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陈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军，女，北京首钢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宝中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李亚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女，深圳市宝中旅行社有限公司员工，住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堃，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首钢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中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中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钢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宝中旅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宝中旅行社是否存在实际损失，以及首钢旅游公司过错认定上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实际损失人是宝中旅行社的客户而非宝中旅行社自身，其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履行任何实际支付行为，没有产生任何损失，其要求赔偿于法无据。2.宝中旅行社主张的13000元的机票费用是在客户已经取消行程之后自行购买的，该损失是宝中旅行社自行扩大的损失，与首钢旅游公司无关。宝中旅行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首钢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宝中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首钢旅游公司退还宝中旅行社预定酒店的费用138000元；2.判令首钢旅游公司赔偿宝中旅行社因酒店预定取消导致旅行团无法成行产生的机票退订费用13000元，保留就本次旅行团无法成行而将会产生的其他损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均系旅游行业企业。双方就涉案相关业务合作未订立过书面合同，相关沟通事宜通过宝中旅行社工作人员王灿与首钢旅游公司工作人员汤建军（与王灿沟通时使用名字为何某某）完成。2017年4月，王灿接到行程为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1月19日前往北欧旅游的10人团队业务，其通过QQ聊天软件与首钢旅游公司汤建军联络，要求其帮助预定国外酒店及行程安排。2017年5月16日，汤建军通过网络向王灿发送行程单（行程日期为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1月19日）、收费通知单（收费通知单注明代订酒店费用为138000元），2017年5月18日，宝中旅行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首钢旅游公司138000元，首钢旅游公司为其开具相应金额发票。后首钢旅游公司通过境外地接社LOHASTravel公司，预定了宝中旅行社要求的全部酒店。2017年10月11日，王灿通过QQ聊天软件通知汤建军为其追加一间房，汤建军告知王灿增加的费用，通知地接社增加一个人。2017年10月23日，王灿通过QQ告知汤建军，因其客户方领导有工作安排，要取消行程，要求汤建军通知地接社，联系退订酒店事宜。2017年10月25日，王灿与汤建军联系，汤建军告知其在等酒店取消的消息。2017年10月30日，王灿与汤建军在QQ聊天上仍在讨论取消酒店相关问题，明确告知汤建军1月5号极光团，直接退，不再拖了，汤建军告知王灿玻璃屋、海达路德、极光火车都有费用产生了。王灿询问汤建军，你们地接社是直接退，还是转手出去？汤建军告知王灿，地接没有直客，都是退了。2017年10月31日，汤建军将国外酒店取消条款通过互联网转给王灿并告知王灿，现在是提前3个月，11月5日的时候，如果客人还不确定，那损失就更多了。2017年11月3日9点50至15点13分期间，汤建军告知王灿昨晚已经让境外地接社把没产生费用酒店取消了，产生费用酒店的让其提供明细，王灿告诉汤建军，客户走不了，没产生费用的或产生30%损失的酒店，赶紧退掉，并询问汤建军今天能否提供明细给其客户。2017年11月3日15点14分至18点46分期间，王灿与汤建军开始探讨更改行程，重新组团去北欧旅游事宜。2017年11月7日，汤建军告知王灿，其收了2个客人，3万2千元一个人，让王灿协调其自己客人减少两个不去的人员。王灿不同意减少，希望汤建军不要安排人员入本次团队,同日汤建军给王灿发送了出发日期为1月9日的行程单(行程日期为2018年1月9日至1月17日)和相应报价。2017年11月8日，汤建军告知王灿，境外取消条款还是没有价格明细，具体价格会打电话给境外，帮助催促。王灿告诉汤建军明细要列明费用全退的，退50%的，以及30%的，共多少费用，再把账单做好，汤建军认可已在当日取消了全部境外预定。2017年11月22日，王灿给汤建军发送了确认的名单，要求其按照名单做酒店确认，其月底准备送签资料，汤建军没有回复。2017年11月23日，汤建军告知王灿已经取消了全部国外酒店预订，告知王灿138000元被境外酒店扣款，且宝中旅行社还应支付其公司3000多欧元。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间,首钢旅游公司组成6人团队前往北欧旅游，主要的行程（玻璃屋、海达路德）与发给宝中旅行社的行程类似。庭审中，经法庭询问，首钢旅游公司认可其为减少损失，其利用保留的部分酒店重新安排了他人行程。另，汤建军与王灿沟通过程中，以“境外地接”指代LOHASTravel公司，但未向宝中旅行社披露该公司全部名称。庭审中，经法庭释明，首钢旅游公司就其与LOHASTravel公司就相关酒店预定、取消的沟通往来邮件、境外酒店网站预定取消政策、LOHASTravel公司向相关酒店付款记录进行了翻译。其中显示，截至2017年11月8日，相关酒店取消政策如下：1.GrandHotel提前3个月取消收取50%费用,提前2个月收取100%费用；2.ThonHotelLoften无费用；3.ReinefjordenSjohus提前3个月取消收30%,提前2个月50%,提前1个月100%；4.ScandicNarvik无费用；5.ClarionHotelTheEdge无费用；6.Hurtigruten提前3个月取消收100%;7.ThonHotelKirkenes无费用;8.NorthenLightsVillage提前3个月取消收70%;9.SnownanWorldGlassResort提前3个月取消收100%;10.FinlandRailway取消收取100%；11.RadissonBluPlazaHelsinki无费用。就相关酒店取消费用的具体扣费金额，汤建军陈述，其向LOHASTravel公司打款后，相关款项支付至境外酒店作为预付款，取消预定后，境外酒店直接按照其网站披露的相关政策执行扣费，并无扣费明细及书面告知文件。后首钢旅游公司在无法取得具体明细的情况下，根据当时酒店市场价格并参照相关扣费政策核算了损失数额，预估损失金额合计为21949欧元。对此，宝中旅行社就翻译内容不持异议，但就相关证据来源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聊天记录、行程单、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于合同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又不能协议补充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惯例进行判断。本案中双方系旅游行业企业，根据双方在包价旅游合同中的角色地位，宝中旅行社系组团社，首钢旅游公司在收取预付款后，负责与境外地接社LOHASTravel公司进行对接，安排相关事项。合作期间，首钢旅游公司在沟通过程中始终未明确披露LOHASTravel公司名称信息，宝中旅行社仅与首钢旅游公司存在业务联系，其自始未与LOHASTravel公司开展直接业务往来。同时，本案中已发生的费用，系酒店、游船、火车等预定产生，故法院认为，首钢旅游公司与境外地接社在涉案旅游合同中处于相同地位，在旅游者不能成行的情况下，首钢旅游公司依法应积极协调相关履行辅助人退还预付费用，减少各方损失。故首钢旅游公司认为其仅为宝中旅行社委托代理人角色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事实上形成了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公平、诚信的原则执行。根据查明案情，2017年10月23日，宝中旅行社因其客户原因打算取消预订，并将相关意见明确告知首钢旅游公司，首钢旅游公司亦开始协调境外社执行退订操作。2017年11月3日起，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工作人员又开始协商，希望利用原行程部分项目重新组团，用以减少酒店预订损失。2017年11月8日，双方就团员构成比例发生争议，双方就共同重新组团的设想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避免更大的损失风险，首钢旅游公司工作人员汤建军在没有明确询问宝中旅行社工作人员王灿，未获得其明确答复的情况下，直接告知对方取消了宝中旅行社全部预定酒店，后其又部分利用原有预定酒店另行组织了境外旅游行程。综合以上案情，法院考虑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双方协调沟通情况、履行实施情况，认定宝中旅行社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修改人员方案，致使合同内容不断改变，增加了首钢旅游公司对内配合宝中旅行社工作，对外协调其他履行辅助人的难度，加大了合同的不确定性，考虑涉案包价旅游合同涉及境外游，前期预付费用较高、协调工作复杂，且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未就合同风险分担订立书面合同，故首钢旅游公司采取必要措施以避免风险损失扩大具有一定合理因素。但同时，首钢旅游公司方在取消宝中旅行社全部预定的时候，没有尽到及时的提醒告知义务，给宝中旅行社造成了一定损失。故法院认为，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均负有一定过错，就相关合理损失，双方应予分担。根据双方沟通记录及相关酒店退订政策可以说明，就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已经协商取消的酒店必然发生合理的退订损失。对具体损失数额一节，系首钢旅游公司自行估算，因相关履行事实及费用扣减涉及多个境外主体，在当前全球疫情蔓延、旅游行业停摆的背景情况下，跨境取证存在较大难度，为此徒增诉讼成本不利于维护双方当事人权益，故法院参考其中合理因素予以酌定。另根据查明案情，双方原定出行人员为10人，首钢旅游公司后另行组团6人，首钢旅游公司已借此适当减损。综合以上情节，法院酌定首钢旅游公司赔偿宝中旅行社合理损失的60%。宝中旅行社因取消酒店发生损失138000元，因客户不能出行发生机票损失13000元，故首钢旅游公司应赔偿宝中旅行社费用共计906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判决：一、北京首钢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深圳市宝中旅行社有限公司酒店预订损失、机票退订损失共计90600元；二、驳回深圳市宝中旅行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首钢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评判如下：一、关于宝中旅行社是否有权主张本案损失问题。首钢旅游公司上诉称，本案的实际损失人是宝中旅行社的客户而非宝中旅行社自身，其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履行任何实际支付行为，没有产生任何损失，因而无权主张涉案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宝中旅行社与首钢旅游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为履行涉案境外旅游合同，宝中旅行社向首钢旅游公司转账138000元，虽然该款项系参加本次旅游的客户转账给宝中旅行社，但该款项宝中旅行社转给首钢旅游公司系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因而在涉案合同未能履行的情况下，宝中旅行社有权依据合同关系向首钢旅游公司主张权利，与该款项的最初付款人无关，故首钢旅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13000元机票退订款问题。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知，2017年10月23日，宝中旅行社因其客户原因打算取消预订，并将相关意见明确告知首钢旅游公司，首钢旅游公司亦开始协调境外社执行退订操作。2017年11月3日起，宝中旅行社、首钢旅游公司工作人员又开始协商，希望利用原行程部分项目重新组团，用以减少酒店预订损失。后双方就团员构成比例发生争议，双方就共同重新组团的设想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首钢旅游公司工作人员汤建军在没有明确询问宝中旅行社工作人员王灿，未获得其明确答复的情况下，直接告知对方取消了宝中旅行社全部预定酒店，而后其又部分利用原有预定酒店另行组织了境外旅游行程。虽然首钢旅游公司采取必要措施以避免风险损失扩大具有一定合理因素，但由于其告知宝中旅行社已取消境外全部预订酒店后，导致宝中旅行社欲重新安排的旅游人员也未能出行，为此出行而预先支付的机票预订金未能退还，即宝中旅行社损失了13000元机票订金，对该损失，双方当事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首钢旅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首钢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由北京首钢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