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强，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强，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认宜昌市××军区艾家镇七里村52号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待析产诉讼划分夫妻共同财产份额后再确定产权归属，改判生活费支付截止时间到2021年2月。2.由黄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诉争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须待析产诉讼明确房屋权属后才能确认物权归属。诉争房屋于2001年被批准建设，宅基地为陈某及其母亲董春秀承包土地。该房屋于2010年实际建设并建成，房屋建设时家庭内部成员包括陈某、董春秀、陈欣荣（陈某与前妻梁菊珍之子）以及黄某。黄某系城镇户籍，依法对该宅基地不享有相关利益。董春秀以其享有份额的家庭承包地作为宅基地为对房屋的出资，陈欣荣虽在部队服役，但以工资收入出资购买建筑材料用于房屋建设，两人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利。董春秀去世后，其份额发生法定继承，其合法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份额。基于诉争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的事实，陈某无权对董春秀遗产及陈欣荣财产作出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在未对家庭共有财产分割之前，黄某无权提出共有财产权利归属诉讼，须在共有关系消灭，析产诉讼之后，再行提出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故本案应中止诉讼或另案处理。二、黄某是城镇户籍，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农村宅基地上的房产，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权利归属的约定条款无效。三、诉争房屋涉及陈某最基本的生存权。解除夫妻关系和对财产的分配，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目的是为陈某规避因办理孙子满月宴而受纪律处分。一审判决后，村委会及临近村民出具证明予以证实。诉争房屋是陈某多年奋斗所得，为唯一居所，即使婚姻效力无救济方式，但财产分割不能按照离婚协议约定进行处理。黄某提交的《房屋权属归属及实际使用安排的协议书》系复印件，陈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判决后，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诉争房屋为陈某唯一居所。即使上述协议真实，案外人梁菊珍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也未实际交付给陈某使用，加之案外人可以随时让渡或收回权利，根本不能保证陈某有稳定的居所。四、陈某已为黄某购买了养老统筹，黄某将在2021年2月领取养老金，生活有保障。陈某每月领取退休金约1288元，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生活能力逐年减弱，退休金将难以维持生存。法律对一方困难也仅规定临时性帮助，一审法院判决陈某从2020年8月起每月支付黄某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随着时间推移，将面临履行不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某的上诉请求。黄某辩称，一、本案诉争财产的产权形成过程明确清晰。其一，房屋的产权形成及权属划分具有明确的来源依据。陈某与黄某于2000年就以夫妻名义在一起生活，住在陈某与前妻梁菊珍离婚时分得的一层楼房中。因过于拥挤，陈某作为本村经济组织成员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建房，用于与黄某结婚居住。陈某与黄某于2007年6月领取结婚证，2010年共同在新的宅基地上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屋。新房建设还未完全完工，陈某的母亲去世。2017年5月5日，陈某与黄某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共同拥有位于点军区艾家镇××号两层楼房一栋……此房归黄某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陈某无证据证实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可变更或撤销等情形，且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和解除婚姻关系这一人身关系密不可分，在已办理离婚手续的情况下，陈某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部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二，陈某母亲不可能对诉争房屋享有财产权益。一是董春秀在建房时已经89岁高龄，既没出钱也没出力，且老人在房屋未建成完工时已去世。二是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偿取得，仅享有使用权，不能换算成现金作为财产出资，陈某作为本村经济组织成员，有权申请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三是陈某与黄某建造诉争房屋时，陈某母亲和小孩已有合法的宅基地及房屋，即陈某与前妻梁菊珍离婚时判决陈某一家包括其母亲和小孩享有一层三间楼房，该房屋虽于2018年重建，但按照各方签订的权属协议来看，陈某及其一家人仍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其三，陈欣荣也不可能对诉争房屋享有财产权益。陈欣荣于1996年在咸阳上学时将户口转为非农户口，诉争房屋建造时其在部队服役，未对新建房屋出钱出力，房屋建成一年后才将户口转至陈某户下。陈某与黄某于2015年出资10多万元协助陈欣荣在中南路购买了100多平方米的新房。其四，本案没有启动案外人财产争议的法定诉求处理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黄某认为不存在其他财产权益主体，陈某未申请追加其他财产权利人，人民法院亦未依职权追加其他财产权利人。二、黄某虽为城镇户籍，但仍然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取得农村宅基地上的房产。其一，黄某享有到陈某所在户籍地落户的法定权利。其二，黄某因婚姻关系落户于陈某所在地后享有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待遇。其三，黄某基于与陈某共同合法建造行为已原始取得诉争房屋50%的物权份额。其四，黄某基于离婚协议取得陈某享有诉争房屋另外50%物权份额的债权。其五，建设用地使用权之上的房屋产权发生转移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依法转移。三、诉争房屋并非陈某唯一住宅。其一，陈某在与前妻梁菊珍离婚时已分得合法住所。其二，离婚协议无欺诈，不存在无效事由，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遵守协议约定。四、陈某关于黄某退休生活有保障，可以不再遵守协议约定支付黄某生活费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也有悖于诚信原则。陈某为达到与黄某离婚的目的，愿意给黄某多少经济补偿，与黄某有没有养老金没有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某的上诉请求。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支付2017年5月6日至2020年5月5日生活费36000元，后续生活费按《离婚协议书》约定支付；2.确认宜昌市点军区艾家镇××号的房屋归黄某所有，陈某协助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3.判令陈某腾退位于宜昌市点军区艾家镇××号房屋；4.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黄某与陈某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7年5月5日，二人在宜昌市××军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小孩都已成年无需抚养。三、男女双方位于点军区七里村一组52号有两层楼房一栋，共计240平方米，还有地下室一层，面积为120平方米，此房归女方黄某所有。离婚后男方每月支付女方生活费1000元整。四、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离婚后，黄某、陈某仍在一起生活，直至2020年7月28日陈某与简堃（黄某之子）发生矛盾后黄某搬出在外居住。现陈某已退休，每月领取退休金约1288元。同时查明，陈某于2001年12月向宜昌市土地管理局点军土地管理分局申请在艾家镇七里村办理了个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编号为宜市点土批字（2001）第766号，批准用地面积120平方米。2010年，陈某与黄某在前述批准用地上自建两层房屋一栋（不含地下室及隔热层）。还查明，1999年1月20日，梁菊珍与陈某离婚纠纷一案经原宜昌县人民法院判决“一、准许梁菊珍与陈某离婚……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梁菊珍分得坐落在宜昌县艾家镇七里村一组三间二层楼房的第二层。”之后，梁菊珍、陈某、陈欣荣对该房屋重建，三方签订了《房屋权属归属及实际使用安排的协议书》，约定“以梁菊珍名义申请批准登记，位于湖北省××点军区艾家镇××房屋××栋已建成……一、对已建成房屋权利归属的分配确认及房屋的实际使用、居住权安排如下：1、第一、二、三层所有权归丙方陈欣荣所有；第三层由甲方梁菊珍居住、使用；第二层由丙方陈欣荣居住、使用；第一层由乙方陈某居住。丙方陈欣荣须于2019年春节之前，确保装修完后交给甲方梁菊珍入住、使用……四、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丙各持一份，点军区城管局、艾家镇人民政府、七里村村委会各备案一份，各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与陈某离婚时对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无欺诈、胁迫等情形，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黄某要求确认宜昌市点军区艾家镇××号的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某应腾退该房屋；对于黄某要求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因前述房屋仅办理了个人建设用地批准手续，未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某要求陈某支付2020年5月5日前生活费36000元及后续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因双方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至2020年7月，现陈某每月退休金仅1200余元，结合其自身生活需要及本地物价水平，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每月500元，故陈某自2020年8月起每月支付黄某500元。对于陈某辩称离婚是假离婚，黄某系城镇户籍，不具有取得农村房屋的主体资格，房屋归属约定无效，且诉争房屋是其唯一住所，涉及他人的权益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1.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宜昌市点军区艾家镇××房屋××栋归黄某所有，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该房屋。2.陈某自2020年8月起于每月20日前支付黄某500元。3.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0元，减半收取计4580元，由黄某负担580元，陈某负担4000元。本案在二审期间，陈某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新证据：证据一，七里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于2020年12月4日出具的《陈某与黄某离婚情况证明》，拟证明：1.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处理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办孙女满月酒宴规避纪律处分；2.双方离婚后一直在一起居住生活。证据二，七里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七里村一组52号房屋是陈某唯一住房。证据三，七里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8月14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某具有居住权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其前妻梁菊珍；2.梁菊珍的房屋与陈某没有关联；3.本案诉争房屋是陈某的唯一居所。证据四，七里村委会于2021年1月13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董春秀生前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其共有陈某在内的三名子女，去世后，其他两名子女均未放弃继承权。黄某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质证，黄某对陈某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四份证据形式不合法，第一、二份证据是证人证言，虽有签名，但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出庭作证。2.第一份证据证明内容不是村委会的职责范围，村委会没有权力证明当事人离婚不真实。第二、三份证据证明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陈某在第一次离婚时已获得其他住房，不能达到陈某的证明目的。第四份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能达到陈某的证明目的，陈某母亲在建房时已80多岁，没出钱也没出力，房屋尚未建成就已去世。本院认为，陈某提交的四份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某与黄某以办理离婚登记为目的，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问题；2.陈某给予黄某经济帮助的期限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陈某与黄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达成了明确的分割意见，即“男女双方位于点军区七里村一组52号有两层楼房一栋，共计240平方米，还有地下室一层，面积为120平方米，此房归女方黄某所有。”上述协议内容，不仅经双方签字同意，且经过婚姻登记机关的确认，应具备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即使陈某认为财产分割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由于其没有在与黄某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依照法律规定，其撤销权已经丧失。一审法院根据黄某的诉请以及查明的事实，作出诉争房屋归黄某所有并由陈某限期腾退房屋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针对陈某在二审中提出的否定财产分割协议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是陈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诉争房屋存在其他共有权人，且亦无案外人对诉争房屋的权属主张权利，故陈某关于诉争房屋为家庭共同财产，应析产后再确认权利归属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是黄某系城镇户籍，不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农村宅基地上房产，该意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三是诉争房屋系陈某唯一居所，涉及其最基本的生存权，该意见既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能推翻双方按照意思自治原则达成的协议。综上，陈某否定财产分割协议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按照诚实守信的原则履行协议确定的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果一方生活有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商定；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陈某与黄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离婚后男方每月支付女方生活费1000元整。”上述约定系双方离婚时自愿达成的经济帮助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至2020年7月的事实以及黄某的实际生活需要与陈某的经济能力情况，综合考虑将生活费的给付起算点调整为2020年8月，并将给付标准由每月1000元调整为500元，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在二审中，陈某提出，其每月退休金仅为1288元，随着生活能力逐渐减弱，退休金将难以维持生存，同时，黄某将于2021年2月领取养老金，生活将有保障，故请求将生活费支付期限调整为截止2021年2月。本院认为，在经济帮助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公平原则，结合双方经济条件、当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来加以确定。本案中，经核实，黄某自认于2021年2月开始领取养老金，考虑到陈某的经济承受能力以及黄某收入来源、实际生活需要等情况，将经济帮助的截止时间确定为黄某开始领取养老金之时，符合公平原则，较为适宜。故对于陈某要求将生活费支付截止时间改判为2021年2月的上诉请求，本院应予支持。综上，陈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宜昌市点军区艾家镇七里村一组52号房屋一栋归黄某所有，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该房屋；二、撤销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陈某自2020年8月起于每月20日前支付黄某500元以及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陈某自2020年8月起至2021年2月止每月支付黄某500元生活费；四、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三项应付款项，限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80元，由黄某负担580元，陈某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陈某负担8500元，黄某负担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邹松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