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2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某，女，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沙县。上诉人（一审被告）：谭吕，男，199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金沙县。上诉人（一审被告）：谭某，男，201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金沙县。法定代理人：朱某，本案上诉人之一。系谭某之母亲。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顺，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住所地：贵州省金沙县禹谟镇牌坊岩。法定代表人：高声仲，该煤矿投资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声仲，1954年10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金沙县。上诉人朱某、谭吕、谭某因与被上诉人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高声仲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某、谭吕、谭某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金沙县人民法院的（2020）黔0523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二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因谭钊利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00元。三、二被上诉人自2019年2月起按月连带支付上诉人谭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200元／月至谭某年满18周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个人独资企业对于在外所负债务，由个人独资企业首先以其财产清偿债务，具有先后顺序之分，明确了企业首先作为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牌坊岩煤矿以其财产优先支付，而不是个人独资企业与投资人共同支付，达到资产不足以支付的情况下才由投资人支付，这是案件执行过程中的追加债务人问题，为此确定高声仲本人不在本案判决中承担赔偿责任”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并非独立的企业法人，不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该规定明确了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具有独立性，同属于投资人个人财产，故责任的承担不应有先以个人独资企业财产承担的顺序之分，该规定也明确了个人独资企业承担责任的方式为投资人承担无限责任，故被上诉人高声仲系牌坊岩煤矿投资人，理应当对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高声仲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其次，一审判决援引《工伤保险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部分规定认为支付主体应当是用人单位牌坊岩煤矿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六十二条“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根据本条例的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被上诉人牌坊岩煤矿既然未依法为工亡职工谭钊利购买职工工伤保险，理应支付本案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该条款的设立是为了避免职工受工伤后因未参保而无法享受待遇，目的是对工伤职工权益进行保护而非限制，该条款规定了用人单位未依法参保应承担工伤待遇支付责任，但并没有限制或禁止工伤职工根据其他实体法规定追加第三方责任主体，在牌坊岩煤矿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的前提下，上诉人主张其投资人高声仲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合法合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另外，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认为本案责任的承担应有先后之分，但该条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四章关于个人独资企业的解散和清算部分，实际上是对投资人承担无限责任的补充和具体性规定，并非是对投资人承担无限责任的限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之规定，明确了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系投资人所有，无论是牌坊岩煤矿的财产或是投资人高声仲其他财产均同属于投资人高声仲所有，产权属性上并无任何区别区分，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独资企业财产优先支付，财产承担上应有先后之分，既不合法，也不合情理。再次，一审判决逾越了审判与执行的界限，本案上诉人既可以选择根据执行规定在执行过程中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但上诉人也可以根据实体法规定在审理中主张被上诉人高声仲承担责任，这完全符合民事诉讼处分权原则，一审判决应当严格按照实体法判决高声仲是否承担清偿责任，而不能因考虑将来执行中尚可以申请追加高声仲为被执行人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台的目的是反制规避执行、迅速实现债权、减轻当事人讼累和节约司法资源，并非是限制权利人在审判程序中主张相关责任人承担责任，且就一审判决而言，既然执行程序中尚且可以直接追加投资人承担清偿责任，而实体审理中却判决投资人不承担责任，确实令人费解。二、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先行垫付的50000元不直接计算为本案丧葬费，多出丧葬费用部分在总赔偿款中予以相应扣除”系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工亡职工谭钊利死亡后，由禹谟镇人民政府的主持调解并达成协议，由牌坊岩煤矿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上诉人5万元丧葬费，性质上并非是一审判决所猜想的“先行垫付”，一审判决认为系“先行垫付”没有任何依据，关于丧葬费的支付系双方自愿协商且早已支付完毕，依法应为有效。另外，本案仲裁阶段仲裁委已经查明牌坊岩煤矿支付的5万元系丧葬费用，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仲裁书中所查明的事实，整个诉讼中也从未提出过丧葬费用过高应从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违背了诉讼中关于“自认规则”的规定，也违背了法院应当中立审判的审理原则，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权益，极易导致被上诉人高声仲将来在判决生效后规避执行、利用执行程序拖延时间，使上诉人维权艰难，徒增讼累，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高声仲未作答辩。原审原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高声仲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由原告支付被告因谭钊利工亡导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00000元；2.判决原告高声仲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认定事实：谭钊利系被告朱某的丈夫，被告谭吕和谭某的父亲。谭钊利生前系牌坊岩煤矿的职工，于2018年1月30日经原告招用在牌坊岩煤矿从事锅炉工作，负责宿舍一楼职工男澡堂卫生打扫及锅炉烧火抽水等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工作期间牌坊岩煤矿未给谭钊利办理工伤保险及缴纳工伤保险费。2019年1月26日上午8时左右，谭钊利在牌坊岩煤矿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谭钊利死亡后，牌坊岩煤矿支付了50000元的丧葬费。2019年5月5日谭钊利突发疾病死亡经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认定为工伤，牌坊岩煤矿对工伤认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3月11日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维持了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谭钊利死亡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谭钊利因公死亡后，牌坊岩煤矿应支付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未支付，牌坊岩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高声仲。被告向金沙县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5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原告牌坊岩煤矿和高声仲从2019年2月起按月支付谭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200元每月至其年满18周岁，并支付被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原告对仲裁裁决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及起算时间均无异议，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计算标准有异议，并认为高声仲本人不应承担责任及认为前期垫付的50000元丧葬费用应该从工亡赔偿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为此提起诉讼。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谭钊利工伤死亡所应享有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如何计算；2.原告前期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是否应当在总赔偿中扣抵；3.高声仲本人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针对谭钊利工伤死亡所应享有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公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根据《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谭钊利死亡所应计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针对原告前期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是否应当在总赔偿款中扣抵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丧葬费为6个月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按谭钊利死亡时的上一年度标准计算，2018年贵州省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7952元每年，谭钊利死亡所应计算的丧葬费为33976元。谭钊利在牌坊岩煤矿死亡，死亡后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煤矿先行支付了50000元，这时的“丧葬费”应做广义的理解，即由牌坊岩煤矿先行拿出50000元将死者安埋，当时并不清楚最终煤矿会赔偿多少钱，前期所支付的费用按照通常理解不应具体区分项目，在工伤赔偿中为鼓励和倡导企业先行垫付费用参与救治以及促进社会稳定，确定原告先行垫付的50000元不直接计算为本案丧葬费，多出丧葬费用的部分在总赔偿款中予以相应扣除。针对高声仲本人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中通篇在处理用人单位和职工之间的关系，这里的用人单位通过第二条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等，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也强调“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支付主体为用人单位，原告牌坊岩煤矿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个人独资企业对于在外所负债务，由个人独资企业首先以其财产清偿债务，具有先后顺序之分，明确了企业首先作为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牌坊岩煤矿以其财产优先支付，而不是个人独资企业与投资人共同支付，达到了资产不足以支付的情况下才由投资人支付，这是案件执行过程中的追加债务人问题，为此确定高声仲本人不在本案判决中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合法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均对谭钊利死亡所产生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无异议，仲裁裁决结果合法有效，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谭钊利因公死亡应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费33976元，共计818996元，原告已经支付了50000元，还应当支付768996元。并从2019年2月起按月支付原告谭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200元至其年满18周岁止。为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原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6支付被告朱某、谭吕、谭某768996元；二、由原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从2019年2月起按月支付被告谭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200元每月直至谭某年满18周岁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牌坊岩煤矿负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高声仲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将被上诉人先行支付给上诉人的50000元丧葬费从被上诉人应获赔偿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扣除是否合法。关于焦点1，一审判决说理充分，论述翔实，二审不作赘述。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高声仲应直接对受害人谭钊利的工亡补助金承担赔偿责任之主张于法无据，对上诉人请求高声仲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受害人谭钊利因工死亡后，被上诉人先行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对谭钊利进行安葬，并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自认谭钊利的丧葬费为50000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因谭钊利因工伤死亡依法应获赔偿的丧葬费为33976元，一审采纳被上诉人请求将其先行支付的50000元中超出被上诉人依法应获赔偿上诉人的丧葬费部分从上诉人应获赔偿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款不应从其应获赔偿的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某、谭吕、谭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孝春审 判 员 吉 雪审 判 员 郭少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任云娇书 记 员 何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