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5民申4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五玲，女，195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金宇（曾用名吴波、姚清宇），男，200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强，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阵国，男，198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宪国，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再审申请人肖五玲、马金宇因与被申请人吴阵国、郝宪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5民终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肖五玲、马金宇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改判吴阵国、郝宪国赔偿房屋损失30万元及利息。（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二审法院认定郝某书写“声明”的日期为农历2017年8月9日缺乏证据证明，属于带有倾向性的主观臆断。①通过本案一审两次《民事审判笔录》可知：吴阵国、郝宪国在一审两次开庭时均未主张郝某书写“声明”的日期为农历2017年8月9日，更未提供证据证明。②一审法院在第一次（2020年5月13日）开庭后，在被告吴阵国、郝宪国未主张“声明”的日期为农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通知郝某去郑家法庭做询问笔录，郝某又让吴阵国通知吴立金、吴立生、张洪安去做笔录，郝某、吴立金在做笔录时称书写“声明”的时间是阴历2017年8月9日，但二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ａ.郝某是被告郝宪国的亲哥哥，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郝某对2017年吴相安从生病住院到去世及去世后的殡葬事宜等各个时间节点、垫付款项记忆清楚，足见其对发生本次诉讼早有预见，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操纵者。一审法院开庭时明确表示认可郝某的说法，鼓励郝某讲述整个事情经过，即使在此情况下郝某并未提起书写“声明”的日期为阴历；ｂ.法庭通知郝某，郝某通知吴阵国，吴阵国通知吴立金、吴立生、张洪安，吴阵国开车拉着郝某、吴立金、吴立生、张洪安去法庭，郝某又让吴阵国给张洪安100元，由此可知此次询问笔录是郝某全程安排，不能保证回答内容的真实性；ｃ.张洪安接受一审法官询问时，郝某在场，张洪安描述肖五玲第一次去第三人民医院看望吴相安的时间为张洪安在第三人民医院护理了大约5天，即2017年8月14日左右（吴相安于8月9日由堂邑医院转至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证明郝某通知肖五玲到堂邑派出所的时间为2017年阳历8月14日左右。③认定郝某书写“声明”的日期为阴历违反常理。郝某身为村书记兼派出所辅警20多年，其日常书写日期的习惯为阳历，肖五玲不识字，书写阳历、阴历对肖五玲无影响，郝某称因肖五玲不知道阳历、所以写农历日期的理由不能成立，况且一审所有证据日期均认定为阳历，唯独认定由郝某书写的表明肖五玲放弃赠与的“声明”的日期为阴历违背常理，且缺乏证据证明。④认定郝某书写“声明”的日期为农历不符合逻辑。按一二审法院的推理，2017年9月7日吴相安与肖五玲交流时写下“证明”，肖五玲于2017年9月28日声明放弃赠与，肖五玲为不支付最多3万元的医疗费、护理费而放弃30万元的赠与，明显不符合常人思维。（2）二审法院认定吴相安出具的“证明”为单方法律行为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马云敏、宋书亭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肖五玲去医院看望吴相安时，肖五玲口述，吴相安书写“证明”，是二人通过沟通交流形成的该“证明”，是双方法律行为，二审法院认为是单方法律行为没有证据证明。（3）二审法院认为郝某对撕毁吴相安出具的“证明”、拒不结算未予认可，但没有证据证明郝某同意肖五玲结算吴相安的有关费用。张某、肖某的证言，肖五玲与郝某的通话录音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郝某为实现逐步侵占肖五玲、马金宇的财产的目的，拒不出示吴相安花费单据与肖五玲结算，且销毁证据。吴阵国、郝宪国、郝某均没有证据证明曾向肖五玲出示相关单据要求结算、但肖五玲拒绝。（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一、二审法院认定吴相安出具的“证明”为附条件遗赠且所附条件未成就系适用法律错误。①吴相安所写“证明”为赠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章的有关规定。吴相安于2017年9月7日书写“证明”，将自己和肖五玲所有的共四间房屋赠与肖五玲和吴波，受赠人肖五玲同时是吴波的法定代理人在场表示接受赠与，赠与合同于2017年9月7日成立生效，赠与人此后也没有撤销赠与，肖五玲、吴波于此时起对涉案两间房屋享有所有权。吴相安在“证明”下面写明“现费用是郝某书记给我交的，以后拿着用钱单据来找肖五玲和儿子报销”，是吴相安对自己当前费用垫付及事后处理的说明，而非附条件。②即使认为吴相安所写的“证明”为附条件赠与，也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肖五玲将自己所有的两间房屋以17万元卖与吴阵国后，张某、肖际英、肖某受肖五玲委托，持吴相安所写“证明”找郝某结算吴相安所花费的医疗费、护理费。证人证言及肖五玲与郝某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郝某将“证明”撕毁，拒不出示相关单据进行结算，郝某虽不予认可该事实，但未主张曾要求肖五玲结算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肖五玲拒绝结算，即郝某为实现侵占肖五玲、马金宇财产的目的而阻止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2）二审法院认为肖五玲、马金宇未提供证据证明郝某撕毁“证明”拒不结算系适用法律错误。肖五玲、马金宇在一审时提供张某、肖某的证言及肖五玲与郝某的通话录音，认定郝某撕毁“证明”拒不结算具有高度可能性，郝某虽未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或推翻，二审法院认为肖五玲、马金宇未提供相关证据系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法院认为肖五玲、马金宇未提供证据证明郝某书写的“声明”日期为阳历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证据除郝某书写的“声明”外，其他证据的书写日期均认定为阳历，郝某如认为书写“声明”的日期为阴历，应由吴阵国、郝宪国或郝某举证证明，但吴阵国、郝宪国没有主张，郝某仅有自己和吴立金在庭后的陈述笔录，此证据为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对认定“声明”的书写日期为农历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二审认为应由肖五玲、马金宇举证系适用法律错误。吴相安于2017年8月9日转入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张洪安在第三医院护理约5天时郝某通知肖五玲，肖五玲去医院看望，吴相安于2017年9月7日书写“证明”，结合二审时李子方、袁桂香、李彦青出具的证明及肖五玲与张苏青的通话录音，对认定郝某通知肖五玲去堂邑派出所的时间为2017年阳历8月份能够达到高度可能性，此时间也与郝某书写的“现吴相安生病住院，需处理吴相安的相关财产”的内容相吻合。本案中，吴阵国并非吴相安的法定继承人，在吴相安生前双方没有任何往来且曾有激烈冲突，吴阵国对吴相安未尽任何赡养、照顾义务，吴相安也未将两间房屋赠与吴阵国，吴阵国在吴相安去世后出于占有肖五玲、马金宇30万元财产的目的而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3万元，其动机和目的违背善良风俗。一二审对肖五玲、马金宇提供的关键证据不予认可，而对吴阵国、郝宪国、郝某提供的证据甚至未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判决结果具有明显的倾向性。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再审改判。 吴阵国提交意见称，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再审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一）关于肖五玲放弃财产“声明”的出具时间问题。原审判决作出的认定并非是“带有倾向的主观臆断”，而是在有合法有效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合情、合理、合法的认定。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及法院调查的书面材料，都能充分证明出具的时间为农历，这些人都是该事实的亲身经历者，吴相安的住院治疗时间、护理人张洪安所说的再审申请人与吴相安见面的时间，也证实出具声明的时间为农历符合客观事实。另一方面，从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开庭时认可其在声明上加盖手印、后又否认、提出鉴定又表示不再鉴定的事实来看，肖五玲放弃财产“声明”的真实性是无疑的。反观肖五玲虽然对此时间一直坚称是公历时间，且说农历时间为6月23、24日，并且在二审开庭时让李彦青出庭作证，李彦青当庭非常确定的陈述其送肖五玲去派出所的时间也是农历6月23、24日，而农历2017年6月23、24日为公历2017年8月14、15日，充分说明肖五玲关于阳历时间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更何况李彦青所证明的时间与“声明”的落款时间并不一致，充分说明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能成立。纵观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其关于时间的陈述，除了推断还是推断，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才是没有事实的主观臆断。（二）关于吴相安出具的“证明”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是吴相安单方法律行为，且条件未成就，既有事实根据又符合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理由同样是除了主观推断外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从吴相安的“证明内容看”，该证明明显为附条件的赠与，就是二申请人支付吴相安的医疗费后才能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是申请人不但不支付反而为了逃避支付而出具放弃“声明”。事实上直到吴相安去世，申请人在有能力支付医疗费用的情况下，也没有为吴相安支付过一分钱费用，即使是肖五玲在出售了自己所有的两间房屋获得了17万元的房款后也是如此。再审申请人所说其曾经找郝某结算更是没有证据的单方陈述，而且明显不符合情理，其直到吴相安去世却没有支付分文医疗费用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其没有接受吴相安“证明”内容的意思表示，也证实了其出具放弃“声明”的真实性，也即充分证明吴相安的附条件的单方赠与条件没有成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2004年6月1日肖五玲与吴相安经诉讼调解离婚后，双方之间不再负有相互扶养的法定义务，也不再享有相互继承的法定权利。鉴于双方抱养吴波（即马金宇）后没有依法登记设立收养法律关系，离婚后由肖五玲抚养吴波并承担抚养费用，因此吴相安与吴波之间不再负有抚养或者赡养的法定义务，亦不再享有相互继承的法定权利。本案案涉四间房屋中，肖五玲分割取得东两间房屋，吴相安分割取得西两间房屋，双方应当分别行使各自的房屋权利。 为解决“生老病死”及“老有所依”问题，吴相安可以与旁系血亲、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他有扶养能力的人订立遗赠扶养协议。如果没有遗赠扶养协议，吴相安对其财产作出赠与行为时，不能剥夺为其提供生活来源、为其提供医疗护理费用、为其料理丧葬后事等善良扶助人的补偿权利；如果吴相安享受了国家政策给予的养老扶助，还应考虑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意见。吴相安遗留的遗产在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后，剩余的财产才能由受赠人取得或者由法定继承人继承。 2017年10月23日吴相安去世后，肖五玲将其离婚时分割取得的两间房屋以1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吴相安之侄吴阵国，其对该两间房屋已不再享有权利，另外两间房屋属于吴相安的遗产。吴相安于2017年9月7日书写的《证明》（内容为“我叫吴相安，今有房屋4间，留给我的前妻及儿子吴波，我在住院期间的费用和在养老护理院的一切费用有我前妻及儿子吴波成担。现费用是郝某书记给我交的，以后拿着用钱单据来找肖武玲和儿子报销”）虽然具有遗赠性质，但该项遗赠没有综合考虑其后事料理等其他花费，且涉及养老护理院、郝某等案外人的合法权益。鉴于肖五玲、马金宇提起本案诉讼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受赠吴相安两间房屋应当履行的补偿义务，也不能举证证明吴相安的两间房屋在扣除补偿费用后是否还有剩余财产，因此其向吴阵国、郝宪国主张赔偿房屋损失30万元的证据不足。本案原审判决驳回肖五玲、马金宇诉讼请求，并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本案涉及的《声明》（内容为“我叫肖五玲，和堂邑镇东关村吴相安已离婚十年。离婚前共同抚养的一子已十五岁。现吴相安生病住院，需处理吴相安的相关产财，对此我声明如下：现在吴相安居住的四间门面房有我和养子的两间，吴相安的两间门面房和吴相安老家的宅子和我与养子无关，保证在处理吴相安的这些财产时，我和养子不干涉，特此声明，立字为证。肖五玲、吴立生、吴立金，2017年8月9日”），系肖五玲与案外人之间协商形成。该《声明》的落款日期是公历还是农历，其内容是否合法有效及是否应予撤销，肖五玲与案外人之间在结算吴相安花费上是否存在纠纷，均不能认定吴阵国、郝宪国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 我国法律规定的遗赠、继承、无因管理等法律制度，与我国社会倡导的善良风俗是一致的，没有不尽义务的权利，也没有不享权利的义务，权利和义务、付出和回报是对等的。希望本案双方及关联人正确理解法律规定，正确理解善良风俗，正确理解权利义务，在互相尊重、互相礼让的基础上，合法合情合理化解矛盾纠纷。 综上所述，肖五玲、马金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肖五玲、马金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海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