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住所地：广宗县北环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坦，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坦，女，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宗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达、闫兴宇，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显，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宗县北环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玉显，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文增、郭燕，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荣，男，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凌恩，男，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宗县。 上诉人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以下简称金朋制衣厂）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显、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凯公司）及乔凌恩、李尚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广宗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1民初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坦及金朋制衣厂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达、闫兴宇，被上诉人赵玉显及东凯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文增、郭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尚荣、乔凌恩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朋制衣厂、陈国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基础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改判。一审以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协议不真实，具有欺诈性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多份租赁协议，但上诉人对多份协议进行了说明。2006年协议未实际履行，因协议所涉厂房尚未建成。2011年协议已履行完毕后，才签订2014年度租赁协议。多份协议并不矛盾。其次，（2020）冀05民终369号民事判决书，虽没采纳2014年年度的协议，但并不能认定该协议虚假。此案审理中，上诉人坚持对协议公章进行鉴定，但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坚持以被上诉人工商档案内选定公章，造成无法鉴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书》是意思虚假为由判决调解书无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赵玉显、东凯公司提交答辩状，辩称（一）2014年2月《合作租赁协议》不具有真实性。该租赁协议是双方签订《调解书》的前提和基础，答辩人赵玉显完全是基于陈国坦所称持有《合作租赁协议》，才与其签订《调解书》。上诉人陈国坦应对协议的真实性负举证责任。该协议存在诸多疑点，首先，公安机关对高捷、陈国坦询问笔录，陈国坦提交的多份协议在时间节点上相互矛盾，陈国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双方另案纠纷经二级法院审理，判决认定该协议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不予采信，认定陈国坦、金朋制衣厂2017年后继续占有属于侵权，并判令其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腾出占用厂房及所有资产；第三、另案审理期间，就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手章不能进行鉴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案中，陈国坦既不能证明公章、手章的真假，也不能证明系燕志华所盖，东凯公司继承人高捷也不认可该协议，且陈国坦提供的四份协议相互矛盾，结合其他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认定该协议是虚假无效合同，不应采信。（二）案涉《调解书》并非答辩人赵玉显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如上所述，2014年2月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的行为具有欺诈性质。答辩人在签订《调解书》时尚在羁押期间，根本无法了解真实情况，因此，基于2014年2月《合作租赁协议》所签订的《调解书》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应当认定《调解书》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尚荣、乔凌恩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100万元及利息12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1在河北省省级报纸登报对原告赔礼道歉；3、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 河北东凯公司、赵玉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与被告赵玉显及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签订的《调解书》无效，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均由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16时，原告陈国坦到广宗县公安局广宗镇派出所报案称：“2019年2月21日0时许，我接到了周华普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三台挖掘机正在挖厂子的路呢。我就说：知道了。我挂电话就报警了。今天8点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厂子门口已经被人用土堵住了，我进厂子看了看，厂子内道路被挖了三个长方形的坑，花坛被毁坏了，三根旗杆挖断了，地下暖气管道，还把主电缆挖断了，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左右。”2019年2月22日19时广宗县公安局以涉嫌寻衅滋事对被告赵玉显进行拘留。2019年3月17日由被告乔凌恩、李尚荣调解，以原告广宗县金朋制衣厂法定代表人陈国坦为甲方、被告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玉显为乙方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1、乙方就挖沟发生冲突真诚地向甲方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2、因乙方在厂区内挖沟给甲方造成了影响，现在乙方了解到甲方持有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租赁合同至2024年到期。为此，双方同意由乙方赔偿甲方挖沟损失费和未到期的租赁合同的经济损失共计200万元；3、本调解书签订生效后，于2019年3月17日由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剩余款项待乙方赵玉显从看守所出来后的一周支付甲方50万元；赵玉显从看守所出来后的一个月再支付给甲方100万元则双方两清。4、本调解书签订生效后，乙方为甲方在东凯公司厂区北侧划定界线让甲方可以经营至2020年9月30日止，到期甲方保证搬迁腾清（此期间为免费使用）。5、在甲方使用北侧厂区经营期间乙方保证不进入划定后的使用厂区，双方和睦相处，不再发生任何冲突。6、本协议各项条款甲乙双方应当认真、实际、全面履行，双方均不得做任何不利于对方的事情。7、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出具谅解书，请求司法机关不在追究赵玉显的责任，尽快恢复人身自由。”协议订立后，赵玉显支付陈国坦100万元，赵玉显于2019年3月18日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其后因为赵玉显要求陈国坦出示2014年2月17日订立租赁至2024年合同原件，因陈国坦未出示原件，双方再次发生纠纷。2019年10月16日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将被告赵玉显、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乔凌恩、李尚荣诉至法院。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冀0531民初10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的起诉。原告广宗县金朋制衣厂、陈国坦不服，上诉于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6月23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5民终15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作出（2019）冀0531民初1048号民事裁定书；2、本案指令广宗县人民法院审理。2020年7月31日本院立案后，赵玉显、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对广宗县金朋制衣厂、陈国坦提出反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与被告赵玉显及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签订的《调解书》无效，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9年6月25日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将广宗县金朋制衣厂、陈国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依法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腾出非法强占原告东凯公司的厂区及所有资产；2、依法判令被告关闭并拆除私自在原告东凯公司厂区建立的停车场、拆除私自搭建的简易房，并恢复原状；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4年1月1日至今非法占用原告厂区资产占用费11000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止）；4、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在庭审中，陈国坦提交了以东凯公司为甲方，金朋制衣厂为乙方合作租赁协议书的复印件，其主要内容为：“金朋制衣厂买断东凯公司全部生产设备及配套设施，全面接管东凯公司，全权经营管理，接管后甲方不参与乙方的经营管理；租赁年限为10年，自2014年2月至2024年2月，每年租金为10万元，甲方参与分红每年10万元，总共每年20万元，交付时间为每年12月底之前。”上面加盖了东凯公司、金朋制衣厂的印章及燕志华和陈国坦的手章。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该协议不予认可。庭审中，法院要求被告庭审后提交原件，否则承担不利的后果。庭审后，陈国坦提交了原件，陈国坦称该协议是在金朋制衣厂会议室订立，当时参与人有陈国坦及其家属和燕志华。在广宗县公安局处理赵玉显涉嫌寻衅滋事案件时，陈国坦向广宗县公安局提交了三份协议书，第一份为2006年6月的合作租赁协议，租赁年限为14年，自2009年6月至2023年6月，租金为8万元，对该协议陈国坦称，无原件没有履行；第二份为2011年1月租赁经营协议书，租赁年限为三年，2011年租金为10万元，第二年、第三年租金为20万元，上述两份协议均有陈国坦和燕志华签字。第三份为2014年2月合作租赁协议，租赁期限10年，自2014年2月至2024年2月，年租10万元，参与分红每年10万元，共计租金为20万元。此协议加盖了东凯公司、金朋制衣厂印章及陈国坦、燕志华手章。2019年12月26日法院作出（2019）冀0531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陈国坦提交的2014年2月17日租赁10年合作租赁协议不予采信。陈国坦和金朋制衣厂租赁费交至2017年，2017年后再继续占用东凯公司厂区、宿舍等设备和设施实属侵权，判决：陈国坦和广宗县金朋制衣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腾出占用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厂房及占有资产，拆除在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厂区，恢复原状。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陈国坦均不服判决，上诉于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7月6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5民终3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庭审时陈国坦又向法院提交一份2011年4月1日加盖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甲方）和燕志华印章及陈国坦（乙方）印章和签字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乙方向甲方租赁广宗县北外环路厂房等142间，月租金9000元租金为每季度缴纳一次，租期暂定为20年。自2011年4月1日至2031年4月1日。2、甲方向乙方提供水、电、暖气等必要的办公条件，乙方按规定付费。3、乙方按国家有关规定经营，严禁搞违法乱纪活动；不经甲方同意，不准对房屋进行任何改造。4、乙方只有使用权，没有转让权或变相出租权。5、双方中任何一方需终止合同，应提前二个月通知对方。6、乙方对所租赁的房屋内的设施要爱护，如有损害，应照价赔偿或自行修复等。 上述事实有（2020）冀0531民初1048号民事裁定书、（2020）冀0531民终1587号民事裁定书、（2019）冀0531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书、（2020）冀0531民终369号民事判决书、2011年4月1日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3月17日调解书和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双方均基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调解书》这一相同事实，广宗县金朋制衣厂、陈国坦起诉和赵玉显、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反诉应当合并审理。 订立合同是当事人之间重要的经济活动，其涉及到双方的经济利益必然会严肃认真，故作为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燕志华不会与陈国坦订立多份自相矛盾的租赁合同，故本案中的四份合同，除高捷承认的由燕志华、陈国坦签字的2011年1月租赁合同是真实的其他三份租赁合同无证据证明系东凯公司燕志华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2019年12月26日法院作出的（2019）冀0531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2017年后陈国坦、金朋制衣厂继续占用东凯公司厂区宿舍等设备属于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19年3月17日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与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订立的调解书，规定：“因乙方在厂区内挖沟给甲方造成了影响，现在乙方了解到甲方持有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租赁合同至2024年到期。为此，双方同意由乙方赔偿甲方挖沟损失费和未到期的租赁合同的经济损失共计200万元”，从内容来看，陈国坦未向调解人李尚荣、乔凌恩出示2014年2月合作租赁协议，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其行为具有欺诈性，再者赵玉显尚在羁押期间不了解真实情况，订立的调解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2019年3月17日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与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订立的调解书无效；对陈国坦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尚荣、乔凌恩经法院合法传唤无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行为系放弃诉讼权利责任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一、2019年3月17日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与河北东凯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订立的调解书无效；二、驳回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8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4980元，由原告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2014年2月《合作租赁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已经一审法院和本院审理并作出了明确判决意见，认定上诉人应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负举证责任。现上诉人陈国坦、金朋制衣厂二审并无新的证据证明该协议真实有效，依法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二审庭审表示可以重新申请对印章真实性鉴定，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的意见，应予确认。 关于双方签订的《调解书》效力，因双方协议有附“租赁合同至2024年到期”为前提条件的约定，另基于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参与调解人李尚荣、乔凌恩对调解书中所负担保范围约定不明，其请求调解人及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上诉支持其诉讼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0元，由上诉人陈国坦、广宗县金朋制衣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解宝成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