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延东，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胜，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艳，女，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延东、王毅因与被上诉人鲁艳、孔德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9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延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上诉人王毅，被上诉人鲁艳和孔德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延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撤销原判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支持张延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王毅、孔德胜、鲁艳承担本案一、二审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且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变更和撤销。一、一审法院判王毅少退还款项342,541.99元，少支付利息38,485.85元，合计381,027.84元。王毅出具的55万元收条及6万元欠条依法应予采信。王毅多次向张延东索要款项是事实。2017年9月12日，王毅收到张延东的现金318,000元后，对之前的多次付款进行核算后才出具了收到55万元的收条，并注明“余款还剩6万元未还”。该收条是一份双方对多次付款、收款及余款的结算单据，是王毅作为收款方对收款事实的确认，它不同于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无须付款方进一步举证。一审将收条与借条、欠条相混淆，要求张延东进一步举证，错误不当。第二、张延东对孔德胜、鲁艳的借款已经还清。如仍有余款34,000元未还，之后孔德胜却一直不讨要，明显不合常理。一审认定仅偿还15万与事实不符。第三、孔德胜、鲁艳应与王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8月7日，孔德胜、王毅强行要求张延东签订《借款合同》，规定借给张延东现金46万，但孔德胜未支付借款。王毅之后持借款合同多次逼迫张延东，要求按其所说的金额“偿还借款”。张延东无奈之下给了王毅61万元。孔德胜与王毅恶意串通，获取不当利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孔德胜否认借款合同上有其签字。一审对孔德胜是否签字的重要事实未查明。孔德胜承认委托王毅向张延东过问还款情况，王毅认可孔德胜委托其询问还钱事宜以及收款等事实。对双方之间具体为何种关系，一审认定不清。第四、按一审认定的事实，王毅应涉嫌犯罪。一审采信孔德胜的抗辩观点，认定对孔德胜的借款184,000元未还清，王毅催款、收款的行为均与孔德胜无关。可是王毅与张延东并无借款关系，却打着催要借款的幌子，非法获利61万元。王毅催讨“借款”若确与孔德胜无关，则其涉嫌构成犯罪，本案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王毅辩称，55万元的收条是孔德胜让我代打的，有的确实是没有收到这些钱，我没有强行要求张延东签订合同。   鲁艳丽、孔德胜共同辩称，不同意张延东的上诉请求。张延东与孔德胜之间借款184000元没有还清，孔德胜只收到了15万元；张延东要求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孔德胜没有多收钱。鲁艳作为妻子并不当然的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毅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910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王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请求判令由张延东、孔德胜、鲁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张延东一审诉称2013年5月19日收到孔德胜支付18.4万元，但双方未签订有书面借款协议，无法证明双方是否有借贷关系合意，仅有转账记录无法证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2．张延东一审诉称2015年8月7日，孔德胜强行与张延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延东向孔德胜借款46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但孔德胜却否认签订过此协议，双方亦未就该《借款合同》真实性进一步证明。张延东诉称其未收到孔德胜支付的借款，但张延东却又依照该借款合同向孔德胜履行还款义务，此项事实与常理不服。张延东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该《借款合同》系虚构的，张延东为何要依照此合同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并未就该项事实予以查明；3．张延东在2015年至2017年间，分别向王毅以及孔德胜进行还款，若无孔德胜指令，张延东为何向王毅进行还款，其可自行向孔德胜进行还款。一审法院亦未对该项事实予以查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延东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项事实予以查明。综上所述，王毅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张延东辩称，张延东与孔德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虽然就18.4万元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但有转账记录，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没有查清，张延东与孔德胜有无签订定合同、46万元借款是否支付、王毅是否在场，王毅在催逼借款时是否按照借款合同要求付款等事实一审没有查清。张延东分6次向王毅款还款61万元，均有孔德胜参与，该收款行为不是王毅一个人的行为。在借款还清的请下，王毅仍催要，恶意索债，一审对该事实也未查清；一审法院判王毅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张延东借了18.4万元，却还了76万元。二人获取不当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退还；张延东要求退还合法合理。   鲁艳丽、孔德胜共同辩称：王毅的上诉没有明显针对我方，故我方认可一审判决。   张延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毅、孔德胜、鲁艳返还张延东多向其偿还的借款本息574,541.99元；2．判令王毅、孔德胜、鲁艳支付张延东利息83,517.57元（其中2016年1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20日期间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后的利息以574,541.99元为基数，继续计算至王毅、孔德胜、鲁艳实际清偿之日）；3．由王毅、孔德胜、鲁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9日，孔德胜支付借款184,000元给张延东，借款之后张延东还款给孔德胜，以及张延东诉称还款给孔德胜认可的王毅，还款日期、金额见下表：                     日期                   摘要                   出借款（元）                   孔德胜认可还款（元）                   王毅收款（元）                         2013-5-19                   孔德胜转账给张延东                   184000                                                             2015-12-4                   张延东转账给孔德胜                                     100000                                           2016-1-19                   王毅收到张延东交汇票                                                       92000                         2016-2-3                   王毅收到张延东“现金”                                                       50000                         2016-3-11                   张延东转账给孔德胜                                     50000                                           2016-4-19                   王毅银行卡现金存款                                                       30000                         2016-6-2                   谭雪梅转账给王毅                                                       20000                         2016-6-9                   黄艳婷银行卡现金存款                                                       40000                                           小计                   184000                   150000                   232000             王毅另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收条给张延东：“今收到张延东陆续还款55万元，余款还剩6万元未还。”张延东称其又于2017年10月10日还款给王毅6万元，共还款76万元（55万元＋15万元＋6万元），除上述确认款项，张延东未提交其他证据。王毅对书写55万元收条真实性认可，但称“没有收到张延东支付的这么多钱”，对张延东诉称之后又还款6万元不认可。对于王毅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的身份，张延东、王毅均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延东称孔德胜电话中告知还款交给王毅就可以了，认为王毅代孔德胜收款、出具收条。王毅称按孔德胜要求向张延东催收。孔德胜对张延东诉称以及王毅辩称的代收关系均不认可，张延东、王毅对此均未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庭审中张延东、孔德胜对双方之间存在184000元借款关系均认可，孔德胜认可张延东已还借款15万元，以上无争议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延东诉称经孔德胜告知还款给王毅，王毅也称按孔德胜要求向张延东催收，张延东、王毅对此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孔德胜对此不认可。张延东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已还清孔德胜借款184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延东要求孔德胜还款、要求鲁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毅无依据收取张延东款项232000元，应当退还张延东，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延东主张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王毅无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且其收取张延东款项存在主观恶意，应返还张延东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王毅应支付张延东利息45031.72元（38505.1元＋6526.62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为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见下表（表1＋表2）：   表1：                     日期                   摘要                   金额                   天数（截至2019.8.20）                   贷款利率（年）                   利息（元）                         2016-1-19                   王毅收到张延东交汇票                   92000                   1309                   4.75％                   15889.81                         2016-2-3                   王毅收到张延东“现金”                   50000                   1294                   4.75％                   8536.81                         2016-4-19                   王毅银行卡现金存款                   30000                   1218                   4.75％                   4821.25                         2016-6-2                   谭雪梅转账给王毅                   20000                   1174                   4.75％                   3098.06                         2016-6-9                   黄艳婷银行卡现金存款                   40000                   1167                   4.75％                   6159.17                                           小计                   232000                                                       38505.1             表2：                     金额                   期间                   天数                   报价利率                   利息（元）                         232000                   2019.8.20-9.20                   31                   4.25%                   849.06                                           2019.9.20-11.20                   61                   4.20%                   1651.07                                           2019.11.20-2020.2.20                   92                   4.15%                   2460.49                                           2020.2.20-4.20                   60                   4.05%                   1566.00                                                             244                                     6526.62             对于张延东提交2017年9月12日王毅出具收条记载“收到张延东陆续还款55万元”，诉称除上述232000元之外另有还款318000元，张延东就此未进一步举证，其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毅退还张延东款项232000元；二、王毅支付张延东利息45031.72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为止；三、驳回张延东对孔德胜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延东对鲁艳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延东所主张不当得利能否成立。张延东与孔德胜均认可双方存在18.4万元的借贷关系，孔德胜称张延东已还款15万元、余款3.4万元未还，张延东称3.4万元余款已经还清，系支付给了孔德胜指定的王毅，王毅称其与张延东无债权债务关系，其向张延东收款系受孔德胜指示，但孔德胜不认可指定王毅收款，各方均无书面约定，因此，王毅向张延东收款没有法律依据，张延东要求王毅返还不当得利成立，王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张延东与孔德胜系借款关系，张延东要求孔德胜还款、要求鲁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延东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毅需返还数额，王毅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收条给张延东：“今收到张延东陆续还款55万元，余款还剩6万元未还。”此收条明确记载已收到55万元，且收条一般为收到款项后予以出具，与借条性质并不完全等同，故应当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按照该条款审查收条亦无不可，不过此时双方角色易位，出具收条的王毅否认张延东现金还款，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或对出具收条作出合理说明，其未提供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说明，只是口头否认，此时举证责任仍在王毅，并未转移至张延东，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加重了张延东的举证责任，仅认定其转账部分不当，张延东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而对于剩余6万元，收条注明当时并未收到，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收到款项后亦应出具收条，故张延东仅以自己书写的欠条证明已交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毅应返还张延东55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9月12日起2020年4月20日利息62845元（LPR年息4.25%）。   张延东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因孔德胜不认可指定王毅收款，故张延东与孔德胜的借款纠纷、张延东与王毅的不当得利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张延东上诉称其对孔德胜的借款已还清，该请求系另一法律关系，对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张延东如认为王毅涉嫌犯罪，可向公安部门报案。   综上所述，张延东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王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91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张延东对孔德胜的诉讼请求；第四项驳回张延东对鲁艳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9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毅退还张延东款项232000元为：王毅退还张延东款项550000元；   三、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9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毅支付张延东利息45031.72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为止为：王毅支付张延东利息62845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为止。   以上应付款项，王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0.6元（张延东已预交），由王毅负担8667.8元，由张延东负担1712.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5.42元（张延东已预交），由张延东负担771.7元，由王毅负担624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48元（王毅已预交），由王毅负担。   上述诉讼费14911.52元，王毅连同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张延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晓   东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张      睿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七 日     书  记  员   娜吾芭尔尼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