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13民初552号原告：宋换星，女，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韬，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陆家嘴国泰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09330833，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68号东方金融广场B座19楼及A座11层1104室。法定代表人：黎作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建富，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陈晓川，女，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原告宋换星与被告陆家嘴国泰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换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韬，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段建富，第三人陈晓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号为J11000815982的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保险费4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8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陈晓川于1987年10月23日出生，系原告宋换星之女。2017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号为J11000815982的《保险合同》一份，载明投保人是原告，被投保人是第三人，身故受益人是原告，保险险种为“陆家嘴国泰永泰一生（鸿运版）终身寿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终身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3月28日，交费方式为每年交，交费期间为20年，每期交纳保险费200000元。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7年3月27日、2018年5月22日向被告交纳保险费各200000元，合计400000元。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原告罹患肺癌，辨识认知能力显著下降，被告在营销保险产品时未尽告知义务，虚假宣传，刻意误导，违规操作，在原告不明保险合同内容的情况下，让原告代第三人在被保人处签名，属严重违法行为，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原告通过多种途径与被告交涉返还保险费事宜，被告均推诿至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原告在多家保险公司购买过多份人身保险合同，且已经多次通过法院诉讼要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其中（2019）苏0106民初7822号和（2019）苏0106民初782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依法生效，陈晓川看到宋换星在保险合同上签名，可以视为“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情形，该案经二审判决维持原判，生效判决即具有既判力，故原告要求返还保险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陈晓川辩称，陈晓川对案涉保险合同毫不知情，不认可案涉保险合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保险合同、司法鉴定意见书、开庭笔录、判决书、人身投保提示书、投保书、回访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宋换星系第三人陈晓川的母亲，陈某甲为第三人陈晓川的父亲。2016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该家人在多家保险公司处购买了多份人寿保险，部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陈晓川，部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陈某甲，大部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宋换星，被保险人均为陈晓川。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J11000815982的保险合同载明，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3月28日，投保人为宋换星，被保险人为陈晓川，身故受益人为宋换星，投保险种为“陆家嘴国泰永泰一生（鸿运版）终身寿险”，保险期间为终身，基本保额为2567395元，保险费为200000元，交费方式为每年交，交费日期为每年3月28日，原告宋换星在投保提示书上签名认可“本人已阅读”。2017年4月14日，被告工作人员对该份保险电话回访宋换星时，宋换星认可投保提示书上被保险人处的签名系陈晓川本人所签。保险合同签订后，宋换星于2017年3月27日和2018年5月22日分别向被告缴纳保险费200000元，共计400000元。原告就J11000815982号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2日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保险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保险费及利息，该案件于2019年3月19日开庭审理，陈晓川作为宋换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陈述“人身保险投保单不是跟合同附在一起，是单独的一张表格，当时我本人在场，我母亲签字的过程我是看到的，当时签字时整个手写的部分，除了签名以外，其他部分都是空白，没有与合同条款在一起给我看……”，当审判人员询问陈晓川为何在这份保险单上签字，陈晓川回答“我妈妈让我签了，我就签了，我很听我妈妈的话，加之我妈妈的身体不好，怕她生气”，审判人员询问陈晓川“你是否清楚签字代表什么含义，有什么意义？”，陈晓川回答“当时这张空白的一张纸，我记得我问我妈，我妈说这跟银行存款一样的，很保险，可以随拿随取，这是保险代理人跟她讲过的，说银行会倒闭，保险不会倒闭……国泰有另外三份不是我签字的，就本案这份合同是我签的，华夏保险，我需要看原件，是我签名的话，说明是我听妈妈话，怕妈妈生气，希望她开心，我妈妈拿到保险以后放在柜子里，没有看过……”，后原告于2019年5月28日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撤回该案的起诉。另外，原告宋换星还就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号为J11000753598的保险合同和合同号为J11000753607的保险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分别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案号分别为（2019）苏0106民初7822号和（2019）苏0106民初7824号，该两案判决书载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J11000815982保险合同审理的案号为（2019）苏0106民初19号，该案中，陈晓川系宋换星的诉讼代理人，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晓川陈述在签署J11000815982保险合同的投保书时，陈晓川本人在场，宋换星签字的过程陈晓川是看到的，投保书上被保险人处系陈晓川本人签字。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晓川否认J11000753598、J11000753607、J11000815982保险合同的投保书被保险人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宋换星陈述均系其代签。被告申请对J11000815982保险合同的投保书被保险人处陈晓川签名或宋换星代签进行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8日作出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J11000815982保险合同的投保书‘被保险人签名’落款处‘陈晓川’签名笔迹与陈晓川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与宋换星的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的可能性较大……。本院认为，……，经鉴定J11000815982保险合同的投保书‘被保险人签名’落款处‘陈晓川’签名并非陈晓川本人所签，但陈晓川在庭审中确认其本人在场且看到宋换星签字，故在J11000815982保险合同中，可以视为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而未表示异议的情形，该追认仅限于J11000815982保险合同，不能及于案涉诉争保险合同，故不能确认在案涉保险合同中陈晓川系追认的意思表示……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宋换星于2016年12月19日于被告签订的保险单号为J11000753598（或J11000753607）的《保险合同》无效……”。该两份判决书被告均上诉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分别为（2020）苏01民终10096号和（2020）苏01民终10101号，二审判决书载明“本案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分析，不能认定被保险人陈晓川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案涉保险合同应为无效……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宋换星向本院陈述，2016年2月左右，陈某甲认识保险经纪人徐某后，徐某向宋换星夫妻推销保险产品，并告知保险产品是理财型，比存入银行的收益高，可以随取随用，但未进行风险提示，原告在不懂的情况下购买了多份人身保险合同，直到2018年需要用钱时才知道并非随取随用，取出来损失特别大，此时原告才告知女儿陈晓川自己受骗的事情。购买保险时都是徐某把空白的投保书交给陈某甲，并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画上圈，陈某甲将合同带回家，由宋换星签名，徐某并未告知被保险人处需要本人签名，所以陈晓川在家就由陈晓川本人签名，陈晓川不在家就宋换星代为签名，陈晓川签名时宋换星也只是告知陈晓川是购买理财产品，未让陈晓川看合同，因为不想让子女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本案的保险合同系宋换星代陈晓川签名，投保单上其余的内容都是保险经纪人代为填写。徐某告诉宋换星保险公司回访时所有的问题都回答是，所以宋换星在回访时所有的问题都回答是，包括被保险人处是否为陈晓川本人签名。鼓楼法院一审判决书仅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将陈晓川在（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中的陈述进行描述，并未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裁判说理部分不属于“经审理查明”部分，且二审判决书也未对本案合同效力进行评价。（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陈晓川陈述的真实意思应当结合整份庭审笔录前后文意进行判断，即陈晓川认可看到宋换星签名的前提条件是案涉合同系宋换星本人签名。第三人陈晓川在本案中陈述，2016年-2017年期间母亲购买多份保险并未告知陈晓川，部分保险合同让陈晓川签字也是告诉陈晓川要购买理财产品，未让陈晓川看合同，陈晓川完全不知情，直到2018年9月份的时候，母亲才告诉陈晓川购买保险被骗事宜。因为部分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处的签名是陈晓川本人所签，所以（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审理中陈晓川误以为J11000815982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处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在开庭审理中陈晓川表达了看到其母亲签字的过程，该认可看到母亲签字过程是建立在被保险人签名系误认为陈晓川本人所签的基础上，后经过鉴定该签名并非陈晓川本人所签，所以陈晓川不认可该份保险合同内容。被告陈述，原告及第三人在本案中冠以受害者的身份对案涉事实做不实陈述，试图推翻在关联案件中的陈述，不应被采信，保险法规定了被保险人必须本人同意，被告没有义务告知原告或者第三人必须由其本人在投保书上签名，况且投保提示书和投保单上都载明了“务必本人签字确认”，宋换星在接受被告工作人员回访时亦陈述被保险人处系陈晓川本人所签。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陈述如下：徐某自1996年开始做保险行业，自2014年2月起在永达理保险经纪公司工作，系保险经纪人。其认识陈某甲后，陈某甲和宋换星夫妻至永达理保险经纪公司听课，原告是有理财经验的，经过介绍原告决定购买保险，后通过徐某陆续购买了多家保险公司的多份人身保险。一般情况下投保书需要当面签订，投保书上的内容由保险经纪人当面代为填写，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处由本人签名，身故险的被保险人必须到场当面签订投保单，除非投保人承诺肯定由被保险人签名。宋换星购买的保险都是宋换星当面签名，宋换星告诉徐某被保险人陈晓川晚上才回家，所以徐某同意让宋换星把投保书带回家给陈晓川签字，由于宋换星不让徐某去其家中，所以徐某一再强调要陈晓川本人签名。被告质证认为保险经纪人代表投保人利益，保险经纪人在投保过程中的过失应由投保人承受。原告质证认为证人称所有合同均由宋换星当着徐某的面签名，与陈晓川陈述的看到母亲签字的过程相互矛盾，该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因证人徐某到庭陈述并接受原、被告及法庭询问，故本院对徐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应当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三人陈晓川是否同意并认可原告宋换星所购买的J11000815982保险合同。2019年3月19日，（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开庭审理中陈晓川陈述“该份保险合同是我签订的，我妈妈让我签我就签了……；当时我本人在场，我母亲签字的过程我看到的，当时签字时整个手写的部分，除了签名以外，其他部分都是空白”。2019年12月28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投保书上被保险人的签名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落款处‘陈晓川’签名笔迹与陈晓川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与宋换星的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的可能性较大。故虽然2019年3月19日陈晓川认可案涉投保书上被保险人签名为其本人签订，但是此后出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却推翻了陈晓川的该陈述，故本院对于陈小川的该陈述不予确认。原告陈述陈晓川之所以在（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中认可看到其母亲宋换星签名的过程是基于认为被保险人处的签名是陈晓川本人所签的认知，本院综合（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对原告的该意见予以采信。另外陈晓川在（2019）苏0106民初19号案件中表述系其本人在被保险人处签名，故陈晓川看到母亲宋换星签字的过程，并不意味着陈晓川同意宋换星代其签名，案涉合同的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情形。现陈晓川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同意、不认可案涉保险合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陈晓川同意案涉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确认合同号为J11000815982的保险合同无效，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抗辩（2019）苏0106民初7822号和（2019）苏0106民初782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依法生效，陈晓川看到宋换星在保险合同上签名，可以视为“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情形。本院经审查发现（2019）苏0106民初7822号和（2019）苏0106民初7824号案件并非针对本案所涉合同进行的审理，不宜对本案所涉合同效力作出认定，且该两案件的二审判决书中，也并未对本案所涉合同效力作出认定，故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已缴纳的保险费4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宋换星作为投保人，明知投保书上需要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却在未告知被保险人陈晓川的情况下，代替被保险人签名，导致保险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原告宋换星主张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部分，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宋换星于2017年3月23日与被告陆家嘴国泰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J11000815982的《保险合同》无效；二、被告陆家嘴国泰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宋换星返还保险费400000元；三、驳回原告宋换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陆家嘴国泰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廉曙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尹洁书记员祝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