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布瑞克（苏州）农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铁新城南天成路99号8层。法定代表人：孙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芳，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江，男，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布瑞克（苏州）农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瑞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布瑞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孙彤发邮件时不是布瑞克公司法定代表人，股票期权是未来购买或出售股票的权利。持有期权的人通过行权、交易相关股票，获得交易价格与行权价格之间的差价，且该差价本身亦无法预先确定。结合布瑞克公司章程，股权激励需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批准，连法定代表人都无权直接作出给予某人股票期权的决定，孙彤更无这样的权力。因此，孙彤邮件中的“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显然不是直接给田江50万元，而是未来从创始中的新公司获取股票期权以及可能获得收益价值的一种激励与展望，对此田江是完全知晓的。从法律上讲，孙彤邮件相关内容至多算是要约邀请，非合同条款。事后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才是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约定，但劳动合同对此未作约定。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田江任职期间的相关业绩指标尚未完成，劳动合同未届期满又离开布瑞克公司，根本就不具备获取股票期权的资格。一审对此认知与裁判均是错误的。田江辩称：孙彤发送邮件时是布瑞克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布瑞克公司CEO兼董事长，能够代表布瑞克公司。邮件中关于固定劳动报酬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后续订立的劳动合同主要是为布瑞克公司履行邮件安排而作的避税措施。此外，孙彤在发送邮件时，关于年底奖金约定明确为税后金额，不存在代扣代缴所得税问题。田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布瑞克公司立即向田江支付2018年1月至2020年4月的税后工资459231.75元，并偿付少缴、未缴的社会保险费98310.62元及公积金148752元。2．布瑞克公司立即向田江支付2018年1月至2020年4月的税后年度奖金现金部分315000元及年度奖金股票期权部分折合1166667元。3．布瑞克公司立即向田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44375元。4．布瑞克公司立即向田江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补偿金660000元。5．布瑞克公司立即向田江支付所欠业务报销款97545.16元。6．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布瑞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7日，布瑞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彤向田江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经过两周多时间的接触，以及周围朋友的大力推荐，我们欢迎您加入布瑞克农产品集购网，一起干一番事业。具体的职位：副总裁（投融资）、董事会秘书，负责公司的战略发展、战略执行、投融资IPO、董事会相关事务。希望能够成为农产品集购网的联合创始人，一起发展，做强做大，具体待遇：年薪100万+，分为：1、月薪3万，税后可以通过一些避税的手段，年底3-6个月奖金；2、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按照当期公司员工持股计划估值。除此之外，对公司作出重点贡献的，比如主导公司完成融资，对接到银行大额的资金以及投融资获得巨大收益，以及战略执行中为公司作出巨大改进的，根据公司发展情况，另行给予现金和股权方面的奖励，试用期一个月，按照3万的薪水执行……”其后，田江与布瑞克（苏州）农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9年9月1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布瑞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止（其中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为试用期）。田江实际于2018年1月22日入职布瑞克公司后，担任投融资部副总裁。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田江、布瑞克公司分别提供的工资计算明细，显示双方均确认：田江每月工资卡收入至少为3万元；2019年8月至11月间该部分工资已足额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2019年1月至6月期间布瑞克公司未付田江工资数额合计252012元；2020年4月工资未付。关于2019年7月的未付工资，田江确认为17209.84元，低于布瑞克公司确认的20523.2元。关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未付工资，田江确认合计为73768元，低于布瑞克公司确认的75000元。关于2018年1-4月、2018年12月的工资，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显示布瑞克公司向田江转账摘要为“工资”的实付金额分别为3103.45元、9335元、10178.52元、10232.5元、11052.69元。此外，田江工资卡中另收到布瑞克支付的如下款项：1、2018年3月22日6206.89元，摘要：报销款；2、2018年3月22日20665元，摘要：转账；3、2018年4月23日20975.88元，摘要：报销；4、2018年5月31日20989.38元，摘要：内部；5、2019年4月2日20187.2元，摘要：报销。布瑞克公司认为上述五笔实际均系以报销等方式支付的2018年1至4月、2018年12月的部分工资，因此该段期间的工资均已足额发放。田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款项的性质以摘要记录为准，只有注明为“工资”的才是工资。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14日至17日间，田江与布瑞克公司的副总裁吴亚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4月14日，田江向吴亚科发送了孙彤的邮件截图以及三个Excel文件“田江实际拿到的薪资”、“其他应付款-田江”、“未发报销-田江”；并称“请把我替豆亦磊垫的，3万元致同报销款也一起结了吧。”吴亚科回复称“嗯，有考虑。”4月17日16:36，吴亚科向田江发送了两张电子表格截图，并称“田总，你先看下。”其中第一张截图中显示多笔报销款的情况以及“豆亦磊垫付报销辅导机构￥30,000.00”，金额合计84,626.06元，另有一行为“年终奖￥180,000.00”。田江文字回复“谢谢。我看完答复”、约十分钟后语音回复“报销和奖金没有问题，谢谢，现在来看一下工资。”吴亚科于同日18：06称“你再看下”，并发送了一张电子表格截图，该表格显示田江工资发放情况，其中存在三笔报销支付金额20975.88元、20989.38元、20187.2元，列明了9笔“正常”、14笔“部分未付”、5笔未付，应补14笔2万元、5笔3万元，合计430000元。田江于18:10语音回复“对的，谢谢。”2020年5月11日，田江向孙彤发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及追索劳动报酬的再次说明》，内容为“因公司长期拖欠本人应得之劳动报酬，已对本人的经济和生活造成巨大困扰，在本人数次向公司追索未果的情况下，无奈于2020年4月30日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迄今为止公司仍未偿付相应劳动报酬，务请公司遵守法律和公司约定，否则本人将不得不诉诸法律解决，特此说明。同日，孙彤回复上述邮件，内容为“你在4月14日已向我当面提出口头辞职，并表达了相关诉求，合理的公司肯定支持，不合理的公司不会同意。具体你跟亚科协商。”针对田江与吴亚科之间的上述聊天内容，布瑞克公司认为，吴亚科仅仅作为公司副总，其无权代表公司作出承诺，公司也并未授权其进行确认。田江则认为，其与吴亚科在微信中对于款项金额的沟通并不严谨，当时认为不需要经过法律程序就可以内部协调，不需要很精确，既然现在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就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及客观证据来认定金额。一审法院又查明：2020年5月8日，田江就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申请劳动仲裁，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未提交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依据为由，作出劳人仲不字〔2020〕第90号不予受理通告知书。田江对此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由田江举证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公示信息查询、邮件打印件、银行流水、工资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不予受理通知书，布瑞克公司举证的《劳动合同书》、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田江认为：关于报销款，除了其与吴亚科在聊天记录中确认的84626.06元外，另有一笔是为已离职员工赵瑛垫付的报销款12919.1元。布瑞克公司实际存在发放员工年终奖、实施员工股票期权激励制度的情况，并且布瑞克公司并未实际实施个人绩效考核制度，为此另举证：证据一、布瑞克公司欠田江未发报销清单，该份清单的数据来源于公司财务人员。证据二、布瑞克公司《关于2015年度评优的奖励方案》拍照打印件，证据三、孙彤发送给全体员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据四、岗位职责与绩效确认表打印件。布瑞克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即使该证据真实，其中的奖励也是指对优秀员工的奖励，并非年终奖。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邮件发送时间为2020年5月6日，其中涉及到的内容是指股权激励计划将要实施，也就可以说明在这一时间点该计划还没有实际落实。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田江没有完成其考核目标。布瑞克公司认为：根据其《员工手册》规定：年终奖需要根据公司当年业绩、部门绩效、员工个人业绩及员工当年出勤情况综合计算有无和多少。实际情况是，公司自成立以来，业绩一般，从未发放过年终奖。此外，公司对高管出台了绩效管理和绩效考核方面的制度，对考核进行了量化，考核达标才能有年终奖。田江作为公司高管没有完成其自己制定的岗位目标及任务，没有按照公司规定履行汇报和周总结制度，不符合绩效考核要求，不应当获得年终奖。此外，田江主张的所谓报销款，没有按照公司流程操作。为此，布瑞克公司另举证了《员工手册》《签收确认单》、邮件、《绩效管理制度2.0》《签收确认单》《布瑞克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考核细则》《布瑞克苏州目标及预算管理表单-部门版》、《布瑞克苏州部门人员编制计划》及邮件通知、《布瑞克高管汇报制度》及邮件通知、《周例会管理制度》及邮件通知、《周工作总结邮件通知》，财务管理制度等证据。田江对布瑞克公司上述意见不予认可，认为孙彤的邮件中已经明确约定其年终奖标准，与绩效无关，且绩效制度没有实际执行。报销款不存在弄虚作假，其主张的报销款包含其中两笔代垫款，都已经入了公司的账，不存在造假，其提供的表格数据就是从财务处拿到的。关于田江主张股票期权50万元，田江认为，孙彤在电子邮件中“年薪100万元+”应理解为固定薪资，其中包含了50万元的股票期权，并且也明确了股票折算的估值方式。我现在所主张的50万元/年并不考虑估值增值部分，是该部分固定薪资的底限。布瑞克公司认为，第一，布瑞克公司还未上市，非上市公司只能适用股权期权，没有股票期权。第二，孙彤的邮件只代表要约邀请，只有田江与公司签订协议才能实现邀约及承诺，否则不成立的，也是不生效的。第三，按照我国相关部门及机构的规定，只有双方对股权激励签订了具体的协议明确了激励目的、对象标的、有效期各类价格的确定方法，获取权益的条件和程序等等这些因素之后，股票期权或股权期权才是成立并生效的。目前公司没有上市，田江也已经离职，那么该股票期权或股权期权当然也是不存在的。因为股票期权和股权期权，除了具有现金价值之外，还具有人身属性，如果田江已经不在布瑞克公司公司任职，那么该人身属性也就不再具有，当然不应当享有股票期权或股权期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田江主张的年终奖部分，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意见，一审对于双方无争议的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2019年1月至6月期间的未付工资合计252012元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7月、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未付工资，田江主张17209.84元、73768元均低于布瑞克公司确认的金额，故对田江主张金额予以认定。关于2018年1-4月、2018年12月工资，虽然银行流水中反映摘要为工资的部分未达到3万元/月，但是根据田江与吴亚科之间的微信记录所反映的沟通过程，田江对于吴亚科2020年4月17日18:06发送的工资明细表截图予以确认。该截图中明确将20975.88元、20989.38元、20187.2元三笔款项计入了“报销支付金额”项目中，并且对于2018年1-4月、2018年12月工资状态均描述为“正常”，结合田江工资卡中在备注为“工资”之外，确实还收到上述3笔款项及6206.89元、20665元，以及孙彤的电子邮件中称“可以通过一些避税的手段”的情况，可以认定该5笔款项应系支付部分工资，故应认定2018年1-4月、2018年12月不存在欠付工资的事实。关于2020年4月的工资，双方均认可并未支付，但对于田江的离职时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现有证据仅能反映田江在2020年5月11日发送邮件称其已在4月30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孙彤回复邮件中称“4月14日已口头辞职”“具体你跟亚科协商”，考虑到田江收件后未对此予以反驳，且田江与吴亚科之间的确是在2020年4月14日开始对工资、报销款等项目进行核对及沟通的实际情况，在田江未能举证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此认定田江的离职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因此，田江2020年4月的工资应为13793.10元（30000元/月÷21.75天×10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布瑞克公司应支付田江拖欠工资合计356782.94元（252012元+17209.84元+73768元+13793.10元）。关于年终奖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孙彤的邮件中已明确表示年终奖为3-6个月工资，且包含在“100万+”年薪中，结合田江、吴亚科微信协商过程中，吴亚科发送给田江的报销款截图中包含年终奖180000元的内容，田江亦确认“报销和奖金没有问题”，应认定布瑞克公司与田江之间已就年终奖金现金部分协商一致确认为180000元。从该金额来看，应系2018年、2019年两年度各3个月工资，符合孙彤邮件中的约定，予以认定。现田江另主张支付2020年1-4月的年终奖金折算部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年终奖金具有年终时根据员工全年业绩、综合表现等发放福利金的性质，田江于2020年4月14日离职，其主张该年度进行折算依据并不充分，且与微信中确认的金额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2020年的年终奖不再认定。关于布瑞克公司辩称孙彤的邮件仅为要约邀请性质，吴亚科无权代表公司确认相关金额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孙彤邮件的内容明确、具体，且能够显示出如田江入职后，布瑞克公司即受邮件中意思表示的约束，故该邮件内容应认定为要约，田江已实际入职，即表示受要约人承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已实际建立。因此，孙彤作为布瑞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发送的邮件对布瑞克公司具有约束力。吴亚科作为布瑞克公司高管，孙彤2020年5月11日的邮件中亦要求田江就相关诉求与吴亚科具体协商，故吴亚科与田江协商过程中对于款项的确认可以代表布瑞克公司的意思表示，对上述两项辩解均不采信。因此，布瑞克公司应支付田江拖欠的年终奖现金部分180000元。关于田江主张的报销款，田江与吴亚科在微信中已就报销部分进行过确认，为84626.06元。田江另主张为离职员工赵瑛垫付的报销款12919.1元，依据不足，碍难认定。布瑞克公司辩称报销款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田江主张的报销款是因其任职布瑞克公司期间而产生，与履行劳动合同具有直接关联性，故该报销款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对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因此，布瑞克公司应支付田江报销款84626.06元。关于田江主张的年终奖金股票期权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孙彤的邮件，“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是明确包含在“年薪100万+”之中的，应理解为年薪中的50万元以股票期权方式进行支付，其另明确“按照当期公司员工持股计划估值”，应理解为对于股票（权）数量的估值的方式，而50万元/年的前提是固定的。布瑞克公司认为其并没有实际落实员工持股计划、没有与田江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予以固定，公司也没有实际上市，田江的该款请求没有成立，也并不存在。如前述认定，孙彤的邮件内容构成要约，双方已实际建立劳动关系，故该“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的约定对布瑞克公司具有约束力。在该邮件中，没有再对该项“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作出其他的条件约束或限制，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布瑞克公司与田江对于该部分约定进行过变更，故应认定该约定是具体、明确的，系作为布瑞克公司承诺田江“年薪100万+”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田江有权主张该“股票期权”的最低现金价值部分即50万元/年计算2018、2019年两年，为100万元。对于2020年度，既然田江在诉请中亦认为该期权部分也是年终奖的一部分，那么与前述对于年终奖金的认定原则一致，2020年度不再对此予以折算。布瑞克公司辩称非上市公司不存在股票期权、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需要满足多项条件及程序要求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实际上田江目前并不是在主张实现其股票期权，而是对该项目对应的劳动报酬的最低现金价值进行主张，故上述辩解意见并不成立。当然，田江现既然已在本案中主张按50万元计算薪资，则即使布瑞克公司将来上市，届时田江也不再享有任何股票期权。关于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布瑞克公司的确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且金额较大，期限较长。根据田江与孙彤2020年5月11日的邮件记录，田江描述其离职原因为公司拖欠工资，孙彤的回复邮件中亦表示田江离职时表达“相关诉求”，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合理认定田江系以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布瑞克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由于田江平均工资已超过上一年度苏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7844元/月的三倍，故该项应按7844元/月的三倍即23532元/月为标准计算。田江在职超过2年不满2.5年，应计算2.5个月经济补偿金，合计58830元。（23532元/月×2.5月）关于田江主张的少缴、未缴社会保险、公积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关于田江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补偿金，由于布瑞克公司已举证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田江对于该份合同落款中的签字予以认可，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布瑞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江拖欠平时工资356782.94元、工资1000000元、年终奖180000元、报销款84626.06元、经济补偿金58830元，合计1680239元；二、驳回田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05元，由布瑞克公司负担。二审中，布瑞克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邮件影印件，证明孙彤是以布瑞克公司CEO的名义向田江发出的邮件。孙彤只是布瑞克公司的一名管理者、股东。对于这份邮件中的很多内容，孙彤是没有权限的。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田江在布瑞克公司任职时私自与布瑞克公司的客户私下接触，意图以自己转移投资的企业取代布瑞克公司与布瑞克公司的客户开展业务，损害布瑞克公司利益。证据三、商业计划书封面照片，证明田江私自与布瑞克公司客户接洽的业务，与布瑞克公司的业务相同。田江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孙彤在发送邮件时，职务描述为董事长兼CEO，是布瑞克公司实际控制人。对证据二，布瑞克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孙彤，他是通过各类投资关系来实际支配布瑞克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布瑞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已经一审审查，并非新的证据。证据二，聊天记录及证据三商业计划书均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应认定。二审补充查明：除本案所涉邮件以外，布瑞克公司与田江之间就股票期权未达成授权合同或其他协议。田江向本院表示，之所以以股票期权形式出现，是因布瑞克公司需避免对应现金一次性支付的压力，且布瑞克公司还以各种理由不予签署书面合同或承诺，但对此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询问是否到期催讨股票期权所对应现金时，田江亦未能提供相应催讨依据。上述事实，由当事人举证质证材料、本院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田江一审诉请判决布瑞克公司支付其年度奖金股票期权折合人民币1166667元，应当就相关请求权基础及金额构成，即股票期权授权合同存在、期权权益计算等提供证据，此系二审争议焦点即布瑞克公司是否有义务就股票期权支付田江相应费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管理办法》规定，股票期权是上市公司实行股权激励的一种方式。是以本公司股票为标的，对其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他员工进行的长期性激励。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在《关于个人股票期权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中也指出，企业员工股票期权是指上市公司按照规定的程序授予本公司及其控股企业员工的一项权利，该权利允许被授权员工在未来时间内以某一特定价格购买本公司一定数量的股票。本案中，布瑞克公司的前身（苏州）农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孙彤向田江发出过标题为“欢迎加入布瑞克、加入农产品急购网”电子邮件，其中表述“希望能够成为农产品集购网的联合创始人，一起发展，做强做大，具体待遇：年薪100万+，……50万元对应股票期权，按照当期公司员工持股计划估值。”从邮件文义理解，公司拟让渡田江的标的为股票期权，按当期员工持股计划估值，每年允许认购对应总价50万元的股票。对于相关标的，田江并不否认，只是认为现金无法一次性兑现而规避以股票的形式。参照国家上述现行规定，股票期权是所在公司授予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他员工的一种购买公司股票的选择权，享有该项权利的公司员工可以在股票期权授权合同约定的时期内以约定的认股价格购买约定数量的本公司股票。一审法院径直以货币作为标的取代股票期权，与邮件文义明显相悖。上述电子邮件发出时，公司尚处于初创阶段。纵观邮件所用之措辞“欢迎您加入……”“希望能够成为……一起发展，做强做大”“100万+”等，明显具有招揽人才、吸引签约的性质。其时双方当事人尚未签订劳动合同，无论是允诺股票期权之授予还是给予其他方式的股权激励，都有待双方进一步协议细化，或者以入职后以实际行动明确。邮件中提及的股票期权内容欠缺必备要素，如股票类型（如哪一期）、股份来源（是来自公司还是公司某股东）、授权方式（实际持票还是虚拟购买）、授权日（授予股票期权的具体时间）、行权价（公司确定的股票特定价格，如本案邮件所述的哪一轮估值）、行权期（员工购买股票的日期或期间）等关涉股票期权授权合同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均未作规定，故单凭邮件无法付诸执行，依法仅具有期权授予意向，股票期权利益的最终实现一般要遵循期待权行使——股票所有权享有——实现收益的基本过程，涉及到授予主体授权——授予对象行权——股票利益变现的基本流程，在邮件不具备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为要约邀请，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要约显属不当。结合此后布瑞克公司尚未上市筹融资，股票期权授权合同的标的不存在，授权合同主要内容也未能进一步协商确定，双方劳动合同对此也未加体现，加之田江对经年催讨行为亦未能举证，能清晰印证双方当事人确未就股票期权事项形成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更无证据表明对股票期权折算为货币给付已明确形成双方当事人的行为预期。鉴于股票期权的取得须以劳动合同关系的维系作为前提，系一种附条件、附期限且不确定的长期激励制度。享有股票期权权益的员工在特定时期、以特定价格购入本公司股票后，可以选择持有或者售出（员工行权获得公司股权以后，期权授予时的股票价格与其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交易该股票时的价格之差，即为股票期权权益的最终利益）。但因股票价格往往会随着市值波动，亦或与员工的贡献与业绩是否匹配公司发展预期以及公司的经营投资决策是否成功有关，即享有股票期权权益的员工的最终利益实现，一方面基于其与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凝结着包括该员工在内的广大员工劳动，有主观因素；另一方面也依赖于公司整体经营状况、总体经济与市场条件变化对变现、收益的影响，权益具有不确定、不稳定特征而无法视为定期的固定收入，有客观因素。制度实质是将公司的利益与享有股票期权权益的员工的利益相连结，给予员工到期持股，激励员工努力工作，实现与所在公司同发展、共进退。鉴于田江在布瑞克公司工作两年后即行离职，布瑞克公司的股票还未上市，双方亦未订立股票期权授权合同，此项长期激励机制即便有讨论，但落实则因田江离职丧失了主客观条件。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固定折算利益给予田江，也是缺乏依据的。本案中，田江经与吴亚科经微信协商，确认“报销和奖金没有问题”，一审法院业已认定布瑞克公司与田江之间已就年终奖金现金部分协商一致确认为18万元。田江诉请以股票期权作为年终奖金一部分，与上述协商确认结果也互相矛盾。考虑到作为高管的田江入职之后实际薪资保障水平较高，并不存在因股票激励而接受较低的劳动报酬的情形，且同时处于初创阶段的布瑞克公司并不存在拖延股票期权事项协商之情形，也无证据表明布瑞克公司在创立筹资中即有以货币充作股票期权权益折算之意向，一审法院在衡平初创企业与高管人员的利益方面之处理有欠妥当。综上，布瑞克公司关于股票期权事项的有关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对于一审裁判的其他项目与金额，因布瑞克公司未明确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维持。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根据胜败诉比例负担（依法不予理涉部分除外）。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二、布瑞克（苏州）农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江拖欠平时工资356782.94元、年终奖180000元、报销款84626.06元、经济补偿金58830元，合计680239元；三、驳回田江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05元，由布瑞克（苏州）农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97.6元，由田江负担38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布瑞克（苏州）农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元，由田江负担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