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3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江美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敏，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恬，女，198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康，上海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上海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顺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景公司)与被上诉人程恬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7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敏，被上诉人程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康、李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虽然在合同文本上有些瑕疵,上诉人并未隐瞒信息,即使信息披露不完善并未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单方解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判决解除亦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合同的解除并非上诉人的过错所导致，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商标使用费55,800元、保证金1万元并且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程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程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2、顺景公司返还其交纳的加盟费59,800元、保证金10,000元；3、赔偿其经济损失169,231元(包括：好处费2万元、房租损失40,500元、房租保证金27,000元、宽带费1,680元、水电垃圾处理费6,482元、装修款55,035元、广告灯箱费9,974元、开业广告费8,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约定内容程恬(乙方)与顺景公司(甲方)签订《商标许可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拥有的“茶予”许可经营体系，指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注册商标、商号、专利和专有技术、产品经营模式等，乙方获准开设“茶予”品牌店，许可标识包括但不限于注册商标、商号、招牌(店铺标志)、特有的外部与内部设计、制服、广告等；乙方使用的许可商标的期限为5年，自2019年5月28日至2024年5月27日，乙方获准行使许可经营权的地址为上海市；商标许可使用费59,800元，首年以外每年许可商标的使用管理费5,000元，乙方应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保证金10,000元，乙方因违约导致合同被解除或终止的，甲方可直接没收全额保证金；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披露有关授予乙方使用的注册商标、商号、专利或其他许可经营体系所发生的重大变化、所涉及的诉讼或仲裁及其他对乙方有重大影响的信息；甲方将对乙方品牌门店目标市场的考察调研、门店的选址、营业地的装修布置、经营管理等工作提供必要的协助和指导，开业前，甲方对乙方人员进行培训，通过考核后上岗；为保证各门店出售产品的统一，并确保各门店的食品安全以及品牌的品质，乙方须从甲方处采购物料；合同期内，甲方每年为乙方提供不少于3人的免费培训，甲方持续地对提供开展许可经营所必需的营销、服务或技术上的指导，并提供必要的协助，乙方门店应得到甲方开业支持和后期技术支持；许可使用的商标为“TEAYUU茶予”，在本合同许可区域范围内，甲方有权在现有知识产权标识上对其进行合理变更，原则上不致引起公众对甲方标识识别造成重大影响；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制作、使用或申请在相同类别注册与甲方注册商标或特许标识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标识；乙方门店的设计、招牌、铭牌、告示牌、价目牌、包装、员工服装等应按照甲方形象识别系统标准由甲方统一设计制作，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销售非许可产品或服务的，甲方有权扣除保证金，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乙方在接到通知后3日内未更正的，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解除合同。二、涉案合同履行情况签约时，顺景公司未向程恬承诺上海唯独程恬一家加盟店。合同签订后，程恬即向顺景公司支付商标许可使用费59,800元、保证金10,000元，并至顺景公司下属已有门店考察。顺景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协助选址义务，介绍人员(微信名“Richard”)帮助程恬选址，2019年6月20日，程恬的丈夫通过微信向Richard转账2万元。根据程恬丈夫与Richard的微信聊天记录，Richard是茶予总部帮程恬介绍店铺的人员，店铺打点需2万元。同日，程恬(乙方)与案外人上海控步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控步里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用上海市杨浦区永吉路XXX号-24建筑面积28.5平方米的店铺经营茶饮业务，租期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2019年7月1日至7月15日为装修免租期，每年租金16.2万元，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两个月保证金2.7万元，租金每6个月为一期支付，先付后租，第一次应交付2019年7月16日至2020年1月15日租金8.1万元，以及保证金2.7万元；因乙方原因提前退租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合同终止解除后，乙方在所租房屋的装修全部无偿移交甲方。2019年6月20日，控步里公司向程恬开具收据，收款事由为保证金，收款金额27,000元。租房后，程恬支付顺景公司统一样式的广告灯箱费用9,974元，顺景公司于同年7月11日开具收据。同时，程恬按照顺景公司的统一样式、由顺景公司指定的装修队装修店铺，2019年6月28日至7月8日，程恬通过微信分三笔转账给顺景公司员工钟磊计45,035元，同年7月18日，程恬通过微信转账给顺景公司指定装修队的收款人杨**1万元，上述合计55,035元。同年7月16日，杨**向程恬出具永吉路店铺装修款55,000元的收据。此外，程恬持有上海数码通宽带网络有限公司2019年7月19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内容为信息技术服务费，金额为1,680元，地址为上海市杨浦区永吉路XXX号-24，系为涉案店铺安装宽带的费用。程恬还持有一张收据，交款单位“茶予”、收款事由“推广费”、收款金额8,560元，收款人为案外人。期间，程恬派员至顺景公司处参加培训，顺景公司向程恬交付《营运手册》等，涉案“茶予”加盟店于同年7月25日开业。同年9月2日，案外人控步里公司向程恬开具收据，收款事由为水费、电费和垃圾费，收款金额6,482元。同年9月18日，控步里公司向程恬开具涉案店铺房租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0,500元。同年9月，顺景公司向程恬提出更换店铺品牌，程恬未同意。同年9月19日，程恬委托律师向顺景公司发《解约函》，主要内容为：程恬加盟后发现顺景公司承诺的产品配方是奶粉但之后证据显示并非如此，而且告知程恬需更换品牌，经查，顺景公司无特许经营备案资质，无品牌注册商标，未履行有关的信息披露义务，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规定，故通知顺景公司立即解除合同，要求顺景公司返还合同款并赔偿损失。次日，顺景公司回函，认为无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合同。程恬实际经营涉案店铺至2019年11月中旬。根据程恬本人陈述，加盟店营业期间，每月营业收入3万余元，最好一个月营业收入4.5万元。2019年11月28日，顺景公司向程恬发《解约通知》，认为涉案加盟店擅自售卖非顺景公司许可销售产品，且以“设备检修、暂停营业”为由擅自停止经营超过7天，违反了合同约定，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故通知解除合同。三、顺景公司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情况2018年11月15日，顺景公司就“茶予侬”商标提出注册，申请号第XXXXXXXX号，为第43类，包括餐馆、茶馆、咖啡馆等。后该商标成功注册，注册公告日2019年6月14日。2018年11月30日，顺景公司另就“TEAYUU茶予”商标提出注册，申请号第XXXXXXXX号，为第43类，包括茶馆、餐厅、咖啡馆等。2019年8月19日，该商标的注册申请被驳回。2019年5月顺景公司与程恬签约时，顺景公司未就特许经营活动向国家商务部门申请备案，也不拥有注册商标。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特许经营商业活动的特殊性，国务院专门颁布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进行规范。按照该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涉案《商标许可合同书》的内容，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特许人应向被特许人如实披露特许经营资源、规模及加盟程序等完整信息，以便有意加盟者对是否加盟作出正确的选择。本案中，顺景公司作为特许人，在合同中多次明示其许可程恬使用的品牌“TEAYUU茶予”为注册商标，程恬基于对注册商标的信任决定签约加盟。事实上，与程恬签约时，顺景公司并不拥有注册商标，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也未向商务部门备案，顺景公司有违诚信原则，对此进行隐瞒，并未如实披露“TEAYUU茶予”为正在申请注册中的商标，直接影响了程恬对加盟的决断，且“TEAYUU茶予”商标的注册申请后被驳回，故程恬作为被特许人在知晓后依法有权解除合同。顺景公司虽抗辩合同中约定了甲方有权在现有知识产权标识上对其进行合理变更，原则上不致引起公众对甲方标识识别造成重大影响，但顺景公司要求程恬更换的“茶予侬”品牌，与原授权品牌“TEAYUU茶予”在文字读音、是否包含字母、排列组合等方面有较大差异，且顺景公司在签约之时未披露有两个标识均为申请注册中的商标，过错在先，故程恬有权拒绝更换品牌继续经营。合同期五年，当事人双方在诉讼前已终止合同的履行，鉴于双方对解约权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本案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在于顺景公司，顺景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合同是当事人经协商达成合意的结果，被特许人自身亦应对其有意加盟的品牌进行充分的考察、了解后慎重作出商业判断，故程恬对自身未充分核实顺景公司注册商标的真实性即决定签约亦存在一定责任。有鉴于此，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责任如下：首先，关于程恬主张返还商标许可使用费、保证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法规并不禁止非注册商标作为特许经营可授权的知识产权资源，顺景公司对授权程恬五年使用期间的商标情况披露不实固然存在过错，但程恬在被通知更换商标前，能够正常使用“TEAYUU茶予”品牌经营奶茶店，并未因品牌违法或侵权产生经营障碍，月均收入超3万元，故该段时间的商标使用费仍应当支付。由于顺景公司披露不实、程恬依法行使解除权并关闭店铺后，不再使用顺景公司许可的商标，则顺景公司应当返还该部分商标使用费，因此一审法院酌情判令顺景公司应当返还的数额。顺景公司有关程恬售卖非统一菜单的产品构成违约、需扣除保证金的抗辩，因程恬予以否认，顺景公司提供的证据只是网页内容的复印件，未经公证保全，且未提供顺景公司菜单包含哪些内容的证据，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顺景公司应当全额退还程恬保证金。其次，关于程恬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先确定损失的范围，再确定损失的分担。协助选址是顺景公司的合同义务，好处费2万元由程恬支付给顺景公司介绍的协助选址人，故选址好处费系为履行涉案合同、成功开设加盟店的支出，解约后列入损失范围合情合理，但程恬正常经营数月，故好处费的一部分可纳入损失。三个月的房屋租金40,500元及水电垃圾处理费6,482元，程恬租房后实际正常经营近4个月，每月有不错的营业收入，期间的房租及水电费等为程恬正常经营的成本，不应纳入损失的范围。房租保证金27,000元，程恬持有收据原件，可见出租方并未退还，系顺景公司披露不实、要求程恬更换品牌未果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后，程恬提前与出租方解约支付的违约金，有租赁合同中相关约定印证，系涉案合同提前解约的损失。一年宽带费1,680元，程恬实际经营近4个月期间的部分自行承担，其余可以纳入损失范围。装修款55,035元，程恬有相应的付款证据，其中部分支付给顺景公司员工，部分支付给顺景公司指定的装修队，最后由装修队出具了收据，因原定五年合同期实际经营数月提前解约，一次性投资的装修费系提前解约的损失，考虑到经营期间的使用和折旧，装修费金额的大部分可纳入损失。广告灯箱费9,974元，系程恬直接支付给顺景公司，合同提前解约后程恬不能再使用，解约前使用了近4个月，其余部分为提前解约的损失。开业广告费8,560元，没有相应合同佐证，程恬提供的收据与其本人的关联性欠缺，故该部分主张依据不足。就上述纳入损失范围的各项费用，如前所述，合同提前解约的过错在于顺景公司，程恬对未谨慎签约亦有一定责任，双方分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顺景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解除程恬与顺景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合同书》；2.顺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程恬商标使用费55,800元、保证金1万元；3.顺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恬经济损失8万元；4.对程恬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10月27日，在一审法院进行的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程恬“好处费2万元交给谁”，程恬回答“是被告协助选址的人员，微信支付”；法庭继续询问程恬“被告有无协助选址”，程恬回答“是被告介绍的人协助选址”；法庭进一步询问顺景公司，顺景公司回答“加盟店地址确认，确实进行了协助选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在合同解除后确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是否有误。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顺景公司在二审中表示同意合同解除，但是认为合同解除的原因并非是其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商标许可合同书》为特许经营合同，合同中多次明示其许可程恬使用的品牌“TEAYUU茶予”为注册商标，但事实上在签约时顺景公司并不拥有该注册商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告知程恬，并且之后该商标的注册申请还被驳回。顺景公司作为特许人未能向被特许人程恬如实披露特许经营资源的完整信息，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顺景公司存在过错进而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考虑程恬在部分时间段内正常经营且产生收入的事实判决顺景公司仅返还商标使用费，本案未有证据证明程恬存在违约经营的事实判决全额返还保证金，根据程恬经营的实际情况及资金投入并考虑程恬签约时未尽到谨慎义务酌情认定房租保证金、部分装修费及广告灯箱费、部分宽带费为程恬因顺景公司过错而解约导致的损失，所考虑的因素已较为全面，本院予以认同。至于顺景公司强调其未直接收取的好处费，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顺景公司已确认其进行了协助选址并对程恬经营的店铺地址予以确认，结合程恬出示的聊天记录中记载的其丈夫与微信名为Richard的聊天记录中确认了Richard为经茶予总部推荐介绍店铺的人员以及涉案《商标许可合同书》中有关于顺景公司对于门店选址应提供必要协助和指导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好处费为程恬为开设加盟店的支出继而确定部分好处费可为程恬的损失未有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顺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由上诉人上海顺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凌辰书 记 员  张凌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