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利军，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超，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金山路中段路西金山御景苑小区门面房南侧。法定代表人：王朝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王朝阳，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雪，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荆红霞，女，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系许利军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超，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学林，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上诉人许利军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朝阳、荆红霞、李学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4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利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4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数额3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许利军和原审原告王朝阳、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二)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六)违背公序良俗的。”的规定，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2010年3月份，原审原告王朝阳收购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为了避税，又私刻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虚假印章，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对外放贷，原审原告王朝阳于2017年10月17日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上诉人认为2011年6月17日原审原告王朝阳出借给上诉人许利军70万元的借款，属于其向公众非法吸收的存款取得的资金转贷给上诉人许利军，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原审原告王朝阳私刻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虚假印章后，让上诉人将借款70万元中的40万元归还给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又将70万元的利息也支付给该公司，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已经审理查明清楚。上诉人认为，因为该公司不存在，原审原告王朝阳为实际控制人，借款又是其支付的，上诉人许利军和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不存在民间借法律关系，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王朝阳之间存在民间借法律关系。根据上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王朝阳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但是并没有将借款3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该30万元借款是从原审原告王朝阳向上诉人出借70万元未还清的部分转变而来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借款关系仍真实存在，属于故意偏袒被上诉人，致使被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王朝阳通过合法的形式达到掩盖其非法目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2011年6月17日原审原告王朝阳出借给上诉人许利军70万元的借款，属于其向公众非法吸收的存款取得的资金转贷给上诉人许利军，双方之间的民间借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3、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王朝阳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对外放贷。”那么无论是原审原告王朝阳出借的资金，或者是原审原告王朝阳出借的未还清的资金转变给被上诉人的资金，均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资金并对外放贷，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也是无效合同。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至2015年，属于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三、上诉人在本案中保留追偿40万元的权利。因上诉人许利军和原审原告王朝阳、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也查明上诉人已支付借款本金40万元及70万元的利息，该70万元的利息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利息冲抵本金后，还应当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40万元。上诉人在本案中保留向原审原告王朝阳追偿40万元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涉案款项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涉案款项无关。通过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10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可知，王朝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后转贷的部分并不包括本案的涉案款项。涉案款项系亿贝公司的自有资金，法律并未禁止公司向外出借资金，亿贝公司有自由处分财产的权利，亿贝公司出借借款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再者被答辩人一审时也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自愿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6月17日，被答辩人与亿贝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朝阳达成借款协议，由亿贝投资公司出借给被答辩人70万元，当天亿贝公司通过王朝阳的账户履行了给付义务。被答辩人还本付息至2014年12月25日，同日被答辩人又与王朝阳实际控制的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货款有限公司就未还款项补签了《借款合同》和《借据》约定，剩余本金3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月息3‰，到期不还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后王朝阳于2017年10月17日因非法吸收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2011年6月17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被答辩人与亿贝公司存在借款关系，2014年12月25日，被答辩人与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款有限公司就未还款项补签的《借款合同》和《借据》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意，是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与处分，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答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退一步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即使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及犯罪，借款合同也不必然无效，况且答辩人也不存在上述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朝阳述称，同意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荆红霞述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李学林未作陈述。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王朝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许利军、荆红霞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共计670830元，2、被告李学林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被告许利军向原告王朝阳借款，原告王朝阳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许利军50万元，并给付现金20万元，被告许利军出具该20万元的收到条。当天被告许利军、荆红霞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在黄渝轩处借款70万元，借期为三个月的保证书，被告李学林在担保人处签名。2012年3月17日被告许利军支付该借款部分利息，原告王朝阳实际控制的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收取了利息并开具收据。至2014年12月25日，被告许利军支付该借款本金40万元及70万元的利息，同日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许利军签订借款合同，将被告许利军未偿还的30万元本金作为借款，签订新的合同，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月息3‰，自逾期之日起除支付利息外，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被告李学林在借款合同上作为连带保证人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本院（2016）豫110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3月份，被告人王朝阳收购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为了避税，又私刻“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公司”的虚假印章，在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情况下，以承诺给付储户5.5%的年息、业务员高额奖励的办法，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2年8月份王朝阳成立漯河市广发小额贷款公司,通过漯河市广发小额贷款公司将“漯河市亿贝公司”和“漯河市亿贝现代农业合作社”吸收的资金通过贷款方式放出去赚取差额。一审法院认为，本院（2016）豫110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从2010年3月份，王朝阳收购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对外放贷，王朝阳于2017年10月17日因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依据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王朝阳与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外借款，王朝阳为职务行为，被告许利军向原告王朝阳借款70万元，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收取利息亦是如此，故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适格的诉讼主体。2014年12月25日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许利军签订借款合同，将向被告许利军借款剩余的30万元，作为借款签订新的合同，实际是对2011年6月17日王朝阳通过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被告许利军借款所剩金额的重新约定，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虽然没有按照借款合同支付借款，但该款系从原王朝阳向被告许利军借款70万元未还清部分,经双方结算转变而来，故双方的借款关系仍真实存在。借款到期后，被告许利军未按期偿付。原告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向被告许利军催要借款的情况，并提供2017年4月20日催要的通话录音加以印证。被告许利军未按时偿还借款酿成纠纷，应负本案全部责任。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对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是经过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监管的小额贷款公司，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违约金主张权利，应予支持。荆红霞未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王朝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该借款及向其催要的证据，原告要求荆红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学林辩称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没有提供2014年12月25日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后，向其主张权利的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李学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九条第（五）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八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利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月息3‰计算至该款偿付之日止，并从2015年6月25日起按日万分之五加收违约金至该款偿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朝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0元，由被告许利军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2012年6月11日河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关于同意筹建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批复》文件，对漯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批复同意筹建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一审判决结果是否有误。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事实，有2011年6月17日王朝阳通过转账向许利军提供出借款项50万元的转款凭证及同日向许利军提供现金20万元许利军出具的《收到条》，同日许利军出具的还款《保证书》，以及许利军偿还部分本息后就下欠借款本金30万元作为借款人与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出借人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同日许利军出具的30万元借款《借据》予以证实，故本案借款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涉案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6）豫110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0年3月份，王朝阳收购漯河市亿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为了避税，又私刻“漯河市亿贝投资担保公司”的虚假印章，在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情况下，以承诺给付储户5.5%的年息、业务员高额奖励的办法，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2年8月份王朝阳成立漯河市广发小额贷款公司,通过漯河市广发小额贷款公司将“漯河市亿贝公司”和“漯河市亿贝现代农业合作社”吸收的资金通过贷款方式放出去赚取差额。故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其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部分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涉案2014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万元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从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即合同期内的利息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月息3‰计算。借款合同约定许利军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偿还本金，应自逾期之日起除支付利息外，并对借款金额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借款合同无效，故逾期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过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对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上，许利军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4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朝阳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4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许利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6月24日止按照月利率3‰计算，从2015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0元，由许利军负担7510元，由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王朝阳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许利军负担3800元，由漯河市召陵区广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喜庆审判员  石笑云审判员  曹光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潘梦瑶书记员任艳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