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5民初224号 原告：贾某，女，194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莎、程妍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1，女，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张某2，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法孟、曹霞，北京德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贾某与被告张某1、张某2继承纠纷一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贾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莎、被告张某1委托代理人卢法孟到庭参加诉讼。后经被告张某1申请，本院追加张某2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转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贾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莎、被告张某1及张某2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法孟、曹霞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落款日期为2007年7月11日的《遗嘱》中张盛裕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鉴定结论做出后，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再次开庭审理，原告贾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莎、被告张某1及张某2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法孟、曹霞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某诉称：原告自2000年底开始一直照顾被继承人张盛裕的饮食起居，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系被继承人的合法妻子。两被告系被继承人与前妻的女儿。2003年9月12日，被继承人与原告共同在杭州市西湖区公证处订立《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被继承人的一切生活起居事宜由原告照料，待被继承人去世后，将其名下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幢××单元××室的房屋由原告继承。2009年9月30日，被继承人将上述房产进行了房改房置换，置换为杭州市拱墅区和苑14幢1单元101室，由原被告共同共有。但是由于公证书中的房产地址在房改房后未进行过更改，故房管局无法直接将房产过户至原告名下。××××年××月××日，被继承人在杭州市西湖区××份公证遗嘱，明确其所有的动产均由原告一人继承。由此可以看出，被继承人明确表达了其愿将包括动产及不动产在内的个人财产归原告一人继承的意思。 2000年至2007年期间，被继承人张盛裕所有的饮食起居均由原告一人操持，两被告未承担过作为子女应尽的义务。自2007年起，被继承人张盛裕因身体不适长期居住在医院内，两被告分别在上海和海南有不错的生活条件，但是从未支付过任何医疗或生活费用，亦未在被继承人住院期间照顾一日，过年过节均未前往医院探望，甚至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两被告也未来参加追悼会。由此可以看出，两被告并未对被继承人履行任何赡养义务。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综上，原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继承人张盛裕名下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幢××单元××室的房产由原告一人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张某1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权利义务随着原告与被继承人结婚而被法定的权利义务替代，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0年底，被告张某1雇佣原告作为保姆照顾被继承人的生活。2003年9月，原告与被继承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并对该协议进行公证。××××年，原告与被继承人登记结婚，因此，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随着婚姻关系的形成而失效，原告在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被婚姻关系中法定的权利义务取代，故遗产的处理不能适用遗赠扶养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继承人于××××年××月××日所立的《遗嘱》，虽名为遗嘱，但实际内容仍为遗赠，系对双方于2003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补充，与该协议一样，其中的权利义务随着原告与被继承人的结婚而被法定的权利义务所取代。因此，原告主张被继承人所有的动产由其继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诉争房产中的77.39平方米应由被告张某1继承，另外的55.88平方米应由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2007年7月11日，被继承人立有遗嘱，将案涉杭州市西湖区古荡西区的房产及所有存款和物品均留给被告张某1继承，该遗嘱合法有效。虽房产发生置换，但物权并未灭失，遗嘱仍然有效。诉争房产中的77.39平方米应由张某1继承，置换中增加的55.88平方米应依法继承。被继承人的书画、邮票等遗产应由被告张某1继承。4、原告诉称的两被告未尽到对被继承人的赡养义务与事实不符。原告与被继承人系夫妻关系，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2007年11月，被继承人住院期间，被告及其丈夫至杭州探望，但是原告阻挠被告探视，双方发生争执，且曾经两次报警处理。原告诉称在2000年至2017年期间，被继承人所有的饮食起居均由原告一人操持，被告未尽过赡养义务。特别是2007年被继承人住院后，被告张某1及张某2均未对被继承人进行照顾，均与事实不符。原告在与被继承人结婚前，原告系被告张某1为被继承人请的保姆，在原告照顾被继承人前，被继承人是有保姆的。后原告多次与张某1进行沟通，说被继承人之前的保姆对被继承人照顾的不够尽心，并表示其可以照顾被继承人。因此，被告辞退原来的保姆，改为由原告照顾被继承人的生活起居。原告作为保姆，理应尽心照顾被继承人，与本案继承无关。让原告照顾被继承人系被告张某1尽赡养义务的一种方式。原告的身份后由被继承人的保姆变为其妻子。被继承人在2007年住院期间，被继承人的同事张某3、葛某多次去医院探望被继承人，发现原告让被继承人吃剩饭剩菜，于是十分气愤，向被继承人的单位反映了该情况，并由其单位出面冻结了被继承人的工资卡，目的是为了防止原告转移被继承人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后该二人联系了被告张某1，将原告的种种不当行为告知张某1。由此可见事实与原告的陈述不一致，原告不仅未尽到妻子的义务，也未尽到基本的照顾义务。被告张某1及其丈夫至杭州探望被继承人，结果原告等人极力阻拦，不让被告张某1进屋，后被告张某1报警。在警察询问过程中，原告告知其已与被继承人结婚，并出示了结婚证。但此时，原告的前夫依然居住在被继承人的房屋中。当时张某3等人均在场。被告并非如原告陈述的不尽赡养义务，而是原告以被继承人妻子的身份极力阻挠被告与其父亲见面。相关的事实均可以证明原告诉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方认为，本案所涉及的遗产，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无遗嘱的应按照法定继承来进行分割。 被告张某2辩称：与张某1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贾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结婚证、（2003）杭西证民字第1434号公证书、（2004）杭西证民字第926号公证书、浙江省省直单位专用房换购协议书、房产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以及证人史某、许某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 被告张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遗嘱》以及证人张某3、葛某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张某1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7年7月11日的《遗嘱》中张盛裕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向本院出具了浙法会所［2021］文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送检的落款为“2007年7月11日于浙江医院”的《遗嘱》上立遗嘱人张盛裕处“张盛裕”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张盛裕”签名字迹，倾向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经质证，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为倾向性意见，不应采信。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经质证，本院对原告贾某提交的结婚证、（2003）杭西证民字第1434号公证书、（2004）杭西证民字第926号公证书、浙江省省直单位专用房换购协议书、房产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张某1提交的《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双方的证人证言，本院结合本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盛裕于1931年1月5日出生，于2017年4月10日病逝于浙江省中医院干部病房。张盛裕生前担任过《江南》杂志社社长、主编，于1992年离休。张某2、张某1均系张盛裕与前妻所生之女，张盛裕与前妻于1992年离婚。2000年前后几年间，张盛裕在上海生活，居住在女儿张某1家中。贾某原系受雇来照顾张盛裕生活之人，后张盛裕回杭州居住生活，贾某亦来杭州继续照顾张盛裕。2005年，贾某与前夫离婚。××××年××月××日，贾某与张盛裕登记结婚。2007年开始，张盛裕因身体不适长期病养在医院。 2003年9月12日，张盛裕（甲方）与贾某（乙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载明：乙方应照顾甲方的生活起居，生病照料等一切事宜；甲方去世后，将坐落在杭州市西湖区××幢××单元××室的房屋由乙方继承；乙方若不尽责履行扶养义务，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2003年10月21日，杭州市西湖区公证处出具（2003）杭西证民字第1434号《公证书》对上述《遗赠扶养协议》予以公证。2004年5月11日，张盛裕立有《遗嘱》一份，载明：本人与妻子已于1992年离婚……2000年底开始由贾某给予我生活上的照料，因我行动不便，贾某一直以来给我很大的帮助，使我能安度晚年……为避免我去世后发生遗产纠纷，经我慎重考虑特立遗嘱如下：待我百年后，依法由我所有的动产，包括邮票、家具、彩电、字画、书等全部动产归贾某个人继承。2004年5月13日，杭州市西湖区公证处出具（2004）浙杭西证第926号《公证书》对上述《遗嘱》予以公证。后该遗嘱上有修改字迹。 2007年7月11日，张盛裕于浙江医院立有遗嘱一份，载明：我张盛裕（原浙江省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兼《江南》杂志社社长、主编，1992年离休），现年76岁（1931年出生）。今立遗嘱如下：一、我将在杭州的一套房产（古荡西区原11幢现62幢3单元102室）及所有存款和物品均赠与我在上海的女儿张某1（……）。二、我目前的生活由我的女儿张某1指定某人照顾我，除此人以外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在此之前我写过的其它遗嘱和赠予书均无效。该遗嘱由张盛裕前同事兼好友张某3打印，张盛裕在立遗嘱人处予以签名并按手印，同时张某3和葛某作为证明人在该遗嘱中签字。该遗嘱订立后，张盛裕将其交予张某3，并委托张某3交予张某1。不久后，张某1来医院看望张盛裕，并欲去当时张盛裕位于古荡西区的家中查看，但因受到贾某的阻挠而未能进入家门。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警察出警后，贾某出示了其与张盛裕的结婚证。此时，张某1及其他人方知贾某与张盛裕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 2009年9月30日，张盛裕（住房购买人，乙方）与浙江塘北经济房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房出售单位，甲方）签订《浙江省省直单位专用房换购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和苑14幢1单元101室专用房（建筑面积为133.27平方米）与乙方坐落在古荡西区××幢××单元××室（建筑面积为77.39平方米）的原有住房进行换购；乙方按规定可享受的专用房价面积为100平方米，超标准按商品价计价的面积为33.27平方米。张盛裕和贾某作为夫妻双方在乙方处签字。2013年3月14日，张盛裕、贾某取得杭州市西湖区××幢××单元××室房屋的所有权，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的，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本案中，被继承人张盛裕生前立有一份遗嘱，并签署有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及实质为遗赠扶养协议的遗嘱，且内容存在抵触情形，故需对案涉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 被继承人张盛裕于2003年9月12日签署了《遗赠扶养协议》、2004年5月11日立了《遗嘱》并均已进行公证。对被继承人张盛裕于2004年5月11日立的《遗嘱》，因××××年××月××日时，贾某与张盛裕并未结婚，贾某并非张盛裕的法定继承人，故虽名为遗嘱，其实质仍为遗赠扶养协议。对于该两份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贾某在××××年××月××日与张盛裕登记结婚后，其身份发生了变化，其成为了张盛裕的妻子后，对张盛裕的扶养义务从之前的意定变成了法定，故上述两份遗赠扶养协议均已不再适用。 对张盛裕于2007年7月11日所立的《遗嘱》，该《遗嘱》由张某3代为打印，系代书遗嘱。该《遗嘱》上有张盛裕本人的签名及捺印，由见证人张某3、葛某作为证明人予以签字，且该两位证明人均已出庭作证，其证言能相互印证。因此，该《遗嘱》符合法定形式，具有法律效力。虽然该《遗嘱》所涉标的物--古荡西区原11幢3单元102室房屋已发生变动，但并不是价值的灭失，而是进行了置换。且根据该遗嘱，被继承人张盛裕将其所有的房屋由其女儿张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未变。因此，该遗嘱仍可以适用。 本案中，原古荡西区的房屋已进行置换，置换后的案涉房屋已属于张盛裕与贾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包括张盛裕的遗产部分和贾某的部分。但因案涉房屋属于置换而来，而置换之前的古荡西区的房屋属于张盛裕的个人财产，并非与贾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故考虑到双方对共有财产形成的贡献度大小，本院酌定张盛裕享有案涉房屋中90㎡的份额、贾某享有案涉房屋中43.28㎡的份额。因此，张某1可继承案涉房屋的份额为其中90㎡。对于贾某提出的“2007年7月11日所立《遗嘱》中所载明的‘我目前的生活由我的女儿张某1指定某人照顾我，除此人以外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系该遗嘱所附的义务，张某1未履行该义务，应当取消其接受遗产的权利”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条内容系对当时状况的描述，并非设定的义务，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描述与当时实际情况并不相符。况且，在张某1作为女儿欲进入其父张盛裕位于古荡西区的家时，都因贾某以妻子身份予以阻挠而不得进入的情况下，要求张某1安排人来照顾张盛裕不具备现实条件。因此，对贾某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幢××单元××室房屋中的90㎡的份额由被告张某1继承并所有，43.28㎡的份额由原告贾某所有； 二、驳回原告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原告贾某负担15648元，由被告张某1负担33252元。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碧莲 人民陪审员  龚大建 人民陪审员  谢祖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邓 然 代书 记员  项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