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其元，男，197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其全，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耀明，德州德城务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靖兴，男，197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法定代表人：杨绍先，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法定代表人：孙明宝，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靖兴、姜其全、姜其元、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崔靖兴、姜其全、姜其元、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商业三者险部分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承担范围，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不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第1213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即交通事故纠纷案件中涉及商业险赔付的内容，应严格按照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内容审理并确认。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二)6、之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在商业险内不负责赔偿。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姜其元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二)约定，违反安全装载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案事故认定书记载姜其元驾驶的机动车超载，应当扣减10%的赔偿款。综合姜其元的上述两项违法行为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不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承担商业险，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仅盖有投保人冠县顺安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投保单原件有投保人的盖章，并且标注所涉及的险种，投保人也声明“保险人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已就免责条款内容进行加黑加粗处理，已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和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应当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5385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民申2766号民事裁定书等多份裁判文书中均认定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即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仅有盖章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签字，不能证明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违反了上述规定和上级法院的裁判规则，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之外增加保险人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人员不得道路运输经营车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本案肇事驾驶员姜其元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驾驶车辆超载同时违反了上述两项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已将上述两项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条款，并将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做出提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崔靖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并未尽到免责提示义务，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请求依法驳回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姜其元、姜其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未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2款法定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依据《最高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2款的规定，保险人证实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明标准为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本规定使用的是‘顿号’标点符号，表达的法律意义为签字与盖章两项是并列要求，两要素缺一不可。假如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所述的情况成立，则该解释应使用签字或盖章一语，即使用“或”字，表述签字与盖章，任选其一即可。但是法律规定并未使用“或”字用语。签字与盖章，两要素缺一不可。在省高院（2020）鲁民申3018号裁定书、济南中院(2019)鲁01民终8176号、（2019）鲁01民终10473号判决书中，将投保人仅盖章未签字的情况，均认定为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格式条款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本案争议格式条款，并没有明确交通管理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的名称以及类型，即格式条款内容不明确。而从业资格证是个宏观概念，是交通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运输业，针对从事该行业人员规定的制度，其仅是一种行政管理需要，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投保人购买的机动车保险针对的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则主要是基于驾驶员的驾驶能力，驾驶能力判定标准为驾驶证，因此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员技术技能，亦不会增加保险人的理赔风险，有无从业资格证与保险事故并不产生因果关系，保险人约定此条款明显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济南中院发布的《关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94个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析》中第9个问题解析规定的：即使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但是若违反《合同法》第四十条、《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条件的，也应当认定保险格式条款无效。假设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仍因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而免责条款无效，需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争议条款，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争议格式条款，并没有明确交通管理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的名称以及类型，即格式条款内容不明确，存在争议。该争议条款在2020年9月19日的机动车新商改中删除，中保协删除此争议条款，是受国务院银保监会发布的《关于实施车险综合改革的指导意见》中的第7条规定要求的。即国家保险监管部门也承认此条款存在争议。故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该争议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所述的交通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是规范性法律规定，并非禁止性法律规定。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有义务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同时超载免责因人财保险聊城公司违反保险法第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请驳回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未作答辩。崔靖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其全、姜其元、人财保险聊城公司、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99842元、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2000元、车辆贬值费1万元、拖车费1300元、救援费1150元、鉴定费3000元、诉前保全费2020元、保全保险600元，合计119912元；2.诉讼费由姜其全、姜其元、人财保险聊城公司、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11月17日17时25分许，姜其元驾驶鲁NDxx**/鲁PPx**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姜其全），沿240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商河县尹巷镇孙家村路口处冲入路西侧的停车场，与崔进才停放的鲁鲁A5xx**型轿车、马红霞停放的鲁鲁A8xx**型轿车、崔靖兴停放的鲁鲁AZ96**型普通货车、崔华德停放的鲁鲁A9xx**型普通客车先后发生碰撞，造成五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姜其元是姜其全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中。鲁鲁NDxx**引车登记、挂靠在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鲁鲁PPx**登记在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二、交警部门认定结果：经商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其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司法鉴定意见：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鉴定，鲁A鲁AZxx**轿车的车辆维修费为99842元。四、财产损害费用核定：车辆维修费99842元、拖车费1300元、救援费1150元、鉴定费3000元、诉前保全费2020元。五、车辆保险情况：鲁N鲁NDxx**在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六、其他必要情况：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于2019年12月25将本次交强赔付财产损失2000元汇入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崔靖兴因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交警部门认定姜其元承担全部责任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承保鲁N鲁NDxx**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依法应赔偿崔靖兴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救援费、鉴定费。由于人财保险聊城公司已将本次交强赔付财产损失2000元支付于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故由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崔靖兴及该事故的另案受害人马洪霞各返还1000元。姜其全作为姜其元的雇主依法应赔偿崔靖兴诉前保全费。鲁N鲁NDxx**车的被挂靠人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依法与姜其全承担连带责任。鲁P鲁PPx**登记车主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与姜其全并未形成挂靠关系，崔靖兴要求阳谷县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与姜其全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可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靖兴主张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2000元、车辆贬值费1万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崔靖兴主张的保全保险600元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关于人财保险聊城公司以姜其元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车辆违法超载为由依据《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有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财保险聊城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仅盖有投保人冠县顺安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返还崔靖兴“交强险”赔付的财产损失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崔靖兴在中国农业银行商河县支行的账户（账号：62284802588********）。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崔靖兴车辆维修费、拖车费、救援费、鉴定费共计1042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崔靖兴在中国农业银行商河县支行的账户（账号：62284802588********）。三、姜其全赔偿崔靖兴诉前保全费共计2020元，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崔靖兴在中国农业银行商河县支行的账户（账号：62284802588********）。四、驳回崔靖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8元，减半收取1349元，由崔靖兴负担126元，姜其全、齐河县双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2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虽主张存在涉案车辆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车辆超载等情形，依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其不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或者部分免赔，但一审中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仅加盖投保人冠县顺安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财保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