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燕，女，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啸天，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现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柏，北京翰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晓凯，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庆安县，现住黑龙江省庆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北京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树维，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现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黄晓燕因与被上诉人严啸天，原审第三人李晓凯、张树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晓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严啸天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于14万元的借款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一）一审法院认为收条中存在打印和手写两种混合样式，且黄晓燕无法说明手写为谁所书写即认定张树维没有收到14万元现金的借款，这样认定事实的方式和审判思路都是错误的。张树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条的落款处签字，就应当对收条所有内容表示认可并为其负责，不管收条由谁书写如何书写：收条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距今已有7年之久，当事人对收条手写部分由谁书写记忆模糊亦属于常理范围。除非严啸天有证据证明收条系伪造、变造，否则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严啸天和张树维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来证明收条经过伪造、变造。那么收条的全部内容就应当被一审法院所认可。 （二）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日常的民间借贷中当事人双方都会签署合同书以确定借款的事实，如果现金支付借款，同时还会签署收条用来证明借款人收到借款。收条起到的作用就是证明借款人收到了借款，一审法院在明知收条作用的情况下依然要求黄晓燕提供张树维收到借款的证据，这是对司法实践的不尊重，对民间借贷实践的不了解。 （三）黄晓燕应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了14万现金借款来源的证据，包括取款记录、社保证明、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出具的现金发放证明，用以证明黄晓燕出借给张树维14万元借款的借款来源证据，上述证据均未得到一审法院认可。那么黄晓燕不禁要问一审法院，什么样的证据才能够证明张树维收到了14万现金，难道只有从黄晓燕银行卡中取出的14万元现金的银行记录才能证明？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可实在过于片面，司法实践经验严重不足。 （四）本案的借款双方为黄晓燕和张树维，两人均未到庭参加庭审。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活动，如果每个案件都要求当事人亲自参加诉讼活动，那么委托代理制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更难以接受的是一审法院居然以当事人未亲自到庭为理由错误地认定案件事实，认为黄晓燕心虚，从而否定借款事实。如果按照这种审判思路实际收到借款的人即张树维也未亲自到庭参加庭审，一审法院为何不直接认定张树维收到14万元现金借款。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 二、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不当得利返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 （一）诸多法律中，出现年利率6%字眼的只有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应当适用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而不能运用到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且该规定已经被废止。 （二）如果一审法院支持不当得利返还的利息是运用法官自由裁量权，黄晓燕认为如此适用法官自由裁量权明显显示公平。 （三）综上所述，不当得利返还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改判。 三、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 （一）一审法院将严啸天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2016）黑民终字415号民事案件中主张过50万元系向李晓凯退回借款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错误。 （二）涉及本案的民间借贷双方是黄晓燕和张树维，张树维自2013年起就从未向黄晓燕提出过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亦未主张过50万元系退款还李晓凯的借款。因此，在张树维将50万元债权转让给严啸天时，针对本案50万元的债权已经经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严啸天辩称，不同意黄晓燕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晓凯述称，同意黄晓燕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树维未作陈述。 严啸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晓燕返还其不当得利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黄晓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4月28日，李晓凯向张树维银行账户转账36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借款”。 2013年5月3日，张树维向黄晓燕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 2013年5月3日，李晓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树维出借款项100万元，严啸天为借款保证人。2014年6月，因上述张树维向李晓凯借款100万元，李晓凯以张树维、严啸天为被告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后以张树维无偿还能力，且借款实际使用人为严啸天为由，申请撤回对张树维的诉讼请求。案件经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绥中法民二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严啸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晓凯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3年5月4日起至2014年6月18日的借款利息262672元；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2016）黑民终字4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后，该案所欠借款及利息由严啸天偿还李晓凯。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严啸天主张张树维于2013年5月3日转账汇款给黄晓燕的50万元，系向李晓凯退回借款。李晓凯辩称不清楚汇款给黄晓燕的事情，不认可严啸天的主张。对此，一、二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认为严啸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汇款行为系受李晓凯指示交付或与案涉借款有关，故对严啸天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严啸天认为黄晓燕不当得利，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2018年12月20日，严啸天与张树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树维将对黄晓燕享有的全部债权及利息转让给严啸天，其中本金为50万元，利息自2013年5月3日至实际全部给付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债权转让协议》还载明转让债权的形成原因即为张树维于2013年5月3日向黄晓燕转账50万元。2019年4月8日、4月18日，严啸天、张树维分别通过邮政快递向黄晓燕寄送上述债权转让通知，邮政快递物流查询显示黄晓燕签收了上述邮件。 2019年6月24日，严啸天因本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晓燕返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给他人造成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张树维向黄晓燕转账50万元，黄晓燕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有权取得其中的36万元，其取得另外14万元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黄晓燕应当将其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张树维。张树维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严啸天，并已通知黄晓燕，故严啸天要求黄晓燕向其返还14万元款项及自2013年5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严啸天提出的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树维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晓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严啸天不当得利款1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3年5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严啸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5元，由严啸天负担6748元，黄晓燕负担4377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4月26日，黄晓燕其时所在单位北京雅宝珍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爱珍从其银行卡提现20万元，金爱珍一审作证时称该款作为工资、奖金和提成交给黄晓燕。黄晓燕持有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黄晓燕借给张树维50万元，全部款项定于2013年5月27日之前一次性还清，如有延误每逾期一日支付借款总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直到还清为止。收条内容中除交易双方姓名、借款金额、还款时间是手写外，其余均为打印。张树维于2013年4月28日在收条的借款人签字处签名。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是张树维有否收到黄晓燕提供的50万元借款，也即除其中36万元由李晓凯代为转账支付外，黄晓燕能否证实支付了另外14万元。本案黄晓燕持有一张收条，就内容而言，既是证明当事人给付行为的履行凭证，又是表明当事人法律关系的债权凭证；就形式而言，张树维的签字说明收条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即其收到了黄晓燕给付的50万元借款。本院基于收条并结合金爱珍的提现和证言，可以确信50万元交付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严啸天否认该事实存在，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收条部分内容手写不能证明手写内容虚假，时隔多年黄晓燕不能确定书写人也不违常理。张树维作为长期从事交易的主体，正常具有较高的风险防范意识，将欠缺关键要素的收条签名后交由他人填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提出以上质疑外，严啸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由此，张树维收到黄晓燕提供的50万元的事实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因此，黄晓燕收取的张树维支付的50万元款项可以认定为还款，并非不当利益，无须返还。 综上所述，黄晓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严啸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元，均由严啸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