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翎，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琴芳，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萍萍，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某1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一、一审法院关于谢某1是否有权要求黄某支付50万元补偿款的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一）谢某1对谢某2两年内留学这一附条件附时间期限的赠与与《离婚协议书》中其他身份关系解除、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问题的内容不是一个整体，应分开来看。双方离婚时谢某2已经成年，父母无法定抚养义务，但为了谢某2更好的成长，双方针对谢某2的教育费用，尤其是出国费用的负担进行专门约定，即由黄某承担，而谢某1是在经济允许的范围内自主决定是否出资协助，这是在离婚后关于谢某2教育费用负担的原则性约定。有基于此，双方在共同财产分割的时候是有倾向性的分割，即好的房产和车辆都分割给了黄某。而离婚补偿款并不属于上述一揽子内容平衡考虑的范畴内，离婚补偿款的支付不以是否照顾抚养子女、财产安排的多少等内容为前提。协议约定不以50万元必须赠与谢某2，黄某才支付给谢某1这一补偿款作为对等条件。这是因与果的问题，即先有黄某须补偿谢某150万元，才有谢某1自愿将50万元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赠与给女儿谢某2。（二）赠与条件不满足、赠与期限已经超过，谢某1有权要求黄某支付补偿款。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时，谢某2就读大二，拟大四毕业前往英国留学。《离婚协议书》中“女方应于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后两年内，补偿男方人民币50万元，此款作为男方给女儿谢某2将来出国留学的专款专用”，此处的“将来”与前面的“两年”存有关联，特指谢某2大四毕业的时间，即《离婚协议书》签订两年内的时间。此处的“出国留学的专款专用”即表明谢某2须出国留学，此款才赠与谢某2。因此，谢某1作出的赠与承诺是附时间期限附条件的赠与承诺，受赠人谢某2须同时满足在2019年8月7日前出国留学的时间、留学条件两个因素，赠与才生效。本案一审中，谢某2已经到庭确认谢某2毕业入职中信银行至今且未出国留学的事实。故谢某250万元补偿款的赠与条件不满足，两年内出国的时间条件也已经超过，即使是受赠人谢某2也无权要求谢某1支付50万元赠与款项。本案中，谢某1对谢某2的赠与目的没有实现，且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关于“赠与款项的目的已经实现”的认定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三）谢某1并没有对赠与内容反悔，而仅是因为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将属于谢某1所有的50万元补偿款赠与给谢某2的时间已经超过，且条件尚不满足，故要求依约将50万元补偿款交由谢某1本人安排，并非赠与后又反悔。故谢某1无须行使撤销权，本案与离婚协议的撤销毫无关联。二、黄某恶意违约，应依约支付10万元违约金。黄某迟延超过一年履行向谢某1的补偿款支付义务，且经谢某1律师函催告后，不仅不履行自身义务，反而为了规避履行行为，而将一笔50万元款项支付给谢某2，企图抗辩谢某1要求黄某履行补偿款的义务，恶意明显，应依约支付《离婚协议书》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三、一审关于50万元赠与款项的赠与条件是否满足的事实认定不清，未就谢某2的就业、留学情况予以认定。二审应予查清后，就赠与条件无法满足进行认定。故本案50万元补偿款应由黄某支付给谢某1。 黄某辩称，一、谢某1与黄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一方对另一方的补偿款支付给婚生女谢某2，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履行。二、虽然本案的50万元可以视为谢某1对谢某2的赠与，但双方并未约定赠与的条件是谢某2必须在两年之内出国留学。本案50万元的赠与条件是谢某1和黄某离婚。根据协议约定，该50万元今后的用途系“男方给女儿谢某2将来出国留学的专款专用”，表明是谢某1对女儿谢某2的赠与，并约定付款期限是离婚后两年之内，付款方式是“全款以转账形式存入谢某2名下银行账户”。谢某1认为因谢某2未在2019年8月7日之前出国留学，黄某就应该直接向谢某1支付50万元，这是对该条款的恶意曲解，目的是为了独占50万元，完全不顾及女儿谢某2的利益和协议内容的约定。谢某1多次向黄某索要50万元的目的均是为了谢某1个人投资需要，并非为了女儿出国留学所需。现谢某1反悔要求独占该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黄某的迟延付款行为几乎没有给谢某1造成损失。离婚时，双方一致同意为女儿谢某2留一笔50万元的现金。但谢某1提出没有现金，希望由黄某出资，又要在女儿面前保留作为父亲的颜面。最终经双方协商一致，才在离婚协议作出上述关于5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2018年8月，黄某主动向女儿谢某2提出转账支付本案的50万元，但因谢某2当时尚在大学就读，暂不考虑出国留学，故谢某2要求黄某待其需要时再另行通知转账。之后，黄某于2020年9月9日一次性将50万元转入谢某2账户，符合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金额和付款方式，应认为黄某已经按约履行了支付补偿款的义务。谢某2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陈述：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且谢某2雅思成绩尚不理想，目前暂未出国留学，同意接受父亲谢某1所赠与的50万元。留学的总费用预计将大于100万元，谢某2曾通知黄某延迟付款。本案50万元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是谢某2，迟延付款行为几乎不会给谢某1造成损失，一审判决的30000元违约金已经大大超出了实际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应予维持。谢某1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谢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某向谢某1支付离婚补偿款5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二、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某1与黄某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7日，谢某1与黄某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共同前往福州市台江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为Ｌ350103-2017-000785。离婚协议书的部分内容为：“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问题：男女双方婚后共育有一女谢某2（××××年××月××日出生），已成年，由其自主决定与女方共同生活，女方将自行承担女儿今后的教育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学费、出国费等），男方则在经济允许范围内自主决定是否出资协助。三、夫妻财产的处理：（一）夫妻共同财产部分：（1）房产：……Ｅ、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于仓山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登记于男方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具体为：谢某1，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1，该房产由男方自行负担银行按揭贷款还款、解押及出售事宜）。有鉴于该房屋已被男方挂牌出售，双方不再进行房产分割，但女方应于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后两年内，补偿男方人民币50万元，此款作为男方给女儿谢某2将来出国留学的专款专用，全款以转账形式存入谢某2名下银行账户。……六、违约条款：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或恶意拖延、拒不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十万元。七、争议条款：本协议未尽事宜，或者因签订本协议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产生争议，由男女双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文本条款：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并自愿决定是否提交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三份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并由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还约定其他内容。 2020年8月11日，谢某1委托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通过ＥＭＳ特快专递向黄某发出《律师函》，律师函部分内容为：“2017年8月7日，委托人与你方在福州市台江区婚姻登记处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1）项Ｅ条款中约定：‘女方应于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后两年内，补偿男方人民币50万元，此款作为男方给女儿谢某2将来出国留学的专款专用，全款以转账形式存入谢某2名下银行账户。’现距办理离婚手续已逾三年，你方应将50万补偿款支付给委托人。有鉴于此，本所特代表委托人正式通知你方：请你方于收到本函件之日起10日内向委托人支付50万元补偿款。……”，上述邮件于2020年8月12日被“菜鸟驿站”签收。诉讼中，黄某确认收到该函件。 2020年9月9日，黄某向谢某2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某1与黄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一方对另一方的补偿款支付给婚生女谢某2，是一种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目的的赠与行为，具有人身关系属性，并兼具对子女利益保护和对双方利益平衡的考虑。在双方婚姻关系因协议离婚而解除的情况下，应认定赠与款项的目的已经实现。如果协议离婚的一方当事人对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反悔，应在协议离婚后一年的除斥期间届满前请求变更或撤销上述协议。现谢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上述期间内行使相关权利，且该赠与内容系双方自愿约定，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谢某1诉请黄某直接向其支付补偿款50万元，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给付方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离婚协议约定上述补偿款应于办理离婚手续后两年内（即2019年8月7日前）支付，但黄某迟延至2020年9月9日才支付，已构成违约。《离婚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或恶意拖延、拒不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十万元”，现黄某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提供谢某2关于通知延迟收款的证言主张调整违约金。考虑到上述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为谢某2，黄某的迟延支付行为给谢某1造成的损失有限，且黄某在谢某1提起本案诉讼前已足额支付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酌予调整违约金为30000元。谢某1关于违约金的诉请，超出一审法院上述确认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黄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某1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谢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谢某1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遗漏认定谢某22019年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中信银行至今，且尚未出国留学。黄某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表示无异议。经查，谢某1提出的内容不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影响案件的处理，无需在事实部分认定。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解除、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达成的兼具人身性质和财产性质的一揽子协议，本案离婚协议中关于5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与其他事项构成一个不可割裂的整体，均以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为条件。根据离婚协议，50万元补偿款的性质为谢某1赠与女儿谢某2的出国留学专款，支付时间为谢某1、黄某办理离婚手续两年内，支付方式为（黄某）将全款存入谢某2银行账户。协议并未约定由黄某先将款项支付给谢某1，待谢某2出国留学时谢某1再支付给谢某2，亦未限定谢某2必须在谢某1、黄某办理离婚手续两年内出国留学，赠与才成立。谢某2虽然尚未出国留学，但其到庭表示系客观原因所致，其现在仍在筹备留学事宜中，谢某1对谢某2的赠与目的并非无法实现。故谢某1关于赠与的时间期限和条件不满足，黄某应直接向谢某1支付50万元的主张不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违约金问题，黄某已支付50万元补偿款，但在履行时间上不符合协议的约定，构成迟延履行，依协议应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本质上系对损害的填补，可以根据损害的实际大小予以适当调整。本案诉争补偿款的受领人是婚生女谢某2，谢某2自述尚未出国留学与诉争款项是否及时到位无关，即黄某的迟延履行对谢某2出国留学未造成影响，同时谢某1也未能举证证明黄某迟延履行造成谢某1利益受损，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照黄某的请求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30000元合法合理。 综上所述，谢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谢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国委 书 记 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