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栗园庄村东。法定代表人：倪召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放，女，北京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派制安（北京）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法定代表人：张金贵，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锋，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派制安（北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骏公司不安抗辩成立、暂缓向欧派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事实和理由：1．《欧派橱柜供应、安装合同书》约定，欧派公司在质保期内接到中骏公司通知后48小时到场进行处理。中骏公司在质保期内多次要求欧派公司派人进场维修，欧派公司拒绝到场，且无理由。一审诉讼期间，中骏公司请第三方公司进场评估维修费用，该费用远高于质保金。在此情形下，中骏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只能行使不安抗辩权。2．《欧派橱柜供应、安装合同书》并未明确约定款项给付期限。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开票、付款间隔均不少于30天，一审认定一周的付款期限过于仓促。欧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欧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骏公司给付货款169989元并给付利息（以101993．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止；以152990．15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3月24日起计算至2020年10月29日止；以169989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中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派公司（乙方）与中骏公司（甲方）于2018年签订《欧派橱柜供应、安装合同书》，该合同未载明签订的具体日期，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同意按甲方确认的价格与材料（详见附表）供应、安装中骏绿洲庄园2、3、38号楼之橱柜，共3套，工程结算将按附表之工程单价进行结算；橱柜安装完毕后，乙方申请甲方。甲方收到申请后，在三个工作日内须按乙方的国内产品质量标准及生产图纸对乙方产品进行验收，并以书面形式提出验收意见，乙方负责按甲方要求进行整改，甲方如逾期未作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本项目合同总金额为339977元，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预付款合同金额50%；材料、设备全部到场支付合同金额30%，工程验收合格且结算完成支付结算金额至95%；质保金为结算金额的5%，质保期两年后无质量问题无息返还。乙方应在收款前向甲方开具等额正式发票，乙方未开具发票的甲方有权延后付款时间；所有橱柜安装验收合格后，保修期为两年（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两年内有效）。2018年8月27日，欧派公司向中骏公司开具两张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总计169988元。2018年9月28日，中骏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巢湖路支行账户（尾号1208）向欧派公司浦发银行北京世纪城支行账户（尾号1338）给付家具橱柜款169988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工程结算时间为2020年3月23日。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验收合格时间。欧派公司为证明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盖章确认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该定案表载明：竣工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23日。中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中骏公司为证明验收合格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单》，该验收单载明：工程名称为北京中骏绿洲庄园，建设单位为中骏公司，监理单位为北京华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欧派公司，工程竣工验收意见：包括2#，3#，38#楼橱柜整体做工不够精致、柜体背板较薄等文字打印内容，验收日期为2019年5月24日，该验收单中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处有各单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签署日期均在2019年5月底至6月初。在上述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下方有手写“整改完成，验收合格，整改已全部完成，张某，2019．9．18，叶某”等内容。欧派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关于剩余50%合同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欧派公司主张，我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向中骏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为101993元的发票（发票编号为53422632）并直接送达给中骏公司财务人员孙某（音）；之前给发票是通过快递，但这张发票是因为当时去送材料，对方财务人员也在，就直接把发票带过去了。为证明其主张，欧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述发票的第一联（即记账联）；2．欧派公司陈某与中骏公司段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聊天中，段某称：“赵工，请尽快提供2/3/38号楼橱柜工程款发票，本次开票金额10．1993万元……”陈某表示收到，并发了一张票样截图，问：“段工您看看开票和这个票一样没问题吧？”段某表示：“你问下账务吧。”经质证，中骏公司表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欧派公司开具的发票已送达给中骏公司。中骏公司主张，我公司与欧派公司之前送达发票都是快递，不可能有直接送达的。中骏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时间为2020年9月4日，内容是中骏公司财务人员向欧派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一张表格截图，其中一栏为“开票时间2019年1月17日，开票金额101993．00”，并询问：“这笔发票我这边没有呀？这张发票没有收到呀，是不是开了就没有付款，就没有邮寄”，对方回复：“我新接手之前的事情不太清楚，但是整理的时候没有看到发票在我们这边。”经质证，欧派公司表示，上述表格可以证明中骏公司已收到该张发票，否则其不可能知道发票的相关信息。中骏公司表示该表格只是财务人员自行制作的应付未付款的表格，不是记账凭证，不能证明其已收到发票。2020年11月17日，欧派公司持一审法院开具的调查令，前往税务机关调查并复制上述发票的抵扣情况，但未能查询到上述发票抵扣信息。欧派公司主张，经咨询税务机关，发票记账联复印件加盖公司公章后即与原件同等效力。中骏公司主张，我公司咨询税务机关的答复是发票记账联复印件加盖公司公章、财务章后即与原件同等效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欧派公司于2020年12月15日向中骏公司邮寄了加盖欧派公司公章及财务章的101993元发票（发票编号为5342263）记账联复印件以及2020年12月15日开具的7张发票（金额共计为67996元）。中骏公司于2020年12月16日收到上述邮件。经质证，中骏公司对上述发票不持异议。三、关于工程质量问题中骏公司主张欧派公司提供的货物及安装存在质量问题，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年9月16日形成的工作联系单及现场照片，该联系单及照片中有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欧派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及安装问题。为此，欧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向中骏公司出具的回复函和寄送该回复函的快递单作为证据，回复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已对中骏公司提出的问题整改完毕，不存在质量或安装问题，中骏公司不应拖延给付剩余货款。中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验收时间。依据合同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应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两年内有效。根据欧派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该定案表仅载明了竣工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未体现工程验收的内容；中骏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中载明验收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欧派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验收合格时间早于2019年9月18日，故一审法院确定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对欧派公司主张的验收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的意见不予采信。故质保期应从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两年。关于付款时间。根据合同约定，欧派公司应先向中骏公司开具等额正式发票后，中骏公司再行付款。欧派公司已于2019年1月17日开具金额为101993元、抬头为中骏公司的正式发票，但中骏公司表示未收到该发票。欧派公司表示发票系直接交付与对方的财务人员，但未能就其该项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且该种交付方式与双方过往的邮寄交付发票的方式不一致，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欧派公司于2020年12月15日将加盖了公章及财务章的上述发票记账联复印件及剩余20%的发票邮寄于中骏公司，中骏公司于2020年12月16日签收该邮件，应视为欧派公司已就上述货款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考虑中骏公司需有一定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中骏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后一周内（即2020年12月23日前）向欧派公司支付95%的货款。鉴于质保期尚未届满，剩余5%的货款付款条款尚未成就，对于欧派公司要求中骏公司支付该5%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不安抗辩权。现中骏公司以欧派公司提供的橱柜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15%的货款，但上述货物已经过了竣工验收，中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欧派公司存在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形。故对于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骏公司如因橱柜质量问题产生损失，可另行主张。依据上述论证，中骏公司应于2020年12月23日前向欧派公司支付152990．15元货款，中骏公司逾期未支付，应向欧派公司赔偿相应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意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应当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故一审法院认为中骏公司应自以152990．1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向欧派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欧派公司主张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北京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欧派制安（北京）家具有限公司货款152990．15元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2990．15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欧派制安（北京）家具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欧派橱柜供应、安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欧派公司应依约供应、安装橱柜，中骏公司应依约付款。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是指在双务合同中，先给付义务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后给付义务人的履行能力明显降低，有不能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有权中止履行。本案中，中骏公司上诉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延缓支付欧派公司剩余货款，但欧派公司已依《欧派橱柜供应、安装合同书》约定完成主要合同义务，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完毕，故在本案中欧派公司不存在降低合同履行能力的情形，本案不符合不安抗辩权的成立要件，本院对中骏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此外，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中骏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一周内，即在2020年12月23日前向欧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合理合法，并无不当。鉴上所述，中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北京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