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丰民，男，196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鹏，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颜北路**。 法定代表人：孙丰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昃道亮，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丰民与被上诉人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集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的（2020）鲁03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丰民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三丰集团赔偿孙丰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等共计1670835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用由被上诉人三丰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孙丰民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精神损害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正确的路径应基于损益相抵的法理，在计算数额时扣除与之本质上相同的相应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数额，若相应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一审错误领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二条中有关问题的答复》（【2010】鲁民一字第1号）的规定，除精神损害这一赔偿项目，其他各人身损害赔偿水平相当是对法律的合理期待，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或患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以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一审判决应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而非第四十八条（2014年修正为第五十三条），并再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确定三丰集团侵权赔偿责任成立。二、孙丰民一审提交了若干案例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17】147号）第十五条对本案争议焦点有清晰解答，2019年10月以来，最高人民法院相继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等规范性文件，本案应统一法律适用，让当事人感受到公平正义。三、一审认定孙丰民与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等签订劳动合同是错误的，与三丰集团提供的工伤认定书所示用人单位存在矛盾。宁海县社保部门发放了孙丰民相关工伤保险待遇，但孙丰民实际占有和支配的工伤保险待遇仅为自2019年9月起每月2732.50元的生活护理费，其与工伤保险待遇孙丰民（孙丰民应得132951.90元+三丰集团垫付的医病费）被三丰集团职工任鑫宇以冒名办理的孙丰民银行账户为工具收取并转移至三丰集团董事王文泽等人账户内，王文泽与三丰集团法定代表人孙丰玲是母子关系，与三丰集团董事兼实际控制人王利柱是父子关系。综上，请求二审重视本案法律适用问题，畅通与省院沟通渠道，确认一审法律适用错误。 三丰集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孙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三丰集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共计1720835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用由三丰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孙丰民与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两份，合同期限分别为2015年5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均为山东，工资由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按月发放。2015年4月，山东三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一份，2016年2月，山东三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济宁汇思前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一份。2016年3月8日，山东汇思前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济宁汇思前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共同出具证明一份，声明菏泽汇思劳务有限公司与山东三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以济宁汇思前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继续合作。2017年7月21日，山东三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8月18日下午16时，三丰集团发生爆炸事故，博山区成立事故调查组并形成了事故调查报告。孙丰民系三丰集团聚合硫酸铁车间带班班长，并因本次爆炸事故受伤。 2017年12月25日，宁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工字【2017】198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申请人为宁波铭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该局查明情况为孙丰民系派遣至三丰集团的操作工，因2017年8月18日三丰集团车间爆炸受伤构成工伤。2018年10月10日，宁波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甬劳鉴结字】2612018090125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用人单位系宁波铭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结论为壹级完全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1月21日，宁海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原告孙丰民工伤保险待遇核定表一份，单位名称为宁波誉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工伤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伤残等级一级，核定待遇共计为372921.85元。5月24日，该中心核定孙丰民工伤待遇412472.36元；6月19日，该中心核定孙丰民工伤待遇38455.90元。孙丰民退休后，每月领取退休金5493.70元。 2018年11月21日，三丰集团原职工任鑫宇作为代理人为孙丰民在交通银行淄博博山万杰支行办理帐号为373972100000318215202的账户一个，该账户分别于2019年1月24日、6月20日、8月16日收到汇款372921.85元、412472.36元及38455.90元，付款人均为宁海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同时，孙丰民每月固定收到入账5493.70元，付款人亦为宁海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2019年1月30日和7月4日，三丰集团原职工王文泽通过孙丰民的该银行卡向其名下银行卡转账302821.85元和351500元，共计654321.85元。2020年1月16日，淄博市公安局博山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一份，内容为：“王**：任鑫宇职务侵占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属于我局管辖，现立案侦查。特此告知。”孙丰民认可三丰集团垫付了医疗费，并支付了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安全生产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单位提出赔偿。当事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该赔偿范围系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孙丰民受伤系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其有权向其单位主张相应的权利。但孙丰民因本次伤情造成的伤害，已经法定程序予以认定工伤，并获得了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伤残津贴、伤残补助等损失已经工伤保险予以赔偿，后续的相关工伤待遇原告按照法律规定继续主张即可。因此，孙丰民本次诉讼主张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确认。根据孙丰民受伤的经过及伤情等因素，结合三丰集团的过错程度等，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万元。双方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垫付赔偿款纠纷，三丰集团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适用第五十二条中有关问题的答复（2010）鲁民一字第1号》的规定，判决：一、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丰民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驳回孙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88元，由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提交的证据均已在一审举证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丰民系宁波铭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派遣至三丰集团的操作工，因三丰集团车间发生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导致孙丰民一级工伤伤残、完全护理依赖。三丰集团为孙丰民支付了医疗费。三丰集团派其工作人员任鑫宇向宁波市劳动保障部门办理孙丰民的工伤待遇，任鑫宇在办理过程中侵占孙丰民工伤待遇143939.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1092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2836元+补发19个月伤残津贴38455.90元+补发退休金护理费5493.70元×2个月）。孙丰民月平均工资为4977元，2019年8月办理了退休手续，社保部门每月发放退休金和护理费共计5493.70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孙丰民应当享受的工伤待遇如下：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4379元（4977元/月×27个月）；2.伤残津贴103023.90元（4977元/月×90%×23个月）；3.工伤住院伙食补助费：宁波社保部门认定为11660元（740元+10920元）；4.停工留薪期工资59724元（4977元/月×12个月）；5.生活护理费：2018年10月至12月生活护理费8244元（2017年度淄博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5950元/12个月×50%×3个月），2019年1月至7月生活护理费20411元（2018年度淄博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9980元/12个月×50%×7个月），以上小计28655元；6.伤残辅助器具费：硅胶部分足假肢108000元【6000元×（27年÷1.5年）】，义眼81200元【11600元×（27年÷4年）】，压力衣23680元【2960元×（24月÷3）】，轮椅8400元【1200元×（27年÷4年）】，以上各项小计221280元；7.劳动能力鉴定费1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上述工伤待遇共计620721.90元。宁波社保处为孙丰民补发的两个月退休金护理费10987.40元（5493.70元×2个月）被三丰集团的工作人员任鑫宇侵占。三丰集团已付孙丰民生活费70800元、护理费25175元。综上，三丰集团应支付孙丰民的待遇金额为535734.30元（工伤待遇620721.90元+退休金护理费10987.40元-已付生活费70800元-已付护理费25175元），其中包括三丰集团侵占的工伤保险待遇143939.3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丰集团侵占孙丰民的工伤保险待遇能否包含在孙丰民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2002年版）第四十八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适用第五十二条中有关问题的答复》（2010）鲁民一字第1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提起民事诉讼所应获得的赔偿范围，主要应指精神损害赔偿”；第三条规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适用，也可以参照本答复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2014年进行修订后的第五十三条作了与2002年版第四十八条同样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了生产安全事故受损害的工伤人员既享有工伤待遇，又享有获得其他赔偿的权利，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规定获得其他赔偿权利的范围主要指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孙丰民享受的损害赔偿应当结合其工伤等级、残疾辅助器具鉴定报告按照工伤待遇的各项标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总和计算。宁波社保处已将孙丰民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发放到三丰集团，但被三丰集团具体办理孙丰民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作人员任鑫宇侵占，任鑫宇的侵占行为系职务行为，三丰集团应当承担侵占金额的返还责任，即宁波社保处发放的孙丰民工伤保险待遇及两个月的退休金护理费并未实际发放到孙丰民手中，三丰集团由此应承担孙丰民的全部工伤待遇。一审认定孙丰民已获得了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与三丰集团的侵占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孙丰民主张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孙丰民的损害赔偿金额，不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民一字第1号批复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孙丰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适用第五十二条中有关问题的答复》（2010）鲁民一字第1号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二、驳回孙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丰民工伤待遇535734.30元”； 三、驳回孙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8元均由被上诉人三丰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