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喜顺，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河北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丹丹，女，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霄，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壮，男，198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翟喜顺因与被上诉人靳丹丹、原审第三人刘壮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5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喜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被上诉人靳丹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宋霄、第三人刘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喜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安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5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继续执行位于安平县的房产；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靳丹丹对安平县的房产并不享有物权期待权。物权期待权是指设立在物权上的期待权，主要有三类：一是所有权保留买卖中买受人的期待权，二是采登记要件之一的物权变动尚未办理登记时，受让人的期待权；三是预告登记权利人的期待权。很明显本案中靳丹丹并不符合上述第一种、第三种情形，2018年6月4日靳丹丹与刘壮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虽约定了位于安平县的房产归靳丹丹所有，因该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刘壮享有份额，房产只是协议约定归靳丹丹所有，靳丹丹并非买受人，故靳丹丹也不符合第二种情形，其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因刘壮与翟喜顺系要好的朋友关系，翟喜顺也曾向刘壮借款并支付利息，均没有出具借款凭证，刘壮于2015年5月29日向翟喜顺借款，翟喜顺当日为其转款110万元，偿还刘壮40万元借款，刘壮向翟喜顺的借款数额为70万元，没有当日出具借条，符合常理。刘壮也为此笔借款多次支付利息，后经催要，于2020年1月24日刘壮亲笔书写借条，载明了借款时间为2015年5月29日，刘壮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借条记载的内容客观真实，安平县人民法院出具（2020）冀1125民初781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翟喜顺与刘壮债权形成、确认的时间为2015年5月29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20年1月24日。案涉房产系刘壮与靳丹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刘壮与靳丹丹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8年6月4日，翟喜顺与刘壮债权形成确认的时间2015年5月29日，早于靳丹丹与刘壮的离婚时间，以靳丹丹并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对抗翟喜顺合法债权的依法查封，一审判决明显混淆概念，错误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是：“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安平县的房产并未依法进行登记，并不存在不动产物权的设立或变更。靳丹丹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执行异议纠纷，很明显靳丹丹并没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安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1125执522号执行裁定书已明显错误，又作出本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一审判决，显然有失公允。错误的裁决造成了翟喜顺诉讼成本的增加，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浪费，请二审法院及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继续执行位于安平县的房产。 靳丹丹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翟喜顺的上诉应被依法驳回。（一）靳丹丹就购买涉案房屋独自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且涉案房屋备案登记于靳丹丹个人名下，靳丹丹系涉案房产的唯一权利人，其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2018年6月4日，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于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靳丹丹个人所有，该约定系第三人刘壮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分，具有法律效力。2018年7月3日，靳丹丹与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备案号：20173476），买受人为靳丹丹个人。2018年7月2日，涉案房产备案登记于靳丹丹名下，归靳丹丹个人所有。2019年6月21日，涉案房产进行了网上签约，买受人为靳丹丹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因涉案房产已备案登记至靳丹丹个人名下，故靳丹丹为涉案房产的唯一权利人，涉案房产与第三人刘壮无关，靳丹丹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之间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人于2020年1月24日签订的借条的行为系对债权债务的确认。虽然翟喜顺于2015年5月29日向第三人刘壮转账1100000元，但二人当时并未对该笔费用签订任何债权债务凭证。从社会交易习惯而言，对于数额特别巨大的借款关系，当事人肯定会签订债权债务凭证。而翟喜顺称该款项虽未签订借条但确系借款，该说法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从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之间的交易习惯而言，因第三人刘壮于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第三人刘壮与翟喜顺之间有长期的账目往来，该款项仅仅是从第三人刘壮的账户中走一下账，1100000元到达第三人刘壮的账户后就立刻转给了他人，翟喜顺对收款人也是认识的。且第三人刘壮表示，1100000元在翟喜顺的账户中也仅仅是走一下账，翟喜顺、第三人刘壮均是过账人，均不是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据此，不能认定该笔款项系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之间的借贷款。2020年1月24日，翟喜顺、第三人刘壮重新就该笔款项达成一致，并签订借条一份，约定其中的700000元为借款。该行为应当理解为二人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但应当明确的是，该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应当是二人的确认时间，即2020年1月24日。（三）涉案房产转移至靳丹丹名下的时间早于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确认债权债务的时间、本案执行依据民事调解书作出的时间、涉案房产被查封的时间2年左右，足以排除靳丹丹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翟喜顺依据2020年1月24日签订的借条起诉第三人刘壮，安平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冀1125民初781号民事调解书，即本案执行依据。后被翟喜顺申请强制执行，安平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冀1125执52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产。因此，2018年7月2日涉案房产转移至靳丹丹名下的时间，早于2020年1月24日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重新确认债务的时间，早于2020年6月9日本案执行依据民事调解书的作出时间，早于2020年7月3日涉案房产被查封的时间，且时间均相距2年左右。靳丹丹无法提前2年预知本案的发生，故足以排除其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四）靳丹丹对涉案房产物权期待权的效力优先于翟喜顺一般金钱债权的效力，且涉案房产保障靳丹丹及其未成年儿子居住、生存的意义远大于保障翟喜顺财产的意义，故靳丹丹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办理离婚登记前，涉案房产即因第三人刘壮其他债务被法院查封，靳丹丹向亲友借钱，才将第三人刘壮的全部债务还清，才得已将涉案房产解封。靳丹丹因替第三人刘壮还债，已无其他任何财产，且至今仍未还清欠亲友的借款，故二人离婚时才约定涉案房产归靳丹丹所有。自2014年至今，靳丹丹与其未成年儿子一直居住、生活于涉案房产中，涉案房产对于靳丹丹及其未成年儿子而言，保证居者有其屋、保障生存权利的意义大于其他任何意义。且涉案房产已备案登记至靳丹丹名下，靳丹丹已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故靳丹丹的权利特定的指向涉案房产，该权利系物权期待权，具有物权属性。翟喜顺申请查封涉案房产系基于其对第三人刘壮享有的金钱债权，第三人刘壮以其享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为范围对该债权负清偿责任，翟喜顺对第三人刘壮仅享有一般金钱债权，该债权无特定指向性，不单独指向涉案房产。因此，靳丹丹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效力优先于翟喜顺享有的一般金钱债权，且涉案房产保障靳丹丹及其未成年儿子居住、生存的意义远大于保障翟喜顺财产的意义，靳丹丹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第三人刘壮所欠翟喜顺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与靳丹丹无关，本案不应执行靳丹丹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第三人刘壮所付债务数额特别巨大，远超靳丹丹家庭生活所需，且靳丹丹对该笔债务一无所知，该笔款项更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靳丹丹的个人财产不应被本案执行。因涉案房产已备案登记至靳丹丹名下，靳丹丹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故靳丹丹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所述，靳丹丹系涉案房产的权利人，第三人刘壮与涉案房产无关，靳丹丹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翟喜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壮未陈述。 翟喜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判令继续执行位于安平县的房产。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系朋友关系。被告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安平县屋一套，并由靳丹丹与其子刘泊毅自2014年4月1日居住至今。2015年5月29日，原告翟喜顺向第三人刘壮转款1100000元。2018年6月4日，被告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安平县产归被告靳丹丹所有，2018年6月12日，关于案涉诉争的安平县，出卖人为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人为靳丹丹、买受人共有人为刘壮的期房签约注销，被告靳丹丹与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约定靳丹丹购买安平县8号楼3单元3-701号房，房款总计381789元，并于2018年7月2日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2019年6月21日，出卖人为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人为靳丹丹的期房办理了网上签约。2020年1月24日，第三人刘壮为原告翟喜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刘壮2015年5月29日借翟喜顺700000元整，双方约定月利息2万元整，截止到2020年1月24号欠利息295000元整，本金加利息100万元整，并列明了还款计划，后刘壮未按照还款计划还款，原告翟喜顺起诉至安平县人民法院，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冀1125民初78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刘壮给付原告翟喜顺借款950000元并约定分期还款，后刘壮未按约定还款，翟喜顺向安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冀1125执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刘壮（共有人靳丹丹）名下位于安平县，靳丹丹对该裁定不服，于2020年10月19日向安平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安平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20）冀1125执异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靳丹丹的异议请求成立，中止对安平县产的执行。翟喜顺对该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本案之诉，成讼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诉争的安平县的房产，系被告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靳丹丹名义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该房产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于2018年6月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诉争房产归靳丹丹所有，此系双方离婚时第三人刘壮对自己在该房产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本案中，被告靳丹丹与第三人刘壮离婚后即于2018年6月12日办理了期房签约注销，靳丹丹于2018年7月3日与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靳丹丹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收据，上述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于2018年7月2日进行了备案登记，靳丹丹与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办理了网上签约，且靳丹丹自2014年在案涉诉争房屋居住至今。虽然案涉房产现尚未进行不动产权属登记，但综合上述情况，靳丹丹于2018年7月签订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时即对该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关于原告翟喜顺与第三人刘壮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原告翟喜顺虽于2015年5月29日向第三人刘壮转款1100000元，但双方并未签署任何债权债务凭证，直至2020年1月24日，刘壮为翟喜顺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确认债权时间与翟喜顺于2020年5月提起诉讼主张该债权的时间及2020年7月查封案涉诉争房产的时间，均晚于靳丹丹与刘壮离婚时对诉争房产进行处分的时间及靳丹丹对诉争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的时间，据此，针对诉争房产，靳丹丹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翟喜顺享有的一般债权进行综合考量，被告靳丹丹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具有优先性，能够阻却案涉房产在本案中的强制执行，故原告翟喜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翟喜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7300元，由原告翟喜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翟喜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五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翟喜顺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靳丹丹、刘壮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异议，证据的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具体到本案，翟喜顺与刘壮之间债权债务纠纷的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人为刘壮个人，刘壮作为被执行人，安平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冀1125执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案涉诉争的安平县的房产，案涉房屋虽属于刘壮与靳丹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签订了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并进行了网签，但在该房屋查封前，刘壮已经于2018年6月4日与靳丹丹协议离婚，约定被查封的案涉房产归靳丹丹所有，靳丹丹与刘壮离婚后即于2018年6月12日办理了之前所签的期房签约注销手续，靳丹丹个人于2018年7月3日与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重新签订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河北纵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靳丹丹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收据，上述靳丹丹个人签订的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于2018年7月2日进行了备案登记，2019年6月21日办理了网上签约。基于以上事实，靳丹丹与刘壮之间的离婚财产协议分割行为发生在执行依据诉讼之前，且在安平县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靳丹丹已经将购房手续变更为其个人名下，在外观形式要件上来看，案涉房屋并非登记在作为被执行人的刘壮名下，刘壮也不是案涉房屋所签订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或共有人，安平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翟喜顺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翟喜顺作为执行依据确定的申请执行人，如其有证据证明作为被执行人的刘壮与案外人靳丹丹虚假离婚放弃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的，其可另行主张请求确认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无效或撤销该协议。 综上所述，翟喜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元，由上诉人翟喜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庆华 审 判 员 贡文忠 审 判 员 李春蕾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佳楣 书 记 员 怡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