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再恩，男，汉族，1966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金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张芃，原公司总经理（现下落不明）。 负责人：戴晓平，现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剑，男，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月萍，四川朗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沈再恩因与被上诉人西昌市金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再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被上诉人金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剑、庞月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再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的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工资675000元（15000元×45个月）；4.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5年7月至2019年2月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60000元（15000元×44个月）；5.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15000元×4个月）；6.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的任命文件，其主要负责处理艾莎公司收回承包经营权的相关事宜，其工作性特殊，其主要工作地点是在艾莎公司，并代表被上诉人与罗某及会理县政府三方协调处理艾莎公司收回承包经营权的相关事宜，不可能天天在被上诉人办公地点上、下班打卡。另外，沈再恩系公司高管，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也并不需要按标准工时制上、下班打卡，这是一个基本常识。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没有按时上、下班，则与用人单位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上班履职，如果这种认定成立，那为什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没有履职一天的情况下，还在一年内连续三次发文为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及任命文件，安排上诉人的工作。甚至至2018年4月艾莎公司收回承包经营权办理交接手续时，上诉人与艾莎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冯剑、总工程师胡某及被上诉人公司张某等高管均出现在交接现场，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作出任何合理解释。而且2016年3月28日被上诉人出具《关于沈再恩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时，被上诉人副总经理张某还同上诉人一起到艾莎公司宣布该任命通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职一天，为什么在上诉人消失50多天后，被上诉人又于2016年5月2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沈再恩负责处理艾莎公司相关事宜；按一审法院的认定，被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后，上诉人仍未履职一天，不知去向，被上诉人又在2016年11月15日再次出具《关于沈再恩等同志任免的决定》任命上诉人为艾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既然上诉人连续两次严重违纪，甚至旷工达8个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但不将其开除，甚至还继续委以上诉人重任，让其担任艾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2.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作为上诉人未上班履职的依据，明显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正是上诉人的诉求，一审法院却将其作为裁判依据，明显本末倒置。3.一审法院称上诉人没有就业务工作的详细情况提交证据，故认定上诉人没有上班履职，这种认定缺乏基本常识，也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上班履职的相关文件资料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均由被上诉人保管，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由其保管的证据。但由于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由被上诉人保管的文件资料明显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因为被上诉人任命及授权上诉人的事项均是涉及艾莎公司相关事宜（包括收回承包经营权等），因此，上诉人的主要办公地点是在艾莎公司，以及在会理县相关政府部门参与三方协调会等等。上诉人任职后，被上诉人提供丰田皇冠车一辆给上诉人，用于处理艾莎公司收回承包经营权的相关事宜，该车至今仍由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多次往返于会理县、西昌、成都，收集相关资料，处理艾莎公司收回承包经营权事宜，并组织艾莎公司员工多次上访，找县、州、省各级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反映情况并递交资料。被上诉人在金天公司会议室还多次举行会议（上诉人参加），要求上诉人负责收回艾莎公司的各项工作。上诉人还会同公司负责人戴晓平等和艾莎公司数名职工代表，多次参与会理县常务副县长唐晓斌和各级部门组织召开的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的协调会。甚至在会理县政府召开三方协调会的谈判中，上诉人及上诉人使用的车辆还曾被罗某扣押过。上诉人为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除参与会理县相关政府部门的协调会，处理员工劳动纠纷等事项外，还根据公司的指示，与公司多位职工代表组织人员和材料就罗某涉黑的问题，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并提交相关材料（此过程长达一年左右），最终得到中央巡视组的重视，罗某才被抓捕。如果不是上诉人前期所作的大量工作，艾莎公司经营权根本无法收回。4.一审法院称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沈再恩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授权委托书》、《关于沈再恩同志任免的决定》是否实行，系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上诉人不但出示了三份任命通知的原件，被上诉人代理人还认可上诉人在会理县政府召开的关于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的协调会上，上诉人被罗某威胁，并扣留上诉人使用的车辆的事实。如果这三份文件没有实行，被上诉人不可能还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连续借款35000元给上诉人，而且是以公司名义出借。5.上诉人主张的工资等诉求金额跟一般劳动者比较，虽然金额比较大，但因为上诉人系公司高管，且被上诉人实际未支付其工资报酬，这是其本人的合理诉求。 金天公司辩称，艾莎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由会理县罗某承包经营至2018年4月，2016年3月，答辩人公司准备收回艾莎公司的承包经营权，为了便于艾莎公司与罗某做好交接工作，公司下文任命上诉人为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处理艾莎公司相关事宜。但在此期间，上诉人并未实际履职，且艾莎公司是在2018年4月才通过诉讼将承包经营权收回，因此上诉人不存在在艾莎公司履职的事实。上诉人从公司发文起，并未到金天公司和艾莎公司报到上班，上诉人主张的每月工资15000元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参与协调会等行为，是因为其本人曾借给艾莎公司借款4300000元，其为了收回这4300000元才参加了会议。上诉人提出的皇冠车辆也已经转入上诉人名下，也是为了抵4300000元借款。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在2015年6月至今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所主张的每月工资15000元也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沈再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工资675000元（15000×45个月）；三、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7月至2019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60000元（15000×44个月）；四、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15000元×4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昌市金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子公司会理县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由罗某承包经营。被告因经营考虑欲收回会理县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权，故于2016年3月28日出文任命原告沈再恩为金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处理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事宜。2016年5月20日，被告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原告代表公司全权处理会理县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终止承包合同收回经营权等相关事务。2016年11月15日被告出文任命原告为会理县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会理县金天艾莎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权于2018年4月收回被告处。在上述期间内，原、被告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未按照被告公司的管理条例按时上、下班，被告也未向原告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原告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1月5日，共计向被告的另一子公司（西昌市金天丹鸿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在接受被告任命后，并未按照被告公司的各项管理规章制度按时上、下班，无固定办公场所，被告公司也未向其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原告称其所从事的工作是被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但一审庭审中，原告并未就其从事的业务工作的详细情况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对原告提交的《关于沈再恩同志职务任命通知书》、《授权委托书》、《关于沈再恩等同志任免的决定》所涉及的内容是否具体实行？原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原告称其工作只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戴总负责，这明显与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不符。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再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沈再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对“原告未按照被告公司的管理条例按时上、下班”的认定提出异议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沈再恩主张其在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在艾莎公司履职，主要从事的工作为：参加金天公司召开的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的相关会议、参加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召开的协调处理承包经营权的协调会议、负责收集掌握罗某违法犯罪事实的相关材料、组织艾莎公司一百多名职工联名实名举报罗某的违法犯罪事实、向相关部门递交罗某团伙的相关犯罪材料等。对沈再恩主张的上述事实，除沈再恩个人陈述外，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并称金天公司是通过诉讼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沈再恩对金天公司主张通过诉讼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不持异议。沈再恩主张与金天公司负责人戴总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每月工资为15000元，对此，沈再恩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金天公司职工工资表中，无沈再恩名字。另查明，2016年5月之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张芃离开公司至今下落不明，未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现金天公司由党委书记戴晓平担任总经理及主要负责人。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沈再恩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在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再恩与金天公司均认可双方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沈再恩主张双方自2015年6月与金天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系金天公司分别在2016年3月、2016年11月作出的两份《关于沈再恩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及2016年5月金天公司向沈再恩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审理中，沈再恩与金天公司均认可2016年3月任命沈再恩为金天公司副总经理及出具《授权委托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便于收回艾莎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关于沈再恩同志职务任命通知》书中明确载明沈再恩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处理艾莎公司相关事宜。沈再恩称，接受任命后，其主要工作地点在艾莎公司，但因艾莎公司经营权尚未收回，故沈再恩本人并未在艾莎公司上班。沈再恩称在接受任命后，主要从事的工作为：参加金天公司召开的收回艾莎公司承包经营权的相关会议、参加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召开的协调处理承包经营权的协调会议、负责收集掌握罗某违法犯罪事实的相关材料、组织艾莎公司一百多名职工联名实名举报罗某的违法犯罪事实、向相关部门递交罗某团伙的相关犯罪材料等，对此，除沈再恩自己的陈述外，并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艾沙公司也对其陈述予以否认。根据查明的事实，艾莎公司的经营权系在2018年4月才通过诉讼行为被金天公司收回，在此之前，艾莎公司一直由罗某承包经营，沈再恩并未在艾莎公司上班履职；2016年11月金天公司虽下文任命沈再恩为艾莎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但事后并未对艾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且2018年3月金天公司又重新任命了冯剑为艾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经过了变更登记手续。结合金天公司在此期间从未向沈再恩发放过劳动报酬，金天公司的员工工资花名册中无沈再恩的姓名，也无证据证明沈再恩与金天公司就劳动报酬之事曾进行过协商或约定。参照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上诉人沈再恩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之间虽然均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没有证据证明沈再恩在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在被上诉人处履职并提供劳动，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在此期间为上诉人沈再恩发放过劳动报酬，故仅凭上诉人沈再恩提交的任命书和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沈再恩主张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之间在2015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沈再恩与金天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沈再恩请求解除与金天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支付拖欠劳动报酬675000元、给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沈再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再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