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5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学森，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秋实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州西路398号E-3。 法定代表人：赵康，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康，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斌、刘雪芳，山东英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军，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一审第三人：宋燕，女，198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一审第三人：宋同彩，女，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再审申请人赵学森、青岛秋实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实公司）、赵康因与被申请人赵军，一审第三人宋燕、宋同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1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赵学森、秋实公司、赵康共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申请人赵军与被申请人赵学森之间的借条载明的4775980元、140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生效，原审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中的借条系赵学森欲与赵军发生新的借款而签订的，并不是对之前借款的汇总对账，原审认定本案借条系之前借款的本息累计汇总，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仅仅依据赵军、栾玉杰及胶州市鑫洋建筑工程队(以下简称鑫洋工程队)与赵康、第三人宋同彩、宋燕之间的经济往来作出判断，明显违法。2.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借款实际交付后才生效，只签订了借款合同或借条而未交付借款的则未生效。原审认定的赵军交付赵学森的款项中没有一笔是支付给赵学森的，均是赵军、赵军妻子栾玉杰以及赵军开办的鑫洋工程队支付给本案赵康、第三人宋同彩、宋燕的，原审将此认定为支付给赵学森的借款依据不足。首先，赵军没有证据证明赵学森指示其将借款交付给第三人，第三人也没有取得任何授权可以接收本案借款。其次，宋同彩与赵军之间一直存在多笔单独的债权债务关系，例如2013年3月4日宋同彩借赵军200万元，还清该借款后宋同彩收回了借条原件；2013年4月1日宋同彩借赵军100万元，还清该借款后宋同彩收回了借条原件；以上两笔债权债务的借条和还款凭证赵学森已经提交法庭。双方之间另外还有其他债权债务需要对账后确认，但是可以明确的是宋同彩与赵军之间有区别于赵学森与赵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应该单独核算。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宋同彩虽然与赵学森是夫妻关系，但是赵军并未以赵学森、宋同彩为共同被告，主张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作为赵学森的个人债务起诉，本案就应当作为赵学森的个人债务审查。在本案中，若宋同彩与赵军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基于宋同彩与赵学森之间的夫妻关系，将赵军支付给宋同彩的款项推定为支付给赵学森的借款具有较大盖然性；然在宋同彩自身与赵军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且宋同彩否认其接收的赵军、栾玉杰及鑫洋工程队款项，系替赵学森接收的款项的情况下，将宋同彩及宋同彩的侄女宋燕接收的赵军、栾玉杰及鑫洋工程队的款项认定为赵军支付给赵学森的涉案借款，明显违背事实，因为宋同彩即便与赵学森系夫妻关系，两人也是各自独立的主体，也可以单独对外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单独所举的债务若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也属于个人债务。另外，宋同彩与赵学森、赵康在公司经营等方面是否存在财产交叉、宋同彩与赵学森是否夫妻财产独立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因为本案既不处理公司人格否认的问题又不处理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即使是各方财产存在交叉也不能就此认定各方可以随意代替另一方接收款项。因此，赵军与宋同彩、赵军与赵学森、赵军与赵康的经济往来需要各自单独核算，不能把赵军与赵学森有关的全部人员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归结在赵军与赵学森名下。3.原审认定4775980元的借款系由2016年1月6日的借条中的3851600元按照月息二分计算得出，2016年1月6日之前的借款3851600元，系在此之前的多笔本金及按照月息二分计算的未付利息叠加后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首先，2016年1月6日金额为3851600元的借条被告提交的是复印件，赵学森并未认可该证据，因此该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原审以该证据作为认定4775980元的借款的来源是违法的。其次，原审对于“2016年1月6日之前的借款3851600元系在此之前的多笔本金及按照月息二分计算的未付利息叠加后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2017年1月29日借条中的借款1400000元系由2016年6月13日以后的借款按照月息二分计算未付利息与还款折抵后计算得出”的事实认定均是根据赵军单方的自认而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所谓的“赵军又提交了其自制的《起诉数额计算方式》表，通过本金及利息的演化计算过程所得出的结果，与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基本吻合”作为认定借款交付的依据也是不合理的，因赵军为拼凑涉案金额，在已有的转账金额无法得出其所述金额后编造部分现金支付，且在计算表中计算出的数额也明显与借条中记载金额不一致。况且既然赵军陈述本案借条中所载金额系之前借款累计计算而来，为何不能提供精确无误的计算版本。4.本案中的借条显示款项用现金、转账支付，也与本案认定的事实矛盾。本案认定的款项交付全部系转账累计而来，并无现金支付。(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赵学森否认收到借款却对出具借条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为由，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生效，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出具借条不代表收到了借款，赵军应当对本案借贷的合意以及借款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若不能完成举证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不应由赵学森对出具借条做出合理解释，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做出此认定的前提是，借款人在出具借条前已经收到了借款，但很显然这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实践中，既有先交付借款再出具借条的情形也有先出具借条再交付借款的情形，否则法律就无需规定在有借条或借款合同的情况下还需由出借人承担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况且，赵学森已经对此做出过解释，之所以出具借条系因双方有借贷的合意，赵军之后并未将借款交付于赵学森，也未将借条返还赵学森。赵军所诉本案借款只举证证明了双方有借贷的合意，未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原审却将与本案相关人员的所有经济往来拼凑成赵学森与赵军的借款，在赵学森极力否认的情况下将借条复印件以及赵军单方的自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赵军与赵学森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成立生效，秋实公司、赵康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和生效须具备出借人和借款人形成借贷合意，及出借人实际给付出借款项两个基本要件。就本案而言，赵学森向赵军出具了两份借条，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性质上属于借款合同，是确认双方间达成借贷合意的基本依据。对于该借条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反证予以否定，原判决对此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出借人赵军是否实际向赵学森给付了涉案借款。从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来看，赵军没有提供其将借条项下的全部借款直接给付赵学森的证据，但赵军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赵军与其妻及其经营的企业直接向赵学森之妻宋同彩、赵学森侄女宋燕转款的事实存在。申请人主张其与宋同彩、宋燕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赵军向宋同彩、宋燕转款不能证明其将借款给付给赵学森。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在民间资本市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中，出借人不直接将借款给付给借款人，而是直接给付给借款人近亲属及经营控制的企业是一种常态现象，除非收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其与出借人之间存在独立的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且基于借款人与近亲属之间的特殊关系，接收借款也没必要得到借款人的指示或者授权。在本案中，赵学森之妻、侄女接收赵军给付的不菲款项，而宋同彩、宋燕又不能对其与赵军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且赵学森对其向赵军出具借条本身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因而原判决认定赵军给付给赵学森之妻宋同彩及侄女宋燕的款项为赵学森的借款符合民间资本市场的交易习惯，也符合日常生活常理。 本院再审审查本案中，申请人提交了宋同彩于2013年3月和8月具名的借条两份，分别载明今借赵军人民币200万元和100万元，以及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的转账截图三份，用以证明宋同彩与赵军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决认定宋同彩收到的赵军转款系支付给赵学森的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审查认为，申请人在本院再审审查本案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宋同彩与赵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一是本院对宋同彩具名的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确信，且两份借条早已形成，申请人为证明宋同彩与赵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向原审法院中提供，其逾期提供且不能说明逾期提供的正当理由，故本院对两份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难以确信。二是原审查明的赵军向宋同彩、宋燕的转账银行是中国平安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而申请人提交的赵军转款给宋同彩的银行是中国银行，转账金融机构不同。三是两份借条、转账截图显示的借款时间、转款时间、转款数额、款项用途也与原审查明的不完全一致，本院无法确信赵军向宋同彩的转款与原审查明的转款事实完全对应。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赵学森、秋实公司、赵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学森、青岛秋实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赵康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