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赔终1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成，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南邵村。法定代表人鞠国栋，镇长。委托代理人康宇，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玉成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邵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康宇、孙红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陈玉成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书》，约定陈玉成承租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原小学校后总面积2106平方米，共3.16亩集体土地，租赁期限10年，自2008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17日。后陈玉成在该块土地上建设了面积约2000平米的房屋。2011年1月1日，陈玉成与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陈玉成所租赁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办企业），所建设房屋均用于企业厂房、存储库房、职工宿舍，以及看管人员的值班室。2018年7月31日，陈玉成与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将上述土地租赁期限延长至2019年5月16日。2018年9月3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市规土委）向南邵镇政府出具京规昌执函[2018]第476号《关于陈玉成所建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以下简称476号函），认定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范围内的陈玉成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1月、3月，南邵镇政府分两次对陈玉成建设的面积为700余平方米的房屋（包括一栋二层楼房和六间平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陈玉成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京0114行初197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97号行政判决），认定南邵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陈玉成所建涉案房屋，属行政行为违法，故判决确认南邵镇政府对陈玉成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陈玉成向南邵镇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南邵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处理。陈玉成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南邵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共计2267336.1元，其中房屋损失105万元，物品财产损失1147336.1元，租金损失7万元。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向陈玉成核实，其陈述称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前除三间平房由其个人使用外，其他房屋均出租给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同时陈述称其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表》中的所有物品均是其作为被拆除房屋的出租方购置的。2020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陈玉成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陈玉成主张的房屋损失105万元，经规划部门认定，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成主张的租金损失7万元，并非因南邵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成主张的物品损失，其中，地板砖、预制板、墙面和房顶保温等装修添附已经与被南邵镇政府拆除的建设成为一体，陈玉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南邵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陈玉成的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玉成主张的洗衣机、太阳能热水器等室内物品的损失及铸铁暖气片、塑钢门窗、扶手栏杆、楼梯、彩钢顶等可拆分物品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南邵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陈玉成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南邵镇政府来举证。南邵镇政府主张拆除房屋前，房屋附属设备已由陈玉成拆除，室内物品已由陈玉成搬走，并提交了通话录音、拆除现场照片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陈玉成为了证明其物品损失情况向法院提交了照片、视频录像以及票据等证据。从陈玉成提交的证据来看，拆除现场视频能够证明南邵镇政府委托的拆除公司在实施拆除的时候将铸铁暖气片、塑钢门窗、扶手栏杆、楼梯、彩钢顶等物品从被拆除的房屋上拆卸下来后，从现场拉走的事实。陈玉成提交的被损毁物品的照片大部分系拍摄于南邵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之前，仅凭照片并不能证明在南邵镇政府实施拆除时上述物品存放在被拆除房屋内，且关于一些物品的名称、购买用途、具体存放地点，陈玉成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还需要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考虑。关于物品的价值，陈玉成提供了票据，但经法院审查，部分票据存在出具的主体在法律上不存在、开具时间早于出具主体成立时间等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部分票据的证明效力不高。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陈玉成的主张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为42047.15元。关于陈玉成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的管道、PVC吊顶等损失部分，因上述物品属于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结合本案审查的情况，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南邵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后通知权利人限期进行清理，由此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酌定为191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南邵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玉成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43957.15元；驳回陈玉成的其他赔偿请求。陈玉成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案涉房屋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而将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损失排除在行政赔偿之外的认定，明显是违法且错误的。二、租金损失属直接损失范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租金损失不予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部分的赔偿请求内容未完整涵盖，遗漏大部分的赔偿事项，且一审法院对所认定部分的赔偿标准亦过低，同时存在错误认定的情形。四、涉案房屋处原有企业在正常经营，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致使其不得不停止经营。被上诉人应承担此部分的停产停业补助。五、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不仅未对全部赔偿请求依法进行审查认定，其所酌定的赔偿数额亦普遍偏低，这无疑对违法行政方即被上诉人是极其有利，而对上诉人的重大合法权益保护极其不利，如若不对违法行政行为予以严惩，必将会助长越来越多的行政机关肆意妄为，无视法律的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上诉人明确在一审期间所提赔偿请求的基础上，要求南邵镇政府赔偿其停产停业损失56万元。南邵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陈玉成、南邵镇政府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其中陈玉成提交以下证据：1.《场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关于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场所的证明》、税收缴款书，证明涉案厂房所占用地是陈玉成合法租赁且房屋由陈玉成所建，陈玉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2.197号行政判决，证明南邵镇政府对陈玉成房屋实施的非法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3.财产综合险保险单、《陈玉成财产损失明细表》及所附票据，证明因强拆行为给陈玉成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4.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据，证明陈玉成曾向南邵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南邵镇政府并未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5.房屋及屋内照片，证明陈玉成房屋原状及屋内物品的损失。6.光盘（4段视频，39张照片），证明陈玉成房屋原状及附属设施。7.《代持股协议》；8.陈玉成与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日、2018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两份，证据7、8证明陈玉成通过代持股的方式以现金入股该公司，涉案房屋与该公司无关，陈玉成主张租金损失具有合理性；且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的登记注册地位于涉案房屋处，一直合法经营。南邵镇政府提交以下证据：1.197号行政判决，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属于违建。2.（2019）京0114行初197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被拆除之前室内物品已经被搬走，挪不走的，都是陈玉成放弃的。3.陈玉成提供的谈话录音4，证明被强拆房子里的东西都是陈玉成不要的。4.照片，证明现场没有物品，第二次拆除前仅剩墙了，有用的都被陈玉成自己拆走了，两次拆除间隔近两个月，就是为了照顾陈玉成，因陈玉成说他的房子没装修好，东西没有地方放，直至其把东西搬走才拆除的。5.张健证人证言，证明拆除前，物品都已经搬出，房子是空的，拆下来的建筑材料陈玉成都不要，所以南邵镇政府拉走了，而且去拆除平房的时候，基本就只剩下墙了，没有东西了，拆完都成了瓦砾，无利用估计值，直接拉垃圾点了。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南邵镇政府向一审法院申请张健作为其证人出庭。一审法院经审查准予张健作为证人出庭。张健任北京伍友房屋拆除有限公司拆迁队长一职，其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3月，受南邵镇政府的委托，其所在的北京伍友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分别对陈玉成位于北京市南邵镇东营村的一栋二层楼房及楼房旁边的一排平房进行了拆除。拆除楼房时，张健在拆除前对房屋进行了检查，没有东西，而且拆除之前也问过陈玉成有没有东西，陈玉成说没有。从楼房上拆下来的彩钢板、楼梯、彩钢顶等物品，陈玉成说不要了，拆除公司就全部拉走了。拆除平房时，平房只剩下墙，陈玉成把能拆的东西都拆走了。因为被拆除的房屋内没有物品，拆除公司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拆除时没有录像，只有照片。陈玉成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表中的物品，其在拆除现场只看到开关、门窗等，没有看到鱼缸、大班台等大件物品。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玉成提交的证据3中第48、49页的票据的出具单位不存在，不具有真实性，该院不予采纳；第50页的票据出具时间早于出具单位的成立时间，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纳。陈玉成提交的其他证据、南邵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该院均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并经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在本院审理中，陈玉成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等自主腾退补偿补助实施细则》，2.《集体土地非住宅腾退评估价格结果通知单》，3.《2020年南邵非住宅腾退补偿算账单》，4.税收完税证明，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被列入非住宅腾退范围，按照证据1第11条的规定，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但上诉人并未获得该项补偿；5.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民委员会发布的公告以及停电通知书，证明上诉人的房屋被纳入腾退范围。经庭审质证，南邵镇政府不认可全部证据的关联性以及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此外亦不认可证据1～3、证据5中停电通知书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限提交的证据均系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形成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新证据。陈玉成在二审期间提交上述证据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本院对陈玉成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接纳。根据上述证据经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无争议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在本院庭审中，陈玉成明确，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因强拆行为导致无法在此继续经营的损失。按照腾退补偿方案的规定，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且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与陈玉成达成协议，该项补偿支付给陈玉成。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南邵镇政府对陈玉成所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该行为已被19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南邵镇政府应当就上述强拆行为给陈玉成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行政赔偿的范围应当是南邵镇政府违法行为导致陈玉成合法权益损害的直接损失。本案中，涉案房屋至被拆除前无任何规划审批手续。原市规土委亦出具476号函，明确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该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涉案房屋因不具有合法属性而不属于合法财产范畴，依法不属于赔偿范围。陈玉成要求赔偿涉案房屋价值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赔偿请求正确。陈玉成主张的地板砖、预制板、墙面、房顶保温等因与涉案房屋不可分割，亦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合法损失。一审法院驳回陈玉成该部分赔偿请求亦正确。陈玉成关于涉案房屋及上述物品属于赔偿范围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玉成主张的租金损失，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损失是南邵镇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赔偿请求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陈玉成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对上述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提供证据。如果由于南邵镇政府的原因导致陈玉成无法举证的，由南邵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室内物品，一审法院根据陈玉成提交的财产清单、照片、视频录像等证据，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考虑涉案房屋用途及拆除前使用情况、室内物品的用途以及使用年限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日常生活常识等，酌定南邵镇政府赔偿陈玉成物品损失42047.15元无明显不当。关于拆除涉案房屋后所剩吊顶、管道等建筑材料，因南邵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知陈玉成进行清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南邵镇政府应当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定赔偿1910元，亦无不当。陈玉成关于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标准过低等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玉成在二审期间提出要求南邵镇政府赔偿其停产停业损失的请求，超出其一审所提诉讼请求的范围，且其明确所提停产停业损失是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的停业损失，故陈玉成以自己的名义提出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就该项请求所提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所提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南邵镇政府赔偿陈玉成43957.15元，并驳回陈玉成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陈玉成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君慧审 判 员 张 悦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胜利书 记 员 苏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