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顺，男，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通，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何剑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玲，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昌润，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顺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之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通、被上诉人青之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昌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青之旅公司立即退回旅游保证金60000元给胡顺；2.本案的全部受理费由青之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退回旅游合同是退回旅游保证金的前提条件，是错误的，也是违背了各方当事人的意愿和签约初心。(一)胡顺与青之旅公司订立的《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遗失1份旅游合同，罚100元”，第七条第三款约定：“凭乙方交回的收据、协议、合同等一起与甲方公司有关的资料不计利息退回保证金”。同日，双方还订立了《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第六章对保证金的交付及退回作了特别约定。而该约定中，并没有约定胡顺在合同期满时交回旅游合同给青之旅公司后，青之旅公司才将保证金退回给胡顺。《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和《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都是青之旅公司自行制作的格式化合同，因该两份协议书对合同期满时青之旅公司如何退回保证金给胡顺有不同的约定，胡顺认为，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优先适用对胡顺有利的协议及条款，即优先适用《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第六章关于退回保证金的约定。胡顺与青之旅公司在《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前夕，就终止该协议的善后事宜，又在2018年1月23日订立了《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该终止协议书第2条就合同期满后，双方如何退回保证金事宜又作最后的约定，该约定是按《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第六章办理退回保证金。胡顺认为，不论是从签约时间上讲，还是从签约宗旨、初衷上讲，《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应高于《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二）胡顺与青之旅公司在订立《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时，已预测到在履行《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期间，胡顺有可能遗失旅游合同，导致在合同期满时青之旅公司无法全部收回旅游合同，因此在《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第四条第二款约定:“遗失1份旅游合同，罚100元”。（三）在《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履行期间，青之旅公司也两次向胡顺明示:“遗失1份旅游合同，罚100元”，青之旅公司一审也已举证证明。可见，一审法院认为退回旅游合同是退回旅游保证金的前提条件已严重违背了各方当事人的签约初心和意愿，是错误的。从青之旅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资料第12页可知，青之旅公司向胡顺提出退回旅游保证金的前提条件是:“胡顺再交回100份旅游合同给青之旅公司就可退回旅游保证金”。胡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又补交了5份旅游合同给法庭。可见，胡顺只需再退回95份旅游合同给青之旅公司。按双方的“遗失1份罚100元”的约定，即使胡顺不能退回这95份旅游合同给青之旅公司，由此给青之旅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至多仅为9500元，但涉案的保证金为60000元。青之旅公司辩称，（一）胡顺违反《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约定，拒不交回旅游合同，青之旅公司向胡顺退还旅游质量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胡顺要求青之旅公司退还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1.《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是胡顺和青之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胡顺从青之旅公司处领取了超过150份的已加盖青之旅公司公章的合同，但却未按约定返还，故胡顺要求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2.《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与《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在效力上没有高下之分。胡顺主张《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的效力高于《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效力没有任何依据，《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交还合同是退还保证金的必要条件，《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及其他文件没有对此作出相反约定，故《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关于保证金退还的约定持续有效。且胡顺在领取合同时青之旅公司也多次提醒胡顺应妥善保管合同，并在签署旅游合同后需交由青之旅公司备案存根。但胡顺却违反诚实用原则不交还合同文件，因此，胡顺无权要求青之旅公司退还保证金。（二）《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了丢失合同胡顺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了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该两条约定都是合法有效的，且两条约定之间不是非彼既此的关系，效力上不存在冲突，即并非可以由胡顺在罚款或是不退保证金之间做选择，青之旅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胡顺按照未交还合同的数量按100元/份支付费用，同时，有权因胡顺未交还合同而不退还保证金，青之旅公司暂时未主张胡顺支付费用不意味着青之旅公司放弃该权利，作为资深的旅游从业者，胡顺知道或应当知道旅游合同的的重要意义。但胡顺仅交还了5份合同，与领取的超过150份的合同数量相差甚远，因此，在约定的条件未成就前胡顺无权要求青之旅公司退还保证金。（三）《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之所以约定交还合同才能退还保证金是因为旅游合同对旅游经营具有重要影响。根据《旅行社条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和旅游者签署旅游合同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了避免相关法律风险，通过合同的回收能确保胡顺和所有的旅游者签订了旅游合同，避免青之旅公司遭受行政处罚的风险。另外，根据《旅行社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胡顺不归还旅游合同可能使青之旅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的风险。同时，胡顺领取的合同是已盖有青之旅公司公章的合同，容易产生“表见代理”等法律责任，也无法排除胡顺利用空白的合同私自承揽业务，私收账款从而给青之旅公司产生损失，因此胡顺无权要求青之旅公司退还旅游质量保证金。不同意胡顺的上诉意见。胡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1.青之旅公司立即退保证金60000元给胡顺；2.本案诉讼费由青之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9日，胡顺（乙方）与青之旅公司（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授权范围内代理旅游收客业务，乙方向甲方缴纳旅游质量保证金6万元；乙方所操作的业务必须在甲方指定的保险公司购买旅游意外险，必须严格遵守保险公司的保险条例，并上报总公司上传旅游局系统备案；招徕游客时必须与游客介绍保险条例的有关内容，签署旅游合同后需交回公司备案存根；协议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合约期满后甲乙双方如无异议，合同自动延期一年；双方同意协议期满后，终止合作关系，乙方应将一切有关甲方公司资料交回给甲方及终止所有业务往来，甲方在协议期满三个月后，在乙方没有产生任何债务纠纷，凭乙方交回的收据、协议、合同等一切与甲方公司有关的资料不计利息退回旅游质量保证金。同日，胡顺（乙方）与青之旅公司（甲方）签订两份《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开展国内旅游、出境旅游、代订票务、代订客房、代售游客旅游意外保险的业务咨询及报名；乙方应在甲方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咨询及报名，并成立加盟连锁店；协议期限自2016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甲方聘任乙方为顺德区域分公司本部经理；分公司任务责任保证金为6万元。胡顺、青之旅公司双方确认，在签订上述协议后设立了青之旅公司的顺德分公司，由胡顺负责经营管理；《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是在《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对顺德分公司经营指标和经营方式的约定，《经济指标责任书》是《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的补充。2016年10月8日，青之旅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到胡顺缴纳的保证金6万元。根据青之旅公司所提交的《签收单》，胡顺、青之旅公司合作过程中，胡顺于2016年4月19日从青之旅公司处领取了编号0000551-0000575、0000576-0000600、0000601-0000625的75份合同，于2016年8月15日从青之旅公司处领取了编号0000951-0000975、0000976-0001000、0001001-0001025、0001026-0001050的100份出境合同（日期2016年8月8日），于2017年2月10日从青之旅公司处领取了编号0002926-0002950、0002951-0002975的50份出境合同（日期2017年2月9日）及编号1615501-1615520、1615541-1615540、1615541-1615560的收据。2018年1月23日，胡顺（乙方）与青之旅公司（甲方）签订《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约定，由2018年2月1日起，甲乙双方同意提前终止执行由甲方和乙方共同签署的协议书全部条款及内容；乙方必须交齐2018年2月1日之前的应交费用给甲方，乙方须全面协助甲方办理注销分社/营业部等相关手续，并到旅游局办理手续完毕起计6个月内，方可退回保证金；一般在9个月内（2018年11月1日）在甲方核清乙方帐目的情况下，甲方将无息退回任务责任保证金给乙方；于2018年2月1日前，甲方向乙方收回《协议书》原件及部门公章、工作证、领队证、营业执照、代码证、税务证、旅行社分社备案登记证等其他属于甲方的物品，并由甲方即时办理该（分社/部门）的一切注销业务。同日，青之旅公司确认收到胡顺交回的营业执照原件、服务网点备案登记证原件、业务确认章（37）原章，并要求胡顺交回：《合作协议合同》原件、未经青之旅公司授权及允许下私开POS机注销证明单原件、私开POS机所有对账流水清单原件、未归还旅游合同及公司收据原件。此后，青之旅公司通过员工微信督促胡顺交还合同等材料，但胡顺一直未能交回。此后，因青之旅公司未能返还保证金6万元，胡顺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青之旅公司称签收单上面所记载的旅游合同均未交回，该合同加盖了青之旅公司的印章，合同的另一方是由旅游者签署，合同是空白的，尚未有旅游者签名；签收单上所记载的收据并非青之旅公司要求胡顺返还的资料，除合同外无其他资料要求胡顺返还。胡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合同并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胡顺向青之旅公司领取空白旅游合同时需交回上次出具给胡顺的所有旅游合同，胡顺在2017年2月10日到青之旅公司领取的空白旅游合同时，已把曾经领取的旅游合同交回给青之旅公司，且领取的合同只有53份。一审法院认为，胡顺、青之旅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终止〈经济指标责任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合作过程中，胡顺向青之旅公司支付保证金6万元。根据《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约定，青之旅公司在协议期满三个月后，在胡顺没有产生任何债务纠纷，凭胡顺交回的收据、协议、合同等一切与青之旅公司公司有关的资料不计利息退回旅游质量保证金。由于胡顺尚有从青之旅公司领取的合同没有返还青之旅公司，故案涉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胡顺要求青之旅公司返还保证金6万元与《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胡顺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及《签收单》备注内容均记载，遗失合同罚款100元/份，并在《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刊登遗失声明。二审中，青之旅公司表示还有145份合同没有交回，胡顺表示合同已丢失，同意按145份合同没有交回处理，并同意在《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刊登遗失声明。此外，在本院询问青之旅公司因胡顺未交回合同导致其损失情况时，青之旅公司表示暂未统计，本院明确要求其三天内书面回复本院损失情况，否则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但青之旅公司在2021年3月8日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仍未能明确具体损失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青之旅公司应否向胡顺退还保证金及退还金额的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青之旅公司应否向胡顺退还保证金的问题。首先，虽然《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约定了要交回合同才退还保证金，但同时《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及《签收单》亦约定遗失合同罚款100元/份，并在《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刊登遗失声明。其次，双方终止合作已经三年多，青之旅公司至今不能举证说明其具体损失情况，其所主张的仅仅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相关损失。如果青之旅公司据此不予返还胡顺的保证金，显然缺乏公平合理性，也容易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因此，在胡顺现已明确表示同意按遗失合同罚款100元/份，并在《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刊登遗失声明承担责任的情况下，青之旅公司再扣押胡顺的保证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青之旅公司应当向胡顺退还保证金。关于退还保证金金额的确定。双方同意按145份合同未交回处理，胡顺亦同意丢失1份合同赔偿100元，因此，青之旅公司应当向胡顺退还保证金45500元（60000元-145×100元）。此外，因《委托代理关系协议书》及《签收单》约定胡顺遗失合同应当在《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刊登遗失声明，且胡顺对此亦表示同意，故胡顺在刊登上述遗失声明后方可要求青之旅公司退还保证金，本院酌定在胡顺向青之旅公司提交已刊登遗失声明的《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后三日内，青之旅公司向胡顺退还保证金45500元。如果此后有证据证实青之旅公司的实际损失超出上述范围的，青之旅公司可另行向胡顺主张。综上所述，胡顺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二、在上诉人胡顺向被上诉人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提交已刊登遗失声明的《广州日报》《同行杂志》后三日内，被上诉人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胡顺退还保证金45500元；三、驳回上诉人胡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胡顺负担314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胡顺负担314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青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