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1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鄯善县蒲昌路北侧农民住宅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曹朋刚，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华，鄯善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吐鲁番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鄯善县七克台镇沙尔湖路49公里处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浩，系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义东，新疆万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硝石钾肥公司）吐鲁番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人民法院（2020）新2122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审原告）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吐鲁番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义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新2122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务采矿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诉至鄯善县人民法院，经鄯善县人民法院审理以（2018）新21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采矿费4,212,592.43元，利息63,189元，案件受理费41,355元。后被上诉人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由于上诉人有设备分期还款2,222,224元即将到期，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书，连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劳务合同未提起诉讼的采矿费（于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4月1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付款申请单签字确认金额）748,255.06元（被上诉人又扣上诉人25,581.37元，按722,673.69元给上诉人计算）的债权共计200万元被上诉人拒付，被上诉人共计给付上诉人2,935,266.12元，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撤回上诉，上诉人按协议将建在被上诉人处的筛分站拆除，基坑填平后，被上诉人给付了上诉人2,816,130.96元（分二次给上诉人电子承兑200万元，出票人为山东电力建设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银行转账816,130.96元），后更为甚者被上诉人又扣上诉人119,135.16元拒不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在知道上诉人有200多万元设备分期还款即将到期乘人之危与原告签订了“和解协议”，在扣了上诉人200万元巨款的前提下未按协议履行又变本加厉再扣上诉人119135.16．元，上诉人无奈只得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1执复9号终审裁定予以确认”适用的是执行的法律条文，并且上诉人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未提起诉讼的部分，而且被上诉人在履行和解协议过程中多次违约，因此一审法院将诉讼的法律关系引用执行的法律条文显然错误，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吐鲁番分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以乘人之危为由解除和解协议，但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求，维持原判。 原告新疆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采矿费748,255.06元。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信合公司和被告硝石钾肥公司、第三人李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8）新21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应为民初682号），判决“被告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吐鲁番分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采矿费4,212,592.43元、利息63,189元，两项合计4,275,781.43元。驳回被告新疆硝石钾肥有限公司吐鲁番分公司的反诉请求。”硝石钾肥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硝石钾肥公司（甲方）与信合公司（乙方）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和解协议书》。《和解协议书》载明：“1.经对账，甲方欠乙方采矿费等所有费用计人民币4,935,266.12元（含税），乙方欠甲方死亡事故赔款、停工损失等所有费用计人民币2,000,000元（含税）。2.甲乙双方同意就前述互负债务进行抵销。经抵销，甲方需支付乙方款项人民币2,935,266.12元（含税），付款前乙方需向甲方开具相应额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除前述费用人民币2,935,266.12元（含税）外，甲、乙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已决或未决财产和经济债务及责任纠纷，今后双方均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追究任何责任。乙方雇佣人员及租赁车辆、设备等所有事项引发的纠纷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4.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7天之内，将采矿现场的筛分站拆除，基坑（1146.6㎡）填平，以满足政府环保部门验收为准。5.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7天内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2018）新2122民初628号的起诉，以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为准。甲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7天内，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2018）新2122民初628号的上诉，以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为准。6.乙方自愿承担（2018）新2122民初628号案件一审本诉的诉讼费用。甲方自愿承担（2018）新2122民初628号案件二审乙方的上诉费用及一审反诉的诉讼费用。7.乙方在完成本协议第4条和第5条后30日内，甲方需支付完乙方本协议第2条约定之款项。……10、本协议书一式二份，甲方一份，乙方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 另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和解协议书》后，原告信合公司对筛分站进行了拆除，被告硝石钾肥公司向原告信合公司支付了2,816,130.96元，并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信合公司未按约定撤回起诉。后信合公司要求继续执行（2018）新2122民初682号判决书剩余款项，硝石钾肥公司以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已履行完毕为由提出异议，并于听证后将119,135.16元余款支付至鄯善县人民法院账户。法院审查作出（2020）新21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新2122民初字68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信合公司不服，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信合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作出（2020）新21执复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鄯善县人民法院（2020）新21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为终审裁定。 再审理查明，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新21执复9号民事裁定书就案涉《和解协议书》效力问题及履行问题进行了认定：一、关于案涉《和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019年9月，信合公司与硝石钾肥公司在（2018）新2122民初682号一审判决作出，硝石钾肥公司上诉后，双方当事人针对上述民事案件签订《和解协议书》并加盖公章，故和解协议成立并生效。而且双方抵消200万元，信合公司亦已接受硝石钾肥公司2,816,130.96元。现信合公司主张本协议存在受胁迫签订，其并未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证明。故认为鄯善县人民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有效，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和解协议书》的履行问题。鄯善县人民法院（2018）新21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硝石钾肥公司支付信合公司采矿费及利息4,275,781.43元，后双方当事人基于该判决签订《和解协议书》，协议书中重新约定采矿费等数额为4,935,266.12元。其中双方就互负债务200万元进行了抵销。经抵销后，硝石钾肥公司又支付信合公司2,816,130.96元，信合公司亦已接受。故双方当事人对和解协议约定的欠款4,935,266.12元，已实际履行4,816,130.96元，已经超出（2018）新21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硝石钾肥公司应当支付信合公司的4,275,781.43元及利息。而信合公司接受硝石钾肥公司在双方互相抵销200万元基础上支付的2,816,130.96元后，以硝石钾肥公司扩大基坑回填造成信合公司损失4万元费用并扣留119,135.16元属于违反协议为由，向鄯善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501,005.47元，即：（2018）新21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4,275,781.43元减去硝石钾肥公司已经支付的2,816,130.96元，再加一审诉讼案件受理费41,355元。对此，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信合公司在计算硝石钾肥公司履行《调解协议书》付款数额时，只计算了硝石钾肥公司支付的2,816,130.96元，却未计算双方签订的已生效的《调解协议书》已经约定互相抵销的200万元是不合理的。在《和解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硝石钾肥公司依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了对（2018）新2122民初682号案件的上诉，在双方互相抵销200万元的基础上，按照约定向信合公司支付2,816,130.96元，余款119,135.16元，硝石钾肥公司以信合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撤回起诉义务为由未付。在信合公司向鄯善县申请执行原一审生效判决后，硝石钾肥公司将余款119,135.16元支付法院。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硝石钾肥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而关于付款期限、新产生的损失等问题，若信合公司认为硝石钾肥公司在履行和解协议期间对其造成损害，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具有既判效力，当事人和人民法院都应受此约束。原告信合公司诉求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因案涉《和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已经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1执复9号终审裁定予以确认，故原告信合公司申请撤销《和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原告信合公司的第二项诉求所述款项在原告信合公司和被告硝石钾肥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已经协商处理完毕，双方在《和解协议书》中也均明确表示除前述费用人民币2,935,266.12元（含税）外，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已决或未决财产和经济债务及责任纠纷，生效的（2020）新21执复9号终审裁定亦将相关内容表述清楚，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新疆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4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新疆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信合公司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补充提交2组证据。 第一组新证据名称：2020新21民终215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上诉人一审主张的748,255.06元是没有经过诉讼程序。2.和解协议书确定的金额和新21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金额差额就是上诉人主张的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经质证，被上诉人硝石钾肥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第二组原审证据名称：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和解协议里提到增值税发票，我们要给对方提供增值税发票，2万多的是发票。上诉人在起诉之前不欠被上诉人发票。被上诉人称应当是72万，200万**包括74万多。这个2万多就是增值税发票的钱。原审卷74页，双方会计聊天的内容。在2018年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提供了增值税发票，与和解协议和682判决书的差额就是我们主张的未诉部分。对方要求我们提供相应发票，我们给对方多开了200多万的发票。经质证，被上诉人硝石钾肥公司对该证对微信聊天记录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未诉部分采矿费748,255.06元。 针对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本院认为，和解协议是一种特殊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只有当合同中出现了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才能被撤销。本案中，鄯善信和主张《和解协议》签订系乘人之危、且结果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解协议》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应当从主、客观两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考察和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的给付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就主观要件而言，首先鄯善信和因设备分期还款即将到期，是产生本案《和解协议》的直接原因，若鄯善信和能自行解决分期债务偿还则无需达成债务抵消和解协议，当鄯善信和无法自行解决问题时才有硝石钾肥公司进行冲抵支付，在此过程中并没有证据表明硝石钾肥公司利用了所谓“优势地位”强行冲抵双方互付债务，表明硝石钾肥公司与信合公司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进行的。其次，《和解协议》显示，“鉴于争议发生后，乙方（信和公司）多次恳请甲方（硝石钾肥公司）和解，出于妥善解决双方出现的或未出现的纠纷考虑，甲方（硝石钾肥）应允与乙方（信和公司）就该案及项目的事宜达成协议”。因此，不能证明甲方（硝石钾肥）为强行抵消债务而故意为之，乙方（信和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为受强迫而订立《和解协议》。现已查明的事实无法得出甲方（硝石钾肥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和解协议》。 就客观要件而言，当事人在交易中的利益失衡经常发生，而且此种失衡往往是当事人所应当承担的正常的交易风险。只有在利益失衡超出了社会公平观念所能容忍的界限和破坏了正常人所具有的道德标准时，法律才应当对其进行干预。合同撤销权中的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签约，对方当事人因此获得不当利益而导致的利益失衡，本案并不存在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和解协议》的情况，显失公平的前提条件不存在。首先，双方是在经对账的基础上，确定了甲方（硝石钾肥公司）欠乙方（鄯善信和）采矿费等所有费用及乙方（鄯善信和）欠甲方（硝石钾肥公司）死亡事故赔款、停工损失等费用。其次双方在同意前提下就前述债务进行抵消。三是《和解协议》表明，除前述费用外，甲乙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已决或未决财产和经济债务及责任纠纷。因此该债务冲抵是双方基于当时实际情况进行谈判协商的结果，不能得出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结论。故本院对该《和解协议》效力予以认可，不应予以撤销。 关于焦点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未诉部分采矿费748,255.06元。从双方订立的《和解协议》的及履行情况来看，1.上诉人、被上诉人经债务抵消200万元，被上诉硝石钾肥公司已向上诉人信和公司支付2,935,266.12元，并向鄯善县人民法院账户支付119,135.16元，鄯善县人民法院出具终结（2020）新21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新2122民初字68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之后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20）新21执复9号民事裁定书就案涉《和解协议书》效力问题及履行问题进行了认定，故至此，上诉人、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2.信和公司认为748,255.06元系采矿费属于200万元被上诉人硝石钾肥拒付情形，经查明，200万元系甲乙双方订立的《和解协议》中死亡事故赔款、停工损失等总费用，双方达成一致已经充抵，该款项不复存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硝石钾肥公司未向鄯善信和支付含748,255.06元采矿费在内的死亡事故赔款、停工损失等总费200万元，若鄯善信和对此有异议及相关证据，则可另诉。 综上所述，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6.74元，由鄯善信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光胜 审 判 员 李 鑫 审 判 员 王纳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方 书 记 员 席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