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科中路1号13栋1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316089178。 法定代表人：黄永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晴，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星阳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卧牛山街道环城路果品日杂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81MA2NT05W3Q。 经营者：潘曙东，男，汉族，1981年11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松，安徽省巢湖市环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星阳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星阳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5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宝鑫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星阳建材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其认定宝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总货款额2%月利率计算”,属事实认定错误。合同该违约条款系手写体,且未经宝鑫公司确认,不能作为事实认定依据。星阳建材经营部在原审中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字体形式分为激光打印体及体手写两部分。根据该合同形式,其设计用意应为:主要条款,如产品信息、质量标准、运输、付款、结算、争议管辖等为“固定条款”,提前激光打印备签。其他条款如甲乙双方主体信息、项目地点、签约时间、签订地点、合同编号等系“非固定条款”根据交易实际情况手写体补充。该合同中除“非固定条款”为手写体外,违约责任条款亦为手写体,可知该非固定条款及该违约责任条款系为打印后增加。违约责任作为主要条款而确系手写体,与该格式合同本身设计用意有矛盾之处。星阳建材经营部原审中提交的合同,观察合同上的两枚印章,其中一枚为“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系加盖在合同落款处。另外一枚为“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系加盖在违约责任条款(手写)之上。如需宝鑫公司对手写体进行确认,为何不在落款处盖章同时,一并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章,而选择另外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章?为何其他手写体均未盖章确认,而仅对违约责任条款进行确认?结合上述,该合同内容本身就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与日常逻辑相违背。但这些矛盾之处也恰恰能够印证真实事实:合同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章时,并不存在违约责任条款,违约责任条款为违法添加,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手写体上,未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公章,所加盖的“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章,明确标明是“非经济、非合同印章”,该印章用于确认合同核心条款事项无效。星阳建材经营部随意捏造合同条款,目的是让宝鑫公司承担不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条款系手写体,且未经宝鑫公司确认,对宝鑫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合同的该内容不合法、不真实,原审法院不能依此认定宝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判令宝鑫公司按月利息2%标准向星阳建材经营部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即使宝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本金256577元、月利息2%计算违约金。截止2020年12月31日,已经产生违约金约130937.04元。违约金已经超出本金的50%,属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星阳建材经营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故除推定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外,无其他损失。而资金占用利息标准,依法:2019年9月20日前为年利率4.35%,2019年9月20日后为年利率3.85%。按此标准计算产生利息(损失)21980.44元。目前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损失金额的6倍。违反法律规定,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星阳建材经营部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购销合同并没有就合同条款的书写体进行明确、特殊的约定，在一审时，也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资料专用章是真实还是虚假的专用章，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是存在的，因此属于合同范围内的所有文字都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所以说宝鑫公司以它打印的条款和书写的条款区别，来加以排斥或者排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违约金具体的金额问题或者比例问题，宝鑫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是曲解了或者说为自己的诉讼目的而有意识地歪曲了该条款的意思。宝鑫公司并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我方的损失，星阳建材经营部的损失是多少，30%是怎么计算来的，均是宝鑫公司一厢情愿的计算结果。宝鑫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也产生了一个错误，他把造成的损失和欠款的本金混为一谈，实际上这两者性质不同。 星阳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宝鑫公司立即给付星阳建材经营部砂款256577元，并支付约定违约金123156元（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15日暂算至2020年9月15日），同时支付违约金至款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宝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宝鑫公司系案涉工程巢湖市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的施工单位，星阳建材经营部系建筑材料批发兼零售商。 2017年11月29日，宝鑫公司与唐述刚签订《砂石购销合同》，约定宝鑫公司向唐述刚购买砂石，宝鑫公司指定冯波验收，冯波为宝鑫公司合肥驻点负责人，交货地点为巢湖市中垾镇。2018年4月25日，唐述刚向宝鑫公司开具发票一张，货物为砾卵石，发票金额为27.5万元，2018年5月12日，唐述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巢湖市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用材料沙石合计27.5万元。2018年5月16日唐述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宝鑫公司支付的27.5万元。2018年5月17日，宝鑫公司向唐述刚转账27.5万元，2020年9月27日，唐述刚向宝鑫公司开具发票一张，货物名称为沙石，发票金额为375526.97元。2020年9月29日，唐述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宝鑫公司支付砂石款375526.97元。2020年10月12日，宝鑫公司向唐述刚银行转账375526.97元。 星阳建材经营部提供11张巢湖市曙东建材经营部收款收据，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内，货物为粗砂、细沙、混合砂，购货单位均为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四川宝鑫项目部，收据中均有唐述刚签字，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印章，总供货金额为256577元。星阳建材经营部提供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星阳建材经营部向案涉工地宝鑫公司项目部供应粗砂等货物，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按每月的材料款70%付款，余款在工程结束后按最后壹次结算收据时间计算，在贰月内付清全部垫资款和材料余款”，唐述刚在需方处签字，合同盖有“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合同手写“如谁一方违约按总货款额2%月利息计算”，手写部分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印章。星阳建材经营部提供2018年9月15日对账清单一份，清单显示实际砂石款额总计256577元，需方处唐述刚在经办人处签字，加盖“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印章，需方落款为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四川宝鑫项目部）。星阳建材经营部提供2017年9月5日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唐述刚为宝鑫公司负责案涉工程巢湖市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施工（二次）项目的代理人。该份授权委托书加盖“王崇伦印”及“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唐述刚在代理人处签字。 案件审理过程中，宝鑫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加盖的“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公章与宝鑫公司真实公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同时宝鑫公司无法提供公司备案章信息，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加盖的“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公章与宝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所加盖的两枚宝鑫公司真实印章的一致性已经达到通常肉眼足以辨识不同的程度，故宝鑫公司申请的公章鉴定，并不具有必要性，遂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宝鑫公司、星阳建材经营部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宝鑫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工程所需砂石供应商为唐述刚、星阳建材经营部所提供证据中加盖的宝鑫公司字样印章均非宝鑫公司印章、唐述刚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本案不成立表见代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星阳建材经营部交付了货物。星阳建材经营部诉称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宝鑫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及违约金。该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其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具有效力。本案中,唐述刚与星阳建材经营部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加盖了宝鑫公司字样印章，需方名称处也为宝鑫公司，收款收据、对账清单等往来资料中也全部载明购货单位为中垾镇2017年危桥加固改造工程四川宝鑫项目部，加盖了“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字样印章，唐述刚持有加盖了宝鑫公司字样印章及宝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了唐述刚为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假设本案所涉宝鑫公司字样印章均非宝鑫公司真实印章，但唐述刚与星阳建材经营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以宝鑫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等民事法律行为,星阳建材经营部无需对唐述刚的代理权限进行全面详尽审查，同时,唐述刚持有星阳建材经营部无法辨识真伪的宝鑫公司资料专用章、《授权委托书》,唐述刚具有代理宝鑫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权利外观，使星阳建材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唐述刚有权代理宝鑫公司进行民事法律行为，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宝鑫公司可同时与不同主体成立多份买卖合同关系，宝鑫公司与唐述刚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与否，并不影响本案中星阳建材经营部、宝鑫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宝鑫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所需全部砂石均由唐述刚提供，故其与星阳建材经营部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认可。综上，唐述刚与星阳建材经营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收货、对账等行为有效且对宝鑫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星阳建材经营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宝鑫公司未支付对价构成违约,应承担履行支付货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星阳建材经营部要求宝鑫公司支付约定违约金123156元（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15日暂算至2020年9月15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总货款额2%月利息计算，付款时间为以最后结算收据时间计算，两月内付清，本案最后结算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故本案违约金应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总货款额256577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宝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星阳建材经营部货款256577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6日起以25667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由宝鑫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合同手写的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2.如认定双方对于违约责任存在约定，则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是否应予以调整。 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首先，星阳建材经营部认可签订案涉合同时，原本合同条款中并无违约条款的约定，手写的违约条款是在对账时添加，唐述刚加盖资料专用章加以确认。唐述刚一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也陈述资料专用章在其手里，是其加盖的。宝鑫公司一审时也并不否认资料专用章系唐述刚持有。故以上事实相互印证，应予以确认。 其次，唐述刚不仅在案涉合同落款处加盖的宝鑫公司公章旁签字亦有明确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唐述刚系宝鑫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代理人，应认定唐述刚有权代表宝鑫公司在案涉项目上对外开展民事活动。 再次，资料专用章虽一般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变更合同内容，但宝鑫公司代理人唐述刚在案涉合同手写违约责任条款上加盖资料专用章应视为其对违约责任条款的添加属明知且认可，应视为其代宝鑫公司与星阳建材经营部就该违约条款的约定达成合意。 由此，宝鑫公司关于案涉合同手写的违约条款对其并无约束力的主张与现有证据反映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应予以调整。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认定原则上应以损失为基础。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货款总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该约定标准达到年利率24%，属于较高水平，而星阳建材经营部又明确陈述其因宝鑫公司逾期付款没有损失，故本院应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适当调减。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宝鑫公司违约事实，本院酌定宝鑫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以25657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标准的认定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5715号民事判决为“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巢湖市星阳建材经营部货款256577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5657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及此后的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日止）”； 二、驳回巢湖市星阳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合计6270元，由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四川宝鑫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余江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