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祎萌，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爱青，山东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先蕾，山东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乳山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银滩旅游度假区。主要负责人：张淑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济洛路**。法定代表人：张淑华，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男，系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李祎萌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乳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航发乳山分公司）、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发济南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祎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李祎萌一审中提交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盖有航发乳山分公司字样的行政章及收据上加盖的有该公司字样的发票专用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为伪造的。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应在于航发乳山分公司，李祎萌不应承担未申请鉴定造成的不利后果。2.（2019）鲁10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镇签订的代理合同虽然至2015年年末，但此后的房产销售，航发公司没有禁止宫英霞等人代理销售，亦使被害人误认为宫英霞系航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冒充航发公司销售经理，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宫英霞与开发商建立的是代理销售关系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基于本案的事实情况，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在刑事判决中认定了宫英霞与开发商建立的是代理销售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宫英霞与航发乳山分公司没有代理销售关系，这与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李祎萌将款项打入宫英霞指定个人账户是基于其为航发乳山分公司销售经理的身份，而宫英霞在销房过程中为多人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这些客户也是将款项打到宫英霞指定个人账户，且航发乳山分公司也一直未禁止宫英霞收取客户的钱款，这一点在刑事案件张树武的证言中也提到“2015年以来宫英霞已经交付的房款全款的一共14套，大约420万元，都已经办理交房手续。另外31套只交了定金”“对于宫英霞交定金的客户，公司只能向宫英霞催收，因为他们不掌握客户的信息资料，宫英霞也不允许公司和客户直接联系，这种销售模式在乳山很普遍”。换言之，虽然合同中写明不允许向宫英霞交付钱款，但是实际上航发乳山分公司是接受了宫英霞在代理销售房产期间收取客户款项的行为的，一审法院认为李祎萌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失与事实不符。4.本案中宫英霞销售房产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宫英霞在航发乳山分公司有办公室、会客室，售楼处人员称呼其为宫经理，宫英霞在售楼处办公期间有全部样板间的钥匙以及维多利亚小区一区已装修好未售出房屋钥匙，且通过其购买房产的部分客户已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情况来看，李祎萌有理由相信宫英霞系航发乳山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有权代理销售房屋，故宫英霞的售房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航发乳山分公司及航发公司承担。5.宫英霞销售房产期间私自收取客户款项，已办理房证及交纳定金的客户款项也是由宫英霞交至航发乳山分公司处。虽然航发乳山分公司与宫英霞代理销售合同约定不允许代理商直接收取客户购房款，但航发乳山分公司早就知道宫英霞直接接收客户购房款的事实，而未按其与宫英霞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规定执行，且其售楼处人员在售楼处宫英霞售楼时称其宫经理，给李祎萌造成错觉，认为宫英霞系航发公司销售人员。航发乳山分公司及航发公司在宫英霞销售房产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李祎萌的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航发乳山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航发乳山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李祎萌的上诉。航发济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李祎萌的上诉。李祎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返还李祎萌购房款280303.71元，并赔偿李祎萌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损失。2.请求判令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乳山市维利亚花园小区系由航发乳山分公司开发建设的。李祎萌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2017年5月30日航发乳山分公司与李祎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李祎萌以280303.71元的价格购买维利亚花园3幢1104号房，买卖合同加盖有“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乳山分公司”字样的公章及“张树武”字样印章。李祎萌提交的发票载明，开票日期2017年12月26日，购买方名称“李祎萌”，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购房款”，价税合计205128.21。该发票加盖有“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乳山分公司发票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开票人“高俊光”。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对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发票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了宫英霞私刻公章伪造合同进行诈骗构成合同诈骗罪及李祎萌等人系合同诈骗案受害人，另从印章尺寸与航发乳山分公司的公章尺寸不符及航发乳山分公司没有相关发票、李祎萌提交的发票从形式到内容都虚假等理由，认为宫英霞不是公司工作人员，公司也未授权其代理销售房产，也未在售楼处给宫英霞设办公室，宫英霞对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李祎萌将房款打入的也非航发乳山分公司账户，认为双方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同意李祎萌的返款及支付利息请求，认为相关刑事判决已认定合同及收据上所盖公章系假的，不需要申请鉴定。李祎萌认为公章是真实的，但不申请印章鉴定。另查明，宫英霞非航发乳山分公司工作人员。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3月，被告人宫英霞丈夫王镇与（乳山）航发公司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该公司委托王镇代理销售维利亚花园小区部分未售房源，代理期限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约定客户的购房款和相关费用必须汇入航发乳山分公司指定的公司或个人账户，王镇不得代收房款和相关费用。2015年至2017年，被告人宫英霞谎称（乳山）航发公司总经理张树武为筹集资金委托她私下销售该公司维利亚小区特价房，通过张淑敏、于翠珍等人介绍客源，虚构杨会花和孙丽萍是张树武私人会计的事实，使用伪造的（乳山）航发公司财务专用章，提供虚假的购房合同、收据和发票，冒用张树武的名义与张淑敏发信息等手段，先后欺骗侯丽丽、林树芬等人将购房款打入宫英霞指定的私人账户后据为已有。”该刑事判决第二判项写明“扣押及冻结在案的款物由侦查机关乳山市公安局分别予以没收或变价后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第三判项责令被告人宫英霞继续退赔尚未归还的钱款，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该刑事判决第51页受害人损失数额及证据序号56载明李祎萌被骗了房款。宫英霞仅是在公安部门讯问时称其与航发乳山分公司签订了书面代理销售合同，称仅有的合同文本在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乳山分公司否认。截止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存在该书面代理销售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就本案的争执焦点问题分别评判如下：一、李祎萌起诉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没有执行终结也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故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认为本案应通过追赃、退赔形式解决、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之辨解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二、李祎萌与航发乳山分公司就涉案房产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及宫英霞销售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李祎萌提交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盖有航发乳山分公司字样的行政章及发票上加盖的有该公司字样的发票专用章均系案外人宫英霞伪造的，且宫英霞因此构成合同诈骗罪，航发乳山分公司否认其与李祎萌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通过上述事实，并不能认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李祎萌与航发乳山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李祎萌在相关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私刻公章伪造合同并已列了李祎萌等为受害人享退赃权益情况下，坚持主张其持有的合同印章是真实的，李祎萌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李祎萌并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并未成立；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李祎萌未提供证据证明宫英霞向其销售时表明其系航发乳山分公司职工的身份，也未向其出示代销合同，宫英霞丈夫王镇虽于2015年与被告航发乳山分公司签订销售代理合同，其曾为被告航发乳山分公司销售房屋，但并不能以此推定宫英霞与被告航发乳山分公司存在销售代理合同关系，且通过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中对宫英霞具体销售行为的查证，宫英霞之行为不能确定其有代理权的表征，另航发乳山分公司与王镇之间的销售代理合同约定购房款支付方式应汇入航发乳山分公司指定的账户，宫英霞在接受公安部门讯问时也陈述了航发乳山分公司的该付款规定，作为李祎萌未将款汇入航发乳山分公司账户或者指定账户，而将款打入宫英霞指定个人账户，且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当时正常交易价，李祎萌没有尽到注意审慎义务存在过失。综上，在李祎萌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宫英霞与李祎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取李祎萌购房款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李祎萌要求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判决：驳回李祎萌要求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乳山分公司、济南航发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购房款280303.71元并赔偿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损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2752元，由李祎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祎萌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是郑彩英的《维多利亚花园认购书》及收据、银行流水各一份。案外人郑彩英随宫英霞组织的看房团来到乳山，宫英霞带郑彩英在航发乳山分公司财务室交定金，适用POS机交纳了定金，航发乳山分公司现在已经通知郑彩英可以退回定金。拟证实航发乳山分公司知晓并承认宫英霞代理销售维多利亚小区房屋的行为。李祎萌自始至终认为宫英霞是航发乳山分公司的销售人员，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航发乳山分公司应承担宫英霞代理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证据2是沧州购房者向威海市检察院提供的购房经过（复印件），购房情况说明一份，拟证实宫英霞在航发乳山公司有办公室，系其公司营销部经理，且有样板间及部分未售出房屋钥匙，部分购房者已办理了产权登记，上述行为完全可以让购房者产生合理信赖，构成表见代理。经质证，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郑彩英是通过刷POS机的形式向航发乳山分公司缴纳了定金5万元，而李祎萌系将购房款直接打到了宫英霞指定的个人账户，这一行为显然是违背了购房的常识，没有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对证据2真实性和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主张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当中已经明确认定了宫英霞既不是公司员工，也不存在代理销售房屋的关系，而且购房者看到相关的房子都是宫英霞擅自承租的别人的房子，并不是样板房，该证据中所载明的事实与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相互矛盾的。航发乳山分公司、航发济南公司提交乳山市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宫英霞开具的部分发票是虚假的。经质证，李祎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该情况说明不具有排他性，从陈曲、马秀云等发票来看，无法看出出具的机构，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其他税务机关未出具正规发票。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宫英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航发乳山分公司及航发济南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表见代理是指对于无权代理人所为的民事法律行为，善意且无过错的相对人有某种事由足以确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而由该被代理人承担有权代理法律后果的代理。表见代理在性质上虽属于无权代理，但代理人实际上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民事行为，其目的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行为在被代理人与第三人之间设立一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宫英霞以航发乳山分公司的名义与李祎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收取房款，其目的是骗取李祎萌的购房款，而不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行为在航发乳山分公司与李祎萌之间设立房屋买卖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宫英霞的上述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一般来讲，表见代理与合同诈骗不能共存，同一个当事人不可能既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又是合同诈骗的被害人。因而，本案中宫英霞以航发乳山分公司的名义售房的行为不成立表见代理，其与李祎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亦无效。李祎萌关于与其情况类似的郑彩英之5万元购房定金已被航发乳山分公司认可的主张，经查明，郑彩英是随宫英霞组织的看房团到航发乳山分公司处签订认购书，5万元定金系通过刷POS机的形式付至航发乳山分公司账户，在购房过程中尽到了善意购买人的审慎注意义务。李祎萌则未在售楼处现场与宫英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未将购房款付至航发乳山分公司账户，对于普通人而言，购买房屋系生活中的重大交易，李祎萌的上述行为显然未完全尽到善意购买人的审慎注意义务，其与郑彩英的情形并不相同，故其主张宫英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航发乳山分公司及航发济南公司承担退还购房款、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祎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上诉人李祎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善斌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俞凯书记员安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