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03民初2380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海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洲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胡佰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汉军、张驰，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展茅街道七眼矸。 法定代表人：俞成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狄，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海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海氏生物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下简称星丰工贸公司）定作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星丰工贸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海氏生物公司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受理。并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反诉予以合并审理，海氏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星丰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成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氏生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20年2月27日解除；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合同预付款72000元，并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清偿完毕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解冻机、滚筒清洗机各一台，合计价款24万元，包含安装调试费、运费。根据双方约定，自被告收到合同总价的30%即72000元起合同生效；设备制作完成，被告收到合同总价的40%即96000元后发货；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25%即60000元；合同总价5%即12000元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十个月内付清。同时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40天内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正常生产。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12月6日向被告支付了第一笔72000元款项。之后，原告在2020年1月13日、2月10日、2月14日、2月20日多次派员到被告厂区，但被告均未制作完成合同约定设备。无奈，原告于2020年2月25日制作《解除合同函》并快递至被告处，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货款、赔偿损失，被告法定代表人俞成良于2020年2月27日签收该快递。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按约支付了首笔72000元合同价款，被告应当按约将合同约定设备制作完毕，但被告始终未能完成设备制作。因此，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特此提起诉讼，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海氏生物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产品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双方在2019年12月6日签订合同及对合同内容作了约定的事实；2.汇款凭证，拟证明海氏生物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笔价款72000元的事实；3.解除合同函、邮件交寄单、EMS管网截图，拟证明海氏生物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制作解除合同函并快递至星丰工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货款、赔偿损失，星丰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成良于2020年2月27日签收该快递的事实。 星丰工贸公司答辩称，一、海氏生物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并拒绝收货，违约在先，本公司不同意解除《产品买卖合同》，并要求海氏生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首先，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后，本公司即着手在山东合作基地生产合同中约定的解冻机等设备，但在2019年12月15日晚22:57，海氏生物公司负责本项目的负责人毛军突然通过微信告知本公司要求暂停解冻机等设备原材料采购，而此时本公司在山东机电内制造的滚筒清洗机已制造完成，解冻机所需材料也已全部采购齐全，光各项材料费支出就已达15万元之多。同时，鉴于本公司并未收到解除合同函件及停止制造相关设备的书面通知，本公司为防止单方违约（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40天）及停止生产后将对双方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为此本公司只能按原定时间和方案继续相关设备的制造。其次，在所有设备基本制造完工后，2020年1月12日晚21:33:40，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成良通过微信方式向海氏生物公司负责本项目的负责人毛军发送了书面“发货通知”，告知解冻机等设备已基本制造完工，要求海氏生物公司按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货款即96000元，从而方便本公司尽快安排发货。次日，即2020年1月13日下午13:03:21，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成良又再次询问毛军，过年前能否安排汇款，当日下午13:28:47，毛军回复第二期96000元款项待过年后再支付，同时在2月18日18:05:52还向俞成良推荐了一位专业物流运输司机电话，方便年后汇款后尽快发货。从中可看出，海氏生物公司虽然曾要求本公司暂停设备制造几天，但字里行间其真实意思仍然是要求按时发货。第三，春节后，即2020年2月25日早晨，本公司冒着新冠肺炎疫情传染重大风险及管控措施，将全部制造完工的设备运到了海氏生物公司门口，同时再次通过微信向毛军发送了“紧急催款通知书”，明确要求海氏生物公司在2020年2月25日当天立即支付第二期96000元货款，否则货物将原路返回，期间所造成的相关损失将由海氏生物公司承担。但令人心痛的是，本公司冒着新冠肺炎疫情传染及管控风险，好不容易将这么多设备平安运输到舟山，而海氏生物公司却视而不见，拒绝收货。这也就是说，至今未发货的责任完全在海氏生物公司一方，而非本公司。二、本案所涉合同标的物系按海氏生物公司审核通过的图纸专门定制，若此时违约解除合同，则势必导致上述设备变成废铜烂铁，对双方均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此，哪怕从资源合理利用角度出发，本公司也不同意解除合同，唯有继续履行合同才能做到物尽所用。综上，本公司认为：本案并非本公司逾期不交货，而是海氏生物公司逾期交付合同第二期款项，且在本公司将货物运输到海氏生物公司门口后，海氏生物公司仍然拒绝收货，从而故意造成本公司逾期交货的假象，以此来逃避违约责任的承担。为此，恳请法庭在核实本案事实情况后，依法驳回海氏生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 星丰工贸公司基于上述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与反诉原告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剩余合同款项168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2020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即5.775%）计算的利息；3、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货物运输费10000元；4、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星丰工贸公司为支持自己的反诉请求及抗辨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公民户口登记信息、社保缴费记录，拟证明星丰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成良与海氏生物公司本合同项目负责人毛军商谈产品买卖合同签约的整个经过的事实；2.产品买卖合同，拟证明合同总价款24万元，海氏生物公司已支付72000元，尚需支付168000元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及发货通知，拟证明2020年1月12日，在合同约定全部设备制造完成后，星丰工贸公司通过微信书面通知海氏生物公司该项目负责人毛军，合同设备已全部制造完毕，具备发货条件，在海氏生物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第二期款项96000元后即可安排发货的事实；4.微信聊天记录、紧急催款通知书、视频、手机录音光盘手机通话录音摘要，拟证明2020年2月25日早晨，星丰工贸公司将制造完工的全套设备安全运输到海氏生物公司门口并通过微信书面通知毛军支付第二期96000元款项及星丰工贸公司合作方电话通知毛军货到公司门口的情况下可接收货物而海氏生物公司对此视而不见、拒绝收货和付款的事实；5.农商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2020年1月13日、2月10日、14日、20日海氏生物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发货前款项96000元，并无海氏生物公司在解除合同函上陈述的支付二期款项的事实；6.扣款业务回单、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为制造合同标的物，星丰工贸公司及其合作伙伴共支付物料成本14万元左右的事实；7.微信转账截图，拟证明合同标的物从山东制造基地运输到舟山及从舟山运回到山东基地共支付运输费用10000元的事实。 海氏生物公司对星丰工贸公司的反诉作如下答辩：一、本案案由系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产品买卖合同，但合同实质内容是星丰工贸公司按照海氏生物公司要求的材质、尺寸、功率、技术要求等加工制作机器设备并负责安装调试的定作合同。星丰工贸公司在其递交的反诉状以及本诉答辩状中均认可其系按照海氏生物公司审核通过的图纸专门定制的，而并非采购通用的商品。星丰工贸公司在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25日的“紧急催款通知书”中更是明确本案争议的合同性质是加工制造合同。二、星丰工贸公司未能自行完成机器设备定作，未经海氏生物公司许可擅自委托山东企业制作机器设备，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案中，星丰工贸公司作为具备机械设备制作安装资质的承揽人，应当独立完成合同约定的机械设备定作，其擅自将全部承揽事项委托山东企业完成明显违反合同法规定，也违背了海氏生物公司与星丰工贸公司签订合同的初衷。海氏生物公司选择案涉机器设备承揽人的核心要求是寻找有实力的舟山本地企业独立完成机器设备的制作，而星丰工贸公司恰好自称具备独立制作的能力。否则海氏生物公司可以直接自行联系外地企业签订合同，又何必让星丰工贸公司中间商赚差价。遗憾的是，海氏生物公司多次派人到星丰工贸公司厂区未能见到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然而星丰工贸公司却仍然在包括“发货通知”、“紧急催款通知书”等书面材料中坚称机器设备是由其自行制作完成的，明显是故意试图掩盖其违约事实。三、基于星丰工贸公司的违约事实，海氏生物公司已正式发函解除合同，星丰工贸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7月27日解除。星丰工贸公司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相反应当向海氏生物公司退还已支付的72000元款项，并赔偿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综上，海氏生物公司认为星丰工贸公司违约事实清楚，案涉产品买卖合同已于2020年2月27日解除，星丰工贸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也无权要求海氏生物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或赔偿其他损失。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星丰工贸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海氏生物公司员工毛军联系星丰工贸公司的俞成良，告知其海氏生物公司需采购解冻机、滚筒清洗机各一台。2019年12月6日，海氏生物公司（买方）与星丰工贸公司（卖方）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解冻机型号（mm）16000*1600，材质均为sus304，功率26KW，技术要求：网带宽度1300，内外槽间距150，隔板为冲孔板，三组气泡装置，带有水循环过滤系统。加热系统为盘管式汽水融合器。变频调速。气泵品牌采用台湾品牌亚士霸（台州亚士霸电机有限公司生产），单价180000元。滚筒清洗机型号（mm）4500*1350，材质均为sus304，功率3KW，技术要求：箱体长度4000宽度1350，筒体与槽体间距200，出料口高于800。单价60000元。总价格贰拾肆万元。以上价格含安装调试费，含运费，含13%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1.卖方收到合同总价的30%即72000元整预付款之日起合同生效；2.设备制作完成，卖方收到合同总价的40%即96000元整后发货；3.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25%即60000元整；4.合同总价5%即12000元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十二个月内付清。交货地点买方厂内。卖方负责运费、联系车辆、运输安全、装车。签订合同后40天内，在无不可抗情况下，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正常生产。……”。合同签订后的当日海氏生物公司汇款给星丰工贸公司72000元预付款，星丰工贸公司则联系山东方面的厂家制作解冻机、滚筒清洗机等，期间海氏生物公司的员工毛军同星丰工贸公司的俞成良及山东方面的制作人员吴复考进行过联系。2019年12月15日，毛军通过微信告知俞成良，公司老板即海氏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佰海要求解冻设备暂停，问清楚哪些材料已经采购，也暂停采购。俞成良表示滚筒清洗机制作已接近尾声，制作解冻机的所需材料已经全部配备齐全。2020年1月13日，星丰工贸公司告知海氏生物公司，解冻机和滚筒清洗机将于2020年1月16日制造完毕，具备发货条件，要求按合同付款。2020年2月25日，在山东制作完成的解冻机、滚筒清洗机由山东生产厂家通过物流直接装运到海氏生物公司厂区门口，星丰工贸公司要求海氏生物公司按合同支付第二笔货款96000元，如未收到第二笔货款，设备将原程返回，所产生的额外费用由海氏生物公司承担。同时山东方面的吴复考也同毛军联系付款事宜，告知其如不付款，设备将拉回山东。因海氏生物公司未能支付第二笔款项，山东的制作厂家将解冻机、滚筒清洗机装运回山东。2020年2月26日，海氏生物公司向星丰工贸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函，告知2019年12月6日签订合同，约定交货时间40天，但在2020年1月13日、2月10日、14日、20日数次到星丰工贸公司都没有看到合同约定的设备，其行为已经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合同，退回首期货款，并赔偿相关损失。2020年2月27日，星丰工贸公司的俞成良签收了该邮件。 另查明，海氏生物公司因生产需要，于2020年3月，赶制了相似的机器设备，并在应安装案涉标的物的车间内进行安装，并一直运行至今。 本院认为，海氏生物公司同星丰工贸公司虽然签订的是产品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的主要内容和产品的特性及事后双方交流的情况来看，其更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应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为了获得特定的工作成果，往往会对承揽人的资质能力、技术水平、设备条件非常关心。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海氏生物公司的员工毛军同山东方面的生产厂家有过联系，但毛军并无海氏生物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有更改的授权，也没有决定付款的职权，事后海氏生物公司也未予以追认。星丰工贸公司在未征得海氏生物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标的物交由山东方面制作，海氏生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此在2020年2月27日，星丰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成良签收解除合同函后，双方的合同予以解除。因海氏生物公司在应安装案涉标的物的生产车间内已自行安装了解冻机和滚筒清洗机，合同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对于海氏生物公司本诉的解除合同和返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其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可从其主张权利起起算，即起诉之日起。对星丰工贸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海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在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予以解除。 二、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浙江海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72000元，并自2020年11月26日起按2020年11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占用费至清偿日止。 三、驳回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0元，由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收费减半收取800元，由舟山市星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雷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