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02行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婷婷，女，199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李磊磊，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华亮，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湾沚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行政**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2210030235740。 法定代表人陶天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道悦，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婷婷因安全生产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华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陶天明、委托代理人杨伟、王道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10月8日，合肥天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蓝公司）与芜湖县梁硕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芜湖县中粮．龙玺台项目外墙涂料I标段供货及施工合同》，后天蓝公司与芜湖市晨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磊公司）签订《中粮·龙玺台工程吊篮租晨赁合同》，约定天蓝公司租赁晨磊公司吊篮29台，租期90天，由晨磊公司负责吊篮安装与拆卸工作。2020年5月3日，晨磊公司的作业人员柏四在进行吊篮安装作业时，不慎从六楼屋顶坠落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5月29日，原芜湖县人民政府组织多部门成立了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开展事故调查。2020年7月30日，原芜湖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芜政秘〔2020〕61号）。2020年10月10日，湾沚区应急管理局以吴婷婷作为项目经理，长期不在岗履职，对项目部的施工管理缺失，未对施工现场检查，未及时发现施工现场吊篮安装存在漏洞，对其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本法和其他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改善安全生产条件，推进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提高安全生产水平，确保安全生产。”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或者出租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依据上述规定可见，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责任在一定范围内是共同的，即此范围内所有参与施工的单位对安全生产责任共同负责，出现事故均要担责。这种近似连带的规定，对安全生产管理并不为过，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必须齐抓共管，强化责任。具体到本案，即便双方是合法租赁关系，天蓝公司对晨磊公司的吊篮现场拆装也负有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此外，天蓝公司在庭后提交了一份三方安全管理协议书，其中的第一条也约定专业分包单位对分包施工区域和分包项目的安全生产管理负全部责任。依据该约定，天蓝公司对晨磊公司的吊篮现场拆装也负有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吴婷婷作为天蓝公司在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涉案项目的现场总负责人，其长期不在岗，对项目部的施工管理及现场检查未正常开展，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 关于柏四坠亡是意外事故还是安全生产事故。目前，尚无充分证据可以证实致柏四高处坠亡的直接原因是第三方侵权所致。即便如原告所述，与第三方侵权相关，但并不能因此得出该起事故为意外事故的结论，如果参与施工各方均能严格遵守安全生产规章、规程，如果有安全生产人员在现场督促，如果柏四采取了安全保护措施，系上安全带施工，本案坠亡的结果便可避免。吴婷婷认为因第三方的因素介入，本起事故就不构成安全生产事故，显然难以成立。 行政处罚不同于民事侵权追责，民事侵权是对造成柏四坠亡这一结果的各方，就其是否存在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分析，进而确定各方承担侵权责任的分担比例，所以必须要查明涉案的全部事实。而行政处罚则不同，《行政处罚法》第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依照本法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并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实施。《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他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予警告，并可对主要负责人、其他有关人员处以1000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一）违反操作规程或者安全管理规定作业的…。湾沚区应急管理局经调查，确认吴婷婷上述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事实存在，该违法事实与柏四坠亡又存在因果关系，依据相关规定对吴婷婷作出行政处罚，并无不妥。 关于听证程序，《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举行听证时，调查人员提出当事人违法的事实、证据和行政处罚建议；当事人进行申辩和质证。《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有权对案件调查人员提出的证据质证并提出新的证据；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案件调查人员提出当事人违法事实、出示证据，说明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的内容及法律依据。从上述法律规定看，听证程序中，案件调查人员应当出示全部证据。从听证笔录看，案件调查人员除出示事故调查报告外，其他证据并未出示。吴婷婷认为湾沚区应急管理局程序违法，原审予以支持。但原审认为该程序违法尚不致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原因有二，其一是本案属生产安全事故行政处罚，《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依据该规定，经过批复的事故调查报告具有法律效力，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要以此报告为依据，不能自行改变。其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在本案诉讼阶段，全部证据已向原告送达并经过庭审质证，审判程序已经补正行政行为的程序问题，并未对吴婷婷产生实际损害。为防止撤销重作判决造成程序空转，浪费司法及行政资源，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故对涉案行政行为，本院不予撤销。 综上，湾沚区应急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听证程序违法。因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芜湖市湾沚区应急管理局（原芜湖县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10月10日对吴婷婷作出（芜县）应急罚〔2020〕22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案件审理费50元，由芜湖市湾沚区应急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吴婷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晨磊公司的吊篮安装和拆卸不负有安全生产的管理责任，且柏四的坠亡系第三方侵权导致的意外事故，而非安全生产事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在案件审理中存在重实体轻程序的问题。3、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故调查报告不实，有失政府公信力，无论是行政处罚听证程序，还是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均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处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湾沚区应急管理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程序合法，调查组依法成立后依据调查结论形成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经芜湖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符合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处理条件，出于审慎的原则，被上诉人在听证前进行了集体讨论并无违法之处，涉案处罚决定的事实依据就是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在处罚告知书中均已列明，故而被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2、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是针对上诉人公司没有按照安全生产规范的要求操作的行为，无论该起事故是否发生，是否存在第三方侵权，上诉人均存在违反安全生产规范的行为，民事的侵权行为不能排除行政上的违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行政处罚的事实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第四十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进行爆破、吊装以及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规定的其他危险作业，应当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从立法目的来看，上述条款旨在通过明确生产经营主体义务，加强对企业经营活动中分包、出租的管理，促使生产经营单位全面重视安全生产的监督与管理，以此引导发包方、出租方甄别承包方、承租方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审慎选择有资质、重安全的承包方、承租方进行经营活动，从源头上减少安全事故发生。本案中上诉人吴婷婷作为天蓝公司派驻涉案项目经理，未认真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其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该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规定的罚款的行政处罚，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决定。”本案中，原芜湖县人民政府作为事故发生地设区的县级人民政府，依法可以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处理。调查工作结束后，芜湖县人民政府作出芜政秘〔2020〕61号《芜湖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被上诉人湾沚区应急管理局作为具有行政处罚权的有关机关，按照芜湖县人民政府的上述批复，依照《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对上诉人吴婷婷处以5000元罚款，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行政处罚的程序。 《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的听证程序作出了规定，当事人提出听证要求后，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应当举行听证会，并在听证会上提出当事人的违法事实、出示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举行了听证会，但听证会上并未出示相关证据材料，违反法律规定。此节，原审判决已经进行阐述，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诉争之处罚决定应否撤销问题，应考虑以下因素：一是在原芜湖县人民政府的《芜湖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效力存在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湾沚区应急管理局是按照该批复内容而作出的实体处罚，其行为未越权，结果正确；二是如果本院以听证程序违法而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湾沚区应急管理局重做行为在履行必要程序后，作出的处罚结论势必与被诉处罚的结果基本一致，浪费了公共资源；三是比较程序纠错与公共资源利用之价值取向，本案以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不撤销更符合行政诉讼设立目的，故本案裁判结论选择确认违法不撤销为宜。 关于上诉人称其在听证程序和一审诉讼中均对事故调查报告提出异议，故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的认定不能作为涉案行政处罚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芜湖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芜湖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芜湖县中梁·龙玺台工程“2020.5.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属于独立有效的行政行为，该批复肯定了事故调查报告的合法性，在该批复的效力未经否定前，被上诉人理应依据批复和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作出行政处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万荣 审判员  徐 琳 审判员  查 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小燕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