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团风县回龙山镇沙畈村。法定代表人：陈宪璋，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霄，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首市润玉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石首市绣林办事处南岳山路棉纺小区8栋501号。法定代表人：付红卫，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祥，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首市润玉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违背了基本的证据规则，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一审法院竟然在被上诉人仅仅提供《委托书》复印件，而又没有任何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将复印件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显然不当。2、发票开具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一审判决竟然以所谓交易习惯作为事实推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长期、稳定交易,何谓交易习惯呢?3、一审判决声称产品调拨单及入库通知书均有上诉人员工王春先的收货签名，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春先是上诉人员工。“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竟然让从未参与交易的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王春先的身份，显然违背了举证规则。二、一审判决选择性遗漏一审庭审过程中能够明确指明被上诉人的交易对象为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关键证据，而且未将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作为必要的第三人，显然是为了掩盖事实。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明确承认胡汉春在首次交易时提供了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并未提供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在胡汉春又没有提供上诉人的委托书的情况下，胡汉春显然是以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进行的交易。2、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5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中三份明确需方为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两份为黄冈台耀印染有限公司，均与上诉人无关。3、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7份物流单，其中收货人为胡总，一份收货人为上海明发，一份为王春先，这些均与上诉人无关。特别是王春先也不是以上诉人员工的身份签字，一审判决从何得知王春先是上诉人员工呢?4、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两份对账单，尽管有申请人字样，但同时明确购货单位为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5、涉案交易中由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两次货款。尽管被上诉人目前声称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是受上诉人的委托进行支付，但是并没有提供符合法定形式的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在没有上诉人或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确认情况，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面主张的数量、价格就确认了上诉人所欠货款数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1、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均未有上诉人、新泰公司的确认痕迹，因此其标注的价格显然对上诉人没有约束了。2、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交了托运单，并未标注准确的数量、规格、品种。3、更为荒唐的是,被上诉人将胡汉春发的货竟然作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的凭证，一审判决竟然在无视如此明显矛盾证据的情况完全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综上，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是交易对象的情况下，完全依据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就作出判决(更何况更多的陈述是指向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在法治文明已经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发生如此大胆判决让上诉人感到非常震惊，希望贵院能够依法予以纠正。润玉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合同关系，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方，除了一审判决中对该问题分析的理由外，针对上诉人的理由，重点说如下几点：1、关于委托书，我们注意到是2017年5月20号出具的，是上诉人委托黄冈新泰代为支付货款，上诉人付款的回单是黄冈新泰代付14675元，委托书和回单还有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相互印证合同的交易方就是上诉人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只有一个所谓的发票，而且这个发票他们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经办人胡汉春是该公司的副董事长。第一次交易是先付款再发货，委托书不可能只发了一个微信不可能将原件给上诉人。所以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2、关于交易习惯。通过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总共发生4次交易。前面的三次均有调拨单，物流公司的送货单，有三次的付款回单，有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认定为交易习惯仅是指最后一次的交易价格，有一次是付款29200元，时间是2017.8.3号。是上诉人支付，另外两次虽是黄冈新泰支付，但注明是有委托书和代付货款的回单。还有胡汉春的微信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关于交易习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关于调拨单和王春先的收货签名，王春先是该公司的仓库保管员。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2017.8.14号物流公司的托运单，8.16号的入库通知单，保管王春先。这次的交易是上诉人支付了货款的。应视为上诉人对该货物的签收。应视同王春先是该公司的保管员。因此上诉人否认王春先是其员工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4、关于一审是否选择性遗漏了关键性证据的问题。上诉人提到胡汉春没有提供上诉人的委托书的情况不属实。他有委托书才有的第一次交易，他是上诉人公司的副董事长。关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正是因为被上诉人认为合同交易方是上诉人，才进行更改，因上诉人没有盖章，这个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查清也没有认定。认定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的理由主要是各个证据之间形成了证据链。一是付款的回单，有一张是上诉人，有两份是黄冈新泰付款但是有委托书相互印证，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即胡汉春的微信记录也证实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5、关于最后一次交易的数量和价格，依据的是交易习惯。因为前面有3次交易，关于货款的品种和价格与调拨单是一致的，调拨单仅确定了数量，因此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染料货款90090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从2017年10月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在庭审中将诉讼请求1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染料货款9009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否认胡汉春是以被告名义与原告建立合同关系的事实，对该问题分析如下：一、原告提供了第一次交易中由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0日向黄冈新泰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公司）出具的加盖了湖北台耀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委托书》，其中载明“因我公司处于筹建期间，有不少程序还没有理顺，因为在石首市润玉染料化工有限公司采购的活性料材料款，请贵公司代我公司将此款付清，总计金额为14675元。”在原告提供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上也可以反映新泰公司代湖北台耀公司付了该笔货款，虽然该《委托书》是复印件，但是被告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反驳该《委托书》，且该《委托书》是由被告出具给新泰公司的，原告未持有该原件合乎情理，可以认定该《委托书》真实性达到了高度可能性，因此对湖北台耀公司委托新泰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在石首润玉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及9月5日开具的三张发票中显示的购买方也是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尽管被告认为开具发票是原告的单方行为，但根据交易习惯，应该是买卖双方对完账后，卖方根据买方要求开具发票，因此对购买方是湖北台耀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三、原告提供了每次供货的产品调拨单及入库通知单，且单据上均有湖北台耀公司员工王春先的收货签名，虽然被告当庭否认王春先系其公司员工，但是并未出具其他实质性证据佐证其辩解意见。原告石首润玉公司还提供了托运单、物流公司证明、微信记录、湖北台耀公司承认欠石首润玉公司染料货款的证明等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收货方是湖北台耀公司，被告除当庭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综上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原被告之间进行的多次交易均是胡汉春以发微信的方式将所需货物的品种及数量告知原告，并口头约定价格，被告收货后要求原告开具发票，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及发票也可以佐证该种交易习惯。欠款共涉及三次交易，在前两次交易中原告均开具了发票且被告有付款行为，说明被告认可这两次交易中的品种价格。第一次交易产生的货款32000元，被告支付了29200元，下欠2800元；第二次交易产生的货款为54090元，被告支付了20000元，下欠34090元。在最后一次交易中，原告没有开具发票，原告提供的该次《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被告没有盖章，且部分货物价格有所提高，因此对于该次交易中与前两次交易价格不一样的发货品种，应该按照前两次的交易习惯确定价格。根据最后一次交易中被告仓库保管员实际签收的货物数量及前两次交易中双方认可的染料价格，最后一次交易实际产生的货款为46000元，被告实际共下欠原告货款应为8289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石首润玉公司与被告湖北台耀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履行交货义务，被告理应支付其所欠货款82890元。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原被告双方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对于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石首市润玉染料化工有限公司货款8289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0日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之前有过交易，均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本次交易亦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当事人以往交易的过程，当事人之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未明确约定的单价，支付时间等事项依照法定或以实际行为为准。本案中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二审中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联系沟通的胡汉春为上诉人公司的副董事长，在调拨单和入库通知单上签收的王春先为胡汉春的员工，上诉人称胡汉春有多个身份，但从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交易对象为台耀公司来看，可以证明胡汉春与被上诉人沟通过程中是以上诉人台耀公司的副董事长身份进行，结合武汉市东西湖鑫三发托运部作为物流公司证实向上诉人运送货物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相关的价款没有书面约定，一审法院依据之前的交易价格确定价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2元，由上诉人湖北台耀印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郑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