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2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爱兰，女，1971年10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铜川市王益区，现住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朝，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珈毓，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铜川市印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20368156939X1。 法定代表人：任小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小军，男，1978年7月8日生，汉族，住铜川市印台区。 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任小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科，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爱兰、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爱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朝、李珈毓，上诉人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爱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向彭爱兰支付借款本金60万元、货款70万元、利息913066.67元（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共1642天，扣减已经偿还的51万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利息计算方式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溯及力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起诉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应适用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利息保护上限为年利率24%。上诉人彭爱兰于2020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立案材料，一审法院当日决定立案，上诉人全额缴纳了诉讼费。一审法院应以2020年8月13日的缴费时间为立案时间，不应适用此后生效的司法解释，该解释不具有法律溯及力。借条中约定本金130万元，利息为每月2.6万元，即年利率24%，属于保护范围。故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任小军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借款60万元的部分，按照年利率15.4%计算正确。二、2.对于欠款70万元货款部分，一审按照年利率15.4%计算错误。 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支付利息的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打借条，实际是借款60万元，另外70万元是在借款之前形成的货款，属于买卖关系，一审法院笼统按照借款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51万元的转账是支付借款利息，上诉人对此不认可，本质上属于对买卖合同欠款中违约金标准的抗辩，不能将两笔不同性质的款项混为一起。3.被上诉人及其单位与上诉人之间有债权债务，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转让金未支付，期间仅支付部分利息，本金及利息再未归还，上诉人才停止给被上诉人还款，产生巨额利息，导致本案纠纷。被上诉人未违约前，上诉人按时、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并无过错。 彭爱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仅在利息计算是有所不当，对于利息裁判部分予以改判，其他的应予维持。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庭审除我方当事人未到庭外，对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法庭的调查以及辩论，最后陈述，包括调解部分，充分行使了双方的权利，一审程序合法。 原告彭爱兰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欠款本金共计132.5万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利息共计89.4万元（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3、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理由：2013年10月30日，被告方圆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任小军向原告借款用于该公司的运营周转，原告将资金交付被告任小军后，被告任小军向原告出具金额为13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利息为每月2.6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清。2016年2月，被告任小军以资金周转不开为由不按照约定按月付息，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任小军零散支付过几次利息之后再未向原告支付本金及利息。原告认为，企业法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向出借人借款，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可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故原告将二被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被告任小军向原告彭爱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铜川彭爱兰女士人民币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用途为铜川立白公司正常周转使用。借款利息按每月2.6万元，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清。借款人：任小军、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借款日期：2013年10月30号”。经查明，该130万元的款项中，包含货款70万元，借款60万元，借款用于被告方圆商贸公司经营周转。被告任小军陆续向原告彭爱兰偿还51万元后，再未支付，原告催要无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原告彭爱兰与被告任小军经协商一致，达成借款合意，由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借款金额为60万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已向被告给付了借款，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亦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归还借款。此外，原、被告之间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借款合同与买卖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根据本案情况，原、被告双方相同，被告在2013年10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对借款及所欠货款一并作出结算，且在诉讼中被告对欠原告货款7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件实际审理效果，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对该两部分款项一并作出处理，认定被告任小军应向原告彭爱兰支付借款60万元及货款70万元，共计130万元。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已偿还51万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该51万元为其偿还的本金，而并非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在借款利息未清结情况下，应先支付利息后清偿本金，故对被告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因原告在店铺转让案件中违约在先，故其不应再向原告支付本案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店铺转让案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本院已另案受理该案，本案对该案是否存在违约等不作认定或处理，被告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被告约定利息为月息2%，该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的保护范围，因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故应按照2020年9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15.4%计算本案法律保护的利息为90.09万元（从2016年2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54个月,130万元×15.4%÷12个月×54个月≈90.09万元），因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利息51万元，故被告未清偿的利息为39.09万元；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5万元银行贷款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举证主张的保全保险费2119元，因该费用系原告申请保全支出的担保费用，故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方圆商贸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在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该款项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周转，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另，被告称立白公司于2017年退给原告的9.3万元保证金系其所有，应由原告返还给其的辩称意见，因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案起诉处理，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小军、被告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彭爱兰支付借款本金60万元，货款70万元，利息39.09万元，共计169.09万元。二、驳回原告彭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52元，已减半收取12276元，由原告彭爱兰负担2276元，被告任小军、被告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任小军、被告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主张借条包含70万元货款能否一并处理的问题；2.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已付51万元的性质认定问题；3.彭爱兰主张欠款利率标准的适用问题。 1.关于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主张借条包含70万元货款能否一并处理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一审中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对2013年10月30日之前借彭爱兰60万元借款和欠70万元货款无异议，2013年10月30日，任小军书写了总额为130万元的借条，任小军的行为是对之前借款及货款清算后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无须对其中的70万元货款按买卖关系另行处理，应按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主张70万元货款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应按借款认定的理由，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已付51万元的认定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一、二审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的款项是支付本金，据此，在借款利息未清结情况下，应先支付利息后清偿本金，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不存在支付利息后折抵本金的情形。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主张51万元为其偿还的本金，并非利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方圆商贸公司、任小军主张与彭爱兰还有其他商铺转让等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 3.关于彭爱兰主张欠款利率标准的适用问题 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双方约定利息按每月2.6万元，利率为年24%，该利率并不违背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彭爱兰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应为89.4万元（130万元×24%÷12个月×54个月-51万，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 综上，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任小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彭爱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根据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息计算标准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70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70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任小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彭爱兰支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89.4万元； 三、驳回彭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822元，彭爱兰负担275元，任小军、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547元(彭爱兰二审预交案件受理费9022元，其中8747元由铜川市印台区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任小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彭爱兰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少英 审 判 员 贺晓华 审 判 员 康建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浩楠 书 记 员 张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