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学军，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道伟，男，198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荣，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得方，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经理，住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刘伟，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学军、冯道伟因与被上诉人郭得方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学军、冯道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6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金公司）合法股东，且履行了出资义务，被上诉人无权收回股权。2019年2月，郭得方、荣学军、冯道伟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约定由上诉人荣学军、冯道伟分别受让郭得方33%股权。三方据此签署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因此，上诉人系百金公司合法股东。《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签订前后，上诉人冯道伟、荣学军合计出资90余万元。只是因项目初期不需要大额资金，各方才采取陆续出资的方式进行出资。根据公司法解释三(2014修订)第十七条之规定，只有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情形下，公司才能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将股东除名。上诉人冯道伟、荣学军已合计出资90余万元，被上诉人无权单方收回股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期出资，违约在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股权出让合作合同》虽然约定，上诉人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分别出资150万元。但项目前期不需要大额资金支持，故上诉人分批次履行了出资义务。2019年1月-2019年5月，上诉人陆续出资90万余元，且被上诉人接收了资金，对此予以认可，即三方已经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出资时间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期出资违约在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后期未继续出资，系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于每月分红一次，但自2019年1月至今，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任何分红，违反了合同约定。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上诉人不得不暂停出资。因此，上诉人后期未继续出资，系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与上诉人无关。四、被上诉人未按期分红，亦未退还投资本金，更无权收回股权。《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七条约定：股东荣学军、冯道伟退出公司占股的，可以以一元的价格，将其股权依其余股东各自持股比例转让给其余股东，之前分红及本金在不影响本次项目运作的情况下退回。目前，被上诉人仍未退还上诉人任何分红和投资本金，故被上诉人更无权收回股权。五、一审法院未以工商登记记载核查相关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在(2019)鲁1502民初10463号案件中，以百金公司工商登记证据，机械的认定百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得方，并据此驳回了冯道伟的诉讼请求，但在本案中，百金公司工商登记明确记载上诉人各自持有百金公司33%股权，同一份证据，却作出了不同的证据采纳，显然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 郭得方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违背事实，与法不符，依法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的背景为百金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东段第一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了柴油采购合同，约定百金公司负责该项目经理部柴油的采购和供应。为保障该合同有充足资金运行，郭得方才与上诉人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了《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答辩人履行上述采购合同一直需要大额资金，且超出了答辩人一个人当时的资金筹集能力，所以才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并在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投资到位的时间。由于上诉人逾期仍未足额投资，导致履行采购合同出现严重困难。且无论项目初期是否需要大额资金，上诉人都应当恪守诚信，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否则即为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并不适用本案。《股权出让合作合同》且独立于公司章程之外，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约束力优先于公司章程。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是人民法院对适用公司法作出的司法解释，而公司法所称的股东出资依据是公司章程，除公司章程外，公司法并无其他出资依据的规定。在本案当事人之间，确定出资义务及违约出资责任，应当优先适用《股权出让合作合同》。二、上诉人以答辩人接收其逾期资金的行为，主张答辩人与其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出资时间的约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从未表示同意变更合同约定的出资时间。上诉人违反约定时间出资，依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就应当履行继续出资的义务。这种继续履行的义务，是法定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绝不是随意变更合同内容、推卸违约责任的正当理由。三、上诉人对合同第六条的内容断章取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分红条件是“在保证项目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每月进行分红一次。”上诉人从合同履行一开始就不按照约定出资，导致项目不能正常运作，根本不具备分红的条件。在答辩人与上诉人发生诉讼争议之前，在答辩人反复催促其出资过程中，上诉人从来没有以答辩人不予分红为由拒绝出资，只是讲自己没有钱可以出或者不理会答辩人的催款。对此，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答辩人向上诉人催促出资、收回股权等微信记录可以印证。上诉人在诉讼中主张分红，是为了推卸自己的违约责任。四、《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七条没有把分红和本金的退回作为上诉人退出占股的前提条件，反而设定了分红和本金的退回条件是在不影响本次项目运作的情况下。由于上诉人违约出资，严重影响本次项目运作、公司规划经营，答辩人依据《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收回上诉人的股权，合情合理合法。因此，上诉人援引合同第七条约定，以未退还分红和本金为由抗辩答辩人收回股权，显然不能成立。五、在冯道伟提出的解散公司诉讼中，一审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463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原裁定”)，已被二审法院(2020)鲁15民终3264号民事裁定维持，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原裁定并非上诉人所述以工商登记证据机械的认定，而是综合考虑上诉人冯道伟的起诉状、工商登记材料以及答辩人当时的答辩意见、提交的证据等情况，依法作出的。上诉人冯道伟当时提交的工商登记证据显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得方，不仅与其起诉状中的上述理由相符，而且与郭得方的答辩事实相符。因此，一审法院在该案件中认定原告起诉的被告主体信息错误，驳回起诉，是正确的，并非以工商登记证据机械的认定事实。对于工商登记材料证据的认定，在围绕荣学军是否有资格作为百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系列诉讼案件中，都没有单纯的依据工商登记材料认定事实，而是全面审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是股权确认纠纷，就是要认定是否发生了导致股权变动的事实。但股权的变动效力不以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工商变更登记仅是股权变动后可能发生的一个登记事实，工商登记材料证据并不是确认股权的必要证据。在本案中，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答辩人依据《股权出让合作合同》收回股权，证据确凿充分，合法有效，因上诉人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导致不能形成新的股权登记材料。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按照答辩人收回股权之前形成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据认定现在的股权归属，是正确的。总之，一、二审法院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做出的所有裁判，并没有机械认定工商登记材料证据，而是实事求是全面审查全部证据材料，没有做出前后矛盾的证据采纳，而是前后一致的采纳证据、认定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郭得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的股权为郭得方一人所有；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金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日，注册资本85180000元，郭得方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3日，百金公司（卖方）与中铁十四局第四公司济南绕城高速公路二环线东环段第一标段项目经理部（买方）签订了《柴油采购合同》，约定由百金公司向买方提供第6包（项目编号：CY-06）物资的采购、供应，合同总价为9453000元。2019年2月21日，郭得方（甲方）与冯道伟（乙方）、荣学军（丙方）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约定：第一条公司及项目概况1.公司名称为百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得方注册资本85180000元；2.本次项目概况：《柴油采购合同》；3.合作包含本合同签订及以后公司签约所有新合同。第二条股东出资及股权结构1.甲方：以公司主体、股份、合同方式出资，认缴注册资本28961200元，永久持有公司34%股权，出让其余66%股份作为合作股权。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股，认缴注册资本28109400元，本次出资资金1500000元，持有公司33%股权。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股，认缴注册资本28109400元，本次出资资金1500000元，持有公司33%股权。2.三方股东一致同意按合同约定，按时履行出资义务，本次出资时间自合同签订后3日内陆续汇入公司账户，不得影响公司所签订《柴油采购合同》的履行。否则其股权比例自动调整为实际出资金额占约定股权的比例，其余股权甲方收回或出让给其他接受方，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第三条2.影响公司规划经营的，经公司股东投票同意强制退出其所占股权（当事股东没有本次投票权利）、公司以总价一元的价格收回其所有股权。第六条收益分配该项目所得利润按股东所占的不同股权比例分成。在保证项目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每月进行分红一次。第七条股权回购乙丙股东退出公司占股的，可以以一元的价格，将其股权依其余股东各自持股比例转让给其余股东，之前分红及本金在不影响本次项目运作的情况下退回。第十条争议解决如因本合同及本项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一股东有权向本公司注册地所在法院提起诉讼，涉及本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七条的纷争视为放弃诉讼权。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郭得方依约将股权转让给二被告，并于2019年3月2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冯道伟向百金公司账户汇入出资资金223500元，荣学军通过本人账户、邵传雷、派尼尔向百金公司汇入出资资金共计693782元。因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出资资金，造成公司经营困难，原告多次催促二被告履行出资义务，二被告均未继续履行。因二被告未依约落实出资资金、履行其应尽的出资义务，导致公司规划经营无法进行。2019年11月28日，百金公司分别向二被告账户支付一元，付款摘要：收回股权。2020年10月17日，原告向百金公司转账两元，备注：郭得方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另查明，2019年11月15日，原被告在深度空间三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双方发生矛盾，原告提前退出。二被告在股东签字处签名捺印，原告未签名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二被告转让了股权，并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二被告未按约定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将出资资金1500000元汇入公司账户。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冯道伟仅向百金公司账户汇入资金223500元，荣学军仅向百金公司汇入资金693782元。综合庭审、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可以看出，原被告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保证采购合同的履行，双方共同经营《柴油采购合同》。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让二被告注入资金。二被告未按约履行注入资金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规划经营及采购合同的履行。《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三条约定：影响公司经营的，经公司股东投票同意强制退出其所占股权（当事股东没有本次投票权利）、公司以总价一元的价格收回其所有股权。第七条约定：股东荣学军、冯道伟退出公司占股的，可以以一元的价格，将其股权依其余股东各自持股比例转让给其余股东。郭得方依照合同第七条约定向公司支付了股权购买价款，取得了二被告原持有的百金公司66%股权。故原告诉求确认百金公司的股权为原告一人所有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荣学军、冯道伟提交了投资明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二被告已经投资90余万元，系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原告无权单方收回股权，且原告未按照《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进行分红，被告至今未取得分红。但《股权出让合作合同》明确约定本次出资时间自合同签订后3日内陆续汇入公司账户，不得影响公司签订的《柴油采购合同》的履行。《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七条约定：股东荣学军、冯道伟退出公司占股的，可以以一元的价格，将其股权依其余股东各自持股比例转让给其余股东，之前分红及本金在不影响本次项目运作的情况下退回。二被告主张的投资本金及分红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构成违约，故被告提出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的股权为原告郭得方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郭得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二上诉人应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将1500000元出资汇入公司账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冯道伟仅向百金公司账户汇入资金223500元，荣学军仅向百金公司汇入资金693782元，二上诉人违背了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被上诉人郭得方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注入资金，保证百金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柴油采购合同》的履行。二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出资的行为严重影响了百金公司采购合同的履行，符合《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三条之约定：影响公司经营的，经公司股东投票同意强制退出其所占股权（当事股东没有本次投票权利）、公司以总价一元的价格收回其所有股权。百金公司分别向二上诉人支付了一元股权收回款。被上诉人郭得方也按照《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七条约定向百金公司支付了股权购买价款。故一审判决确定百金公司的股权为被上诉人郭得方所有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主张其陆续履行出资系因百金公司项目初期不需要大量资金，该主张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进行分红亦未退还本金，所以无权收回股权。本院认为分红并非收回股权的前提条件，股权本金及分红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一审法院在相关案件中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矛盾的问题。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并非仅依据工商登记记载的信息，而是综合案件的所有证据全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荣学军、冯道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荣学军、冯道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