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由诗京，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洲，河北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华，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湃，北京市弘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娇，北京市弘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瑞钦，女，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现于河北省女子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诗京（张瑞钦之夫）。上诉人由诗京因与被上诉人李庆华、原审被告张瑞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由诗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庆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庆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属性质认定错误。1.从李庆华的起诉状、证人乔某的证言和李庆华发送给张瑞钦的短信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款项之所以交给张瑞钦，是因为张瑞钦称可以帮助李庆华提干。李庆华交与张瑞钦款项，系通过关系以送礼、请客等方式给李庆华办理提干，且李庆华明知如果按照正常条件和程序，其不符合相应标准，但仍坚信通过不正当途径来获取提升的“资本”。李庆华的请托行为属于非法请托，其行为目的和手段非法，不应受法律保护。而对于张瑞钦、由诗京向李庆华为请托事项及办事款项的相关承诺，完全是基于李庆华的上述非法请托事实。因此，李庆华的主张，因无合法基础，其请求应予驳回。2.李庆华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款项与当事人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借贷关系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形成，包括借款合意及款项的实际交付，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对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还应调查核实、判断借贷合意的真实性，如举债的必要性、款项用途等。本案中，李庆华所举与张瑞钦之间的短信证据，客观真实地反映了李庆华款项用途，同时张瑞钦没有借款的必要性。李庆华的证据仅能证明其通过张瑞钦提供的信息，向案外人张辉、张春荣的账户中转款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张瑞钦向李庆华借款，双方不存在真正法律意义上的借款合意，故借贷关系难以成立。二、一审认定“……，但张瑞钦、由诗京并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据材料，也没有提交上述款项已经实际花销完毕的证据材料。故对于张瑞钦、由诗京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诗京认为，一审判决该认定不当。李庆华的起诉状内容、证人乔某的证言均已构成李庆华的自认，由诗京无需举证证明。三、一审认定“根据李庆华提交的短信记录，由诗京并作出还款承诺，还安排案外人偿还了部分款项。故对于李庆华要求由诗京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属判决认定错误。首先，涉案款项不是张瑞钦的借款，因其非法的款项用途不应受法律保护。不能因由诗京作出了相关承诺，由“非法”转为合法，受法律保护。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张瑞钦与李庆华之间存在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区分合法债务和非法债务，对非法债务不予保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不予法律保护……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后用于个人违法犯罪活动，举债人就该债务主张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不予支持”。本案系非法债务，由诗京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同时，根据一审的调查，足够的证据证实债务亦不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更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债务，一审判决由诗京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裁判程序不当。1.张瑞钦因招摇撞骗、诈骗犯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张瑞钦于2018年2月转至河北省女子监狱（地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石铜路）服刑，且服刑一年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应由张瑞钦被监禁地和经常居住地的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管辖不当。2.由诗京对张瑞钦与李庆华交往及相关事实一是不知、二是亦没有参与，特别是在张瑞钦被监禁过程中，其不到庭参加诉讼，导致案情无法查清，一审裁判有失公正。五、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违纪行为，一审法院忽视这一线索的存在，未移交相关部门，处理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李庆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张瑞钦未作陈述。李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瑞钦、由诗京共同偿还李庆华借款本金6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张瑞钦、由诗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庆华与乔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8月11日登记结婚。2013年1月17日乔某名下银行账户取款17万元，2013年3月28日乔某名下银行账户取款50万元。2018年2月14日，案外人马佰清向乔某账户内汇款20万元。张瑞钦、由诗京对上述取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不认可。对案外人马佰清代张瑞钦还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认为是偿还2013年6月5日借条中载明的张瑞钦向李庆华的借款。二、2013年6月5日张瑞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庆华现金20万元整，2013年8月5日还清”。同日，张瑞钦还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关于李庆华50万元费用，我暂用一段时间，春节后归还。”张瑞钦、由诗京对上述借条和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剩余的是办事的费用而非借款。三、根据李庆华提交的其与张瑞钦（张会芹）、由诗京的短信记录，2014年2月20日张瑞钦曾给李庆华发信息称“我记得，一次五十个，一次二十四个我借过你十五个还了五个，共计八十四个”。2014年2月27日，李庆华给张瑞钦发信息称“这84个现金，可是我和我老婆亲自交到你和你儿子手上的……”张瑞钦回复“是的当时的用途非常明确……即使老丁退不回来，我也会想办法给你补上……”。2018年2月7日，由诗京给李庆华发信息称“李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先打二十万吧，明年想尽一切办法还清。”2018年2月12日，由诗京给李庆华发信息称“不好意思，款明天打。”2018年8月14日，由诗京给李庆华发信息称“李主任好，对不起，年底结了账再给你吧。”“还差多少呀？”李庆华回复“张大姐总共在我这里拿走现金84万元，今年春节前还了20万，还差64万。”张瑞钦、由诗京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短信记录可以证实，李庆华为了实现其非法的目的通过张瑞钦疏通关系，达到自己提升干部的目的。该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同时扰乱了社会秩序，严重违反了有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反而体现李庆华与张瑞钦之间存在的是不正当的利益关系，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由诗京同意偿还的是借条中的20万元，其他款项不同意偿还。四、一审庭审中，李庆华陈述分三次共计向张瑞钦交付94万元。第一次是2013年2月23日，将现金24万元交给张瑞钦之子由书迪；第二次是2013年3月18日，将现金50万元交给张瑞钦本人；第三次是2013年6月5日，将现金20万元交给张瑞钦本人。张瑞钦、由诗京对李庆华陈述的交付金额予以认可。李庆华还陈述张瑞钦、由诗京分二次共计偿还了30万元。第一次是2013年6月13日偿还10万元，第二次2018年2月14日通过案外人马佰清代为偿还20万元。李庆华称双方并未明确还款是针对哪一笔款项的。张瑞钦、由诗京对李庆华陈述的交付金额予以认可，并主张20万元是偿还2013年6月5日的《借条》，另外10万元性质不清楚。对于双方一致认可的交付和偿还金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张瑞钦、由诗京主张2018年2月14日偿还2013年6月5日《借条》的20万元，李庆华并未明确提出异议，也没有作出进一步说明。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张瑞钦、由诗京的主张予以采纳。另外10万元，抵充剩余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成立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双方达成借贷的合意，第二借款实际交付。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或全部达成了借贷合意。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李庆华向张瑞钦交付了94万元。结合2013年6月5日张瑞钦出具的《借条》，对于其中20万元形成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还有74万元，张瑞钦、由诗京主张是用于替李庆华办事花费的费用已经花销完毕，不应再向李庆华返还。但张瑞钦、由诗京并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据材料，也没有提交上述款项都已经实际花销完毕的证据材料。故对于张瑞钦、由诗京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反而是李庆华提交的《证明》显示，张瑞钦认可使用了其中50万元的款项，并在约定期限届满后归还，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将该笔50万元款项的性质确认为借款。因此，李庆华主张上述50万元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张瑞钦偿还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瑞钦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剩余24万元，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从双方的短信记录中可以看出，李庆华一直就包含该笔24万元在内的款项进行催要，张瑞钦也没有对数额及法律性质表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双方针对该笔24万元存在确认为借贷关系的合意。综上所述，李庆华向张瑞钦交付的94万元款项，经双方合意确认为借款。张瑞钦已经偿还了30万元，剩余64万元张瑞钦应当予以偿还。关于利息的问题。张瑞钦承诺50万元2014年春节（即2014年1月31日）归还。剩余14万元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借款期限，但根据李庆华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李庆华在2013年6月5日张瑞钦出具《证明》之前，就一直主张要求偿还全部款项。现李庆华要求以全部剩余借款6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由诗京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李庆华提交的短信记录，由诗京知晓并作出还款承诺，还安排案外人偿还了部分款项。故对于李庆华要求由诗京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李庆华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其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直至2019年3月。故张瑞钦、由诗京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张瑞钦、由诗京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庆华6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瑞钦于2013年6月5日出具《证明》表示“关于李庆华50万元费用，我暂用一段时间，春节后归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笔50万元系李庆华意欲通过张瑞钦联系疏通而实现其个人提干所用，李庆华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故因张瑞钦承诺将该50万元归还李庆华而形成的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为无效。张瑞钦取得的李庆华的50万元，应予返还，但一审法院判决张瑞钦支付该笔款项自2014年2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李庆华还向张瑞钦、由诗京之子交付24万元，张瑞钦未对该款性质为借款提出异议，故李庆华与张瑞钦因该笔24万元款项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庆华确认已偿还10万元，就剩余14万元，张瑞钦应当归还并依法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由诗京上诉提出，案涉款项系张瑞钦与李庆华之间的非法债务，不是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债务，由诗京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对此认为，因由诗京与李庆华之间的短信内容包括“先打二十万吧，明年想尽一切办法还清”“年底结了账再给你吧”等内容，能够证明由诗京愿与张瑞钦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且由诗京有实际安排案外人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故由诗京应当对张瑞钦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诗京还提出一审管辖不当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由诗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418号民事判决；二、张瑞钦、由诗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庆华50万元；三、张瑞钦、由诗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庆华1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李庆华负担2040元（已交纳），由张瑞钦、由诗京负担81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李庆华负担20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瑞钦、由诗京负担816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珊审判员  石磊审判员  李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