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兴武，男，197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蠡园开发区太湖西大道1809号太湖明珠发展大厦30F。诉讼代表人：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珏，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文，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兴武因与被上诉人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地利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9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兴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其于2002年9月至润地利公司工作，担任董事长王和平的专职司机，至2019年8月15日公司被宣告破产时止，未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也未终止社会保险关系，2014年9月后，因跟随王和平在外出差，工作量增加，公司与其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月薪为税后15000元，2014年10月后公司的账户被冻结，王和平遂安排由其他个人账户向其发放生活费，支付用车开销，发放的生活费大约250000元，未发放的部分由王和平于2018年10月向其提供欠发工资证明以作为凭据。润地利公司答辩，管理人经向留守员工了解，梁兴武在2014年底前确实是公司的司机，但后来离开公司为法定代表人王和平开车，工资由王和平支付，2015年起的财务账册中未再有发放梁兴武工资的记录，梁兴武提供的欠发工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出具证明的王和平虽然出庭作证，但是王和平的陈述与其他人员的陈述存在矛盾，且公司保管和使用公章具有随意性，梁兴武提供的劳动合同和欠发工资证明均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和薪资标准，因此，不认可梁兴武主张的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也不认可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请求驳回上诉。梁兴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润地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650000元、经济补偿金1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申1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和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体担任润地利公司管理人。2019年8月15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终止润地利公司重整程序；二、宣告润地利公司破产。同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破9号之一公告，宣告润地利公司已裁定破产。2019年2月18日，润地利公司职工债权公示，内容为：截止2018年11月6日，润地利公司结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的总额为2014663.96元，详见职工债权公示表（第三批）：…梁兴武欠付工资0元、经济补偿金0元。梁兴武的社会保险自2003年8月起至2018年12月由润地利公司缴纳。与梁兴武一并起诉的邓金锁[（2019）苏0211民初9117号]案件中，邓金锁向法院提交与梁兴武相同的欠发工资证明、工资情况等提起诉讼，要求润地利公司支付工资720000元及补偿金63000元。在2020年6月24日庭审中，润地利公司提交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093号（以下简称第8093号案）民事判决书，确认邓金锁自2006年开始在润地利公司工作，后因工作需要于2017年1月调到常州润万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万嘉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判决支付邓金锁至2019年8月31日的工资共计480000元。2020年7月2日法院向邓金锁催交诉讼费用，其明确表示不予缴纳，该案按撤诉处理。2020年9月25日邓金锁向一审法院陈述“在润地利公司工作期间，2007年公章由其保管，至2009年去了南通、常州后不再保管公章。肖洋、梁兴武、段建伟三人的公章是怎么盖的不清楚，上面有王和平的签字，应当去问王和平。我的欠发工资证明也由王和平签字，怎么盖的章我不清楚。”梁兴武提供的2011年9月至2014年11月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工资为500元至2747元不等，主要在2300元左右；2015年4月开始为固定的每月两笔5000元或4955元、10000元、单笔5000元，注释用途“办公”、“跨行汇款”、“货款”等，而梁兴武本人在该流水清单上注释为“工资”“房租费用”“费用报销”等。卡号为6228××××7100的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工资均为500元，其中2014年1月30日有一笔润地利公司转账7523元,卡号为6222××××1521的银行流水显示2011年9月至2014年11月有“工资”字样发放金额为500元、2千多元不等；2014年12月之后未有再体现“工资”字样的发放记录，但有固定的四个账号向梁兴武支付费用。一审中，梁兴武为证明润地利公司拖欠其工资，提供以下证据：1.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证明公司自2003年9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08年10月；2.欠发工资证明，证明其主张的拖欠工资结算至2018年11月6日公司破产重整前的10月底；3.2008年至2018年银行流水，证明2008年至2014年由润地利公司支付其工资，2014年11月公司账户冻结，后由王和平支付工资至其他银行卡上；4.2014年9月1日劳动合同（岗位为“副主任”、工资“税后15000元/月”、“奖金2000元/月”），证明其为润地利公司员工；5.说明、发票，证明其为润地利公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其为润地利公司员工；6.润地利公司润集字（2017）第17号通知（梁兴武系资产清理小组成员）、会议纪要（部署常州环球308项目的有关事宜，参加人员包括邓金锁、肖洋）、并购合作备忘录（王和平以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董事长的名义与他方谈合作，邓金锁也有签名）、通知（天雁控股有限责任公司通知房地产事业部的王锦森、王和平，自2017年6月26日起房地产事业部华东大区合同章一枚、公章一枚由王恒、邓金锁两人共同保管入柜，使用需申请并登记签字后方可盖章对外），该证据是2019年其起诉后从邓金锁处复印，证明其系润地利公司员工。管理人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仅能证明梁兴武在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不能只据此认定劳动关系，管理人保留向梁兴武追偿2015年以后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权利；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王和平应出庭接受双方质询，从内容可看出梁兴武声称其自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公司都未向其发放过工资，但是，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银行流水如其所述王和平通过私人账户向其每月均有数万元工资流水进账，两份证据明显前后矛盾，应为虚假陈述，故不认可三性；证据3的银行流水显示的发放工资等款项记录的银行卡号与邓金锁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所标注的工资发放的发放卡号是一致的。其中1001××××4932、1062××××7207、1001××××0807、6228××××9679的卡号在银行流水中均有固定数万元的每月进账记录。该性质与邓金锁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基本一致，可以显示梁兴武是有稳定的工资收入的；证据4的三性不认可，工资约定明显超出其职位合理要求，其次该合同公章的印迹非常新鲜，结合梁兴武当庭补充的2017年6月26日天雁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通知中所声明的邓金锁对公司公章具有保管职权，故在梁兴武及邓金锁等人可以接触到公章的情形下，可以相信该合同是后补的；证据5的三性不认可，梁兴武是在为苏州的某润地利公司办理车辆相关手续，与本案无关联；证据6的三性不认可，其中通知内容显示邓金锁等人是极易接触到公章。一审中，王和平到庭陈述：梁兴武跟随其从事驾驶员工作，其在外借钱后由肖洋和其他人给梁兴武发放生活费5000元/月，但未在欠发工资证明中扣除。欠发工资证明是由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杨姓女士）算好账以后，由办公室小孔打印好交由其签字，其签过字后，由小孔交给邓金锁盖章。2016年至2018年11月公章由邓金锁保管。邓金锁虽被武进法院确认为润万嘉公司员工，但邓金锁并未拿到第8093号案中480000元工资，所以向邓金锁出具了与梁兴武一样的欠发工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梁兴武自2015年开始由王和平安排从事驾驶员工作属实。但是，各方就一些主要事实的陈述显然矛盾：首先，表现在梁兴武担任驾驶员工作的时间和待遇上。梁兴武陈述2002年9月入职，2014年调至王和平身边从事驾驶员工作。但从梁兴武提供的银行工资流水与劳动合同进行比对，2011年9月至2014年11月一张银行卡显示工资为500元，另一张银行卡显示为500元、2000多元不等，但大部分为2000多元。而梁兴武提供的2014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却为每月税后15000元、每月奖金2000元，但之后的费用是由王和平借款后交由其他账号支付给梁兴武，甚至还有肖洋向其支付的情形，且支付的账号有四个与邓金锁的一致，而邓金锁显然不是润地利公司员工。其次，表现在欠发工资证明如何形成上。梁兴武陈述是王和平签好字盖好章给他，已扣除2014年之后发放的生活费，而王和平陈述是由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算好账以后，由办公室小孔打印好交由其签字，其签过字后，由小孔交给邓金锁盖章，未扣除2014年之后发放的生活费。从中可见，梁兴武与常州的留守人员王明明和财务并未进行核对，梁兴武与王和平作了不实陈述。再次，表现在欠发工资证明印章由谁加盖上。王和平称印章自2016年至2018年11月由邓金锁保管，而邓金锁称2007年公章由其保管，至2009年去了南通、常州后不再保管公章，欠发工资证明上的公章不是由其加盖。第四，表现在邓金锁自2017年1月起已与润地利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王和平仍向邓金锁出具欠发工资证明上。第8093号案中确认邓金锁系润万嘉公司的员工，并由润万嘉公司支付邓金锁工资480000元的情况下，王和平仍罔顾事实，向邓金锁出具欠发工资证明且包含该期间工资。因此，不排除王和平也向梁兴武出具同样的欠发工资证明。由此判定，梁兴武据以主张诉讼请求的关键证据劳动合同，虽然有王和平的签字和润地利公司的印章，但与之前梁兴武与润地利公司实际给付的报酬存在巨大差异，该合同在形成时间、取得方式等方面，存在显著矛盾。退一步讲，即使该合同真实，但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还要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工资由谁发放、工作由谁安排、由谁监督管理等因素综合认定，且缴纳社会保险也并非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至于欠发工资证明的效力，无论是内容确定还是如何用章均存在矛盾，欠发工资证明的疑点从邓金锁的陈述及第8093号案也可以得到印证。润地利公司印章由谁保管各方陈述不一，但从王和平的陈述及向梁兴武等人出具的劳动合同及欠发工资证明来看，至少王和平对润地利公司的印章享有绝对的控制权，有理由产生合理怀疑，不排除后补的可能，不具有证明力，故不予采纳。梁兴武应得的报酬除欠发工资证明外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其是否已经获得报酬也无从查证，同时也不排除梁兴武与王和平关联的其他公司建立劳务关系的可能，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兴武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梁兴武提供以下证据：（1）与润地利公司签订的四期劳动合同，分别是2003年8月1日至2006年7月31日、2006年8月1日至2009年7月31日、2009年8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上述期间内润利地公司的名称曾有变更，合同以公司当时的名义与梁兴武签订；（2）公司在当时以“无锡润地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为其制作的无锡市农民合同制职工录用登记备案表，载明录用时间2003年8月，录用工种驾驶员，无锡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3年8月6日在该表上盖有录用备案章。梁兴武称，备案表的工作简历栏填写其于2002年起至填表时已在该公司工作，结合劳动合同的期间和在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的情况，故其自2002年9月起至公司工作，且未解除劳动关系是事实。2.法院询问管理人关于梁兴武在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的情况。管理人陈述称，梁兴武自2003年8月在本案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目前2018年10月、11月以及2019年1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费用未缴付到账。3.管理人经对梁兴武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可梁兴武与润利公司于2003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认可其为司机职位，但是，梁兴武提供的第四期劳动合同载明的月工资为2000元，一审时梁兴武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月工资税后15000元的标准远高于第四期合同的工资水平，也远高于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明显不合理。梁兴武称，前四期劳动合同是人事交其的，一审时提交的劳动合同是2014年9月王和平安排和其重新签订的。4.梁兴武称，其知道用人单位补偿劳动者按照工作一年补偿一个月工资计算，但是，其对于在本案中主张经济补偿的理由并不清楚。5.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判决书记载的质证过程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梁兴武主张的拖欠工资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银行流水反映，梁兴武从未领取到每月15000元的薪资，在公司账户对其支付的工资中，梁兴武在2014年以及之前只有每月不足3000元，管理人在接管公司后未在财务账册中发现公司之后向梁兴武发放工资的记录，也没有反映其薪资标准为每月15000元的其他记录，因此，梁兴武虽然一审时提供了欠发工资证明和劳动合同，但是，其主张的薪资标准无法与实际履行情况相印证，相反实际履行情况却可以与梁兴武在二审中提供的劳动合同对应。2.根据王和平和梁兴武对于欠发工资证明形成经过的陈述，可以确认在出具该证明时梁兴武并未与财务人员进行算账核对，关于证明中记载的欠发数额是否已经扣除已发放的生活费，王和平和梁兴武的陈述亦不相同，关于欠发工资证明用章情况，王和平的陈述与邓金锁的陈述完全不同，因此，欠发工资证明不合常理。3.邓金锁持相同格式的劳动合同、欠发工资证明主张本案公司拖欠报酬，后邓金锁又撤回起诉，二审中，梁兴武称新合同签订后已发放生活费250000元，而欠发工资证明的记载却是100000元，以上情况进一步说明梁兴武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和欠发工资证明是与劳动关系实际履行情况相脱离的孤证。因此，本院对于梁兴武要求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65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起诉应当具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梁兴武虽然主张经济补偿，但是未说明事实和理由，故对于该项诉请本案不予理涉。管理人应当根据梁兴武劳动关系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调查核实梁兴武的职工破产债权。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梁兴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兴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陶志诚审判员  郭继光审判员  许晓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