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汝灿，男，195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仙居县，现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林东，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琴，女，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青，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汝灿因与被上诉人马林东、王丽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汝灿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并纠正一审未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错误，责令重新审理；2.判令马林东、王丽琴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3.判令支持崔汝灿的一审诉讼请求即以未支付利息之日起按1元本金、月息1分计息加逾期资金挪用罚息100%以复利计付至本息两清之日止；4.追究审判员录制无头无尾的庭审录音录像的行为、纠正一审法院未将变更后的《民事诉状》存录在浙江移动微法院卷宗的行为；5.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林东、王丽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简易程序审理范围。（一）一审立案后，崔汝灿发现马林东、王丽琴同室居住，比合法夫妻还亲密，故王丽琴应承担还款义务。（二）本案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条件。2020年11月17日崔汝灿要求追加王丽琴为一审被告，表明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易程序适用范围。（三）一审庭审调查时，崔汝灿提交了变更后的《民事诉状》等材料并表示之前的《民事起诉状》作废，王丽琴代理人也宣读了《答辩状》，显然，双方对债务偿还责任存在原则性争议且对权利义务争议很大。（四）双方对举证责任存在重大争议。一审庭审辩论时，崔汝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第十九条要求马林东提供第三人知道债务由马林东承担、王丽琴不承担还款义务的约定的证据，否则就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王丽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要求崔汝灿提供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本案不符合简易程序的条件，但一审未经当事人同意强行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未明确确定举证期限且通知崔汝灿，双方当事人更未商量确定举证期限。崔汝灿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对是否准许既不予答复又不调取，属于职权滥用。一审将本案与另外二案合并审理不当。（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本案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二、本案事实和崔汝灿依据的法律。（一）一审判决违背双方之间的五年交易习惯。1.马林东在每份《借条》中均承诺月利息为1分、利息每月支付到出借人指定银行账户，五年来亦将利息准时支付到崔汝灿的银行账户。2.崔汝灿将马林东支付的利息再作本金出借给马林东以取得利息，实质上是出借上月利息以取得下月利息，等同于复利。3.崔汝灿在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要求马林东支付自未支付利息之日起按1元本金、月息1分加逾期资金挪用罚息100%计付复利至本息两清之日止。诉求除罚息事项外，原则上是顺着双方之前长期形成的习惯和《借条》中的承诺，一审凭什么不计复利？（七）崔汝灿主张马林东支付逾期资金挪用100%罚息复利支付的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规定“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一审未适用上述法条并作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判决。三、一审认定逾期利息为到期利息，袒护过错方。（一）一审将自2020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11月10日的逾期利息认定为到期利息6833.33元，是错误的。2020年9月13日起马林东逾期支付本息且经多次催讨拒付，一审却以到期利息计算，所依据那一条法律规定呢？按到期利息计算，没有事实根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不适用本案，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人民币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四、一审故意隐瞒《民事诉状》等证据。一审时，崔汝灿提交了变更后的《民事诉状》、《调取证据申请书》、《还款计划谅解书》等材料并表示以变更后的《民事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准。一审卷宗必须有变更后的《民事诉状》，但浙江移动微法院卷宗只有立案时的《民事起诉状》，无变更后的《民事诉状》。五、一审故意制作无头无尾的庭审录音录像。崔汝灿接到一审判决书后多次翻阅庭审录音录像，但未看到开头部分和最后部分，也未看到关于提交变更后的《民事诉状》等材料的部分，故一审判决书仅有未变更的诉讼请求。庭审录音录像涉嫌人为删除和转移前后部分，请求追究责任。六、一审判决无事实根据，王丽琴应承担还款义务。（一）一审庭审辩论时，审判员问王丽琴代理人：王丽琴的工作单位在哪里？王丽琴代理人回答：在行政机关上班，具体不知道。审判员问：两被告什么时候结婚？王丽琴代理人回答：不知道。代理人不知被代理人的结婚时间和在哪里工作，能辩清王丽琴不承担清偿义务一事吗？（二）本案证据证明马林东出卖的财产均是夫妻共同财产。据人透露，马林东要出卖的盂溪在住套间经一审法院查询未登记在其名下，而是凳记在王丽琴名下、两人身份证登记的套间早已转到别人名下。若全部账务由马林东承担，则应对财产登记在王丽琴名下和马林东变卖王丽琴名下财产的行为作出解释。另，必须有证据证明借款去向。综上所述，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马林东未作答辩。 王丽琴辩称，一、王丽琴未参与和共同使用涉案借款的事实清楚。涉案债务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丽琴毫不知情，更未与马林东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条》无王丽琴署名，也无证据证明王丽琴系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故涉案借款与王丽琴无关。王丽琴自1991年8月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在行政机关上班，有稳定收入，从未参与马林东的生意经营，彼此财务独立，且双方于2020年9月14日离婚。涉案借款本金高达27万元，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开支需要，且崔汝灿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二、一审程序合法。司法实践中，民间借贷案件、离婚案件、交通事故案件大量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涉案借款金额未超过一百万元，属于金额不大的案件范畴。双方对涉案借款金额、利息支付等事实基本无争议。截止2020年11月10日马林东已归还10800元，双方对此无争议，一审认定已归还款项先归还未支付利息部分，多余部分再归还本金，是正确的。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的三个条件，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正确。至于崔汝灿提出的一审存在的其他程序性问题，均不符合事实。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王丽琴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及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在债权凭证只有夫妻一方签字的情况下，债权人如主张夫妻双方共同偿还，需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否则人民法院不应该支持。崔汝灿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丽琴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据此可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不再适用。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王丽琴不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二）崔汝灿一审开庭审理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和《借条》约定内容。崔汝灿与马林东约定月利率1%，并未约定罚息或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最新一年期LPR为3.85%，计算后的月利率最高不得超过1.28%，因此，崔汝灿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违反《借条》约定和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崔汝灿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汝灿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分别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分别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与崔汝灿陈述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马林东向原告借款是实，有其出具的借条为凭，被告马林东理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称2020年11月10日支付的108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无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已支付的10800元应先扣除按月利率1%计算的到期利息6833.33元，多余部分用于抵扣本金，截至2020年11月10日，被告马林东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66033.33元。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系用于二被告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王丽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林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崔汝灿借款本金266033.33元，并支付利息（从2020年11月1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崔汝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2元，减半收取2691元，由被告马林东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马林东分别于2018年2月18日、2019年3月21日、2019年10月2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1月16日、2020年9月13日向崔汝灿借款40000元、100000元、30000元、30000元、50000元、20000元，合计270000元。马林东因此向崔汝灿出具五份《借条》，五份《借条》均载明月利率1%。2020年11月10日，马林东向崔汝灿支付10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正确？二、一审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三、王丽琴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本案借款金额不大且相关当事人对出借金额、还款金额等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崔汝灿以需要追加被告、双方对举证责任存在争议等为由主张一审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征求相关当事人同意后将本案与其他民事案件一并开庭审理，并无不当。一审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确定了举证期限且已通知相关当事人。 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崔汝灿根据该文件在本案中主张罚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涉案五份《借条》载明月利率1分且未约定罚息，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相关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将月利率调整为2%，因此，一审判决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符合相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崔汝灿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定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马林东已支付的10800元款项应先扣除按月利率1%计算的到期利息6833.33元，多余部分再用于抵扣本金，因此，一审认定截至2020年11月10日马林东尚欠崔汝灿借款本金266033.33元，与法相符，故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据此可知，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马林东、王丽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涉案五份《借条》均无王丽琴签名，涉案借款金额相对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需要，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马林东、王丽琴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因此，崔汝灿要求王丽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庭审时崔汝灿提交了变更后的《民事诉状》，但一审法院已按照规定将该《民事诉状》归入案件卷宗。浙江移动微法院卷宗只是当事人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交电子材料的一个平台，并非所有案卷材料的法定保存平台，因此，崔汝灿以浙江移动微法院卷宗未保存变更后的《民事诉状》为由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归档，与法不符。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制作的卷宗完整、规范、合法，并无不当之处。另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制作的庭审录音录像合规合法，并未发现存在人为删除、剪切的不当情形。 综上所述，崔汝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上诉人崔汝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代书记员 鲍园园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