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陈美玲，女，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空，浙江金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浙江正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陈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7195903047。破产管理人：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一帆，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美玲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正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国房开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浙03民申2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空、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一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美玲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不支持陈美玲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判决对陈美玲出借给正国房开公司的款项予以确认，并认定《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且《还款协议》签订于该公司破产前一年以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情形，也不违反破产程序的公平原则。2.涉案房屋作价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陈美玲的诉请符合破产程序的公平原则。二、陈美玲诉请符合法律规定。陈美玲和正国房开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还款协议》后，为切实履行该协议，又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五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原借款已转为购房款，正国房开公司也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分割登记凭证和房屋交付给陈美玲，陈美玲实际已占有涉案房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作为判决依据，相互矛盾。请求再审判决撤销（2019）浙0381民初14404号民事判决，责令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继续履行《还款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协助申请人办理壹鼎大厦413、604/605、801/802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诉房屋变更登记至再审申请人或者再审申请人指定人的名下，案件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正国房开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的公平受偿原则。陈美玲混淆合同有效和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两个概念，合同有效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履行。陈美玲提供的《还款协议》诚然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但鉴于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因此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精神和相关规定。而本案中涉案争议房屋是基于该公司和陈美玲之间以房抵债形成，正如一审法院认定的继续履行必将导致陈美玲在该公司破产程序中本作为普通债权性质的债权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得以清偿，不符合公平受偿原则。二、陈美玲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1.陈美玲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没有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在本次再审中又提交五份合同，答辩人认为该五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问题，其证据效力不应采信。2.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该五份合同真实性没有问题，那么其合同也是无效合同。因为涉案的五套房屋在2014年1月份因正国房开公司存在执行案件被依法查封，《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晚于案涉房屋被查封时间，正国房开公司将已被查封房屋抵债给陈美玲涉嫌违法，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归于无效。综上，陈美玲提交的再审申请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陈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10月31日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还款协议》的内容，协助原告办理壹鼎大厦413、604/605、801/802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或者原告指定的人名下；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10日，被告正国房开公司向原告陈美玲借款1000万元，约定借期为六个月；利息为月息1.5%。同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借款。借款逾期后，2015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被告将其所有的壹鼎大厦413室房产（面积60.99平方米）；壹鼎大厦604/605室房产（面积为103.01平方米）；壹鼎大厦801/802室房产（面积为143.92平方米）共计折价2548381.32元，冲抵被告向原告的部分借款，剩余借款双方另行结算。2.被告同意将上述房屋产权分别变更登记至原告及原告指定的人（赵君、赵雪）名下。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税费由原告承担。《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将上述房屋交原告占有，并交付了相应的房产证、土地使用权分割登记凭证。另查明，该院于2016年12月27日以（2016）浙0381破34号案件受理被告正国房开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在正国房开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原告要求管理人履行《还款协议》，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及原告指定的人的名下。管理人要求原告通过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还款协议》存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情形或其他足以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而，合法有效。《还款协议》属于以物抵债协议。《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但在债务人即被告破产的情形下，并不意味着原告有权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因为允许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并基于合同的履行享有物权，则无异于使该债权人享有物权性质的权利，不符合破产程序公平受偿的原则。故对原告请求继续履行《还款协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陈美玲与被告正国房开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订立的《还款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陈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陈美玲提交五份房地产买卖合同，作为新证据，欲证明陈美玲、赵君、赵雪于2015年11月1日分别正国房开公司签订壹鼎大厦413、604/605、801/802房屋买卖合同，原借款已转为购房款，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被申请人质证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已经被查封，除413房屋外，其他房屋系赵君、赵雪购买，而该二人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不接受赠与，该部分买卖合同未生效。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提交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5份房产证明、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计14份，欲证明涉案房屋曾被法院多次查封，2014年1月8日首封，不能转让。再审申请人陈美玲质证称，其对保全查封不知情，现在案涉房产已经全部解除查封状态，买受人的合法权利应当得到保障。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对于再审申请人陈美玲提交的壹鼎大厦413室《房地产买卖合同》，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内容亦与《还款协议》相符，补强证明具体抵债金额与抵债房屋的对应关系，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2.对于再审申请人陈美玲提交的其他《房地产买卖合同》，由于买方赵君、赵雪不是本案当事人，该4份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不作评判。综合全案证据采信，本院再审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11月1日，陈美玲（乙方）与正国房开公司（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内容：甲方自愿将其坐落在瑞安市塘下镇壹鼎大厦413室的房地产抵给乙方，乙方愿意抵债，抵债价格568670.76元，在签订买卖合同时视同一次性付清房款；房产于2015年11月1日交付，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乙方应承担缴纳8.75%的税费。壹鼎大厦413房屋自2014年1月7日开始被人民法院查封，至2018年8月27日被解除查封，现为正常状态。本院再审认为，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再审申请人陈美玲与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确认《还款协议》有效并无异议，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在诉讼中对再审申请人陈美玲的借款债权真实性也没有异议，本院在本案再审中不再进行审查评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正国房开公司是否应当履行协助办理壹鼎大厦413房屋转移登记至陈美玲名下的义务。本院评析如下：1.再审申请人陈美玲提交的壹鼎大厦413房屋《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与《还款协议》相符，系对《还款协议》就413房屋抵债内容的具体约定，将568670.76元抵债债权转换为购房款，可以证明购房款已经支付完毕，正国房开公司已于同日将413房屋交付，而且正国房开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陈美玲实际占有该房屋。因此，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认为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不真实，但又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尽管正国房开公司与陈美玲签订壹鼎大厦413房屋《房地产买卖合同》时，该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但不影响该买卖合同的效力，况且该房屋现已解除查封处于正常状态。因此，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主张该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陈美玲与被申请人正国房开公司就壹鼎大厦413房屋，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当日就交付了该房屋，购房款也因双方同意抵债转为购房款而视为支付完毕，该买卖合同的主给付义务已履行完毕。对于涉案已经履行完毕主给付义务的买卖合同，正国房开公司管理人无权要求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而陈美玲要求正国房开公司履行协助办理转移登记义务，属于附随义务，陈美玲的该诉讼请求没有违反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何况正国房开公司在诉讼中并没有主张解除《还款协议》中房产抵债内容和《房地产买卖合同》，仅仅是主张房屋抵债内容履行不能而应当申报破产债权。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还款协议》有效，另一方面却判决驳回陈美玲要求协助办理转移登记义务的诉讼请求，又没有向陈美玲释明应当另行申报或者确认破产债权，该判决结果既不能真正解决纠纷，又可能造成诉累，本院应予纠正。4.根据合同相对性、权利义务一致性要求，尽管陈美玲提供了其代为陈君、陈雪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但要求正国房开公司协助办理壹鼎大厦603/604、801/802房屋转移登记至陈君、陈雪名下的权利，应当由陈君、陈雪自行行使，一审判决驳回陈美玲的该部分诉讼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陈美玲的部分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继续履行协助办理转移登记义务有违企业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系对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4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44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浙江正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协助办理壹鼎大厦413房屋转移登记至陈美玲名下的义务；四、驳回陈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93元，由浙江正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33元，由陈美玲负担1056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487元，由再审申请人陈美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忠烈审 判 员 张 丹审 判 员 周瓯翔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凌代书记员 杨 扬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