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斯威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永华街65（临）号****。 法定代表人吴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然，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明，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聪，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斯威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威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义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5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威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超然，被上诉人李义明及委托代理人谢尚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义明于2012年12月与斯威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职务为司机，主要负责为公司运送货物，2012年1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双方曾签订过多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1日，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李义明的工资标准为1860元/月，工资发放日为每月20日。2020年2月，因受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疫情影响，斯威兰公司延迟复工，并于2020年2月底正式复工。2020年2月底至2020年3月中旬期间，李义明多次为斯威兰公司向其客户运送货物。2020年3月21日，斯威兰公司通过EMS邮政快递向李义明寄送《关于驾驶员李义明待岗的通知》并载明：“鉴于格兰仕项目已处于停滞状态，现通知你先待岗在公司，正常到江宁大厦A座13楼办公区指纹考勤，并发放基本工资和正常缴纳社保。因业务上无需再运输货物，请你在收到通知后立即将货运面包车暂时交还公司。如果有合适的新岗位，公司将尽快另行通知。”李义明未按斯威兰公司要求回公司参与考勤。2020年4月28日，斯威兰公司收回李义明用作送货的车辆，并向李义明出具了《收车证明》。另外，斯威兰公司的《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1月19日期间斯威兰公司平均每月向李义明打款5990.84元。2020年1月，斯威兰公司分四次向李义明打款合计7495.23元，其中：1月10日打款3161.23元，1月19日分别打款1437元、1342元、1555元。斯威兰公司提交的报销单汇总表载明：“2019-1-19，李义明(联华苏宁服务费修理费19年10月)，1437；2019-1-19，李义明(苏宁装车费停车费修理费19年11月)，1342；2019-1-19，李义明(苏宁国美服务费停车费修理费19年12月)，1555。”2020年3月2日斯威兰公司向李义明打款3161.23元。2020年3月23日，斯威兰公司向李义明打款1812.43元。2020年4月23日，斯威兰公司向李义明打款1689.23元。2020年5月21日斯威兰向李义明打款1661.23元。李义明于2020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斯威兰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21630.08元；2、斯威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从2020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3、依法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4、斯威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庭审中，李义明认为其与斯威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斯威兰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无异议，对于解除时间认为应由法院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李义明要求斯威兰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21630.08元。首先，因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工资构成及支付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当劳动者主张报销款项实为工资时，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相关单据或凭证予以证明，否则需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斯威兰公司在仲裁中仅提供《报销单》作为证明其主张的证据，而未提供证明报销费用产生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之凭证，应认定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不充分。其次，李义明于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1月19日期间平均每月收到斯威兰公司打款5990.84元，应认定李义明月平均工资为5990.84元。另外，本案相关证据亦证明斯威兰公司配送业务未停滞，斯威兰公司要求李义明待岗并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的理由不充分。故斯威兰公司应支付李义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21630.08元[5990.84元×5个月-(3161.23元+1812.43元+1689.23+1661.23元)=21630.08元]。关于李义明要求斯威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暂时从2020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的诉讼请求，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明确“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倍工资应为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续签劳动合同除在时间上、次数上与首次签订劳动合同有所不同外，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适用于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用人单位自原劳动合同到期后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双方的原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斯威兰公司本应于2020年2月1日前与李义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因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肺炎疫情影响，斯威兰公司于2020年2月底才复工，不具备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另外，2020年3月，双方就岗位变动、薪资待遇及是否继续建立劳动关系等产生争议，斯威兰公司不具有不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故对于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斯威兰公司与李义明的劳动关系及要求斯威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800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双方于《劳动合同》第三条中约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调整乙方工作职位、岗位或工作地点或调整至甲方集团公司名下其他公司的岗位，乙方应当无条件服从甲方根据经营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和工作地点的决定，且同意其工资待遇也随之变动：(1)甲方根据工作需要提出的......”。其次，双方于《劳动合同》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年度内连续旷工超过3天(含)以上或累计旷工达7天(含)以上或事假累计达10天(含)以上的......”。另外，2020年3月21日，斯威兰公司通过EMS邮政快递向李义明寄送《关于驾驶员李义明待岗的通知》告知其回单位待岗、参与考勤打卡及岗位调整，但李义明未予配合。原审法院认为，在斯威兰公司因工作需要调整李义明的工作岗位时，李义明未予配合，未按照斯威兰公司的要求回单位参与考勤，可视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斯威兰公司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与李义明的劳动关系。李义明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主张确认与斯威兰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对此，斯威兰公司对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与斯威兰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李义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义明与杭州斯威兰电器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二、杭州斯威兰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义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1630.08元；三、驳回李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李义明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义明负担。李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斯威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根据杭州银行账户交易名义显示的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1月19日期间上诉人平均每月向被上诉人打款5990.84元认定被上诉人月平均工资不当，上诉人已经依约向被上诉人足额发放工资，不存在未足额发放的事实。劳动合同第五条约定劳动报酬为1860元，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有报销款，从上诉人提供的报销单可以印证，且报销单有被上诉人签字。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3月21日，上诉人通过EMS向被上诉人寄送关于驾驶员李义明待岗的通知，并要求被上诉人回到公司考勤并交还车辆。上诉人于2020年5月22日通过EMS向被上诉人寄送续签劳动合同意向书和关于续签/终止劳动合同意向书的通知，但被上诉人拒收。被上诉人自2020年3月23日起未到岗，也无视公司工作安排、拒收通知，其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上诉人有权根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不予支付工资。综上，上诉人斯威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义明答辩称：一、上诉人无权就未足额工资发放问题上诉。仲裁裁决后，上诉人未起诉，说明其对仲裁裁决认可，一审也并未改变仲裁未足额发放工资的结论。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月平均工资为5990.84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每月工资平均6000元左右，上诉人分开多笔发放，其中一笔是根据社保缴纳基数发放，剩余工资则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相应发票以报销形式发放。根据杭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2019年工种企业工资价位，道路运输服务人员年薪中位数为88645元，即7387元/月，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月工资2010元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恶意针对、打压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劳动的行为。双方矛盾起因非疫情或业务调整，而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因琐事发生口角。上诉人寄送的关于驾驶员李义明待岗的通知所涉的项目停滞不属实，上诉人也未有效举证，且其中提到的上诉人仅发放基本工资这种调岗调薪行为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无效违法。被上诉人工作8年左右，一直都是司机岗位，无须打卡，工作时间不固定，一直都是上诉人安排好工作任务再通知被上诉人出车。被上诉人2020年2月复工后多次根据上诉人安排运货，上诉人却以私人纠纷打压，明显违法。至2020年6月30日，被上诉人未从事其他工作，上诉人在此期间也未安排工作任务，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李义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因劳动争议纠纷，斯威兰公司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且其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金或经济补偿金，李义明也提出仲裁请求，要求斯威兰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1630.08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万元、依法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由斯威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8万元。2020年8月11日，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裁决斯威兰公司支付李义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1630.08元，双方劳动合同自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解除，驳回双方其他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虽然斯威兰公司主张向李义明发放的款项中包括报销款应在计算工资报酬中予以扣除，并提供了报销单予以证明，但其未提交报销费用产生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凭证，不足以说明该款系报销款而非劳动报酬，故一审以李义明于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1月19日期间平均每月收到的斯威兰公司打款5990.84元作为月平均工资并无不当。本案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劳动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且斯威兰公司3、4、5月均有向李义明打款的行为，故斯威兰公司主张无须支付李义明该期间的劳动报酬依据不足。并且，仲裁裁决斯威兰公司支付李义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1630.08元后，斯威兰公司未有不服仲裁裁决而提起诉讼的行为，且其二审中也明确表示其未提起诉讼系“鉴于被上诉人长期工作的情况，不想再追究了”，而一审并未就该节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认定进行相应变更，故斯威兰公司就此提起上诉有违诉讼诚信。综上，斯威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斯威兰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