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许友鹏，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满，兴化市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邹玉钟，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唐德广，男，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康，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东，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树春，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翟翠年，女，汉族。 上诉人许友鹏因与被上诉人邹玉钟、唐德广、原审第三人王树春、翟翠年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化法院）（2019）苏1281民初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友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兴化法院执行异议阶段查明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查封案涉厂房，被上诉人未提异议，被上诉人唐德广于2011年5月23日起诉要求案涉厂房过户，后又于同年9月2日撤诉。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查明，2009年11月27日兴化市开发区向阳村（西五里）与被上诉人唐德广签订《土地续租补充协议》一份。这些情况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政策原因受到限制或者限制流通转让等情形，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根据江苏高院《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二条第8项，案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政策原因受到限购或限制流通转让，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原则上应认定系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一审法院并未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取得了什么样类型的财产权益，一审法院作出被上诉人已共同取得了案涉房屋的财产权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名下，根据一审的观点是无法办理过户的，显然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值得商榷；3.兴化市开发区孙家园区主任和村会计个人的签名是否代表兴化市开发区向阳村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兴化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厂房《征收补偿协议》，选择合同相对人错误。兴化法院提起到期债权4万元，也不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和厂房权利归属。邹玉钟、唐德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 邹玉钟、唐德广辩称，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先于法院查封，也先于上诉人款项出借时间，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是邹玉钟、唐德广自身原因。转让协议签订后，唐德广每年向村委会缴纳租金，说明唐德广仅仅购买的是建筑物，土地所有权仍为村集体所有，也能证明邹玉钟、唐德广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兴化法裁定提取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以执代审，违反法律规定。 王树春、翟翠年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7日，兴化法院对许友鹏诉王树春、翟翠年、戎春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0）泰兴民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王树春、翟翠年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许友鹏借款54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0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戎春树对上款借款中的1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被告戎春树在履行上述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王树春、翟翠年追偿。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575元，由被告王树春、翟翠年共同负担。该判决生效后，许友鹏于2011年4月6日向兴化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2011）泰兴执字第0889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1年5月18日依法查封了登记在翟翠年名下的坐落于兴化市开发区孙金的厂房（建筑面积为586.1㎡，产权证号为262301272）。2018年7月10日，该院作出（2011）泰兴执字第0889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翟翠年所有的厂房（拆迁协议对象为邹玉钟）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2019年7月19日，上述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已转入该院执行专户。 邹玉钟、唐德广向兴化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苏1281执异71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的执行。 许友鹏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案涉房屋属第三人翟翠年所有，申请执行其名下房屋并无不当。后因拆迁相应的房屋财产转变为现金，法院扣划相应的款项89375.42元并无不当。邹玉钟、唐德广提交的《房产转让合同》是2009年11月6日成立的，邹玉钟、唐德广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已知该房屋的产权为村镇房屋，在明知无法过户的情况下而签订转让合同，涉案房屋无法过户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对其提交的2009年12月10日的收条，无法证实已实际交付相应的款项。对于是否实际交付占有，至目前为止无证据证实。根据相关规定，出卖村镇房屋仅限于该房屋所在地的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买卖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许友鹏与第三人之间的执行案件，已于2011年5月18日查封涉案房屋，邹玉钟、唐德广一直未提出异议，证实涉案房屋未交付给邹玉钟、唐德广。请求:撤销兴化法院（2019)苏1281执异71号执行裁定，准予继续执行第三人翟翠年所有的厂房（拆迁协议对象为邹玉钟）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本案诉讼费由邹玉钟、唐德广承担。 另查明：涉案已被拆迁的厂房坐落于兴化市开发区建筑面积为586.1㎡，产权证号为262301272，登记权利人为翟翠年，其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租赁使用）。2009年11月6日，王树春、翟翠年（以下称甲方）与唐德广（以下称乙方）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兴化开发区开发村孙金创业园第二工业区厂房，建筑面积为586.1㎡，转让给乙方使用；房产转让时，厂房所有权和占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给乙方；厂房售价60万元整；签订合同时乙方付款30万元作为定金，余款30万元在2010年春节前付清；厂房及所有设备交付时间为农历12月底。2009年12月10日，唐德广共给付王树春、翟翠年购房款56万元。房产转让合同上，有时任开发区孙家园区主任孙远来和村会计杨步凤的签字。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就厂房范围内的土地租赁使用问题，2009年11月27日江苏省兴化市开发区向阳村（西五里）与唐德广签订土地续租补充协议一份，2010年12月9日唐德广缴纳土地租金2270元。因厂房建设在集体土地上，购买后一直未能办理过户。2011年5月23日，唐德广曾向本院起诉要求王树春、翟翠年办理过户手续。2017年4月28日，邹玉钟、唐德广就上述厂房签订共有协议，约定上述涉案厂房是双方共同出资，以唐德广个人名义购买，购房价为60万元，由于双方于2017年2月28日起分家独家经营，对上述共有产房进行分割，上述厂房其中一半293.05平方米归邹玉钟所有，另一半293.05平方米归唐德广所有。2018年6月6日，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唐德广、邹玉钟签订房屋征收（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补偿款为1098411元。2019年7月19日，邹玉钟领取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停业款补偿款等计1009035.58元。兴化法院在执行（2017）苏1281执1252号申请执行人孙远来与被执行人翟翠年、王树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4月24日依法提取翟翠年、王树春对唐德广享有的到期债权4万元。 兴化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讼争财产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唐德广与第三人王树春、翟翠年在人民法院查封讼争房产前已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该份合同名为房产买卖合同，但是与一般“地随房走”的房产买卖合同有异。其实，该份合同是对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及相应土地租赁权的转让。邹玉钟、唐德广提供的土地续租补充协议和三份结算凭证可以证明唐德广取得讼争房屋后，并未取得相应土地的使用权，其与房产所在村签订了土地续租补充协议并且交纳了相应的租金。案涉厂房建设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房产买卖合同上有时任开发区孙家园区主任孙远来和村会计杨步凤的签字，即第三人将房屋转让给唐德广时已取得村民委员会的同意，且租金根据合同按期给付，村集体和被告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邹玉钟、唐德广与已经取得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的第三人达成真实的转让意思表示，且未损害村集体组织利益，符合物尽其用的立法目的。唐德广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56万元，2017年4月24日，在执行（2017）苏1281执1252号申请执行人孙远来与被执行人翟翠年、王树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提取了翟翠年、王树春对唐德广享有的到期债权4万元，至此，唐德广已付清全部购房款。且唐德广在法院查封讼争房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唐德广与第三人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按照国家政策的规定，案涉厂房因建设在租赁的村集体土地上，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唐德广与邹玉钟签订协议可以认定为其共同取得该建筑物财产权益。邹玉钟、唐德广请求返还本院扣留的89375.42元，合法有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唐德广、邹玉钟对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享有可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许友鹏请求撤销（2019)苏1281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准予继续执行第三人翟翠年所有的厂房（拆迁协议对象为邹玉钟）拆迁补偿款89375.4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兴化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7130号民事判决：驳回许友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许友鹏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树春、翟翠年在2010年2月9日向许友鹏借款50000元，同年4月14日归还30000元，4月19日，王树春向许友鹏借款30000元，9月3日，王树春向许友鹏借款4000元。 本院认为，首先,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准许继续对特定标的的执行，人民法院首先应判断案外人对案涉标的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邹玉钟、唐德广对位于兴化市开发区孙金的厂房的拆迁款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应从被执行人翟翠年的责任财产范围进行分析。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本案中,案涉房屋建造在村集体土地上，被执行人翟翠年领有该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具有财产价值,被执行人翟翠年已将该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唐德广,唐德广亦支付了房款,翟翠年已不再拥有对案涉房屋的权益,因此,案涉房屋不属于翟翠年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不能将此房屋再作为翟翠年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其次,翟翠年、王树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唐德广,经过时任兴化市经济开发区孙家园区主任孙远来和村会计杨步凤的签字见证,其转让行为真实发生。翟翠年、王树春出具的收条以及兴化法院依法提起的翟翠年、王树春对唐德广享有的到期债权4万元,能够证明唐德广付清了房屋价款。唐德广提交的土地续租补充协议书及相关结算凭证，可以证明其向案涉房屋所在村缴纳所占用土地的租金,能够证明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最后,许友鹏与翟翠年、王树春民间借贷发生在2010年2月9日,而翟翠年转让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09年11月6日,兴化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为2011年5月18日,翟翠年转让案涉房屋不存在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逃避该债务的可能。综上，被上诉人唐德广、邹玉钟对案涉房屋拆迁款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上诉人许友鹏要求继续执行该房屋拆迁款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上诉人许友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录 审 判 员 潘贻杰 审 判 员 陈海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书鹏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