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27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卫平，女，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明，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素英，女，198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双武，男，199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何卫平因与被上诉人傅素英、被上诉人毛双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卫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3730号民事判决，改判依法驳回傅素英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傅素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部证据尚无法证明两被告系共同向原告借款”是错误的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何卫平与傅素英和毛双武素不相识，从未谋面，只是在借款当天，何卫平才和毛双武被鑫XXXX公司的工作人员，骗到位于长沙市高新区签订本案中的《借款合同》，而当时借款方是空白的，傅素英是事后在深圳补签的。2.毛双武在一审中己经明确承认，他是和何卫平一起作为共同借款人被骗到茶楼办理的借款手续，也承认是他和何卫平当时是共同借款人，每人借款25000元，共计50000元，另外5000元是收取的保证金，他们并没有拿，所以不用支付利息，毛双武实际也在当天收到了何卫平转发的25000元，时间、地点、金额都是吻合的，为何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呢？3.毛双武在一审中明确承认支付了第一期的本息共计2833.5元，如果他只是担保人，不是共同借款人，他会支付这笔钱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实际上是何卫平与毛双武共同借款，何卫平实际上并未完全取得《借款合同》上和银行流水上显示的钱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嫌犯罪，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何卫平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充分证明傅素英实际上就是鑫X金融进行套路贷的成员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等《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明确规定，本案明显属于套路贷，傅素英已经涉嫌犯罪，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2.何卫平与傅素英签订的《借款合同》未到期，在傅素英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请求一审法院解除《借款合同》的情况下，本案由于《借款合同》未到期，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傅素英的诉讼请求。根据何卫平与傅素英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23日至2020年7月22日”，而本案是2019年9月12日立案的，离双方《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不到2个月，借款期限根本没到期。因此一审判决既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就应当知道在本案借款合同没有到期，傅素英也没有请求法院解除《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借款合同》是依然在履行中的，人民法院无权主动解除该合同，强令何卫平在借款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提前还款，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依法驳回傅素英的诉讼请求。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错误的判决，予以改判。傅素英辩称，第一，傅素英于2019年7月23日转账给何卫平5.5万元，并且签订《借款合同》中也明确金额为5.5万元，何卫平在《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毛双武在担保人处签字按手印，但是到还款的时候，何卫平突然说是和毛双武的共同借款，当时并不知情，也没有拿到那么多钱，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该说法无法让人信服。而且傅素英已经将款项转给何卫平，何卫平也收到该款项，而收到借款之后何卫平是否将款项借给或者转给毛双武或者其他人，该行为与傅素英无关，根据法律规定何卫平应当向傅素英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第二，何卫平所称合同未到期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傅素英借款后，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一期的还款，其已经违约，根据《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答辩人有权提前收回未到期借款。另外截至2020年11月20日，已经超过《借款合同》约定期限后，何卫平仍然没有返还相关借款。综上，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双武未提交答辩意见。傅素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何卫平偿还傅素英借款本金55000元；二、何卫平向傅素英支付利息1760元（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7月23日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直至何卫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三、何卫平承担傅素英聘请律师的费用1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等）全部由何卫平、毛双武承担；五、毛双武对何卫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傅素英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何卫平、毛双武支付担保费700元，在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将本金变更为48666.5元，利息自2019年8月23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3日，何卫平（乙方，借款方）与傅素英（甲方，出借方）签订《借款合同》，毛双武（丙方）作为担保方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5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9年7月23日至2020年7月22日，借款利息为每月3%，还款方式为借款总额中的50000元，按等额本息还款方式进行还款，每月为5667元，于每月22日支付；借款总额中的5000元，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将本金和利息一次性归还至甲方指定账户。合同还约定发生争议的，协商无法解决，可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记载的签订地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合同另约定，乙方违约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律师费等由乙方承担。丙方提供的保证形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何卫平对该借款合同不予认可，称签订地与实际不符，合同为格式合同，多为金融机构使用，毛双武实际并非担保人，也是借款人，约定的利息过高。毛双武意见同何卫平一致。傅素英提交电子回单显示傅素英于2019年7月23日分别向何卫平转账50000元、5000元。何卫平称傅素英分两次转账出借款项不符合常理，且傅素英在收到款项后又被要求以先期利息、保证金、中介服务费等名义将部分款项转给鑫X金融。毛双武意见同何卫平一致。傅素英还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称因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10000元。何卫平称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傅素英该项主张不能被支持。何卫平提交银行交易流水、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称收到傅素英的借款后又将部分款项转给毛双武、“星XXX”、“小XXX”等人。傅素英认为何卫平将款项转给毛双武、“星XXX”、“小XXX”等人的行为与傅素英无关，确认收到毛双武转账的2833.5元。毛双武提交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称其收到何卫平转账的25000元后，将6250元转给鑫X金融，又转给“师傅彭总”3750元。傅素英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款是转给案外人，与傅素英无关。庭审中，傅素英称转款中分别作出约定的款项中的50000元是计利息的，另外5000元是由傅素英转给何卫平，何卫平转给中间人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何卫平未按期履行时，中间人将该保证金归还给傅素英。傅素英还称毛双武归还的2833.5元是按照第一期利息1500元、本金1333.5元计算的。另，傅素英在诉讼过程中提起了对何卫平、毛双武的财产保全，支出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傅素英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傅素英、何卫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毛双武系保证人，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何卫平、毛双武辩称系共同借款的问题。法院认为，虽何卫平在收取款项后即将部分金额转账至毛双武账户，但所提供的证据仅有银行转账记录，又因何卫平、毛双武均与傅素英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何卫平、毛双武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力较弱，综合全部证据尚无法证明何卫平、毛双武系共同向傅素英借款。此外，如何卫平将款项转账给毛双武的行为构成其他法律关系，何卫平亦可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评述，何卫平、毛双武的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借款金额的问题。何卫平、毛双武称收到款项与傅素英主张存在差异，但所提供的证据显示均系案外人收款，无法证明与傅素英存在关联，故法院对何卫平、毛双武的相关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傅素英称毛双武的还款部分折抵本金，法院予以照准。傅素英主张按月利率2%自2019年8月23日计算逾期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照准。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傅素英提供了相关委托合同及支付凭证，法院对傅素英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及标的额，酌定律师费为5000元。四、关于担保费的问题。有合同约定，且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法院予以支持。另，何卫平、毛双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认识及理解自身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对涉及自身利益的各类民事活动中应当注意证据的保留，何卫平、毛双武主张傅素英的行为构成套路贷，但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素英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8666.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8666.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8月23日计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何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素英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三、何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素英支付担保费人民币700元；四、毛双武对何卫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傅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69元、保全费687.6元，共计2156.6元，由傅素英承担500元，何卫平、毛双武承担1656.6元。本案二审期间，何卫平申请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其被套路贷的相关证据，本院依法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以下证据：1.何卫平被套路贷立案决定书；蒋某某、谭某、周某某、郭某某、宋某某、彭某某被采取强制措施法律文书；2.何卫平询问笔录2份，谭某、周某某、郭某某、宋某某、彭某某、傅素英讯问笔录各一份，蒋某某讯问笔录2份。傅素英对上述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从该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没有涉及本案的傅素英，其次傅素英的丈夫蒋某某也被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明确其涉嫌诈骗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符合逮捕条件，决定不予批捕。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除了蒋某某、傅素英的询问笔录之外，其他人的询问内容傅素英不清楚，而且根据第1组证据材料也可以证明傅素英并不涉嫌违法行为。何卫平、毛双武对上述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1.所有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涉嫌套路贷刑事案件，是以鑫X金融公司的傅素英和蒋某某为首，谭某、周某某、宋某某、蒋某一、蒋某二、彭某某、郭晖阳等人共同参与，共同实施对包括何卫平在内的30余人，进行套路贷的犯罪行为。2.根据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笔录》，充分证明何卫平与傅素英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4条、第5条以及中国银保监会等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系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傅素英实际上是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多达30余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的活动。根据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的规定，傅素英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3.根据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笔录》，充分证明本案中何卫平和毛双武实际上是共同借款人，是鑫X金融公司“助信贷”的受害者，他们一个作借款人，一个作担保人，每人分别借款25000元，合计50000元，另外的5000元是傅素英非法收取的保证金，何卫平和毛双武实际上并没有获得，因为在55000元转入何卫平银行账户后，何卫平必须马上转5000元给周某某，周某某再将这5000元转给谭某，谭某再从微信提现到建设银行卡上，然后再通过建设银行卡转回给傅素英的平安银行卡上，而该卡是特地跟傅素英的放款卡是分开的（见谭某《讯问笔录》）。4.根据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宋某某和彭某某的《讯问笔录》，何卫平实际上在本案中获得的借款数额仅为11250元。5.在公安机关于2020年8月25日对蒋某某的《讯问笔录》中，蒋某某明确承认，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支付张莹1万元律师费，因为张莹是其聘请的常年法律顾问，他每年支付给张莹20万元律师费，不需要每起案件再单独支付张莹1万元律师费，因此傅素英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支付凭证等证据，明显是虚假证据，是其为了非法获取1万元律师费而刻意制作的，不应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本院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的何卫平被套路贷立案决定书，蒋某某、谭某、周某某、郭某某、宋某某、彭某某被采取强制措施法律文书，何卫平询问笔录，谭某、周某某、郭某某、宋某某、彭某某、傅素英讯问笔录，蒋某某讯问笔录等证据，本案涉嫌团伙“套路贷”，蒋某某认可由谭某负责寻找客户，其负责放款，其系通过其妻子傅素英银行账户对外放款。蒋某某、谭某、蒋某一、彭某某等人被检察机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但公安机关作出取保候审决定并继续侦查该案。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本院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证据，本案涉嫌团伙“套路贷”，虽然蒋某某、谭某、蒋某一、彭某某等人被检察机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但现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以及公安机关仍在继续侦查该案。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依法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畴，傅素英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37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傅素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元、保全费687.6元，共计2156.6元，退还傅素英；上诉人何卫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16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决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