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秀明，女，1966年9月14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恩锁，男，1965年5月1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峰，辽宁君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琼，辽宁君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海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604862955M。法定代表人：苏跃升，董事局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志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吴家村丘号**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5655249526。法定代表人：王宝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君合，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恩锁、李秀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宜华公司）、原审被告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宝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7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恩锁、李秀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得执行位于大连市金州区的房屋（简称案涉房屋）并解除查封；二、宜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而非第二十九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而第二十九条则适用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上述两条文虽然适用于不同的情形，但是如果被执行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且被执行的不动产为登记于其名下的商品房，同时符合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与“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两种情形，则该两条规范在适用上产生竞合。两者是一般规定与特殊规定的关系，但并未互相排斥。当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满足任一条款规定中执行异议成立要件时，即可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本案中，刘恩锁、李秀明作为案涉房屋的无过错买受人，在案涉房屋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况下，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然而，原审却以案涉房屋非为刘恩锁、李秀明在本辖区内用于居住的唯一房屋，即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为由驳回了刘恩锁、李秀明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尽管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无签订时间，但从刘恩锁、李秀明支付购房款的时间、宝林公司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的时间及宝林公司交付房屋的时间可以明确看出，刘恩锁、李秀明与宝林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由此可判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必然签订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而原审法院却仅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无签订时间这一填写上的小瑕疵就直接认定刘恩锁、李秀明无据证明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查封时间，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过于偏颇，并没有考虑到该合同实际履行的时间。宜华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恩锁、李秀明的上诉请求。本案应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为只有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刘恩锁、李秀明并不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要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签订时间；案涉房屋并非其名下的唯一住房；关于房款的支付，刘恩锁、李秀明仅提供了一张POS单，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及现金来源证据，且支付的款项中还有5万元是王吉文支付的，而王吉文也在案涉小区购买了房屋并提出了执行异议，该5万元没有相应的付款及还款的证据，上诉人仅凭一张可以任意制作的POS单就证明其已经支付了50万元的购房款，是不成立的。宝林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恩锁、李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位大连市金州区号房屋，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诉讼费由宜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1日，因案涉宝林凤凰城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宜华公司将宝林公司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31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判令宝林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宜华公司剩余工程款46547216元，宜华公司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宣判后，宝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5月1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终721号民事判决，判令宝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宜华公司剩余工程款465472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宜华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7009440元，宜华公司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宜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照政府工程质量监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档案归档的要求，款向宝林公司移交全部建设工程施工档案材料。该判决已经生效，本院负责该案执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期间，于2015年6月4日查封了登记在宝林公司名下的案涉宝林凤凰城小区房屋50套，于2015年10月23日查封了登记在宝林公司名下的案涉宝林凤凰城民法购小区房屋34套；本院在执行该案期间，于2017年12月5日依法查封登记在宝林公司名下的案涉宝林凤凰城小区房屋50套。案涉房屋系于2017年12月5日被查封。李秀明、刘恩锁二人系夫妻。李秀明、刘恩锁与被告宝林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李秀明、刘恩锁购买宝林公司的案涉房屋，宝林公司向其二人出具了时间2013年4月7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发票金额为542944元，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无签订时间。李秀明、刘恩锁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李秀明、刘恩锁除案涉房屋外，在本辖区内另有位大起连市金州区号用于居住的房屋一处。2019年5月5日，李秀明、刘恩锁向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同年9月7日，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13执异244号执行裁定，驳回李秀明、刘恩锁的异议请求。李秀明、刘恩锁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一审法院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如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原告的讼请求方可得到支持。本案中，原告虽与被告宝林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签订时间，原告无据证明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查封时间，且案涉房屋非为原告在本辖区内用于居住的唯一房屋，原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秀明、刘恩锁的诉讼请求。诉讼费979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9230元，公告费560元，李秀明、刘恩锁已预交），由李秀明、刘恩锁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刘恩锁、李秀明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书一份、户口本一份及房屋查询结果一份，拟证明刘恩锁、李秀明名下在本辖区内的另一套房屋面积仅为68.51平方米，其二人购买案涉房屋仅为了改善基本的居住需求，另外，其二人的儿子名下无房。宜华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补充查明：李秀明、刘恩锁在本辖区内另有位于大起连市金州区住宅一处，该房屋建筑面积68.5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时间为2009年12月1日，其二人儿子名下无房。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李秀明、刘恩锁于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了7张收据，其中6张为2014年至2017年间大连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宝林公司向其出具的物业费、预收水电费、电梯费的收款收据、，一张为2015年4月7日，大连金州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向刘恩锁出具的燃气费收款收据。关于案涉房屋房款的支付情况，李秀明、刘恩锁于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了3张POS机特约商户签购单，时间均为2012年12月27日，交易商户均为“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金额分别为50000元、40000元和423000元，其中50000元一张的手写签名为“王吉文”，另外两张手写签名为“刘恩锁”。对于原审法庭调查过程中针对王吉文的50000元付款，李秀明、刘恩锁一方的解释为，刘恩锁与王吉文是工友，50000元是王吉文出借给刘恩锁的，但对于法庭询问二人是何单位的工友，回答“记不清了”；如何还给了王吉文，回答“记不清了”；是否打借条了，回答“没打借条”。本院补充查明的以上事实，有李秀明、刘恩锁于原审中提交的票据和庭审笔录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据此，本案围绕李秀明、刘恩锁提出的上诉主张进行审理。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两个条文在适用上存在竞合，无论哪一条文，其所保护的均是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若要阻却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则权利人可以选择适用该两条规范中的任何一条。但是本案的具体情形是，宜华集团对案涉不动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即本案并非对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而是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的执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优先权，法律赋予其很强的效力，若要排除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的执行，则并无《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的余地，因为该条规范的是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仅适用于对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旨在保护消费者买房人的物权期待权，满足适用该规范才足以享有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的执行，这是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按照该批复，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滞后于消费者购房人的物权期待权。因该规定是法律基于生存权至上考虑所作的特殊规定和例外考虑，故应当严格把握，不宜扩大适用。因此，本案中李秀明、刘恩锁提出的异议请求是否足以排除宜华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的执行，应当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予以从严审查，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关于李秀明、刘恩锁是否能举证证明本案之情形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各要件问题。《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具体到本案：李秀明、刘恩锁与宝林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载明签订日期，李秀明、刘恩锁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缴费收据中，本院认为，排除宝林公司及物业公司开具的收据，仅有2015年燃气费收据能初步证明李秀明、刘恩锁早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再结合宝林公司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的日期也早于案涉房屋查封日期的客观事实，可以推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日期早于案涉房屋查封日更符合常理。关于房款的支付，李秀明、刘恩锁提供的3张特约商户签证单体现的款项总额为513000元，与案涉房屋的价款542944元，相差29944元，其中王吉文给付的50000元，李秀明、刘恩锁对法庭的答复难以自圆其说，且王吉文在案涉房屋小区也有购房，也处于涉诉过程中。关于案涉房屋是否系李秀明、刘恩锁名下唯一用于居住的房屋，李秀明、刘恩锁名下在本辖区内另有一套住房，建筑面积68.51平方米，该房屋并非不能满足基本居住需要，且该房屋使用期间至今，不存在添丁进口增加共同居住人的情形。综合考量以上本案事实，如前所述，鉴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是基于对消费者基本生存权和居住权的保护而作出的例外规定，应严格把握，不宜扩大适用，本院认为，李秀明、刘恩锁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应予支持。另外，因本案纠纷系由于宝林集团的不诚信行为引起，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宝林公司负担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0元（刘恩锁、李秀明已预交），由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刘冬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