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晓祥，男，199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花城，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豪，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振兴路建艺大厦**东。法定代表人：刘海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云，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森凤，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瞿晓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殷源源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瞿晓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单方面支付给刘云等第三人的款项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是本案错判的根源。1、本案中，与被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的是上诉人，基于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只可向上诉人或者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对于自己或自己指定他人收取的款项均是认可的，但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单方面对他人支付的款项也认定为已付款，显然于法无据。2、上诉人从未委托刘云等人收取303850元、30000元、137410元三笔款项，也明确提醒过被上诉人不要擅自向刘云等人支付上述款项，被上诉人自行支付的上述款项的后果理应被上诉人自行承担。3、刘云提供的各领款人身份无法确认，工资金额是否合理亦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认可工人名单、工资金额且也无生效判决文书确认债权的情况下，擅自支付费用于法无据。4、上诉人实际上并不欠付任何农民工工资，农民工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如上诉人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相关人员不向上诉人主张付款反而向被上诉人主张款项也不符合基本逻辑。5、劳动监察大队监察员和南京市公安局虽曾介入协调工人工资事宜，但并未强制要求被上诉人付款，是否应当支付工资以及付款具体金额仍应当慎重。原审法院以相关部门介入为由确认被上诉人付款具有合理性于法无据。6、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需要垫付款项，根据劳动部和建设部颁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本案中，即便被上诉人真的需要垫付工资，垫付的金额也不应超过未结清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对于工程的总造价是完全清楚的，其在明知工程总造价仅为75万元的基础上仍恶意超付给案外人二十几万元款项，不应由上诉人进行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建艺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理由：1、被上诉人将案涉劳务作业分包于上诉人后，上诉人不经常到施工现场，而是安排刘云担任工人代表、管理现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交易往来中，有8笔是直接由刘云受领工程款，前7笔付款后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因此在刘云向被上诉人申请3万元款项时，被上诉人延续既往的交易习惯向其付款。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向工人刘云支付的3万元认定为合同项下的已付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班组工人付款303850元、137410元的背景是工人采取拉闸断电、聚众闹事的方式讨薪、保障施工进度，只得在上诉人不及时配合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垫付工资。上诉人作为班组负责人，应当为工人讨薪、收取劳务费的行为负责。一审法院将该两笔款项认定为合同项下已付款，并无不当。3、上诉人系劳务班组组织者，刘云系其安排在现场的工人代表，两次聚众讨薪事件中，上诉人均按照刘云提供的考勤表付款，上诉人称领款人身份无法确认，不符合常理，且即便其确实无法一一确认工人身份、工资金额，也系其管理过过失，后果自担。4、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两次聚众讨薪事件中，均收到电话通知，其认为可能是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且其参与过马群派出所的协调。可见，上诉人上诉称“农民工从未主张过任何权利”系不是陈述。5、上诉人援引《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始终未向被上诉人上报结算资料，750182元结算价系被上诉人自行汇总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换言之，被上诉人垫付工资时并不知晓微结清工程款的准确数额，更无法以此为限拒绝垫付。6、《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和第三款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据此，被上诉人在垫付案涉劳务费后有权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建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瞿晓祥返还建艺公司超付工程款26108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瞿晓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建艺公司与瞿晓祥签订一份《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建艺公司将新城控股南京公司璞樾钟山项目大区精装修总包工程（三标段）10#、11#栋楼层（每栋共9层，含地下室、炮楼、夹层等部位）木饰面、软硬包基层、轻钢龙骨双层石膏板吊顶等所有工作内容；承包方式为包材料上楼运输、包工不包料（含手动、电动工具及辅助材料）；开竣工日期根据甲方总进度计划实施；甲方指派姜永军为工地代表，向乙方进行技术交底，做好施工准备工作，协调材料准时进场，负责提供施工现场的总电源和水源，建立职工花名册，根据乙方提供的进场施工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进行工伤保险投保，费用由甲方支出；乙方指派瞿晓祥为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由于甲方原因延误工期，由甲方负责，因乙方原因延误工期，则造成的相关一切损失均由乙方负责承担；石膏板吊顶70元/㎡（按投影面积计算，含灯槽、窗帘盒、灯具开孔、空调风口预留、检修口、吊顶位置加固处理等），木饰面及软硬包基层50元/㎡（按基层完成面展开面积计算，含开关插座开孔、门套、窗套基层等）；因本项目工期较短，施工过程中由甲乙双方协商付款，付款比例视情况而定；竣工验收合格后（确保一次性通过），由甲方于2019年春节前付至结算价款的97%，余款3%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年，保修期满后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后支付给乙方；甲方按合同条款约定的时间和方式，根据甲方代表确认的工程节点，按合同价款条件计算出相应的工程价款，经甲方代表签字后支付。合同签订后，瞿晓祥遂组织工人于2019年6月进场施工，2019年8月完工并撤场。建艺公司陈述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现场施工工人曾因要工资而找项目部吵闹。经协调，瞿晓祥和其工人刘云于2019年9月10日手写确认一份工人名单及工资数额，金额合计193190元。当日，工人刘云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保证工资发给工人，工人不会以任何理由形式来项目、劳动局等相关单位闹事，10＃楼、11＃楼、12＃楼木工班组。9月11日，瞿晓祥也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今收到璞樾项目部木工人工费承诺发放给对应做事木工工人，木工班组不会以任何理由形式来项目、劳动局相关单位闹事，如闹事后续结算一分都不付，10＃、11＃、12＃一层木工班组。9月11日晚9时34分，瞿晓祥给徐贵华发送微信称“现在刘云他们要30万，让我这里出10万，你那里出20万，这个30万的依据是什么，我跟你们付款是合同流程，他这个所要的这个钱，要有凭有据，我目前支付到他们手上已经根据进度款付满额度，外加额外多了一万，我觉得他们要钱，不是嘴上要多少就多少的，我觉得这样很不合理，他们就是故意这样，他们签的合同按照工程量计算，人工费在55万元，我不知道后续我与你们是否还有结算的可能，但是徐总你发话了，我可以转账2万给他，现在是他与我不按合同办事”，徐贵华回复“我这边怎么可能给他20万？就是要给最多5万了，而且付款必须要他们以借钱的名义写借条才可能给他的，我这又不是自由市场，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之后，2019年9月12日，刘云又向建艺公司出具一份《刘云班组工人工资明细》，明细中载明23名工人的姓名、联系方式、身份证号、付款情况。建艺公司于当日又支付工人工资303850元，均由徐贵华支付给23名工人，该23名工人分别出具了收条。2020年1月7日，双方又因工人工资产生纠纷至南京市栖霞区处理，建艺公司又支付了14名工人工资合计137410元。另查明，建艺公司的项目经理邱林峰分别于2019年8月6日、2019年9月9日和2019年9月11日支付瞿晓祥20万元、4万元和15万元，合计39万元。建艺公司的项目部人员徐贵华还分别于2019年7月22日、8月1日、8月5日、8月20日、8月23日、9月6日、12月3日向瞿晓祥的工人刘云支付2万元、2万元、5万元、1万元、4万元、5万元、3万元，合计22万元。再查明，瞿晓祥在庭审中认可刘云系瞿晓祥承接的案涉工程工人代表，其不经常在工地，刘云直接领取过部分款项；其认可收到建艺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之前向其和刘云支付的523010元系案涉工程款，2019年9月12日、12月3日、2020年1月7日支付的303850元、30000元和137410元均不予认可。此外，双方一致认可如下事实：1、案涉工程结算总价为750182元；2、建艺公司于2019年9月9日支付瞿晓祥的4万元并非本案工程款，而是电焊扶手钢架制作安装费；3、瞿晓祥已返还建艺公司1699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承办人于2020年10月21日前往南京市栖霞区，向监察员葛振了解情况。葛振表示2020年春节前，南京新城璞樾钟山项目工人聚集在项目售楼处讨薪，其作为监察员负责协调此事，协调过程中，工人代表刘云向我单位出具考勤表，并请求施工单位即本案建艺公司向未支付剩余工资的工人支付全额工资，经与施工单位协商，施工单位项目人员徐贵华向大部分工人支付了工资，工人向其出具身份证复印件、结算单等。承办人还于2020年10月17日电话联系了建艺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人员徐贵华，徐贵华称2019年9月12日，因刘云等工人又在项目部采取拉电闸等方式闹事致使工地无法施工，双方还曾报警处理，后双方和解，由建艺公司支付23名工人工资303850元。承办人于2020年10月27日前往南京市栖霞分局马群派出所调取了当日接处警记录。承办人又于2020年10月19日电话联系了案涉工程工人代表刘云，刘云表示案涉劳务施工合同是建艺公司与瞿晓祥签订，瞿晓祥又找了赵久才，赵久才找到刘云施工，施工的工人都是刘云找来，现场由其负责，工期自2019年6月至8月，在施工过程中，瞿晓祥并不在工地现场，赵久才也不经常在现场，建艺公司有施工人员和技术人员每天在工地现场，施工范围为10＃楼18户、11＃楼18户、12＃楼中间单元的首层Ｃ户型2户，合计38户。庭审中，建艺公司表示其诉讼请求组成如下：向瞿晓祥支付了39万元，扣除非案涉工程款的电焊扶手钢架制作安装费4万元及瞿晓祥已返还的16990元，建艺公司直接支付瞿晓祥333010元；向刘云支付了22万元；向在案涉工程中施工的工人分两次支付303850元和137410元；以上合计994270元。而瞿晓祥承接的劳务工程结算价为750182元，扣除施工过程中的罚款17000元，建艺公司超付工程款261088元（994270元-750182元+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建艺公司主张瞿晓祥返还超付的工程款，为此提供了案涉工程结算单、罚款单及建艺公司付款凭证，证明案涉工程结算价为750182元，应罚款为17000元，已付994270元。双方对于工程结算价750182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建艺公司主张的应罚款17000元，因建艺公司提供的仅为其单方出具的工程罚款单，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罚款内容属实，且瞿晓祥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已付款994270元，瞿晓祥只认可2019年9月11日之前支付给其和刘云的款项即523010元系案涉工程款，而2019年9月11日之后支付的303850元、30000元和137410元，瞿晓祥均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2019年9月12日付款303850元，瞿晓祥虽辩称其在2019年9月11日晚已微信告知建艺公司项目部人员徐贵华不要向刘云付款，但该微信内容也从侧面说明刘云等工人要求支付的30余万元系案涉工程款，徐贵华虽表示不会多付款，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2019年9月12日接处警记录可知，在刘云带领多名工人聚集项目部索要款项时，建艺公司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工程进度而向工人付款，并无不当；对于2019年12月3日支付刘云的3万元，虽刘云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但刘云系案涉工程现场工人带班人，之前也有领取工程款的惯例，故一审法院对该付款亦予以确认；对于2020年1月7日付款137410元，起因于案涉工程的工人聚集讨薪，后在南京市栖霞区的协调监督下进行付款结算，一审法院对该付款行为予以确认。综上，瞿晓祥应返还建艺公司超付的工程款244088元（994270元-750182元）。建艺公司还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在开庭前就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结算，即工程款数额并未明确，故对建艺公司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瞿晓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超付的工程款244088元；二、驳回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6元，减半收取5218元，保全费3870元，合计9088元，由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544元，由瞿晓祥负担45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瞿晓祥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刘云领款时既无合同依据，也未经过上诉人授权。2、刘云提供的工人名单上存在严重瑕疵，多份名单中的人员姓名不相同，且领取的工资金额存在前后矛盾，刘云存在擅自使用同乡身份证骗取工程款的情况。3、上诉人收到工程款52万元，已经按约对外支付50万元。上诉人刘云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至少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刘云等人前往工地主张工程款项并无任何依据，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相应的款项。之前上诉人也明确提醒被上诉人不要擅自对刘云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建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双方当事人就已付工程款数额发生争议，上诉人上诉称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只能向上诉人或其指定人员支付款项，刘云并非上诉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授权的情况下向刘云支付303850元、30000元、137410元三笔款项，且领款人身份及金额均无法确认，故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称其将工程转包给赵久才，刘云系赵久才找来的班组负责人，但上诉人承接涉案工程，应当尽到相应的施工与管理之责。现双方认可刘云实际参与案涉工程现场施工，在施工期间曾多次向被上诉人领取工程款项，上诉人当时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后刘云两次带领多名工人聚集项目部索要款项，被上诉人为尽快解决纠纷、保障社会稳定，在有关部门协调下直接向刘云支付相应工程款项，一审将上述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瞿晓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1元，由上诉人瞿晓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殷源源二○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滕文欣书记员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