其有权解除王加栋与其签订的涉案保险合同，拒绝对该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王加栋上诉主张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系大童公司，而大童公司是富德保险公司的代理，故富德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大童公司系作为中间机构促成富德保险公司与王加栋订立保险合同，而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保险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富德保险公司与王加栋，王加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富德保险公司明知王加栋在多家投保的情况，故其要求富德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加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加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耿 瑗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