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大集街钟陵街（富正名居1栋1单元2层1室）。法定代表人：杨向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曼君，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博，男，1992年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林博向绿地公司支付装修欠款1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驳回林博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凭借绿地公司与林博之间就案涉房屋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就错误认定双方未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书、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增值税发票、交款确认单及双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双方之间已经成立装修合同关系，林博应当签订而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的行为不影响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一、订立合同有书面、口头和其他形式。无论何种形式，一旦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此时合同就已经成立。（1）绿地公司在销售涉案房屋时，已在销售现场公示涉案房屋为全装修房屋，并明示房屋装修标准、价格等装修内容。林博在购买房屋时已明知其购买的房屋系全装修房屋，而非毛坯房。双方约定的单价系毛坯单价与装修单价的叠加，该房屋毛坯价款与装修价款系一个整体，统一构成了房屋成交的最终价格，不能单独割裂开来，故双方已达成买卖全装修房屋的合意。在此过程中，双方无有关要约、承诺撤回或撤销情形。（2）一审法院已查明林博交付的89700元是精装修款项，并且绿地公司就该笔款项出具了装修费用的发票，备注了装修单价、装修总价、房屋面积的信息，故双方已达成装修费用的合意。（3）交款确认单内明确记载了总价以及已交款的数额，即林博对欠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4）一审判决遗漏房屋已被装修的重要事实。绿地公司已经用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交付全装修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成立必须具备当事人、标的和数量条款。本案中，标的、价格、双方当事人均已明晰，结合合同法第36条，林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绿地公司履行了装修的义务，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缔约过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关系不成立,本案不应当是缔约过失。林博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无法律依据。本案双方对达成的合意有所履行，不应当适用缔约过失，而是合同责任。同时，绿地公司在房屋临近交付的时间结点向林博主张剩余装修款欠款，该行为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虽然林博拒绝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关系不成立。绿地公司不存在过错，也并非违约方。三、一审判决未结合交易背景，在林博认可交款确认单真实性的情况下，绿地公司主张剩余装修欠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林博的反诉请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林博应当签订而未签订的书面装修合同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部分，两份合同不可分割，系整体履行。如果法院认定双方不成立装修合同关系，那么绿地公司在与林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时的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则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应该同步解除。一审判决实际上将两份合同进行了割裂。本案的装修款总额的定性，应当充分结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及当事人协议约定进行综合认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绿地公司收受装修款系为履行合同约定的装修义务，结合交易背景及双方行为，装修合同关系已然成立。林博提出的反诉请求，违背了双方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合同目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并未考虑实际情况，导致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失衡。林博辩称，一、绿地公司告知案涉房屋是全装修房屋,但是在房管局能查到的备案合同以及价格都是毛坯房,作为老百姓肯定要以政府职能部门相关资料为准,至于绿地公司在现场公示的房屋装修标准价格及装修内容,林博认为与实际不符,有待考证。绿地公司是否在现场公示装修价格及标准，相应销售人员在现场并未实际告知林博具体装修标准，林博未与开发商签订装修合同，只是签订了毛坯合同，林博只认同政府职能部门备案毛坯合同内容，其余一切都是在侵害林博合法权益。二、林博前期交付的款项89700元是绿地公司销售人员欺骗诱导林博进行的，并不能代表林博真实意愿。根据2018年6月25日住建部发布的2018年58号文件第二条第三点，未按政府备案价格销售商品房或者以附件条件限制购房人的合法权益，如捆绑车位、装修等方式，变相实施价外价是违法行为。绿地公司在陈述中表示，一审判决遗漏房屋已经被装修的重要事实，是有意造成既定事实。林博在2019年8月19日以邮件形式发送正式文件，告知未与绿地公司达成装修协议，要求绿地公司停止对林博毛坯房的侵权行为，同时绿地公司也知道未与林博达成装修协议，并多次以文件形式进行催款，要求林博交纳余下款项，说明绿地公司知道此部分事实。但是绿地公司在知道的前提下没有停止装修，故意造成既定事实，完成装修义务，严重侵害林博合法权益。故绿地公司应对此部分既定事实负全部责任，并按房屋买卖合同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交付，对逾期交付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进行赔偿。三、毛坯合同和装修合同本就是两个合同，房管局职能部门备案合同只有毛坯合同，一审法院并未将两份合同割裂，符合事实，这与绿地公司陈述不符。绿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将两份合同割裂，与房管局备案合同公示信息不符，如未签订装修合同，绿地公司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绿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博向绿地公司支付装修欠款100000元；2．判令林博向绿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博承担。林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绿地公司归还已交预付款897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交付预付款之日2018年5月1日计算到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绿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绿地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林博签订一份《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蔡180082741），主要约定林博购买绿地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武汉市蔡甸区曙光村、田家堡村绿地美湖二期第5幢1单元17层3号建筑面积为94.85平方米的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7814元，总价为741158元，绿地公司应于2020年9月15日前将案涉商品房交付林博使用，绿地公司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为“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双方还对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保修责任、产权登记、交接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嗣后，林博未与绿地公司就案涉房屋的全装修签订补充协议。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28日，绿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林博签订一份《认购协议书》，主要约定认购商品房建筑面积为94.85平方米（最终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认购商品房优惠后单价为9814元/平方米，认购商品房优惠后总价为930858元，定金数额为50000元，交纳首期款项（不含定金）为238858元，该协议书“四、其他”中约定“4.甲乙双方同意，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本认购书对买卖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认购书生效后，双方之前签署的与认购商品房有关的所有法律文件均失去法律效力。双方将根据本认购书签署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一经签署，本认购书即自行终止。”双方还对各自的权利义务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博签署了《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载明房屋坐落为绿地美湖5-1-1703，建筑面积为94.85平方米，合同单价为9814元/平方米（毛坯+精装修）。2018年6月1日，绿地公司以《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确认以下内容：房号为5-1-1703，购房人为林博，毛坯单价为7814元，毛坯总价为741158元，精装单价为2000元，精装总价为189700元，总单价为9814元，总价为930858元；本次交款合计32000元，其中毛坯交款0元，精装修交款32000元；累计交款合计320858元，其中毛坯累计231158元，精装修累计89700元，林博在交款人签字处签名。2018年6月7日，绿地公司向林博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89700元的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备注为“面积94.85，装修单价2000，装修总价189700，预收款不作为产权交易凭证使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坚持要求林博支付装修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则绿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博之间成立装修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绿地公司并未与林博就案涉房屋签订装修合同，故绿地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博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从《认购协议书》《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以及林博已交纳了部分装修款的事实来看，林博知道其应与绿地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但其未与绿地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双方之间并未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装修合同不成立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林博承担案涉房屋装修总价款的20%的责任（189700×20%＝37940元），其已交纳的装修款为89700元，超过部分由绿地公司予以返还，故绿地公司应向林博返还51760元。林博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博返还51760元；三、驳回林博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21元，合计2171元，由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743元，由林博承担42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绿地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作为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被装修的事实。经质证，林博称其不清楚案涉房屋现状，该证据没有标注楼栋号、单元号，林博不知道该组照片是否是案涉房屋。本院认为，对绿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绿地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仅凭借绿地公司与林博之间就案涉房屋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就错误认定双方之间未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绿地公司并未与林博就案涉房屋签订装修合同，在一审释明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坚持要求林博支付装修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在绿地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博之间成立装修合同关系的情形下，驳回其本诉诉讼请求；同时，基于林博知道其应与绿地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但其未与绿地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双方对于装修合同不成立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林博承担案涉房屋装修总价款的20%的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对绿地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5元，由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方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郭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