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青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凯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塘川镇。 法定代表人：杨雪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烨楠，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中路**。 法定代表人：胡继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雄，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宪周，北京市中盈（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凯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青02民初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黄烨楠，被上诉人甘肃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雄、田宪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甘肃一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仲裁协议。2018年11月1日，凯峰公司与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三公司）签订了《青海省互助县57.7MW村级光伏扶贫发电项目凯峰农业区域的土建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仲裁协议，而凯峰公司一审起诉的被告系甘肃一建三公司的总公司甘肃一建，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之间并无仲裁协议，故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三公司之间的仲裁协议并不能约束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2.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三公司之间的仲裁协议无效。经查，甘肃一建三公司系甘肃一建在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且于2017年6月15日注销。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甘肃一建三公司已不存在，应当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之规定，应当认定合同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3.凯峰公司起诉时已声明有仲裁协议，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即是对仲裁协议无效的认定。凯峰公司一审起诉时提交了《劳务分包合同》，其中第十九条明确约定了仲裁协议，凯峰公司起诉时就已向一审法院声明有此仲裁协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甘肃一建三公司已于2017年6月15日注销的工商登记档案作为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证据，凯峰公司起诉时不存在任何隐瞒仲裁协议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明知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仍然立案受理，已对仲裁协议无效进行了认定，之后又以存在仲裁协议为由驳回起诉自相矛盾。4.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甘肃一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主管异议申请书》后，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凯峰公司对方提交《主管异议申请书》情况下，未经实体审理直接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剥夺了凯峰公司陈述申辩的权利，明显程序违法。并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下列案件不交纳受理费:(二)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驳回上诉的案件。”之规定，一审裁定未退还凯峰公司案件受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凯峰公司的上诉请求。 甘肃一建辩称，1.凯峰公司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合理，即使按照凯峰公司诉求撤销一审裁定，也不能直接请求判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尽管案涉合同是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三公司签订的，但该仲裁条款仍然合法有效。甘肃一建三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甘肃一建承担，否则凯峰公司起诉甘肃一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系关于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本案双方主体均为法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4.凯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视为对仲裁条款无效的认定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凯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甘肃一建支付工程款5643万元（最终以鉴定结果为准），并赔偿利息损失2995780元（暂时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后续利息继续计算，直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甘肃一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日，凯峰公司与甘肃一建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1.承包范围：从凯峰农业光伏厂区与升压站的工程施工（组件、逆变器、箱变、汇流箱、电缆甲供），辅材供货、土建安装等工作。2.工程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10月18日，计划完工日期2018年12月30日。3.合同价款：光伏厂区合同单价为1.7元/瓦，总装容量为34MW，合计5780万元。4.支付方式：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400万元，2018年11月底前再支付300万元，项目并网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5%，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7%。合同签订之前，凯峰公司即已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工程于2018年12月30日部分建成按时并网，2019年6月30日实现全部并网发电。合同履行过程中，甘肃一建不仅迟延支付工程款，而且对于甲供材亦迟延供货，增加了凯峰公司的施工成本，尤其是施工中对施工方案进行了重大调整，导致合同价款发生重大变化，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导致无法结算。经查，甘肃一建三公司系甘肃一建在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且于2017年6月15日注销。 一审审理中，甘肃一建于2021年1月8日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九条争议解决明确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有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请求驳回凯峰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仲裁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其效力决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人民法院在对仲裁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时，应当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原则，以审查当事人有无将争议提交确定仲裁机构仲裁的意思表示为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九条明确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有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的规定，具备仲裁事项，同时，选定了确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综上，凯峰公司在起诉时未声明双方在合同中订立了仲裁条款，一审法院受理后，甘肃一建在一审首次开庭前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故应当驳回凯峰公司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凯峰公司的起诉。 二审期间，甘肃一建向本院新提交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案涉《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合同中约定的发包人为甘肃一建。 证据2：《付款委托书》十一份、《青海省互助县57.7MW村级光伏扶贫发电项目凯峰农业区域土建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五份、青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张、收据两张，证明：1.凯峰公司委托甘肃一建向各劳务公司付款，实际履行合同的均是甘肃一建；2.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双方具有效力。 凯峰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系甘肃一建三公司，但因甘肃一建系甘肃一建三公司总公司，案涉合同项下付款责任应由甘肃一建承担，且本案应当适用五份《青海省互助县57.7MW村级光伏扶贫发电项目凯峰农业区域土建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凯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所盖公章虽为甘肃一建三公司，但在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前，甘肃一建三公司已被注销，而甘肃一建三公司作为甘肃一建的分公司，即使其未被注销，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民事责任也应当由甘肃一建承担，且该合同载明的发包人为甘肃一建，甘肃一建也自认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由其实际履行，故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其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应当约束甘肃一建与凯峰公司。其次，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为法人，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二）项中有关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规定。第三，凯峰公司称其在起诉时即向一审法院声明有仲裁协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称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即是对仲裁协议无效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第四，在一审法院开庭前，甘肃一建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本案的受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审查，而非如凯峰公司所述应当“实体审理”，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裁定驳回凯峰公司的起诉，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第五，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退还问题，凯峰公司可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办理。 综上，凯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伦 审 判 员  李 云 审 判 员  王依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范中瑄 书 记 员  陈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