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负责人：于敬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华，女，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俭，男，194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兰香，女，195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展硕，男，200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欣怡，女，201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黄桂华（系张展硕、张欣怡之母），女，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花，山东汪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南南，山东汪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德起重机(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黄小伟，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奥力通起重机(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黄小伟，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少华，天津中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奥力通起重机（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力通公司）、华德起重机（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人保天津分公司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依据合同约定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投保单证明人保天津分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2.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本次事故的死者张立光是履行公司派遣的职务行为，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属于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根据合同约定，张立光的死亡不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范围。3.死者张立光所属的山东奥力通有限公司是华德起重机(天津)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控制公司，也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车辆使用单位，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车辆驾驶人。4.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的内容没有提出异议。本案不存在“第三者”问题，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死者张立光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无论其是否属于第三者，人保天津分公司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死者亲属对于死者所属公司没有赔偿要求，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保天津分公司是对被保险人的赔偿义务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保险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经交警认定，丁李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丁李喜驾驶的车辆投保有交强险。死者亲属认可丁李喜方已经赔偿，一审法院对该交强险的赔偿限额没有扣除，丁李喜所驾车辆的商业险也应当与该车在人保天津分公司处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按照商业险总额的比例分担。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张学俭和孙兰香丧失劳动能力并且没有生活来源。经人保天津分公司了解，死者张立光的工作单位已经赔偿180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已经赔偿。四、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不正确，甚至超过了诉求总额。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人保天津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成立。1.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不适用于本案。该保险条款中所称的驾驶人员，应该为正在驾驶车辆的具备驾驶资格的人员，而不应当理解为只要是具备有驾驶资格，曾经驾驶过该保险车辆的人，正在驾驶车辆应理解为驾驶人员实际在操作、控制着车辆的行驶，或者正在进行与车辆行驶有关的操作。驾驶人员停车后离开车辆做与驾车无关的事项，此时身份已经不是车辆驾驶人员，驾驶员的身份被三者所取代。故在认定保险条款的驾驶员或者第三者问题上，应根据行为人当时所处具体认定，并非凡有驾驶证或驾驶身份的人都是驾驶员。界定“第三者”与“车上人员”的标准是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且根据条款张立光不属于车上人员，明显属于第三者，如该种情况下死者得不到任何赔偿，明显有失公允。2.人保天津分公司将驾驶人排斥在第三者范围之外，但其保险条款中是否包含本车驾驶人等重大争议问题未明确说明，根据合同法对格式合同的规定，发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出具格式合同的保险公司的解释。3.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第三人车辆与人保天津分公司承保的车辆刮撞，致使人保天津分公司承保的车辆与车下的张立光相撞，造成了张立光死亡，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其他车辆，而非张立光停放的承保车辆，故死者不是本案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是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使其成为了受害人，而不属于单纯的自己驾驶车辆致死。二、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决正确。死者父亲年龄高达70周岁，母亲66周岁，是农村居民，属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完全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另外，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己于2020年3月12日印发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故，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正确，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起诉状中的金额只是暂定金额，后有变更，且法院有权根据法律规定来重新计算认定各项赔偿金额。奥力通公司、华德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异议，同意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的答辩意见。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人保天津分公司、奥力通公司、华德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共计452708.5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人保天津分公司、奥力通公司、华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6日4时21分许，张立光驾驶京P8SN**号小型面包车沿G3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446公里＋521米处时，因路面结冰操作不当，车辆碰撞中央护栏，张立光下车查看情况时，适遇丁春喜驾驶的皖LB33**LY946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此，半挂车与小型车刮撞，致小型面包车又与车下的张立光相撞，造成张立光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高速公路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现场勘查，作出第3770031201900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丁李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立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张立光驾驶的京P8SN**号小型面包车车主为奥力通起重机（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并投不计免赔）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黄桂华系死者张立光之妻，张展硕、张欣怡系死者张立光之子，张学俭系死者张立光之父，孙兰香系死者张立光之母。张学俭与孙兰香婚后生育三个子女，长子张立亮、次子张立光、女儿张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过错大小承担事故责任。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第3770031201900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丁李喜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立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该认定结果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情况，认定张立光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天津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认为张立光系京P8SN**号小型面包车的驾驶员，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起诉方认为张立光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车辆之下，属于“第三者”，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本车驾驶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保险合同之所以约定驾驶员、被保险人不在受害人“第三者”之列，是因为其主要目的之一是为防范道德风险。本案中，驾驶员张立光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车辆因意外已处于停驶状态，其已停止了对该车辆的控制和操作，身体已在车外是在下车查看情况，虽未按相关规范将车辆停放好，但只是违反了机动车操作规范，其在下车后已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主观上并无故意亦无希望或放任事故发生的心理状态，不存在自己伤害自己以获取保险赔偿的道德风险问题。张立光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应属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离开驾驶室在本车车下时与其他车外人员并没有实质区别，如果张立光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在车上履行驾驶员职务，不可能与自己所驾驶的小型车辆发生碰撞而亡，交警部门亦不可能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写明“张立光下车查看情况时，适遇丁李喜驾驶的皖LB33**LY946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此，半挂车与小型车刮撞，致小型面包车又与车下的张立光相撞，造成张立光死亡”的事实过程认定，故本案中本车驾驶员张立光已由“车上驾驶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其次由于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依据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应认定张立光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京P8SN**号小型面包车登记车主为奥力通公司，该车在人保天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的损失应先由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3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付。诉讼中，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承诺意见，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外或保险公司不承担部分，不要求华德公司、奥力通公司承担，诉讼费同意由其自行承担。关于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总额为846580元，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20年，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丧葬费，主张过高，应按上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4089元计算六个月，认定丧葬费4204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给张立光的家人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该主张合理合法，但要求过高，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张立光的父母分别出生于1949年3月、1953年4月，张展硕生于2008年12月，张欣怡生于2018年9月，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故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分别计算9.5年、13.5年、7年、17年，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每年26731元计算，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9875.3元，该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内；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张立光死后确需家属及相关人员办理丧葬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为五人三天，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日115.97元计算，认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1739.5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死亡赔偿金336080.75元、丧葬费12613.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21.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91元，由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是否可以要求自己一方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即死者张立光是否可以转化为相对于自己车辆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上述条例，张立光作为自己车辆的驾驶员，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其亲属不能请求自己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并且，张立光作为一名合格的驾驶员，应当能够熟练掌握驾驶技能，对车辆进行适当的管理、操作，对于驾驶过程中的危险行为亦应充分明知。本案中，张立光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因路面结冰操作不当，车辆碰撞中央护栏，此时其下车查看情况，明显存在较大的危险，故其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如果允许本车驾驶员转化为保险赔偿中的“第三者”，不仅不利于责任保险制度功能价值的实现，亦不符合侵权责任的归责要件。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天津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黄桂华、张学俭、孙兰香、张展硕、张欣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91元，均由黄桂华、孙兰香、张欣怡、张学俭、张展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