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724刑初11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男，汉族，生于1982年2月8日，户籍地山东省桓台县，现住甘肃省高台县。2020年9月26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高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桑占荣，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金某某，男，汉族，生于1964年5月3日，户籍地山东省桓台县，现住甘肃省高台县。2020年9月26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高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许倩，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男性，汉族，生于1986年5月8日，户籍地山东省淄博市，现住甘肃省高台县。2020年9月26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高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文虎，甘肃金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裴希明，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高检公诉刑诉（202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1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查玉和、吴超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孙某及其辩护人桑占荣、被告人金某某及其辩护人许倩、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刘文虎、裴希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高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张掖耀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邦公司）是一家从事生物化学农药及微生物农药制造的企业，座落于高台县盐池工业园。该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19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董事长王宝军、监事李雨，公司股东刘英、崔丽春，公司下设安全环保部、污水处理厂等7个部门，有生产车间3个，分别为三苯基氯甲烷车间（一车间）、呋喃车间（二车间）、苯甲酸甲酯车间（三车间）。 2020年4月，因受市场行情和疫情影响，耀邦公司决定在三车间厂房和设备基础上进行改造，改造完成后建设年产1500吨2-甲氨基-5-叔丁基-1、3-4噻二唑生产线。之后耀邦公司先后向职能部门和委托企业对该项目进行登记备案、安全评价、环境评价、职业病危害评价等相关工作。该项目于2020年8月开始改建，9月完成建设。9月13日，耀邦公司组织安全生产专家对该项目《试生产(使用)方案》进行了初审，专家组对现场进行了指导并提出了“SIS系统（安全仪表系统）设施未安装、消防控制系统未安装”等15项隐患问题，要求企业整改落实。但耀邦公司对上述问题未进行彻底整改即违法组织试生产。 2020年9月14日13时许，耀邦公司污水处理厂负责人孙某利用负压将5吨桶盐酸抽入中和车间两个磷酸浓酸釜内，15时许，孙某未按照应将废水注入密闭的中和釜内缓慢滴加盐酸的规范操作流程进行处理，违规直接向6号污水池内注入约30千克盐酸与池中污水进行中和反应。19时18分，污水处理厂夜班工人万某某带领学徒苏某、刘某某接班，孙某未将其在6号污水池中注入盐酸的情况进行交接班告知。20时许，万某某、苏某、刘某某继续向6号污水池加注了盐酸。21时57分，6号污水池内盐酸与含有硫化物的污水发生剧烈化学反应产生大量硫化氢气体，短时间内快速溢出富集，经地面扩散及尾气吸收管道倒灌进入中和车间。22时01分，万某某、苏某、刘某某在未穿戴安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进入中和车间巡检时吸入高浓度硫化氢等有毒混合气体，相继晕倒在中和车间内和西侧过道处。22时46分，耀邦公司安全员金某京在巡查时发现该事故后立即拨打电话叫人救援，15日凌晨1时35分，高台县人民医院宣布三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2020年10月12日，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对提取的被害人万某某、刘某某心血进行检验，从死者万某某心血检材中检出硫化氢，含量为3.40μg/ml，从死者刘某某心血检材中检出硫化氢，含量为1.58μg/ml。 事故发生后，张掖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组成“9.14”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经调查认定，“9·14”生产安全事故是一起企业违法组织试生产，在废水处理过程中违规操作，致使废水池大量有毒气体溢出富集，导致人员中毒死亡的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企业污水处理厂当班人员擅自改变废水处理工艺，违反操作规程将盐酸快速加入含有大量硫化物的6号废水池内进行中和，致使大量硫化氢气体短时间内快速溢出，且当班人员在未穿戴安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冒险进入危险场所，吸入高浓度的硫化氢等有毒混合气体，导致3人中毒死亡。 调查组还认定：被告人孙某作为耀邦公司污水处理厂负责人，未严格落实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未按规定组织开展污水处理厂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和考核工作，未严格监督职工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未对污水处理厂多次发生刺激性气味气体溢出的隐患进行有效辨识，对事故预兆未及时采取措施。在事故当日违章将盐酸快速加入6号废水池，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被告人金某某作为耀邦公司企业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工作的负责人，未严格落实环保设施、职业病防护设施“三同时”管理制度，未对新员工及时组织安全教育培训，未及时组织排查企业安全风险和隐患，未对污水处理等重点岗位进行风险识别和管控，未及时制止和纠正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未督促落实本单位安全生产整改措施，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被告人李某作为耀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系企业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未认真履行主要责任人在安全生产工作方面的法定职责，长期不在公司，对公司疏于管理。未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保证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未及时消除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某、金某某、孙某经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积极协助事故调查及赔偿被害人各项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和管理职责的主要责任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导致三人中毒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经传唤到案，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系自首，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积极配合事故善后处理，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依法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孙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对被告人金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对被告人李某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被告人孙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桑占荣的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孙某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2、孙某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案发后孙某积极配合调查，协助处理死亡职工善后事宜，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应从轻处罚；4、孙某担任公司污水处理厂厂长只有几天时间，且系过失犯罪，可酌情从轻处罚；5、孙某自愿认罪，真诚悔罪，应依法从轻处罚。综上，对孙某宣告缓刑不致再发生社会危险性，建议适用缓刑。 被告人金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许倩的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金某某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2、金某某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且认罪认罚，真诚悔罪，应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本案系过失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可从轻处罚；4、案发后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应从轻处罚；5、金某某的犯罪行为符合适用缓刑条件，其本身患有多种疾病，建议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刘文虎的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李某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2、李某在犯罪前表现良好，遵纪守法，无违法行为和犯罪前科；3、李某在犯罪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且配合调查事故原因，妥善处理善后工作，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自愿认罪认罚，应依法从宽处罚；4、本案系过失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可从轻处罚。综上，李某作为耀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宣告缓刑不致再发生社会危险性，也有利于民营企业正常经营，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辩护人裴希明的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李某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2、李某具有自首、自愿认罪认罚、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等情节，应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李某的行为系过失犯罪，主观恶性较小，且一贯表现良好，适用缓刑不致再发生社会危险性，建议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一致，并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监控视频资料、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现场笔录、鉴定报告、事故调查报告、户籍信息、谅解书等证据证实，经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庭审质证无异议，且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各被告人在本案审查起诉阶段自愿认罪认罚，并在值班律师参与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受理本案后，委托高台县司法局对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是否适用社区矫正进行了调查评估，高台县司法局进行调查评估后建议适用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作为对企业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和管理职责的主要责任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死亡事故且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孙某、金某某、李某经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在案发后积极配合事故调查和赔偿被害人损失等善后工作，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在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庭审中自愿认罪悔罪，依法从宽处罚。本案中被害人在进入危险场所时不按规定穿戴安全防护用品，对事故发生也具有过错，可以减轻对各被告人的罪责。辩护人关于各被告人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本案中安全生产专家组对耀邦公司改建后的项目进行初审和现场指导后，明确提出了15项安全隐患问题，并要求耀邦公司整改落实，但该公司主要责任人对安全隐患问题不重视，对整改意见不落实，主观上心存侥幸、过于自信，以致造成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应从重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可以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26日起至2021年11月25日止。） 被告人金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26日起至2021年9月25日止。） 被告人李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26日起至2021年7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龚占辉 审 判 员  单兴宁 人民陪审员  程尚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燕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三）其他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或者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 第十二条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至第一百三十九条之一规定的犯罪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从重处罚： （一）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或者安全许可证件过期、被暂扣、吊销、注销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 （二）关闭、破坏必要的安全监控和报警设备的； （三）已经发现事故隐患，经有关部门或者个人提出后，仍不采取措施的； （四）一年内曾因危害生产安全违法犯罪活动受过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的； （五）采取弄虚作假、行贿等手段，故意逃避、阻挠负有安全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实施监督检查的； （六）安全事故发生后转移财产意图逃避承担责任的； （七）其他从重处罚的情形。 实施前款第五项规定的行为，同时构成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的犯罪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