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再86号 原审原告：张梦留，男，汉族，1962年4月2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河南法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辉，男，汉族，1973年5月18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梦留与原审被告吕辉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4）洛民四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豫民监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查，原审原告张梦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原审被告吕辉委托的代理人李刚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梦留原审诉称，2012年11月1日，张梦留与吕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梦留将5000万的债权转让给吕辉（债务人分别为郑州富春置业有限公司、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洛阳祥发置业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金为6000万元，无论5000万元债务是否收回，吕辉均应当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张梦留6000万元债权转让金。张梦留多次要求吕辉支付到期的6000万元欠款，吕辉拖延拒不支付，给张梦留造成巨大损失，请求判令：吕辉立即偿还欠款6000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吕辉承担。 吕辉原审辩称，一、吕辉与张梦留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问题。吕辉从未向张梦留进行过任何借款，不存在借款自然也就不存在借款的利息和违约金。二、本案张梦留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张梦留起诉所依据的是《补充协议》，其应出示《补充协议》之前的协议；2、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3、张梦留不是公司股东和公司成员（董事、监事）；4、《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是张梦留为应对自身事务，邀吕辉配合而完成，且事实上也未履行。5、《补充协议》不合常理。按照该协议的内容，5000万的债权转让价为6000万，不符合常理。债权本身不会具有保值和升值功能，且能否收回债权具有不确定性。因此，通常债权是折价转让，但本案却以溢价20%的比例转让，本身就说明了极不正常，不合常理。说明该协议签订时就是受张梦留之邀请而签订的，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法院驳回张梦留的诉讼请求。 张梦留一审诉讼请求：吕辉立即偿还欠款6000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吕辉承担。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河南世纪银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邦公司）系由吕辉、张俊梅夫妻二人于2009年5月5日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吕辉出资4525.74万元，占63.74%股份，张俊梅出资2574.26万元，占36.26%股份。2011年4月30日吕辉（甲方）与张梦留（乙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在12个月内通过银邦公司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企业担保融资5亿元人民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配合甲方争取6个月内完成银邦公司股权变更手续，股权变更给乙方指定人员；股权变更完成后，应乙方要求，甲方经营该公司至2012年4月30日止，期间产生的收入及支出归甲方；股权变更实质完成后乙方及其指定人员即拥有银邦公司经营权；截止2012年4月30日银邦公司产生的一切债权及债务由甲方承担；从2012年4月30日起甲方应无条件将银邦公司交由乙方独立经营”。2011年11月9日银邦公司股东变更为牛进霞、周澄奎、陈彬彬、吕辉、李世立，吕辉所持股份为30%。2012年3月9日股东变更增加伊川县超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吕辉变更为李世立，吕辉持股比例变更为14%。 2012年11月1日吕辉（甲方）与张梦留（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了转让协议，就遗留5000万元债权、债务和其他问题约定：对截止2012年10月31日尚未履行还款义务的大额单位郑州富春置业有限公司、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洛阳祥发置业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的债权改由吕辉所有，由吕辉负责催要。截止2013年12月31日无论吕辉是否收回5000万元欠款，都应支付张梦留6000万元，支付完成后，双方遗留的债权债务全清。吕辉在催收债权过程中如需使用银邦公司公章，或以银邦公司名义起诉借款人等，张梦留应无条件积极配合。除上述四家欠款单位的债权外，2012年4月30日前形成的其他债权甲方在催讨时乙方也应予以配合。双方认可除吕辉在银邦公司的14%股权尚未变更完毕外，双方遗留问题已处理完毕。2013年1月5日银邦公司股东由牛进霞、周澄奎、陈彬彬、吕辉、李世立、伊川县超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变更为周澄奎、陈彬彬、李世立、伊川县超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和张俊伟，吕辉不再持有银邦公司股权。牛进霞、周澄奎、陈彬彬、李世立、张俊伟和伊川县超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均系受张梦留委托代持银邦公司股权。 2014年3月25日银邦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该公司名下郑州富春置业有限公司、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洛阳祥发置业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共计5000万债权系张梦留所有。该公司对2012年11月1日张梦留与吕辉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知悉，并已通知了上述债务人。 2014年7月20日吕辉向张梦留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显示：今欠张梦留人民币6000万元，月息按2%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起计息。并列出了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3月30日止拟分期还款的时间及金额。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梦留提交吕辉于2014年7月23日出具的《声明》一份，内容为银邦公司诉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案及银邦公司申请执行灵宝市豫西药业有限公司一案，由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牛佩伟律师代理，所应支付法院的诉讼费、执行费和律师费均由其本人或其公司承担，银邦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该《声明》除吕辉签名外，还加盖有洛阳金百莉珠宝有限公司印章。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银邦公司原由吕辉夫妻二人出资设立，吕辉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在该公司经营过程中吕辉与张梦留协商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梦留，并签订书面协议对转让相关的具体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约定逐步进行了股权的变更。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对遗留问题又进行了补充约定，确认将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等四家的债权转让给吕辉，该公司对吕辉实现债权予以协助，以及在该补充协议签订时吕辉在银邦该公司的股权尚有14%未办理办更的事实。双方所签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吕辉办理了股权变更，银邦公司股权全部由张梦留指定人员持有；且吕辉在银邦公司的协助下向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等债务人主张了债权，但其未依约向张梦留支付债权转让价款，经张梦留催要，吕辉于2014年7月20日向张梦留出具欠条，对所欠款项予以确认。据此张梦留有权要求吕辉依约支付所欠款项。吕辉辩称涉案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吕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梦留支付欠款60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341800元由吕辉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一、本案经开庭审理，张梦留对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陈述为：2011年，张梦留的新天地置业公司因融资需要，由吕辉、银邦公司向其提供5亿借款，利息3分。张梦留按照5亿元本金提前支付约1.08亿的利息。因吕辉、银邦公司仅提供了约3亿的资金，存在利息差额，双方协商将利息差额作为银邦公司股权转让的对价。股权转让过程中，双方就涉案4家公司的债权（银邦公司、吕辉对尚未履行还款义务的郑州富春置业有限公司、洛阳格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洛阳祥发置业有限公司、灵宝市豫西制药有限公司的借款债权）形成了《补充协议》。二、吕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13日起诉至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为：2012年至2014年，吕辉以旭诚公司在三亚市“三亚森林半岛”开发项目需要资金的名义，以吕辉为借款人，洛阳卡琳珠宝公司、旭诚公司（上述公司均为吕辉实际控制）等为担保方，许诺高额月息，通过口口相传方式，面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数额巨大。公诉机关认为吕辉已经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张梦留与吕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涉及吕辉和银邦公司对4家公司出借资金而形成的债权，该借款资金涉及另案吕辉非法吸收存款案，本案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在刑事案件中经法定程序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不构成犯罪，张梦留可再行寻求民事诉讼程序救济。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洛民四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梦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退还张梦留。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杜燕萍 审 判 员 邵 炜 审 判 员 段励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继伟 书 记 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