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车智路数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永丰村同义路北侧（嘉兴市申花车业有限公司内第二间）。 法定代表人：马敏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建尧，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金，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日平，男，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圆，浙江正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智路数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智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日平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智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日平返还预付款7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定作合同关系，交易的标的物为一般商品配件，无需特殊定制。1.一审认为本案案由为定作关系错误。案涉合同第六条关于禁止转卖，否则一赔十的约定，说明该模具市场紧俏，且为行业通用的配件，只要具备相应规格的熔喷布生产线即可使用上述模具，属于即买即用型，并非特殊定制。同时，合同名为“订购合同”有预定、购买之意。合同第一条是陈日平列明案涉成套模具的规格和型号，而上述型号是MB熔喷布生产线中对于喷丝板模具的通用型号，无需特别定制，甚至在门幅、孔距存在较小误差的情况下，也能正常使用。再者，从合同订立看，双方仅通过微信聊天确认熔喷布生产线的规格、查看设备现场即直接确定了模具的规格，双方未曾谋面即直接支付10万元预付款，连签合同都没有要求，整个过程简易。2.车智路公司诉状中所称的“技术要求”并不是认定定作关系的依据，实际要确认的是模具是否生产完并具备交付条件。从双方聊天记录可知，车智路公司催促交货时，陈日平发送模具照片，车智路公司当场回复远未做好，双方在交易前已经确认，购买的是配备保温箱的模具，不能以保温箱是否完工确定是定作关系，对于工业化商品来说，均是有技术要求和内容，不能因提到“技术”即认为是定作。3.产品系组装不能证实系定作。本案车智路公司系向陈日平个人购买，买卖标的是行业一般配件，根据常理陈日平个人不可能具备生产能力，事实上他也是从别人处购买，赚取差价。4.案涉配件是生产线配置中的喷丝板模头标配，属于生产线中的一个普通配件，车智路公司是因为现货，交货时间短而购买，故该配件不可能是定作，对此，可通过网络进行搜索售卖信息。在车智路公司出具合同、交付预付款时，陈日平已经在生产该规格型号的模具，车智路公司只是提前支付款项进而预订陈日平即将生产完成的模具而已。陈日平在微信中称“如果当时没有贵司订购这套模头，我早已卖与其他公司了”，说明车智路公司是预订了该套模具。另外，陈日平反复称“杭州客户还订了好几套”、“闻总你再不付款我就卖给被人了，很多客户还在后面排队”、“其有权出售给其他公司”，说明模具是市场通用的，而且陈日平在索要货款过程中从未要求支付定作费，而一直以货款陈述。二、案涉合同的解除系协议解除并非基于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陈日平逾期交货，标的物价值缩水，车智路公司多次表示，如果5月25日交货，现货只要100万元，且逾期一天喷绒布利润损失100万元，若仍按合同价格不符合实际行情，故而提出不按现价就不要这套模具的意思表示，陈日平之后与车智路公司确认，5月27日不收到款项，合约解除，陈日平有权将模头出售，车智路公司亦表示同意，要求退还预付款，故双方虽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结果意见不同，但对于合同解除是明确一致的。三、陈日平存在违约，且无损失。陈日平未在2020年5月20日前交货，车智路公司在5月22日催促后，陈日平以车智路公司单方要求加装保温箱为由拖延交货，并称在5月25日方能完工，甚至按照陈日平通知，应该在5月27日才能完成。车智路公司签约当天支付10万元，在5月18日一次性支付了100万元，车智路公司履行合同的诚意很足。而在疫情期间，熔喷布生产时效性很强，随着疫情变化，相关配件价格在陈日平逾期后也大为降低。相关配件在双方订立合同前陈日平已经在生产，合同解除后不影响配件的再次出售，不会造成损失。陈日平对其损失也未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行业协会征询价格情况并未向双方出示，不符合法律程序规定。 陈日平辩称：一、本案系定作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二、涉案《订购合同》系基于定作人解除，而不是双方协议解除。三、一审认定陈日平向车智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车智路公司向陈日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双方应承担责任的因果关系。 车智路公司以陈日平逾期交货对其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14日签订的《订购合同》于2020年5月27日解除；2.判令陈日平返还车智路公司预付款7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日平承担。陈日平以车智路公司不提取货物，亦不支付剩余货款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车智路公司支付剩余模具款700000元；2.判令车智路公司向陈日平拿走涉案模具；3.本案诉讼费用由车智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20年5月13日，陈日平到车智路公司看现场，于5月14日上午发微信给傅丽燕，表示车智路公司的设备结构需要保温箱。当天下午，车智路公司、陈日平订立一份《订购合同》，约定：①熔喷布模具成套型号，长度1760mm、宽度270mm、高度333mm，有效布宽1660mm，孔距0.67，孔径0.3；②材料S136H（整套）；③模头喷丝保证正常均匀出丝；④价格1450000元；⑤结算方式订金为模头总价金额的50%，发货前全款付清；⑥保证此模头不得转卖其他人，否则同型号以一赔十；⑦交期2020年5月20日完成。5月14日，车智路公司支付陈日平100000元，5月18日支付1000000元，陈日平当日又退回350000元。5月22日，车智路公司通过微信询问喷丝板模头怎么样了，并要求陈日平发照片；陈日平将照片发给车智路公司，表示已经做好，车智路公司把款打了马上就能送货；车智路公司表示涉案模具还没有做好，还有保温箱没做；陈日平表示要做保温箱要到星期一即5月25日能好，尽量在星期天即5月24日弄好；车智路公司表示一天一个价，星期一有套现货就1000000元，于5月24日要求陈日平按现价发货，老价格不要了；陈日平表示5月24日下午就可以发货，之前和车智路公司的师傅沟通过不要保温箱的，21日就可以发货，现在非得加个保温箱；车智路公司表示我们不要了，你们商量一下退了，熔喷布一天的利润是1000000元，推迟三天了，不要了；陈日平表示肯定不能退的，24日下午保温箱已经做好了，并发照片给车智路公司；车智路公司表示我们抢时间，你们交不了货，已经买好了；24日下午陈日平通知车智路公司务必在5月27日下午5点前回复，如果车智路公司不想要继续履行订购合约，陈日平不会退回订购定金，如果5月27日下午5点前得（不）到回复和剩余款项，将默认车智路公司取消履行合约并解除合约，陈日平有权再次将模头出售给其他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双方之间的《订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其次，关于该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陈日平保证此模头不得转卖其他人，否则同型号以一赔十，车智路公司在诉状中也提及曾向陈日平催告模具生产进度，并就技术要求进行确认，且涉案模具是陈日平购置配件组装生产的，故该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对车智路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予认定。第三，关于违约情况。合同约定在5月20日交货，陈日平到期不能交货，确属违约，陈日平抗辩其逾期交货是因为车智路公司要求增加保温箱的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陈日平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关于合同解除问题。车智路公司因为熔喷布行情变化，于5月24日上午表示不要了，陈日平也于5月24日下午通知车智路公司表示车智路公司在5月27日下午5点前未明确回复、未付款的话，陈日平将解除合同。车智路公司是模具定做人，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其于5月24日通知陈日平不要了，合同解除。陈日平抗辩其5月24日下午发函要求车智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合同未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第五，关于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车智路公司支付给陈日平的预付款应予返还，同时车智路公司也应当赔偿陈日平的实际损失，陈日平也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向宁海县经济和信息化局模具行业协会询价，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陈日平应返还给车智路公司的预付款和车智路公司应赔偿给陈日平的损失相抵，该院酌定陈日平返还车智路公司预付款310000元。涉案模具尚在陈日平处，由于陈日平相对车智路公司方便利用和处理，应归陈日平所有处置。车智路公司为实现自身权利支出的保全费4270元，酌定陈日平赔偿17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车智路公司与陈日平于2020年5月14日订立的《订购合同》解除；二、陈日平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车智路数公司预付款310000元；三、陈日平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车智路公司保全费1765元；四、驳回车智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300元，由车智路公司负担6540元，由陈日平负担4760元；反诉受理费5400元，由陈日平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性质问题。案涉合同约定交付的标的物为“熔喷布模具成套型号”，并约定了具体规格尺寸、材料，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该产品也明显存在一个制作加工过程，因此，即使该标的物为生产线中的一个部件，也并不影响该合同为定作合同的性质。 二、关于合同解除方式问题。车智路公司称合同系协议解除，车智路公司虽曾做出过“我们不要了，你们商量一下退了”的意思表示，但双方之间最终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 三、关于损失认定问题。涉案合同约定2020年5月20日完成，在5月22日陈日平并未完成交货义务，双方虽对当时是否约定装备保温箱存在争议，但陈日平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定作物，显然存在违约。但从双方微信图片可知，陈日平在表示5月24日已经可以发货的情况下，表明定作物已经制作完成，但车智路公司却表示不要货物了，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酌情予以扣减其预付款，并无不当。 综上，车智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车智路数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