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会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拜然然，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海达北街**。法定代表人：刘爱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通，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三公司)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拜然然，被上诉人航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赵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港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航三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航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航三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航三公司辩称，在2020年1月3日，航三公司向长兴岛管委会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列明包括本案在内工程款19.22亿元，同时该函抄送给港兴公司，长兴岛管委会复函表示同意还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支持。航三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判决港兴公司给付航三公司工程款3664823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利息起算日变更为2015年12月31日；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等费用由港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港兴公司作为招标人就“葫芦山湾南岸环境治理及配套一期临时围堰工程”向航三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1年1月3日，港兴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就上述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开工日期2011年1月4日，竣工日期2011年6月30日。2.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3.合同价款110234103元。4.工程款支付：每月20日按工程形象进度分次支付至75%，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且经管委会资金部门审定工程决算，工程档案齐全并全部移交给港兴公司后付至95%，保修期满后付清全部合同款。5.本项目最终价款按政府财政部门(投资公司)审定额结算。6.违约条款：发包人对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确认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7.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自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保修期限按《港口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发包人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案涉工程于2011年2月17日实际开工，2013年11月15日实际竣工。2017年5月26日，辽宁公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受大连长兴岛经济区财政局委托出具《葫芦山湾南岸环境治理及配套一期临时围堰工程施工结算的二审报告》，载明，本项工程一审审定总值109544904元，二审审定总值109498232元。港兴公司已付本工程款72850000元。另查明，航三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等。港兴公司由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出资设立。原审法院审理的(2020)辽72民初596号航三公司与港兴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中，航三公司向管委会发出催款函，载明：从2015年至今，管委会出资的长兴岛恒力码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码头公司)、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岛投资公司)、港兴公司等，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累计拖欠款约19.22亿元(包含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欠款)；请求管委会于2020年1月15日前安排支付5亿元工程款。该函载明主送管委会，抄送码头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港兴公司。2020年2月21日，管委会向航三公司出具关于律师函的复函，载明：感谢航三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区开发建设的鼎力支持，特别是对我区港工建设和经济发展方面做出的积极贡献，以及近几年对我区资金状况给予的理解和包容，关于拖欠航三公司剩余工程款问题，希望航三公司再给予一定宽限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招标投标活动，应当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公开、公平、公正进行。”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具有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企业资质，案涉工程通过招标投标选定了航三公司为中标人，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港兴公司(作为发包人)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航三公司就案涉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每月20日按工程形象进度分次支付至75%，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且经管委会资金部门审定工程决算，工程档案齐全并全部移交给港兴公司后付至95%，保修期满后付清全部合同款；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自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按《港口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发包人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15日竣工实际竣工，2017年5月26日审核造价。航三公司称质保金2014年11月15日已经到期，港兴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据此，港兴公司应当于2017年5月26日支付全部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航三公司就案涉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于2017年5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计算至2020年5月26日。原审法院审理的(2020)辽72民初596号航三公司与港兴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中，管委会于2020年2月21日向航三公司出具关于律师函的复函，该复函中包含航三公司与港兴公司的债权债务，表示希望航三公司再给予一定宽限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故航三公司就案涉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自2020年2月21日起重新计算。因此，对于港兴公司关于航三公司就案涉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航三公司要求港兴公司支付工程款36648232元的主张，《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布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本项目工程价款最终按资金管理部门审定金额结算。案涉工程2017年5月26日审核，审核值为109498232元。港兴公司已付72850000元，对于航三公司要求港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664823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航三公司要求港兴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港兴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因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26日审核结算，酌定以该日为港兴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港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航三公司主张2015年12月31日起算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港兴公司应当向航三公司支付以36648232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664823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41元，由港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航三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第一组，大连长兴岛建投公司股权结构图，来源于企查查网站，拟证明管委会向航三公司作出承诺是代表各个公司的行为。第二组，银行水单6页、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8个案件中为一审原告还款的部分水单，拟证明投资公司向其控股的港兴公司发放资金。上诉人港兴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管委会与投资公司及投资公司与其下属公司之间的股权及出资关系，不能证明对于航三公司诉请的相关债权债务往来与管委会有直接的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即无论投资公司还是下属公司款项如何转移，这是投资公司和其他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案涉工程款的时效问题无关。鉴于双方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的内容与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有一定关联性，并与其他已被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两组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可见，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不诚实守信的，有违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是航三公司与港兴公司之间就船坞、码头建造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航三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港兴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航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港兴公司是否应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虽然从字面上看，本案的当事人为航三公司和港兴公司，但考虑到管委会在案涉工程的启动、资金的运作中是掌控者的实际情形，航三公司以书面形式直接向管委会主张工程欠款，并抄送港兴公司的做法符合日常逻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名、盖章、按指印或者虽未签名、盖章、按指印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二款规定，以上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据此，原审认为航三公司就案涉工程主张工程欠款的诉讼时效自2020年2月21日起重新计算符合诚信原则，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建设工程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案涉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26日审核结算，该日为港兴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具有合理性，航三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关于利息的裁判意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港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41元，由港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伟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