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成里秀园13号楼东侧楼（卢沟桥企业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刘秀云，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运泽，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明时代科贸（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吴梅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琴，女，华明时代科贸（北京）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雪云，女，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明时代科贸（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时代公司）、宋雪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4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瑞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明时代公司、宋雪云共同承担2万个口罩货款9万元。宋雪云为主要责任；2.判决宋雪云赔偿我公司运费人民币966元；3.判决宋雪云支付我公司诉讼及律师费1.6万元；4.判决华明时代公司、宋雪云支付影响我公司企业资金运转不畅耽误经营等费用2万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可以承担正常商业风险，但是宋雪云伪造事实，欺瞒我公司，致使我公司误以为是与华明时代公司代发的货接受了该批口罩。宋雪云为了获取不正当利益私自在没有告知我公司的前提下再次订购口罩并发货给我公司，如果我公司知道该情况是不会接收的。我公司有证据证明华明时代公司当时只是把货款退给了宋雪云并未要求其代为订购。一审法院在我公司与华明时代公司合同是否解除上认定错误。根据各方沟通的事实可知，华明时代公司认为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我公司也主张合同因延迟发货构成违约而解除，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没有解除。我公司不认可与宋雪云之间的交易关系。我公司没有与宋雪云达成新合同的意思表示，宋雪玉只是中间人。宋雪云在收到退款后，隐瞒事实，强行交易，给我公司造成损失。在华明时代公司自认为解除合同，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交货义务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华明时代退款后，宋雪云交付的货物是代华明时代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是错误的。华明时代公司与宋雪云之间有合作关系利益往来，所以才附和宋雪玉说是让其给我公司代订口罩，也是完全被迫或利益原因才作假证。华明时代公司既然认为其退款解除了合同，那解除合同后又让宋雪云代为交付货物，这是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不应要求我公司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却对宋雪云的欺骗行为视而不见。华明时代公司违约将货款退给宋雪云，给宋雪云强行交易创造了条件。综上，华明时代公司将货款转给了宋雪云，双方合同解除。在合同已经解除，宋雪云隐瞒退款事实，另找货给我公司发货，已是另一法律关系，根本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代为履行交货义务。我公司曾努力协商未果。华明时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安瑞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宋雪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安瑞达公司的上诉意见。中安瑞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安瑞达公司与华明时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华明时代公司退还原告货款90000元，中安瑞达公司退还华明时代公司口罩20000个；2.判令华明时代公司赔偿中安瑞达公司运费966元；3.判令华明时代公司支付违约金l0000元；4.判令宋雪云对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钱款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请求判令华明时代公司、宋雪云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雪云系中安瑞达公司与华明时代公司之间买卖交易的中间人。孔运泽、梁宇琴分别系中安瑞达公司员工、华明时代公司员工，分别代表各自公司洽谈口罩买卖事宜。2020年2月13日，梁宇琴在与宋雪云微信沟通中，发送口罩图片四张作为销售信息。同日，宋雪云在与孔运泽微信沟通中称：我这边有现货了，民用4.5/只，医用5.0/只，并将梁宇琴发送给其的口罩图片予以转发。同日，孔运泽通过宋雪云向梁宇琴订购民用口罩30000只，并分三次向华明时代公司账户转账支付135000元。后宋雪云在微信中告知孔运泽：那边跟厂家已经定好了，请放心。发货之后，货单出来，我告诉你。孔运泽另向宋雪云提出：等华明时代公司方便了，把口罩的检测报告、经销资质发一下，咱们卖东西的时候也好给客户看。自2020年2月14日起，孔运泽多次通过微信与宋雪云就口罩发货时间进行沟通，宋雪云也多次联系梁宇琴要求其催促厂家尽快发货，后因发货时间超过预期，孔运泽自2020年2月17日起几次向宋雪云提出要求华明时代公司退款，经宋雪云解释说明，中安瑞达公司同意再行等待。2020年2月20日，孔运泽在与宋雪云的微信沟通中称：宋姐，如果今天没发出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后中安瑞达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明确退款意愿，坚持表示不要货，就要求退款。2020年2月22日，梁宇琴在与宋雪云的微信沟通中称：我现在让人退款，但如果货正常到了收款人赔付运费，然后拒收让快递给原路退回。2020年2月23日，宋雪云收到华明时代公司退还的货款135000元。梁宇琴同时在与宋雪云的微信沟通中称：已退货款，如您客户收到货，就让他们拒收，给原路返回了。庭审中，梁宇琴称因其不确定其联系的厂家是否已于2020年2月19日给中安瑞达公司发货，故其在退款给宋雪云的同时，又委托宋雪云联系其他渠道再行给中安瑞达公司发货，以确保中安瑞达公司能够收到货物。后宋雪云联系的厂家于2020年2月24日给中安瑞达公司进行了发货。关于发货还是退款，宋雪云称孔运泽虽几次提出要求退款，但并非真心要求退款，而是为了催促发货，在当时的情况下，其不认为华明时代公司会真的不要货，故又联系了其他厂家给中安瑞达公司发货，但对于改由其他渠道发货，其并未向中安瑞达公司告知。宋雪云另称，其曾在电话里和孔运泽告知过，如果其不要货的话，可以拒收。2020年2月24日，宋雪云将梁宇琴联系方式给到孔运泽，双方开始直接联系，并于2020年2月25日相互添加了微信。2020年2月25日，梁宇琴向孔运泽发送物流截图三张，称：三件快递。孔运泽称：另一个不是我的吧，但顺丰只给我两个。2020年2月26日，中安瑞达公司收到口罩30000只，并支付运费966元。同日，孔运泽在和梁宇琴微信联系中称：我这收到一部分货，谁要让他联系我。梁宇琴称：收到货就好了，现在就是想办法帮您销售出去。现在价格是回落了一些，您最低能接受多少给销出去。孔运泽称：要不5块你给收了吧，你愿意卖多少卖多少。梁宇琴称：我帮您卖给不同客户，这样是比较好出手的。并让孔运泽把箱子的照片给拍一点，然后再拍一些视频，同时询问质量不错吧。孔运泽发送了两张开箱的照片，称：没敢拆包啊，看外包装还行，但每个包装没有厂名，也没有合格证，每个箱子只放了一个合格证。2020年2月27日，孔运泽在和宋雪云微信联系中称：宋姐，现在货都到齐了，我这目前这么多往外出3万很困难，梁经理那边说这两天出一件也没出去，你那有关系赶紧给出了吧。2020年3月18日，孔运泽在与梁宇琴微信沟通中称：刚才说口罩检测报告提供不了，找不到厂家，昨天不是说今天把给厂家的汇款记录发给我吗，那上面不就有厂家吗。2020年3月20日，孔运泽在与梁宇琴微信沟通中称：口罩的资质证明给找到没有。中安瑞达公司据此主张曾多次向华明时代公司要求提供口罩的检测报告及资质证明。庭审中，中安瑞达公司还提供了部分孔运泽和梁宇琴之间的通话录音，拟证实双方沟通中其了解到的一些退款及发货情况等。另，中安瑞达公司称其收到货物后向华明时代公司提出退货退款是在2020年3月18日。关于收货，中安瑞达公司称因货物不是其直接从厂家订购的，所以即便不想要货也不敢直接拒收，怕钱款和货物都没有保证，当时其打算先收货再和华明时代公司协商退货。中安瑞达公司另称该笔口罩本来有下游客户，但因发货时间延后，其收货后未能按预期销售，随即为减小损失，将口罩送人10000只，目前还剩余20000只口罩要求华明时代公司退货退款。对此，华明时代公司认为如中安瑞达公司坚持不要货，则应当场拒收货物，而非收货后自行处置10000只口罩。华明时代公司另称2020年2月26日后，中安瑞达公司一直找其要求帮助销售口罩，并未提出退货退款要求，后因中安瑞达公司销售状况不理想，才又要求华明时代公司退货退款，其主张明显不合理。关于口罩质量及厂家资质，华明时代公司认为在2020年2月疫情严重时，市面上的口罩非常紧俏，包装也并不规范，有口罩销售已经难得，市面上对于是否有合格证、厂家资质并未有过多要求，且在当时流通受限的情况下，厂家出于各种原因，也不愿意提供资质证明等，在当时的情况下，市面上流通的口罩大抵都是这种情况，交易各方对此都是默认的。且涉案口罩具有合格证，并非三无产品。另对于中安瑞达公司提交的收货情况的照片，华明时代公司认为因中安瑞达公司将口罩开箱后，自行把箱内的合格证拿出去了，现其无法确认中安瑞达公司通过照片展示的口罩是其交付的货物。关于市场价格变动，中安瑞达公司称预计正常收货的时间应为2020年2月18日、19日左右，当时口罩的市场售价为4.5元以上，至2020年2月26日，口罩的市场售价已经下跌了，为1.7元至2元之间。华明时代公司称即便顺利发货，正常收货时间也要在2020年2月21日左右，当时口罩的市场售价为5元至6元左右，至2020年2月26日，口罩的市场售价也还在5元左右，如果中安瑞达公司当时把价格压一压，是完全可以销售出去的。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中安瑞达公司与华明时代公司之间通过宋雪云作为中间人达成买卖合意，一方支付货款，一方联系厂家交付口罩，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安瑞达公司向华明时代公司支付了货款，虽中安瑞达公司最终实际收到的口罩系宋雪云联系的厂家所供应，但鉴于华明时代公司在供货前并未向中安瑞达公司披露此次买卖关系实为宋雪云联系的厂家供货，且其亦认可曾委托宋雪云联系供货渠道为中安瑞达公司供货，故宋雪云代华明时代公司联系厂家并向中安瑞达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后，相应的法律后果仍应由华明时代公司承担。关于解除合同、退货退款，中安瑞达公司已于2020年2月21日明确表示要求退款，其退款主张的潜在前提即是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中安瑞达公司更应谨慎的对待华明时代公司的履行行为。事实上，华明时代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发货，中安瑞达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正常签收了全部货物，且经核对，口罩数量亦无误。即便其称出于各种考虑，要在收货后再行与华明时代公司协商退款事宜，但其再次明确提出退货退款主张亦是在2020年3月18日，此时距离收货已有相当时间，且中安瑞达公司在此期间自行处理了一部分口罩。中安瑞达公司收货后未在合理时限内提出退货退款主张，且对部分货物进行了实际处置，系以其行为表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此后其因销售状况不理想再行主张退货退款，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故对其关于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口罩质量和厂家资质，中安瑞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华明时代公司交付的民用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且中安瑞达公司在通过微信订购口罩时，已通过微信查看到相关照片上显示的口罩包装情况，结合2020年2月疫情状况及市场需求，华明时代公司提供的口罩虽一箱内仅有一个合格证，但在当时的供销情况下，原告作为买受人，亦应对其购买的民用口罩的品质有合理预期。另因双方对提供厂家资质未有明确约定，且即便双方就此曾进行约定，提供厂家资质亦属于合同附随义务，故中安瑞达公司以口罩质量不合格及未提供厂家资质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亦难以支持。关于运费，鉴于双方对于运费负担未有明确约定，且中安瑞达公司实际收货并支付了运费，故在其解除合同、退货退款请求未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应由其自行负担运费为宜。关于违约金，鉴于买卖合同已在疫情期间得到实际履行，且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约定违约金，中安瑞达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华明时代公司迟延发货产生了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中安瑞达公司主张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中安瑞达公司与华明时代公司之间通过宋雪云作为中间人达成买卖合意，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安瑞达公司向华明时代公司支付了货款，虽中安瑞达公司最终实际收到的口罩系宋雪云联系的厂家所供应，宋雪云代华明时代公司联系厂家并向中安瑞达公司履行交货义务，但华明时代公司认可曾委托宋雪云联系供货渠道为中安瑞达公司供货，且未就此情况向中安瑞达公司披露，故由华明时代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中安瑞达公司上诉所提华明时代公司将货款转给了宋雪云，双方合同解除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通常情况下，合同只有在成立以后，履行完毕之前，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案中，宋雪云代华明时代公司联系厂家并向中安瑞达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后，中安瑞达公司未在合理时限内提出退货退款主张，且对部分货物进行了实际处置，系以其行为表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中安瑞达公司处置口罩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合同履行完成，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中安瑞达公司再行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故本院对中安瑞达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中安瑞达公司上诉所提宋雪云通过欺骗交易给中安瑞达公司造成损失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华明时代公司及宋雪云均认可相关退款事宜，宋雪云虽未及时向中安瑞达公司说明退款情况，但宋雪云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的中间人，其联系货源向中安瑞达公司供货，中安瑞达公司收到货物后，对部分货物进行了实际处置，华明时代公司与中安瑞达公司的买卖合同实际已经履行完毕，宋雪云并未构成恶意欺骗，且中安瑞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中安瑞达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元，由北京中安瑞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元审 判 员  李汉一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