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90年7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之父），1963年9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如玉，北京市吴栾赵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女，1956年5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崔某2，女，1953年8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某（崔某2之子），1977年10月12日出生。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崔某1、原审被告崔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崔某1的诉讼请求；3.判令崔某1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王某在潞州公证处所立的公证遗嘱在程序上、操作上存在严重不当或重大瑕疵，该公证遗嘱应被判非法无效并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作出的“王某针对公证员的询问做出了清晰的回复”之结论有失公允。王某是由于事先受到了威逼胁迫才导致其在被公证员询问时不得不做出了违心、虚假的陈述，其回复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崔某1有严重虐待王某的行为，崔某1理应丧失继承权。崔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公证处是按照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办理的公证程序，公证内容合法有效，应按照公证遗嘱内容办理案涉继承事宜。崔某2述称，我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崔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继承人王某名下的北京市×××9号房屋四十八分之三十的份额均由我继承；2、判决依法分割应发放的王某的抚恤金205628元，崔某1要求分得一半以上份额，剩余份额由崔某2、张某进行分割；3、诉讼费由崔某2、张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4与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长女崔某2、次女崔某1、三女崔某3。崔某3于2012年9月23日死亡，其与张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张某。崔某4于2006年7月8日死亡。王某于2018年9月29日死亡。王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北京市×××9号房屋原系崔某4、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崔某2将王某、崔某1、张某2、张某诉至法院，要求继承上述房屋。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2016）京0102民初873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房屋进行了继承分割，调解结果为：“登记在被继承人崔某4名下坐落于北京市×××4-9号房屋一套由崔某2与王某、崔某1、张某2、张某共有，其中崔某2占有四十八分之六份额，王某占有四十八分之三十份额，崔某1占有四十八分之六份额，张某2占有四十八分之四份额，张某占有四十八分之二份额。”2016年11月10日，北京市×××9号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王某、张某、张某2、崔某2、崔某1五人，共有情况登记为“王某30/48；崔某2：6/48；崔某1：6/48；张某2：4/48；张某：2/48。”2016年3月25日，王某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号]，该遗嘱主要内容有：“我去世后，位于北京市×××9号不动产中我的部分和我应从老伴崔某4处继承的部分，留给我的女儿崔某2和崔某1两人平均分配继承。她们各自继承的部分仅作为她们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夫妻共有财产。”崔某2认可该遗嘱。张某对该遗嘱不予认可。2018年1月4日，王某经北京市潞州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2018）京潞州内民证字第×××号]，该遗嘱主要内容有：“我叫王某，今年87岁了。我于2016年3月25日立有公证遗嘱[（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号]，将位于北京市×××9号不动产中我的部分和我应从老伴崔某4处继承的部分，留给我的女儿崔某2和崔某1平均分配继承。现我声明撤销上述遗嘱，并重立遗嘱如下：待我去世后，位于×××9号不动产中30/48份额由我的女儿崔某1个人继承，继承后不作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崔某2不认可潞州公证处的公证遗嘱，称公证员是在见到王某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遗嘱，该流程不符合公证遗嘱的法定程序，公证员应该在询问完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后再拟写遗嘱文本。张某不认可潞州公证处的遗嘱，称该遗嘱在公证程序和形式上都不合法：1、从录像可以看出，该遗嘱是他人代写，但具体是谁代写的不明确，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必须有代书人的签字并注明代书时间，该遗嘱没有体现出代书人，公证员的询问笔录也未体现出被继承人委托公证员代书，且通过录像可以证明代书行为在询问之前，还没有询问，遗嘱内容就先行书写，不符合代书规则，视频中谈话内容与书面的谈话笔录内容有多处不一致，视频上没有显示何时签的和做的谈话笔录；2、从视频内容看，被继承人存在多处虚假陈述，例如关于之前遗嘱的次数，只谈到了2016年的遗嘱，而没有涉及到2010、2013年的两次遗嘱，其称十几年来一直是由二女儿照顾，大女儿不管，但2012年之前或者2010年之前主要是由崔某3和崔某2在照顾；3、公证员明知继承人对被继承人所立遗嘱的内容存在争议，并没有按照公证程序规则第26、27条的规定对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进行核实。法院调取的（2018）京潞州内民证字第×××号公证卷宗档案材料现场录像显示：公证人员在王某住所办理公证时自带了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在办理公证时，公证人员详细询问了遗嘱所处分的房屋所在地址、该房屋的来源、将该房屋相关份额遗留给崔某1继承的原因并明确告知了该房屋当时的大概市场价值等相关情况，王某就上述情况对公证人员进行了清晰的回答；在询问完毕后，公证人员表示其代写了遗嘱，并将遗嘱内容向王某进行了宣读；王某在认可该遗嘱的内容后，亲笔在遗嘱上进行了签名并按上了手印。诉讼中，张某提交了2016年9月至12月期间崔某1和崔某2的微信聊天截图，欲以证明被继承人王某生前多次表示希望多分一些房屋给张某，至少要三个继承人平均分割财产份额。崔某1对此不予认可。张某还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有王某签字字样的《字据》一份，欲以证明王某的真实意思是将属于其包括房产在内的财产由张某继承，该《字据》主要内容有：“我，王某，决定让我的小女儿崔某3、外孙女张某继承我下面的房屋：北京市×××9号。希望其它孩子别为此事争吵。”崔某1对该字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表示公证遗嘱的效力最高。崔某2表示无法核实该字据的真实性，且该字据无法和2016年的公证遗嘱相对抗。张某还提交了2013年1月30日北京市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江群、庞巍对王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代书遗嘱及遗嘱补充，欲以证明王某的真实意思是将属于其包括房产在内的财产由张某继承。该遗嘱有如下内容：“我现在住在北京市×××9号。这是我和我丈夫崔某4共同购买的公房。我丈夫崔某4死后没有留下遗嘱，这套房子应该有62.5%是属于我的产权，我现在想在我死后将属于我的62.5%的产权全部给我的外孙女张某。我的大女儿现在住在昌平区太平家园，她当时购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的小女儿崔某3资助了她十万元。我的二女儿崔某1住在鼓楼院，她的这个房子也是我帮她解决的。我小女儿崔某3的一家人一直和我们老两口住在一起，现在崔某3因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张某很可怜，所以我准备把属于我的房产全部给她，希望我的大女儿和二女儿能够尊重我的遗愿，不要为难我的外孙女张某。这是我最后留下的遗嘱了，也是我真心、诚心的遗嘱。以前所留的遗嘱都作废，以此遗嘱内容为准。”崔某1及崔某2均表示应该按照公证遗嘱执行。张某除提交上述遗嘱外，还提交了有王某签字字样、落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8月5日、2012年11月28日、2016年2月26日的三份非公证遗嘱，欲以证明被继承人王某已经帮崔某1解决了住房问题，崔某1现在还想分割诉争房屋。崔某1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崔某2称无法核实这三份遗嘱的真实性。庭审中，张某提交了王某2017年3月23日、4月27日、5月25日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处方笺，处方笺显示其临床诊断为“抑郁状态”，欲以证明王某患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不好，是在被迫的情形下做的公证，不是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崔某1认可处方笺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抑郁症不妨碍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崔某2表示王某自2017年起精神状态很不好，王某在崔某1的控制下无法见到崔某2、张某故患上了抑郁症，对王某在2018年立的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怀疑。2018年10月8日，中国航空工业发展研究中心出具《关于王某同志治丧费和抚恤金等问题的决定》，主要内容有：“根据上级有关文件规定，对王某同志治丧费和遗属抚恤金等问题决定如下：一、根据北京市财政局、人事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我市职工丧葬补助费开支标准的通知》（京财行[2009]70号）文件规定，北京市实行丧葬补助费包干使用办法。不分职务级别，将职工丧葬费的开支标准一律调整为5000元，发给死亡职工家属统筹用于有关装殓（如：服装、整容、遗体存放、运送、火化、骨灰盒、存放埋葬等）和遗体告别（如：租赁礼堂、花圈、遗像放大）等项费用开支。二、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企业和事业单位离休干部病故一次性抚恤金有关问题的通知》（组通字[2014]33号）文件规定，王某同志的抚恤金按其逝世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倍加本人生前40个月基本离休费计发，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王某同志的基本离休费为3320.90元，抚恤金总额为205628元。”诉讼中，崔某2及张某均表示因崔某1办理了王某的后事，故同意将丧葬费5000元均归崔某1所有。张某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有王某签字字样的书面材料一份，欲以证明王某希望将其抚恤金留给张某继承，该书面材料的主要内容有：“航空工业发展研究中心人力资源处领导并离退休办公室领导：我是单位一名离休人员，我想拜托您们一件事，我死后如果单位会给我一笔抚恤金，我想将这笔抚恤金给我的外孙女张某，拜托您们务必将这笔抚恤金交给她，请通知她本人来领取。”崔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王某于2016年3月31日已将该份材料声明作废了，张某提交的该份材料的内容不完整，崔某1为此也提交了书面材料一份，该份材料除最上方有一行如下字迹外，其他内容与张某所提交材料的内容相同，该行字迹内容为：“我自愿将此文件废除。王某，2016年3月31日。”崔某2表示对崔某1及张某所提交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表示即使张某所提交的材料为真，也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因为落款日期不全。张某不认可“我自愿将此文件废除。王某，2016年3月31日”系王某所书。崔某2、张某亦均不申请对该行字迹是否为王某所书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公民可以依法订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遗嘱办理。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本案中，北京市×××9号房屋原系崔某4、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崔某4死亡后，相关继承人在法院就该房屋办理了继承，继承后，王某占有该房屋四十八分之三十的份额，该所有权份额系王某的个人财产，王某有权订立遗嘱处分该房产份额。王某于2018年1月4日经北京市潞州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将其在北京市×××9号房屋中享有的四十八分之三十的份额遗留给崔某1个人继承。崔某2、张某虽不认可该遗嘱，但从法院调取的该遗嘱公证档案材料可以看出，公证人员携带了电脑、打印机到王某的住处，公证员详细询问了遗嘱所处分房屋的坐落、房屋处分的方式及原因等，王某针对公证员的询问也作出了清晰的回复。公证现场的录像虽未完全体现出公证办理的全部的经过，但是录像内容能反映出公证遗嘱的核心内容。公证处的录像在完整性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这些情况并不足以构成推翻该公证乃至否定公证遗嘱内容的理由，故对崔某2、张某所提出的异议，法院不予采纳。张某虽然提交了王某2017年3月23日、4月27日、5月25日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处方笺，处方笺显示其临床诊断为“抑郁状态”，欲以证明王某患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不好，是在被迫的情形下做的公证，不是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抑郁状态并不能表明其订立遗嘱时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对张某这一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认为王某在潞州公证处所立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王某虽于2016年3月25日就同一处房屋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订立有公证遗嘱，但该遗嘱已经被潞州公证处的公证遗嘱所废除，故不应再依据长安公证处的遗嘱内容处理诉争房屋份额。虽然张某提交了多份形成于2018年1月4日之前、有王某签字字样的非公证遗嘱，但即使这些遗嘱均真实且有效，也因其为非公证遗嘱而效力低于上述潞州公证处的遗嘱。即对诉争房屋份额的处理，应以潞州公证处遗嘱内容为准。关于诉争抚恤金和丧葬费的问题。诉讼中，崔某2、张某均同意应发放的王某的丧葬费5000元归崔某1所有，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抚恤金并非遗产，抚恤的对象应是因死者之死而受到精神创伤的近亲属。崔某1、崔某2作为王某的子女，张某作为王某的外孙子女，三人因王某的死亡均会受到一定的精神创伤，故法院认为应发放给王某的抚恤金以崔某1、崔某2三人大致均分为宜，以便三人均能得到一定的精神上的抚慰。为便于计算，法院酌定崔某1分得68544元，崔某2及张某各分得68542元。张某虽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有王某签字字样的书面材料一份，欲以证明王某希望将其抚恤金留给张某继承，但基于抚恤金的非遗产性质，王某不能以遗嘱的方式来处分，故无论该书面材料是否已被废止，均不能作为分割抚恤金的依据，基于此，对张某据此要求取得全部抚恤金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王某在北京市×××9号房屋中享有的30/48的所有权份额由崔某1继承；至此，崔某1共计享有该房屋36/48的所有权份额。二、中国航空工业发展研究中心应发放的王某的丧葬费5000元，归崔某1所有。三、中国航空工业发展研究中心应发放的王某的抚恤金205628元归崔某1及崔某2、张某所有；其中崔某1分得68544元，崔某2分得68542元，张某分得68542元。四、驳回崔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公证遗嘱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王某于2018年1月4日经北京市潞州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将北京市×××9号房屋中其享有的四十八分之三十的份额留给崔某1继承。从公证现场录像来看，公证人员就遗嘱所处分的房屋情况进行了详细询问，王某亦进行了清晰回答；公证人员将代写好的遗嘱向王某进行了宣读，王某明确认可遗嘱内容并在遗嘱上签名按手印。据此，可以认定公证遗嘱之内容系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录像虽在完整性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足以否定公证遗嘱的内容及公证遗嘱的效力，一审法院对该公证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某主张该公证遗嘱在程序上、操作上存在严重不当或重大瑕疵，该遗嘱应属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某主张案涉公证遗嘱系王某受胁迫作出、崔某1有严重虐待王某的行为，应丧失继承权均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