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8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89年6月3日出生，白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1，男，1948年9月6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祥，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2，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向某3，女，1947年8月15日出生，土家族，退休工人，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赵某1、赵某2因与被上诉人向某1、向某2及原审第三人向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赵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向某1、向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1.向某1、向某2砍树、拆屋在前，政府文件发布在后，且村委会对安全隐患的标准、排除危险的要求没有明确说明。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不是某一个家庭成员。向某某、谷某某去世后，作为承包方的“户”还存在，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应由赵某1继续经营。 向某1、向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确凿，适用法律适当，说理充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赵某1、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某1、向某2返还已砍伐向某某林地树木28根；2.判决向某某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归两赵某1、赵某2享有；3.判决向某1、向某2向赵某1、赵某2赔偿拆除向某某坐落于××镇××村××组木质结构房屋二间、猪楼、牛栏折价款3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向某1、向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向绍尊、谷某某生育子女四人，长女向某3、长子向某1、次子向某某、次女庹彩梅（于1952年在其2岁时由其生父母送养给庹世春和谷丙银夫妇收养）。赵某1系向某某母亲谷某某与赵宗德所生子女，其与向某3、向某1、向某某、庹彩梅为同母异父兄弟姐妹关系。赵某2系赵银芝儿子，向某2系向某1儿子。 1981年生产责任制到户至1984年三山变一山期间，向某某作为承包户主与母亲谷某某、同母异父妹妹赵银芝（即本案原告赵某1）共三人在桑植县××镇××村××组（原桑植县官地坪公社黄家台大队茶沅峪生产队）参与土地承包。1981年，确定其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自留山共三处，其桑植县人民政府核发的林权管理证记载坐落地名分别为“溪沟边”、“坎山界”、“泉儿塆上塆”。1984年田地到户后，其作为承包户主的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和土地使用证中的宅基地坐落登记为“大屋场”,承包自留山登记分别为“沟边”、“大白果塔，水井上面”、“蚕湾路上，柏枝树湾”、“猪良背，翻水眼顶上”。 赵某1于1986年结婚，谷某某于1991年死亡，1996年第二轮土地续包期间原告赵某1与向某某分户，参与以其丈夫谷忠祥作为承包户主的承包户进行田地承包，但对其原家庭承包林地一直未作分割。向某某病故前被民政部门确定为分散供养五保户，其病故后，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委会找到向某1儿子向勇协商向某某安葬事宜，向勇表明向某某的生前财产价值可以保障安葬向某某的费用，要求村委会另行安排向某某的安葬事宜，其后该村委会找到赵某1协商安葬向某某事宜，并表明向某某的财产足以保障向某某的安葬，赵某1表示同意，并动员其儿子赵某2按当地习俗对向某某进行了安葬。其后，由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委会出具证明，赵某1、赵某2母子领取了民政部门的安葬费3000元并支取和控制向某某银行存款共计15000余元。同时，赵某1、赵某2母子除将向某某遗留财产中的一头约80斤小猪赠送给庹彩梅外，对其所有的一头牛及另外两头猪以及部分木料等财产进行了变卖获得现金16700元，对向某某所有的稻谷和玉米共计约5000斤和30件杉圆木以实物形式实际占有。 2019年4月，因桑植县安委办决定在全县范围内集中开展安全生产风险隐患“大排查大管控大整治”百日行动，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为落实上级文件相关精神，于2019年4月13日召开村、支两委成员会议，会议一致认为本村竹沅峪组村民向延恒房屋后向某某的大树存在安全隐患，并被确定为应当排除的对象，其后，该村委会要求赵某2排除向某某房屋及树木的安全隐患未果，当年4月22日，该村再次召开竹沅峪组群众会议对向某某病故后房屋及山林继承问题进行讨论和表决，向某1在本次会议中表明向某某房屋及树木存在的安全隐患，如会议确定房屋由其继承，其房屋的安全隐患及向延恒屋后树木的安全隐患其都愿意负责排除，会议并表决一致同意由向某1继承。2019年4月23日，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委会与向某1签订主要内容为“向某1负责清除向延恒屋后的所有树木，清除一切对向延恒屋后的安全隐患；向某1对向某某的危房要在2019年5月1日前进行拆除”的协议。其后，向某2出资组织人员及挖机等设备并在村镇干部及派出所干警共同参与下砍除了向延恒屋后向某某所有的全部树木，并拆除了向某某原居住存在安全隐患的木房两扇1间和土砖偏房1间、猪楼2间、牛栏1间，安全隐患得以消除。其后，赵某1认为向某1、向某2拆除原向某某房屋及砍伐向延恒屋后树木对其构成侵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返还树木及赔偿损失的诉讼，后于2020年9月27日撤回起诉。 另查明：1.桑植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11月30日给向某某核发的林权管理证中登记的“溪沟边”和其1984年的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中登记的“沟边”属同一地块，“坎山界”与“大白果塔，水井上面”属同一地块，“泉儿塆上塆”与“蚕湾路上，柏枝树湾”属同一地块，“猪良背，翻水眼顶上”系其家庭于1984年时承包的责任山，该责任山在向某某病故前已由其所在村村委会收回统一管理；2.向某某于2018日11月8日病故，生前无配偶，无子女，其母亲谷某某于1991年去世，父亲向绍尊于2016年去世，向某某及其母亲死亡前一直居住在现已被拆除的房屋，赵某1在结婚前与谷某某、向某某共同居住；3.向某某生前未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亦未订立遗嘱；4.第三人向某3在庭后明确表示其应享有的继承权益份额赠与给向某1，庹彩梅已与庹世春及谷丙银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与向某某已不存在法律上的兄弟姐妹关系，经一审法院征求意见其也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5.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民委员会对向某某原所承包的自留山由其继承人在原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没有异议；6.向某2因排除安全隐患所砍伐的位于向延恒房屋后属向某某所有的树木已运回向某1家，由向某1实际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向某某生前既未订立遗嘱亦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故针对向某某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其遗产属全体继承人共有，任何共有人都可以提出分割共有物的请求。赵某1、赵某2提起的诉讼请求虽为判令返还财产、确定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及赔偿财物损失，但向某某死亡后其继承人对其遗产及相关权益并未协商分割或依法诉讼分割，故本案争议属遗产分割纠纷，案由应确定为法定继承纠纷，本案确定焦点为：1.如何确定符合本案法定继承的权利主体；2.向某1、向某2砍伐的树木及拆除的房屋、猪楼、牛栏是否应当返还和赔偿；3.本案可继承遗产和可继续承包林地范围及如何分割。 关于焦点一，向某某生前无配偶，无子女，其母亲谷某某、父亲向绍尊均先于向某某本人之前去世，故其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向某1、向某3与向某某系同父母的兄弟姐妹，赵某1与向某某系同母异父兄妹，其均为第二顺序继承人，本案中向某某生前既未订立遗嘱亦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且均亦未提交上述继承人具有丧失继承权或作出了放弃继承表示的证据，故赵某1、向某1、向某3均对向某某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属本案法定继承的合法继承权利主体，赵某2及向某2分别为赵某1儿子、向某1儿子，不具有本案继承人身份，不享有继承权。 关于焦点二，向某某房屋、猪楼、牛栏拆除和位于向延恒房屋后的树木砍伐虽系向某1、向某2所为，但上述财产已被当地政府及村委会明确确定具有安全隐患，其继承人在该遗产分割前均系该财产管理人，本身均有义务采取积极措施及时消除安全隐患，但在当地村委会告知需要排除的情况下，赵某1、赵某2并未积极配合，向某1作为共同管理人之一，与向某2积极支持当地政府及村委会安全管理要求并自负费用及时拆除危房、砍除大树，消除了安全隐患，其行为目的不仅从根本上防患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免遭损失，也避免了所有财产共同管理人可能因管理不当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其配合政府部门拆除向某某危房和砍伐向某某在向延恒屋后存在安全隐患大树的行为不但不具有过错，相反应当得到肯定。至于其占用的所砍伐木材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如上所述，首先，向某1系其合法继承人之一，本身对其享有一定份额的继承权；其次，拆除危房、砍伐危险大树等排除安全隐患的行为必然会产生必要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所获得树木价值并未显著超出其因排除安全隐患所支付合理费用，各方亦均未提出愿意共同承担相关费用，故向某1将所砍伐的树木运回自家，符合公平和自愿原则，赵某1请求返还已砍伐树木和赔偿拆除的房屋、猪楼和牛栏损失的请求不应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和审理查明的事实，向某某的遗产主要包括：木房两扇1间和土砖偏房1间、猪楼2间、牛栏1间、牛1头、约80斤猪1头、约100多斤猪2头、稻谷及玉米共约5000斤、杉圆木30件及其他木料、存款15000余元、向延恒屋后零星树木28棵、家庭承包自留山“沟边”、“大白果塔，水井上面”、“蚕湾路上，柏枝树湾”中应享有份额的林木，另其死亡后还享受了民政部门3000元安葬费。上述遗产，在焦点2中对木房两扇1间和土砖偏房1间、猪楼2间、牛栏1间、向延恒屋后零星树木28棵已作论述，不应再纳入本案可继承分割的范围；关于遗产中的猪、牛、粮食、存款以及家中木材及其民政部门补助的安葬费等财产，根据桑植县官地坪镇黄家台村委会协商确定向某某由本案赵某1一方实际安葬的事实，结合国家规定的安葬费标准、赵某1一方实际支出费用的情况以及上述财产价值等因素，赵某1、赵某2因给向某某办理丧葬事宜后占有及处置上述财产符合公平和自愿原则并无不当，故上述财产亦不应再纳入本案可继承的范围。如上所述，继承人在本案可继承遗产的范围仅为向某某在其家庭承包自留山中应享有林木所有权份额的部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故本案继承人除享有向某某在其家庭承包自留山中应享有林木所有权份额部分的继承权外，还享有相应林地在其承包期内的继续承包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向某某家庭在本案所涉林地（即自留山）的原承包人口分别为向某某、谷某某、赵某1三人，现向某某及谷某某均已死亡，赵某1在1996年已分户，但其家庭内部对承包林地一直未作分割，故在处理本案林木继承和林地继续承包中应首先将赵某1本人享有的份额析出，即其单独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同时，因谷某某1991年死亡距今已超出20年，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向某1及向某3均未对谷某某遗产提出继承请求，故应视为其放弃对谷某某遗产的继承，其林木的所有权及林地的继续承包权应视为已由作为其家庭共同承包人的向某某和赵某1已事实接受继承和继续承包。由此，可纳入本案继承人可继承的遗产只有向某某家庭承包自留山中林木的一半，其享有林地继续承包权的林地范围也仅为与其林木相对应部分的林地，鉴于第三人向某3在庭审后明确表示将其应享有继承份额赠与给被告向某1，故本案向某1可供继承的林木及可继续承包的林地为向某某家庭原承包林地的三分之一。综上，综合参考其所承包林地中林木数量、质量及林地面积、效用等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向某某原家庭所承包林地在其1984年农村土地、山林登记表中所登记的自留山，坐落在“大白果塔，水井上面”及“蚕湾路上，柏枝树湾”中的林木归原告赵某1所有，林地由原告赵某1在承包期内承包；二、向某某原家庭所承包林地在其1984年农村土地、山林登记表中所登记的自留山，坐落在“沟边”林地中位于北方一半林地上的林木归原告赵某1所有，其对应林地由原告赵某1在承包期内承包；该自留山中位于南方一半林地上的林木由被告向某1及第三人向某3共同继承，林木所有权归被告向某1所有，其对应林地由被告向某1在原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三、驳回原告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原告赵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赵某1及被告向某1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向某某死亡后，就其遗产发生的纠纷，因无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是法定继承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均属于第二顺序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向某某无配偶、子女，父母先于其去世，无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应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即应由向某1、向某3、赵某1继承。赵某1之子赵某2、向某1之子向某2不是向某1的继承人。向某3在一审已经明确表示其应享有的部分赠与向某1，本案实际上是赵某1、向某1之间就遗产分割发生的争议。 赵某1一方安葬了向某某，随后取得了猪、牛、粮食、存款、木材，向某1一方此前不愿安葬，事后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应予尊重。民政部门发放的3000元丧葬费，不是向某某生前财产，一审判决将其定性为遗产不当。 向某1一方拆除房屋，是为排除安全隐患的公共利益需要，村委根据实际情况排除安全隐患，不受政府正式文件出台的日期的影响。向某1单独承担了排除隐患的费用，作为合法继承人，对排除隐患所砍伐树木本就有享有份额继承，由其取得被砍伐树木的所有权，公平合理，赵某1关于向某1赔偿房屋损失、返还被砍伐树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该条文内容在历次修正中没有变化，一审法院引用该条文的序号为第三十一条，是2009年修正的文本，本院予以纠正。）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通说认为，林地家庭承包中，在家庭成员全部死亡，最后一位死亡的家庭成员的继承人在承包期内可以继续承包，直至承包期满。本案所涉林地承包经营权，原为向某某、谷某某、赵某1作为成员的家庭共同承包，各自均享有份额。谷某某1991年去世，但向某某、赵某1作为成员的农户仍然存在，谷某某的份额不发生继承，一审判决认为谷某某的份额属遗产不当。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1996年二轮承包时，赵某1分户，本院认为，在已经分户的情况下，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应按照原承包经营户家庭成员人数进行平均分割，确定各自享有的土地经营权份额。赵某1分户时，原承包户成员为向某某、赵某1二人，故二人就林地承包经营权应各自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现向某某死亡，就向某某的份额，向某1、向某3、赵某1依法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就向某某的二分之一的份额，三继承人各继承三分之一，因向某3将其份额赠与向某1，故向某1继承的份额为未分户时总承包林地的三分之一。原审虽然关于谷某某份额属遗产的论述不当，但其结果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赵某1、赵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某1、赵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刘利利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盖景阳 书记员宋洁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