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龙扬镇龙德村。 法定代表人：葛寒超，该农场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卿，安徽谯城经开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井伍，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帅旗，男，199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200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朱井伍，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天津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彩英，女，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涛，亳州市谯城区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以下简称“桃花源农场”）因与被上诉人朱井伍、朱帅旗、朱某、朱彩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桃花源农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处理。2020年6月21日21时，被上诉人朱彩英驾驶电动三轮车载着杨文坤和马素梅，在发生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朱彩英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该案事故车辆虽然系上诉人所有，但该案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处理。2.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查明：被上诉人朱彩英驾驶电动三轮车载着杨文坤和马素梅是为杨文坤和马素梅的亲家送桃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也不是上诉人的委派，所送的桃子也没有付款给上诉人，送桃和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皆不知情，该行为系杨文坤、马素梅和朱彩英之间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该案应以先刑后民原则进行处理。被上诉人朱彩英已经涉缣交通肇事罪追究责任，现在取保候审阶段，该案应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束，并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赔偿后，才可以要求上诉人对赔偿不足部分进行补偿。 朱井伍、朱帅旗、朱某辩称，一、桃花源农场是本案侵权责任的适格用人单位和责任承担主体，应对朱井伍、朱帅旗、朱某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以侵权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和裁判为宜，理应按照侵权责任关系依法裁判。首先，一审法院依法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通过举证和质证查明了事实，综合三方证据和庭审记录足以证实：（1）杨文坤、马素梅、朱彩英是该农场的长期雇员（临时工），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马素梅和朱彩英一直都完全由杨文坤直接负责用工管理；（2）杨文坤是该农场的总管，也是葛寒超聘任的唯一管理者，系被合法授权的管理者，杨文坤对马素梅和朱彩英享有代表桃花源农场进行管理和支配的权利；（3）杨文坤和朱彩英都没有驾照而驾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牌照和经严重改装的电动车上县道行使，杨文坤享有管理车辆使用的职权，该农场存在明显的经营管理错误行为；（4）杨文坤、马素梅和朱彩英一起外出送桃，处于执行工作任务中，且在送桃返回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理应属于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事故而导致损害结果。其次，桃花源农场系合法用人单位，存在规避《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长期违法行为，以临时用工规避全日制用工，由于无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而难以举证，进而导致诉讼案由难以取舍。而且，桃花源农场既无员工工伤保险又无车辆交通强制险和商业保险，该农场只能为自身行为承担对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根据己定事实和对应法律规定，无法改变桃花源农场承担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的主体资格。再次，桃花源农场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和理由存在与事实不符、断章取义、自相矛盾、逻辑混乱、避重就轻、推卸责任的显著表现，且无合法证据支撑。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是桃花源农场在上诉状所写的事实。马素梅和朱彩英是因为杨文坤指派并给记工而为了挣一个工钱而去出差送桃，杨文坤带着马素梅和朱彩英从该农场出发，经亳州城区去给杨文坤父亲送桃，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庭审记录和朱彩英及杨文坤证言）。一审法院己经查明，杨文坤负责整个农场的日常管理，具有包括看守农场、管理车辆使用、领着员工干活、安排工作、核算工资、发放工资等管理职权（葛寒超一审时自认），是代表亳州市桃花源农场行使管理职权的行为，具有使用和支配马素梅和朱彩英干活的职权。桃花源农场所主张的事实：“给杨文坤和马素梅亲家送桃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也不是桃花源农场的委派，……不知情……该行为系杨文坤、马素梅和朱彩英之间的个人行为”，这些都无合法证据和新证据所证实，与一审庭审记录和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矛盾，是桃花源农场逃避赔偿责任的自我主张。桃花源农场只有杨文坤一个总管，农场和葛寒超知情与不知情属于自身管理不善问题，实际上农场投资人葛寒超不知情的事情数不胜举，这些都不影响对外效力。桃花源农场只揪着交通责任却故意忽略“驾车送桃而发生事故和损害结果系完成工作任务处于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中”，这是桃花源农场对法律认识错误的典型表现。从事前桃花源农场的实际管理方式和实际情况，事中处于工作任务状态，事后杨文坤向葛寒超的汇报情况，从不同角度都能证实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桃花源农场一直推卸责任，釆取想把赔偿责任转移给马素梅、朱彩英和杨文坤个人身上，这种行为是不被法律所允许的也是违法的。事后，杨文坤跑路，桃花源农场处于关门状态，一审法院好久才找到该农场。目前，桃花源农场到底处于怎样的经营状态，是否己经转移该农场资产，很可能存在己经转移资产和逃避赔偿责任的行为，这些情况现在朱井伍、朱帅旗、朱某也不得而知。二、本案不属于先刑后民适用范围，无任何法律依据，也无先刑后民的事实依据，只是桃花源农场法律认识错误的客观表现。首先，先刑后民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没有一条能适用于本案。先刑后民原则适用的要义是刑事判决可能影响民事判决结果或者民事案件判决需要以刑事案件判决为依据，而且被告人只能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的案件。本案既不受刑事审判结果的影响也不属于经济案件纠纷，而且桃花源农场根本不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况且本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与刑事案件也无直接关系，因此桃花源农场的先刑后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只是其对法律认识错误的客观表现。其次，本案本就不以刑事案件为前提，且朱彩英虽然处于取保候审状态但符合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一审中，桃花源农场并不是朱彩英和受害人的近亲属而获得该证据，有违背刑事案件材料保密规定的嫌疑，但证据合法来源存疑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桃花源农场也未就其证据的合法来源和关联性进行举证和论证。答辩人己就不适应“先刑后民原则”进行了充分论证和反驳了桃花源农场的法律主张。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举证和质证程序正当合法且合理，证据准确且充分，程序合法且充分保障了各方的诉讼权利，适用法律正确。桃花源农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无合法证据支撑，也没有对应法律依据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彩英辩称，朱彩英系上诉人农场职工，发生侵权责任是在朱彩英执行任务期间，故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与朱彩英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无直接关系，故不存在先刑后民。 朱井伍、朱帅旗、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桃花源农场赔偿朱井伍、朱帅旗、朱某一次性死亡赔偿金750800元、医疗费78570.2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5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依法判决朱彩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桃花源农场系由葛寒超投资建设，杨文坤系葛寒超姑父，葛寒超让杨文坤在该农场负责日常管理，工资一年一结年薪5万元。马素梅、朱彩英系桃花源农场的临时工作人员。2020年6月21日21时许，杨文坤与马素梅、朱彩英同一起外出送桃，并驾驶农场的电动三轮车从谯城区龙扬镇龙德村的农场出发。2020年6月22日许，在返回途中，朱彩英驾驶“金城”牌电动三轮车，沿亳州市谯城区至古城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行驶，因未确保安全撞上路边的树木，致使朱彩英及电动三轮车乘车人马素梅二人受伤，电动车受损，马素梅经抢救无效死亡。7月23日经第3416021202000004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彩英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马素梅无责任。“金城”牌电动三轮车系桃花源农场的运货车辆，该电动三轮车被严重改装且违反车辆规定用途，改装后的电动车马力过大、车速过快、无车厢护栏等防护措施。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杨文坤为马素梅垫付医疗费7000元。后杨文坤又给付马素梅家人赔偿款40000元，朱彩英给付马素梅家人赔偿款3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个人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时产生损害所适用，而朱井伍、朱帅旗、朱某的诉请中，主要请求桃花源农场作为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为宜。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朱彩英因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是否应当先刑后民？朱井伍、朱帅旗、朱某主要诉请桃花源农场承担赔偿责任，且将桃花源农场作为第一被告，这与朱彩英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无直接关系，故朱彩英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2.花源农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该用人单位既包括企业、事业单位、国家机关、社会团体等，也包括个体经济组织等。桃花源农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用人资格，系用人单位。该条文中的工作人员，既包括用人单位的正式员工，也包括临时在单位工作的员工。桃花源农场庭审中认可马素梅、杨文坤、朱彩英均系其农场的临时工，故也系该单位的员工。关于是否在工作任务期间，杨文坤作为该农场的员工，负责农场的日常管理，其对朱彩英、马素梅享有代表桃花源农场进行管理和支配的权利。其与朱彩英、马素梅一起外出送桃，也是执行工作任务，且系在送桃返回的路上发生事故，应为在工作任务期间执行工作任务。故桃花源农场应承担侵权责任。3.朱彩英是否对桃花源农场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朱彩英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在夜间驾驶电动三轮车未能确保行车安全，存在重大过失，从而造成马素梅不幸死亡，朱彩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朱井伍、朱帅旗、朱某的因马素梅因事故去世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8400.89元；2.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3.丧葬费39518.5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19122元（12748元／年×3年÷2）；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以上合计967841.39元。事后杨文坤代表桃花源农场已赔付的47000元及朱彩英赔偿的36000元应予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朱井伍、朱帅旗、朱某因马素梅死亡等各项损失合计884841.39元。二、朱彩英对马素梅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69元，由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朱彩英连带负担12362元，由朱井伍、朱帅旗、朱某负担10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纠纷有无不当；2.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以先刑后民原则处理有无依据；3.一审判决桃花源农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案由，一审根据朱井伍、朱帅旗、朱某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主张本案应以先刑后民原则处理，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桃花源农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素梅、朱彩英系桃花源农场的临时工作人员，在外出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致马素梅死亡。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8元，由亳州市桃花源家庭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孙 曼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