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82民初6182号 原告：初忠良，男，汉族，1967年4月19日出生，住荣成市。 被告：徐晓鹏，男，汉族，1979年11月1日出生，住荣成市。 原告初忠良与被告徐晓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本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初忠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物款10546.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从事PVC排水管及管件经营。2011年，被告从原告处购买PVC管及管件共计价值10546.66元。该款原告多年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徐晓鹏辩称，第一，大约2011年我承包滕家镇小落村拆迁楼主体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一个姓曹的人。原告经营PVC管材，通过小落村村长牵线认识我，向我推销管材，后我又将其介绍给姓曹的转包人。该工程由开发商负责供料，供货前需要查看材料样品，遂原告方人员将样品送到工地，我又将样品送至开发商处查验，此后原告相关的供货事宜我不再经手，不清楚开发商是否用过原告的供料。当时原告送样品时，我给原告结算过部分样品材料。该工程分为二期，工期四五年，不管工期内还是完工后三四年，原告一直没有找我对账结算材料钱。第二，2020年夏天原告电话找我要求付材料款，我说得查相关单据，但我回去后没有找到原告所谓的供货单据。据随我在工地上干活的弟弟徐晓亮称，原告提供的电工套管在拐弯时易断，于是就堆放在工地上，曾找原告到工地上拉走不合格材料，至于其最后是否拉走不清楚。诉前调解时，我曾说单据里有不合格电管，原告也说可以去掉电管钱。第三，从原告出具的单据上看，材料包括电工套管和水管，其中有2张单据没有“供货清单”字样的抬头，我不清楚这是原告送货材料还是不合格退回去的材料。而且单据上所载材料数量远低于我实际需求量，但价格却高于当地威海华纳品牌的同类管材产品价格。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原告系从事管材经营的个体业主，但未办理工商登记。被告当时系荣成市滕家镇小落村拆迁楼主体工程的建筑承包个体业主。二人通过小落村村长闫永环（音译）介绍后相互认识，双方在饭桌上商定被告从原告处采购工程所需PVC管材及配件等，事后原告送检样品通过并开始批量供货，被告安排其胞弟徐晓亮在工地上对原告送货管材进行清点接收。供货完毕后，被告一直未结清货款。2017年-2019年期间，被告开始以多次往返的形式出国打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款未果，遂成诉。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实供货事实，提交六张供货清单及一张送货单为证，供货清单及送货单上均记载了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各项内容，内容均由原告或其配偶填写。其中有记载日期为2011年9月9日的供货清单两张，均为黑色存根联，字迹为原写，背面有复写痕迹；记载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的供货清单两张，均为红色客户联，字迹为复写；记载日期为2011年9月10日的供货清单一张，为黑色存根联，字迹为复写；2011年9月15日送货单一张，字迹为原写，背面无复写痕迹。该六张单据上无论是复写件还是原写件上，均签有“徐晓鹏”三字。经庭审查实，“徐晓鹏”三字系因被告胞弟徐晓亮在签收时书写了被告姓名而形成。 另外，2011年9月9日与11月8日两天的供货清单上，虽内容书写字迹不同，但在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以及顺序的记载上均完全一致，仅是2011年9月9日单据最后多了“锯条”一项供材内容。 对于供货单据的使用情况，原告称：“供货清单都是一式两份，我对格式单据本用得比较随意，单据纸上格式打印字迹的颜色一共就红黑两种，但我没有按存根联和客户联规范对应使用，只是一张接着一张用。一般签名都在上面那张单据上，有可能写在红联上，然后复写在黑联上，也有可能写在黑联，复写到红联上，我一般都是留着原写联，复写联给对方。如果货款结清的话，我只要把留存的原写联还给被告即可，一般不需出具收款收据，除非对方要求开发票，我才出具收款收据，以便上账使用。” 对于单据记载的供货内容，被告认可其胞弟徐晓亮确已接收六张单据上的供货，但主张原告这么多年来从未找其要过款，直到2020年夏天其在威海聚会时突然接到原告的要款电话，当时其表示要回去看看单据。但因为时间太长了其也没有找到单据，就向徐晓亮询问了情况，徐晓亮当时说原告供货的电工套管也就是线管在拐弯时容易断掉，其才想起来当时应该有电工套管等部分管材出现质量问题，就告知原告将部分管材拉回退货，至于原告怎样以及是否拉回其就记不清了。对此，原告不予认可，主张被告从未通知其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让其拉走。被告就其主张原告所供线管存在质量问题等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举证证实曾就供货单据记载的单价问题向原告提出过异议。 对于六张供货单据上记载的单价及金额，被告向本院提供《威海市华纳塑胶有限公司产品价格表》，据此主张：一、双方当时在饭桌上商定供货时并未实际约定价格，仅是原告承诺价格不比别人高；二、当时我承包的小落村工程基本上都是开发商供货，徐晓亮以为涉案供货也是开发商的，所以才签字。但徐晓亮接收时仅负责点数，不审核价格；三、原告作为经营管材的个体户，提供单据上的部分单价甚至高于威海华纳品牌同类管材价格，故单据上的价格水分太大，不真实。 对于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对被告胞弟徐晓亮进行了调查询问，其称：“当年是我哥徐晓鹏让我在工地看门的，都是我哥跟我说谁来送货，让我到时点数接收。初忠良送货就是我点的数，点完后就帮忙卸在工地上，之后是否有剩余或者退货的，我就不记得了。我只负责点数，不管价格，签字的供货单上是否记载价格内容我也没在意。供货单据都是带复写的，我在上面签我哥徐晓鹏的名字，一般都是给我复写联，我再交给我哥。初忠良从未找我要过款，至于是否找过我哥，我不清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小落村书记闫永环进行了电话调查，其称：“初忠良给徐晓鹏供货是我介绍的，除徐晓鹏外我还给初忠良介绍了其他三四家主顾，但我当时明说只管介绍，不负责要款。后期徐晓鹏可能一直没付款，初忠良就基本上每年经常找我向徐晓鹏要钱，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徐晓鹏在哪。我没听说徐晓鹏这边出现质量问题，毕竟其他三四家用初忠良的供货都没听说有质量问题的。” 为证实要款情况，原告向本院提交其与被告徐晓鹏之间要款的通话录音一份，原告表示该录音应该是2018年左右双方通话的录音，但明确时间其已经记不清也查不到了。通话内容为：原告致电被告索要2011年供货款，被告回复知道是闫永环联系原告供管这件事，但称原告提供的管有问题,当时甲方不让继续使了，曾让原告拉走，所以就让原告供了一点再没用，原告当时意思是这批管子尽量凑合着用，不然原告供的那点管怎么可能够工程使用？但原告对被告所述的质量问题表示不知情，也不予认可，并且表示其他老孟、老袁（音译）都用他的管材，没有说过有质量问题的，其也没有将管拉回过，而且其没有提供线管只提供排水管。后被告反复让原告好好回想一下，这时原告可能看单了又承认有线管，并表示实在不行把线管都扣掉，把剩下的排水管结算一下。被告表示涉案工程开发商华东公司早已倒闭，他们干工程的都赔钱了，等他与其他使用原告管材的老板接触一下看看怎么办。原告表示自己是小本买卖，而且这么多年都是他找被告索要，被告从未主动找过他，所以不愿意再拖了。被告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但表示自己也没有挣钱，只说不会放任原告不管，让原告耐心等他找单子看看再说。 对于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被告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录音实际为2020年夏天双方之间通话的内容，而非原告所称的2018年左右的通话，并提交其2020年7月的通话账单，其上显示2020年7月22日下午14：08，原告手机号致电被告手机号通话525秒。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原、被告口头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工地供应工程施工所需部分管材，被告安排胞弟徐晓亮以在供货清单及送货单上签字的方式对原告供应管材予以签收。虽被告辩称原告供货系另一姓曹的转包人通过他联系购买，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且从徐晓亮的调查陈述看，徐晓亮受雇于被告，本案原告供货也系被告安排徐晓亮签收，在这种情况下，被告以其并非合同义务主体进行抗辩，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故可以认定被告以签收方式对原告供货的要约作出了生效承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买卖管材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遵照约定诚信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被告胞弟在原告供货单据上签字的事实足以证实原告完成了按约交货的合同义务。故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即为被告是否履行了及时付款的合同义务。 首先，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供货单据上记载的单价及金额虚高不真实的问题，从徐晓亮的调查陈述看，原告送货签收后会向其交付供货单据复写联，其已将该单据交付给了被告。而从被告的自述看，其陈述原告致电索款时，其表示要回去查看相关单据，该陈述与徐晓亮陈述的交单情况相互吻合。从原告提供的供货单据看，供货单据均存在复写痕迹，且每张单据均由徐晓亮签写被告姓名确认。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供货单据确为当时其交付徐晓亮对应单据的留存联。现被告虽辩称单据上记载的价格不真实以及过高，但涉案单据分为2011年9月9日、9月10日、9月15日、11月8日四天出具，由此可见，原告至少送货四次，而每张单据上均记载了所列管材的单价及计算金额，此亦符合交易习惯。倘若被告所述徐晓亮只负责点数、不管价格的情况属实，则其在2011年9月9日第一次收货并取得徐晓亮交付的供货单据后，不但未对所载价格提出异议，反而要求原告又多次供货，显然其行为的客观表现与抗辩理由相悖。在被告无证据证实其在原告供货期间曾对供货价格提出异议，以及尚无证据证实涉案供货单据上的价格存在事后补填的情况下，被告就供货单据所载价格提出的异议，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供货尤其电工套管即线管存在质量缺陷的问题，一方面，在原告否认其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被告未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举证证实。虽原告在其提交的二人通话录音中曾表示过同意扣除线管结算，但从二人通话的情境看，该表态是在被告单方以线管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时，原告为说服被告主动付款而作出的被动让步，而非其承认所供线管事实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从被告胞弟徐晓亮及中间人小落村村主任闫永环的调查陈述看，徐晓亮对原告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通知退货情况均不清楚，闫永环也陈述经其联系从原告处购买管材的其他三四家买受方从未反映过原告供材出现质量问题。据上，在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原告供材事实上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被告仅凭口头陈述进行抗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再者，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供货后在2020年7月致电索款前，从未向其索要过欠款的问题，一方面，被告并未向本院明确提出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另一方面，即使从诉讼时效的角度看，被告主张原告直至2020年7月才向其主张债权，而涉案供货单据上未载明付款期限，本案也无证据证实双方约定过付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也应当从原告主张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20年10月20日）起计算三年，故本案诉讼时效亦明显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最后，对于被告辩称其在原告送检样品后已经部分付款的问题，在原告明确否认的情况下，被告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被告之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虽然原告供货清单存在未按存根联与客户联对应使用，以及两次供货内容基本完全一致等与通常情况有别的情形，但在被告仅做口头抗辩而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该情形也不足以推翻被告胞弟按其指示签字确认而形成客观书证之效力。故本院对涉案供货单据予以采信，其内容记载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被告应当承担就其反驳主张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告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徐晓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初忠良支付管材款10546.6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元，减半收取32元，由被告徐晓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慈方铭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