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莹，女，1973年9月22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5号楼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何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怡，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的(2020)京0102民初255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宁独任审理。2021年2月24日，上诉人张莹，被上诉人诚聚百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怡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将未实际开店的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无任何依据，事实上能否开店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诚聚百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莹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张莹、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2.判令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张莹服务费98000元，并承担自2020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张莹柜体及收银机费用14595元，并承担自2020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4、第二项、第三项诉求利息共计1578元；5、诉讼费由诚聚百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6日，张莹作为乙方与甲方诚聚百膳公司签订了《服务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98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均不予退还；合同有效期一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为了确保乙方的产品和服务质量，降低乙方采购成本，根据实际情况，如乙方需要提供物业配送、技术带店指导等服务，则甲方应本着乙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向其推荐；甲方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培训名额进行餐饮技术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乙方的实际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有偿运营带店以及有偿店面管理等服务。对于本合同项下的指导培训服务，甲方有权选择自行提供或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直至乙方掌握操作流程。甲方提供设备及材料、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甲乙双方无关联关系或具有其他可能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关系，甲乙双方均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独立核算，自担风险并自负盈亏......”。同日，双方还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服务协议书》，为进一步加深双方合作，就甲方授权许可乙方使用其餐饮项目相关标识（下称项目标识）用于经营餐饮店面等相关事宜，本着公平自愿原则，经过友好协商订立本合同；餐饮项目名称为乌所味；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7年8月26日至2018年8月27日止，甲方承诺本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张莹另于协议签订当日签署了告知书、开放式区域营运服务申请。告知书载明：“北京诚膳（简称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开放式区域营运服务申请内容为：“委托人已充分知悉开放式区域营运服务的概念、可能产生的各种后果。经慎重考虑，现特向受托人（北京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协议生效后，申请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对委托项目服务区域即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实行开放式经营，即由受托人协助委托人在服务区域内拓展该项目餐饮店，其利益分享按照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书》约定执行。……”张莹于协议签订当日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服务费98000元，于2017年10月9日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柜体及收银机费用14595元。关于柜体及收银机设备，诚聚百膳公司就此提供了柜体购货单、收银机设备配置单及下单信息的电脑截屏打印件，主张已向张莹发货，但张莹称未收到上述设备。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认可，合同签订后张莹没有实际开店经营，诚聚百膳公司没有向张莹提供物料。张莹除收到诚聚百膳公司提供的培训手册外，未接受诚聚百膳公司其他培训。关于未开店原因，张莹主张因诚聚百膳公司称其开店地址郑州新区不在诚聚百膳公司规划加盟区域内，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诚聚百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20年6月18日，张莹向诚聚百膳公司邮寄律师函，主张因诚聚百膳公司未如实披露相关信息、未履行相关义务，要求解除与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但该函件因被退回未送达诚聚百膳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活动。具体到本案中，张莹、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中明确约定诚聚百膳公司授权张莹使用“乌所味”标识进行餐饮经营，张莹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相关费用，诚聚百膳公司向张莹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等，故张莹、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协议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其性质应为特许经营合同。本案纠纷审理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张莹主张以诚聚百膳公司未如实披露相关信息、未履行相关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章规定了信息披露制度。关于特许人信息披露的义务，只有特许人在订立合同中隐瞒、提供或者夸大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或经营资源给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业务造成实质影响的，被特许人才得以据此请求法院撤销或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通常对于特许经营合同而言，如果特许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隐瞒、虚构关键经营信息，对被特许人产生了重大误导，或者存在经营模式不成熟，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等情形，被特许人可以请求撤销或者依法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相反，如果特许人实际拥有一定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也实际使用了上述资源，被特许人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时，对于被特许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张莹签署的告知书内容，可以确认诚聚百膳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向张莹进行了一定的企业信息披露，现张莹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因诚聚百膳公司未如实披露相关信息，对其经营活动产生实质性影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莹据此主张解除协议缺乏依据。关于诚聚百膳公司是否存在未履行相关义务一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诚聚百膳公司拥有“乌所味”项目标识的特许经营资源。但是，张莹是否使用诚聚百膳公司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以及如何使用则取决于双方合同约定、张莹的经营需求。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诚聚百膳公司需根据张莹的实际需求向张莹提供到店指导培训服务。但张莹在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开店经营，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张莹曾向诚聚百膳公司提出相应经营需求、要求诚聚百膳公司履行相关义务，在此情形下，张莹主张以此为由解除协议缺乏依据。且因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已于2018年8月27日因到期而终止，现张莹主张解除协议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张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莹要求退还服务费一节，《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一定期限”应限定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间”。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张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并未向诚聚百膳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其最早向诚聚百膳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的时间系2020年6月19日，该时间距离合同到期终止时间也已将近两年，张莹早已超出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合理期间”，张莹作为被特许人，其已经丧失了单方解除合同的时机。张莹在协议签订后虽未开店实际经营，但根据协议约定，张莹已经获取了诚聚百膳公司提供的一定经营资源。在涉案协议存续期间，张莹占有了被许可区域内的特许经营权利；诚聚百膳公司因此亦丧失了同一时期、在张莹所享有的特定经营区域内，再许可第三方使用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资源进行经营并获得利益的交易机会。诚聚百膳公司为此支付的经营时间成本、经营资源利用成本，存在经营损失。张莹因其自身的原因怠于履行合同，其经济损失应自行负担。诚聚百膳公司同意按照30%比例退还张莹服务费，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张莹要求退还柜体及收银机设备款一节，张莹主张未收到货物，诚聚百膳公司亦未能就张莹已收到上述设备提供相应的发货单及签收记录，故诚聚百膳公司应将该款项全额退还张莹。张莹主张利息一节，因双方未就此进行约定，张莹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张莹服务费29400元、柜体及收银机设备款14595元，共计43995元；二、驳回张莹其他诉讼请求。二审阶段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莹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诚聚百膳公司全额返还服务费。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为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本案中，涉案《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明确约定了诚聚百膳公司以合同形式授权张莹在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使用“乌所味”品牌进行餐饮经营，而张莹则通过支付服务费等方式，有权按合同约定的方式、期限、地域对外开展经营，并由诚聚百膳公司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等服务。故涉案合同约定了特许经营资源的内容、经营模式、许可费用、经营期限，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但该规定并不意味着只要特许人存在任何信息披露不完整的情况，被特许人均可单方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只有在特许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隐瞒、提供或者夸大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或经营资源，足以导致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被特许人才有权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张莹签署的告知书可知，诚聚百膳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经向张莹进行了一定的企业信息披露，张莹对此亦已知悉，并无证据表明诚聚百膳公司存在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并足以影响张莹作出是否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决定。张莹称未实际开店经营的原因是对方称开店地址不在加盟区域内，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此外，张莹提出解除两份涉案协议之时超出协议终止期限近两年之久，因此张莹并不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故对其主张解除两份涉案协议、全额退还服务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诚聚百膳公司同意按30%比例退还张莹服务费，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应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元，由张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阳书 记 员 陈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