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海沧区支行，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海富路250号（前门）与海发路65号（后门）。 负责人：彭淞，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曦，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冬平，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新津，女，197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芬，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希恺，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海沧区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与被上诉人徐冬平、白新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6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与白新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芬、郑希恺到庭参加诉讼。徐冬平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新津与徐冬平共同偿还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20年8月17日利息、罚息、复利为6802.75元；之后的罚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46125%的标准计；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罚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复利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保全费1564元、律师费2000元及律师费垫付利息（以垫付律师费2000元为基数，按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自垫付之日，即2020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徐冬平于2020年3月15日开始逾期还款，其与白新津于2020年3月5日办理离婚登记，并将原登记于名下址于湖里区××一里××号××室的房产、东风标志ＳＵＶ车辆全部变更至白新津名下。白新津庭审中陈述财产变更系基于婚生子结婚、教育而安排，而邮储银行海沧支行认为该说法并不属实且无根据，婚生子徐炳照在双方办理离婚时已满18周岁，如若确系为了婚生子考虑，前述财产完全可变更至婚生子名下。故根据徐冬平、白新津办理离婚的时间以及财产的转移，不排除双方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再者，邮储银行海沧支行认为白新津的消费支出并不能代表其家庭生活水平和生活所需限度，而根据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内部户流水》可知，讼争借款分别消费于厦门市望江酒楼、厦门市同安区美在飘飘发艺室、厦门市名媛美容养生会所、厦门市湖里区鑫鸿达二手车中介服务部、厦门荣元睿投商贸有限公司，前述消费与家庭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故讼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白新津答辩称，本案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一、白新津对本案讼争债务不知情，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对此也不予追认。二、徐冬平以其个人名义所负讼争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1、案涉借款未以任何形式交付给白新津，也未用于白新津夫妻共同生活。2、白新津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2019年至2020年3月5日（白新津与徐冬平离婚之日）期间，白新津与徐冬平家庭的日常生活支出每月一般不超过3,000元，徐冬平个人于5日内连续借款20万元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3、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一审庭后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内部户流水》不具备真实性，也无法证明本案讼争债务产生于白新津、徐冬平日常家庭所需。4、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仅以徐冬平个人借款的可能用途来主张本案讼争债务系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逻辑也是不成立的。三、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主张白新津与徐冬平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白新津对徐冬平的债务情况不知情。2、白新津与徐冬平离婚时，双方的儿子徐炳照尚未成年，还在念高三即将考大学，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儿子由女方抚养，基于儿子居住以及未来结婚、教育所需等方面考虑，双方离婚协议对房产及车辆作如许分配符合人之常情。3、徐炳照在2020年3月5日白新津与徐冬平离婚时尚不满18周岁，而且，湖里区高林一里54号1401室房产系经济适用房，经济适用房无法直接赠与，需按原购房价格与届时相应地段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指导价格的差价的90%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后才能办理赠与，赠与时还要交纳政府备案价格的3%的契税，这对于白新津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因此白新津与徐冬平离婚时将上述房产直接过户到徐炳照名下明显是不现实的。四、本案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徐冬平、白新津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邮储银行海沧支行。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徐冬平系月收入不到4,000元的工薪阶层，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却批给他个人20万元的信用消费贷款，存在不合理，其债权实现风险不能转嫁给对此完全不知情、生活历来节俭、收入仅够自己和儿子日常生活开支的白新津。 徐冬平未作答辩。 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冬平、白新津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截止至2020年8月17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6,802.75元；2．判令徐冬平、白新津支付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罚息及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还清利息、罚息之日止的复利（其中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3075%的1.5倍计算；复利以尚欠利息、罚息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计算）；3．判令徐冬平、白新津偿付律师费2,000元、律师费垫付利息（以垫付律师费2,000元为基数，自垫付之日2020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及保全费1,5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徐冬平作为借款人与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签署《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向徐冬平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20万元（专属条款第二条）；借款额度存续期限为自系统额度生效时间起向后推算36个月（专属条款第三条）；借款用途为个人消费。合同还约定，若徐冬平通过线上电子渠道申请支用借款额度的，应先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网贷通”功能开办申请单》，经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审核同意后，再通过电子渠道进行支用；单笔贷款的金额、期限、还款方式由徐冬平按该合同约定范围内自行选择，贷款利率在电子渠道支用协议中进行提示，不再另行约定（通用条款5.5条）；如徐冬平不按贷款合同规定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或其它应付款项则构成违约（通用条款14.1.1条），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徐冬平立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通用条款15.6条）；徐冬平未按贷款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通用条款7.1条）；贷款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因徐冬平违约后邮储银行海沧支行采取处置措施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徐冬平承担，邮储银行为保障自身利益先行垫付的费用，有权随时向徐冬平追偿，并从垫付之日起计收活期存款利息（通用条款17条）。同日，徐冬平签署《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贷通”功能开办申请单》，申请支用借款资金。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经审核先后向徐冬平发放9笔贷款（分别为2019年9月5日发放15,840元、24,600元、39,560元；2019年9月7日发放23,480元、17,520元；2019年9月8日发放20,270元、24,730元；2019年9月9日发放10,380元、23,620元）共计2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贷款利率均为年利率6.3075%，罚息利率9.46125%，复利按罚息利率计收，还款方式均为按周期结息到期还本。徐冬平于2020年3月15日起未按期足额偿还贷款利息，构成违约。截止至2019年8月17日，徐冬平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6,802.75元。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2,000元、保全费1,564元。 另查明，徐冬平与白新津于2000年9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3月5日办理离婚手续。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确认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夫妻共有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产（建筑面积61.46㎡，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及车牌号为闽ＤＭ××××的东风标致汽车均归白新津所有。此外，白新津提供其名下所有银行储蓄卡、信用卡、支付宝、微信账户讼争期间往来明细并签署承诺书。该账户往来明细显示白新津日常生活月均支出不超过3000元，无大额费用支出，且讼争期间未有徐冬平向白新津的大额转账记录。一审庭审中，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对上述事实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与徐冬平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徐冬平向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申请贷款20万元并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以及截至2020年8月17日徐冬平逾期本金为200,000元、利息、罚息及复利为6,802.75元的事实。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已履行放款义务，而徐冬平自2020年3月15日起未依约按期足额偿还贷款利息，已构成违约。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徐冬平立即清偿所有尚欠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并支付律师费、保全费及律师费垫付利息。 案件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徐冬平、白新津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合同及相关借款申请单上并无白新津签名，且白新津于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徐冬平该笔借款不知情，白新津亦无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白新津名下银行卡、支付宝、微信账户讼争期间往来明细以及徐冬平5日内连续支取20万元的事实及相关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债务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对于徐冬平与白新津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夫妻共有的房产及车辆均归白新津所有，白新津辩称该分配系对女方抚养孩子及未来孩子结婚、教育考虑而做的安排。相关安排符合常理，邮储银行海沧支行虽然对此持有异议，但鉴于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责任归属于债权人，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案涉借款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无法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邮储银行海沧支行要求白新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冬平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海沧区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20年8月17日利息、罚息、复利为6,802.75元；之后的罚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46125%的标准计；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罚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复利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保全费1,564元、律师费2,000元及律师费垫付利息（以垫付律师费2,000元为基数，按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自垫付之日，即2020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海沧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2元，减半收取2,216元，由徐冬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白新津提供如下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拟证明邮储银行海沧支行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内部户流水》所示收款人不存在工商登记，前述流水不具有真实性。二、厦门市经济适用房配售管理办法，拟证明白新津与徐冬平离婚时名下房产要过户到徐炳照名下要付出高昂代价，离婚协议书中将房产分配在白新津名下是合理的。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流水是银行系统导出，明确显示徐冬平的消费银联流水、交易金额以及商户号与商户名称，显示徐冬平先后在湖里区鑫鸿达二手车中介服务部以及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在第一组证据中搜索的这三家商铺消费，该流水真实不存在篡改。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为系当庭收到证据，是否具有关联性由法院认定。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争借款是否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上诉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是，徐冬平与白新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将房产、车辆变更至白新津名下是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本院认为，关于离婚协议对于财产的约定并不必然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邮储银行海沧支行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购置上述财产，即并无证据证明白新津对于案涉借款享有共同收益。同时，根据《厦门市经济适用房配售管理办法》，二人名下经济适用房无法直接赠与，需按原购房价格与届时相应地段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指导价格的差价的90%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后才能办理赠与，赠与时还要交纳政府备案价格的3%的契税，因此白新津关于房产约定系基于税收考虑的解释也符合常理。综上分析，白新津对于案涉借款并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也并未由白新津分享。邮储银行海沧支行仅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内部户流水》无法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于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述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邮储银行海沧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邮储银行海沧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