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婷，女，1995年8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法定代理人：许某，男，1994年12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华，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黄河南路**。法定代表人：梁玉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亚兰，该医院产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然，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淑婷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7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淑婷的上诉请求为：1.判令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7222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本次医疗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划分有误。首先，在此次医疗事故中被上诉人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分娩本身虽然具有一定的危险和不确定性，但是上诉人的情形并不是重大、复杂、疑难的案例，只要被上诉人能尽到起码的责任，就可以避免，一审法院按照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标准来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医学鉴定中的责任与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不同。1.承担的责任形式不同，前者是当事人在处理事故中要承担的行政责任，而后者是当事人因过错应承担的民事责任。2.依据的法律、法规不同，前者依是据《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后者依是据《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3.前者是由医学会依据书面的材料作出，后者是人民法院依审判权确定。因此，在民事赔偿程序中，医疗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认定民事责任的一种证据，而非唯一标准，应通过实际情况分析各方对损害后果的责任，对民事赔偿责任的分配等作出更加客观、全面、公正的判断。二、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案同判的规定。类似的医疗损害赔偿案件，其患者徐某是同一期间在被上诉人的医院分娩导致相同的结果，徐某经宿迁市医学会认定为二级乙等医疗事故，残疾等级为三级，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宿城区人民法院判令人民医院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按照同案同判的规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医疗事故赔偿，应当考虑医疗事故的等级、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的关系来确定赔偿数额。在此次事故中，王淑婷没有过错，其自身并不存在任何故意和过失。上诉人目前构成一级伤残（植物人状态），一审法院判令人民医院承担本次医疗事故70%责任，对王淑婷不公平。被上诉人人民医院辩称，1.一审判决人民医院承担70%明显倾向于王淑婷。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因果关系分析，医方与患者存在因果关系，患者自身也存在一定关系。人民医院认为本案责任应该为同等责任比较公平。2.王淑婷对人民医院过错作出三点叙述，其是对医疗损害鉴定书的误读。3.王淑婷经抢救后，在ICU治疗，目前的状况稳定可以不在ICU治疗，其可以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治疗。4.医疗损害鉴定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这种鉴定不是医疗事故认定，所以上诉人主张本案医疗损害鉴定是医疗事故认定，要求按照医疗事故处理错误。5.上诉人提出同案不同判的观点不成立，上诉人提供的判例与本案没有可比性。本案人民医院应承担同等责任比较公平，一审判决人民医院承担70%责任已明显倾向王淑婷。徐某案件判决的比例属于比较少见的情形，且徐某是医院麻醉而发生的意外结果。本案是患者自身肺栓塞与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共同造成的结果，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双方的具体情况以及鉴定机构的意见，上诉人要求参照徐某案件确定责任比例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淑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赔偿王淑婷2799696.28元【误工费156669.48元、护理费1021120元、营养费3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360元、食宿费59200元、残疾赔偿金10211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19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变更伤残赔偿金为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0000元、外购药品费27745.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000元、律师费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25日6时7分，王淑婷因“停经39+1周，规则腹痛2小时余”入住人民医院，经行剖腹产手术产下一女婴，后转入普通病房。次日上午9时，王淑婷诉有咳嗽，切口疼痛痰液无法咳出，予沐舒坦雾化吸入。9时25分，王淑婷诉痰液堵住口鼻，人民医院医务人员查看病人发现其口鼻流出大量透明液体，医务人员为其清理呼吸道，吸出清亮液体。9时35分王淑婷出现心跳骤停，院方对其进行抢救治疗，后王淑婷自主心律恢复，术后患者入住ICU继续治疗，神志昏迷至今。经王淑婷一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对人民医院在对王淑婷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徐州市医学会于2020年7月23日出具徐州医损鉴[2020]03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1.根据孕妇停经39+1，规律腹痛2小时余……入院后严密监测下阴道试产，符合产科诊疗规范。试产过程……征得患者家属同意后行剖宫产术，有手术指证，手术方式选择正确。根据病程记录记载，2017年4月26日09时35分患者出现心跳骤停，立即持续胸外按压……医方上述抢救措施符合诊疗规范。2.医方存在的过错：根据2017年4月25日12时25分检测血氧饱和度89%……患者多次出现血氧饱和度降低，结合孕妇产后、BMI31.25、顺产过程中中转剖宫产等静脉血栓的高危因素，医方未行相关检查（血D-二聚体、CT、胸片、肺动脉造影、下肢深静脉彩超等），未请相关科室会诊，未考虑到产后肺栓塞可能，存在过错。3.因果关系分析：（1）孕产妇处于生理性血液高凝状态，时发生静脉肺血栓栓塞性疾病的高危人群，肺栓塞时呼吸心跳骤停、甚至孕产妇猝死的主要原因。根据影像学检查，该患者肺血栓栓塞症、左下肢深静脉肺血栓诊断明确，患者呼吸心跳骤停系产后肺栓塞所致。（2）肺血栓栓塞症为肺栓塞最常见的类型……结合孕妇产后、BMI31.25、顺产过程中中转剖宫产等静脉血栓的高危因素，此时应考虑到产后肺栓塞可能，医方仅给予吸氧处理，未行相关检查，未请相关科室会诊，未及时明确诊断，延误了患者的治疗时机，与患者目前状况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肺栓塞栓塞症多系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所致……该患者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经吸氧后血氧饱和度能改善，且该患者无明显下肢深静脉血栓的临床表现（无下肢肿胀及疼痛）及肺栓塞的典型临床表现，未能及时诊断，与患者目前状况亦有一定因果关系。“专家意见”部分：患者王淑婷目前状况与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目前构成一级伤残。一审另查明：王淑婷在人民医院处自2017年4月25日入院至2020年10月11日医疗费用合计1747947.15元，预交7000元，尚欠1740947.15元。王淑婷因本案医疗事故鉴定花费鉴定费10000元，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花费代理费45000元。一审还查明，2019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1056元；2019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1329元；2019年江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江苏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淑婷到人民医院处分娩，后因患肺血栓栓塞症导致心脏骤停，经抢救后昏迷至今。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能及时诊断，未行相关检查，未请相关科室会诊，延误患者的治疗时机，经鉴定机构鉴定王淑婷目前状况与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人民医院应对王淑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淑婷在本案中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误工费，王淑婷自本案医疗事故发生之日2017年4月26日至鉴定意见出具之日2020年7月23日期间共计1183天，扣除王淑婷因生育所需必要的恢复时间120天，误工期一审法院支持1063天，王淑婷分别按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误工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误工费15417.1元，2018年误工费47200元、2019年至2020年误工费79541.4元，误工费共计142158.5元。2.护理费，王淑婷经鉴定为一级伤残，鉴定意见出具之前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支持1183天，即156477.4元（51056/365*1183）。鉴定意见出具后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暂按一人护理五年支持，即255280元（51056*5）。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共计414757.4元。3.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按30元/天、40元/天分别支持1183天，即35490元、47320元。人民医院辩称，王淑婷在昏迷期间无法自主进食，不应支持该两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淑婷虽无法自主进食，但仍需加强营养、伙食以维持生命所需，对人民医院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食宿费，该项损失应包含在护理费中，不再重复支持。5.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一审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1961元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不再重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王淑婷伤情及伤残等级，其主张100000元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外购药品2774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律师费，王淑婷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826674.9元，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为主要因素，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278672.43元。另王淑婷在人民医院处治疗至2020年10月11日花费医疗费1747947.15元，王淑婷应负担524384.15元，扣除王淑婷已预交7000元，还应负担517384.15元，故人民医院应赔偿王淑婷761288.28元（1278672.43-517384.1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王淑婷761288.2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99元，由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王淑婷负担379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案件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民医院与王淑婷对本起医疗损害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王淑婷到人民医院分娩，人民医院对其行剖宫产手术后，患肺栓塞症，导致心脏骤停，经人民医院抢救，虽恢复自主心律，但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能及时诊断，未行相关检查，未请相关科室会诊，延误患者的治疗时机，王淑婷目前状况与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人民医院应对王淑婷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定人民医院对王淑婷的损失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淑婷以徐某与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为判例主张人民医院应承担90%责任。人民医院称，徐某是医院行麻醉手术发生的意外结果，本案是王淑婷自身患肺栓塞与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共同造成的结果，上诉人要求人民医院承担90%责任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徐某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与本案王淑婷病情发生原因并不相同。徐某是人民医院对其行剖宫产，术中发生呕吐、误吸引起后窒息，导致徐某患缺氧缺血性脑病。而本案王淑婷是人民医院对其行剖宫产术后患肺栓塞症，人民医院对此未行相关检查，未请相关科室会诊，未及时明确诊断，延误了王淑婷的治疗时机导致的后果。上诉人王淑婷要求参照徐某案件作为案例判决人民医院承担90%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淑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8元，由上诉人王淑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段 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