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11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大洼镇新园社区162030-701。 法定代表人：姜庭根，该公司懂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齐婉清，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女，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盘锦市东方好声音艺术学校校长，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辽宁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齐婉清、被上诉人李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辽1103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和第三项；2．请求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经济损失24566.57元、违约金7369.97元，共计31936.54元；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被告直播前期并未向被告提供指导培训及宣传包装”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未构成违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直播时坚持为上诉人送红包、送礼物，用来增加进入直播间的人数，让更多的观众能够看到被上诉人，以达到宣传推广的目的。上诉人花费了大量精力和资金，仅27天，上诉人就该部分就投入了约13889.03元，原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同时上诉人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更换新设备，声卡也更换成被上诉人要求的艾肯品牌，新设备均是高端设备，上诉人为此花费8018.94元。上诉人购买上述设备完全是为了被上诉人直播所用，且之后上诉人也未曾与其他主播合作，因此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造成了上诉人购买上述设备的经济损失，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购买的声卡不是专门为被上诉人购买，且对于上诉人购买的其他设备只字未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配合被上诉人进行直播，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该小组对被上诉人的直播活动进行了策划，同时对被上诉人在如何增加人气、吸引粉丝、直播内容选择、现场节奏把控、观众互动技巧、直播封面设计等方面进行培训指导。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指导的相关义务。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为被上诉人提供培训指导及宣传包装，上诉人并未构成违约。上诉人为履行义务，进行大量投资，该部分损失，法院也应予支持。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开始直播时间为4月20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开始直播时间应为4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间为4月18日，在签订协议的当天下午，被上诉人即开始进行直播，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快手平台作品推广的截图即可看出，推广的最早时间应为4月18日，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4月20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在其他直播平台上直播，已构成违约，就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法院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解除合同的，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200万的作为违约金及培养费补偿费用，但上诉人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履行情况、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并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属性，仅主张违约金7369.97元符合公平和诚信原则。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不存在双方违约的过错相抵原则，违约方承担违约金、赔偿损失是其法定义务，不因对方存在的另一违约行为而减轻自身的违约责任，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不能因法院认为的双方存在的不同的违约行为，而对上诉人原审诉请被上诉人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是对合同法的错误适用，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的诉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李冰二审辩称：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就已经在快手平台登记注册成为一名才艺主播，不是对方公司打造的。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目的是对方想通过被上诉人在直播间销售其产品，对方公司主要销售农产品，这是双方的真实目的。对方公司并不是经纪资源丰富的专业公司，从经营范围上看出其不是专业公司，也印证了主要销售农产品的真实目的。签订合作协议后，工作强度大不说，上午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其没有提供协议约定的事项服务，只有刷礼物，涨粉这种打赏行为。而且其没有保证被上诉人的固定收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是被上诉人要求终止协议履行的初衷。如果是专业的网络平台经纪公司，在签约时起码应该约定每天的播出时间，但在协议中并没有这样的约定。双方口头约定保证被上诉人每天最低收入500元，现实中达不到。被上诉人每天播出都是自己的ID，公司称投资、进行包装，从证据上不足以证明。协议中的双方义务是有履行先后顺序的，对方公司提供培训、指导、推广、联系演出是在先的，其没履行义务，相反要求李冰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是不公平的、不合理的。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服从一审判决。双方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责任是同一事实产生的，依其性质是可以抵消的，况且对方是没有实际经济损失的。 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一审诉称：1、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付经济损失146570.77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3971.23元；4、判令禁止被告从事网络直播行业；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原告为原告，被告为被告，协议约定了合约范围、合约期限、利益分配、合同的变更、解约与违约。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为被告提供场地和设备，原告为被告花费了巨额资金，使其成为一名优秀主播，但被告却在合同期内，擅自终止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其他名义从事主播活动。综上，被告无故终止合同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按照双方从2020年4月至2020年5月合作期间的收益，平均每月原、被告可分别分得收益2658.60元计算至合同期满，原告可获得利益约为127,612.80元，随着直播时间延长，还要随之增多。原告为了培养被告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播投入非常大。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总计约为146570.77元。鉴于被告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原告本应依据合作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200万元，但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并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属性。原告仅主张违约金43971.23元，符合公平和诚信原则。综上，被告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诉至法院。 李冰一审辩称，原告诉称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故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被告于2020年3月在快手直播平台登记注册成为一名才艺主播。同年4月，原告希望被告能成为其旗下签约艺人。随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给被告安排的工作强度太大，被告要求缩短直播时间，但均无果。而且原告从未提供培训、指导、推广、联系演出等事项，原告均未履行协议中的约定义务，无奈被告暂停了直播行为，故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存在多项违法、违约行为，故被告同意解除合同。原告不具有法律条件和资质与被告签订相关合约，更无从履约；原告未履行《合作协议》中任何义务，故原告违约。本案中，原告并没有所谓的“经济损失”，如若存在，也应该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要求法院判令被告禁止从事网络直播行业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第一条约定合约范围：原告为被告提供该行业的培训指导、包装宣传及演出代言有关的工作服务。被告向原告提供相关的演出、拍摄等表演服务；第二条约定合约期限：本合同有效期为2年，自2020年4月18日起，至2022年4月17日止；第三条约定权利和义务：1、原告权利和义务：（1）原告应按网络艺人的演出标准，努力培养被告的各项专业技能；（2）原告应努力通过各种网络平台，手机软件，社区工会及其他方式包装宣传被告；（3）原告全权代理被告的活动，有权安排被告直播演出、广告代言等。2、被告的权利和义务：（3）被告应接受原告为其提供相关的培训指导，配合原告作出的所有合理安排，参加活动。第四条约定利益分配：原告按照有关法律规定缴纳相关税收及扣除平台和赞助等分成后，剩余酬劳由甲乙双方的可分配利益。分配类型为原告50%，被告50%。第五条约定合同的变更、解约与违约：1、合同期内，非不可抗力原因，被告连续1个月或累计3个月以上未给对方提供相关服务，原告有权决定继续或解除合同，被告需向原告支付200万元违约金；4、未经原告同意被告授权第三方担任其演艺事业的经纪人或聘请其他人代理本合同相关事宜时，视为违约，被告应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于4月20日开始直播，于5月14日停播，期间收入为5317.20元（已刨去平台分成）。被告于5月8日购买声卡花费281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于2020年6月23日在其他平台直播，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在被告直播前期并未向被告提供培训指导及宣传包装，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告履行了上述义务，原告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提出的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3971.23元的请求，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自2020年4月20日至5月14日直播收入为5317.20元（已刨去平台分成），原告按50%分配利益可获得2658.60元，但是原告按此金额计算至2022年4月17日止可获得127612.80元，将该款项认定为原告的经济损失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开始直播，原告于2020年5月8日购买直播声卡花费2810元，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设备专门为被告购买，故不属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过高，酌定按照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至5月14日直播收入的50%计算原告的经济损失，为2658.60元。原告要求禁止被告从事网络直播行业，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被告李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658.6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1元，减半收取2055.50元，由原告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005.50元，被告李冰承担50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确定的给付数额是否合适。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依依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姜庭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后，上诉人为配合被上诉人进行直播，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该小组对被上诉人的直播活动进行了策划，同时对被上诉人在如何增加人气、吸引粉丝、直播内容选择、现场节奏把控、观众互动技巧、直播封面设计等方面进行培训指导。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指导的相关义务。被上诉人暂停直播的主要原因是收入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被上诉人一审所述并不属实，上诉人无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杨志永身份证复印件、杨志永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能够证明上诉人委托公司员工杨志永对被上诉人的快手账号（快手ID：1762430782）进行推广。杨志永推广资金来源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姜庭根。杨志永为被上诉人的快手账号进行推广的行为是上诉人授权。上诉人提供的京东app截图、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劳务、服务清单（汇总单）、微信账单详情、姜庭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艾肯声卡销售微信聊天截图、账单详情、直播间及设备图片，能够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4月20日购买莱维特麦克一套，花费2258.94元，于2020年4月23日购买电脑一台，花费2950元，于2020年5月8日购买艾肯声卡一个，花费2810元。设备共计花费8018.94元。上诉人提供的快手网页截图2张，能够证明黄钻提现比例为10000黄钻可兑换5元；快币的充值比例为1元=10快币。另认为，1、被上诉人因为2020年其原有的培训学校无法正常开班，并且与我方洽谈合作，才决定转行做主播，从其快手的注册时间来看，是3月份我们双方注册，我们4月份开始合作，也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是想转行做主播才与我方签订合作协议，我方从未承诺过，被上诉人所称的保底工资，合作近一个月之后，被上诉人看收入不高，所以决定解除合同，擅自不来我方工作，构成违约。我方在二审主张的违约金是实际损失的30%，计7000多元。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培训指导并不是我方的义务，而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得接受我方的培训与指导。详见合同第三大点第二小点括号三的约定。3、合同当中并没有约定直播必须用公司账号，签订合约时，被上诉人认为用自身账号比较方便，所以我方就一直用被上诉人账号直播。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李冰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依依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姜庭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不了上诉人想要证明的问题，这个群是为了双方方便工作而建立的。与姜庭根的聊天记录，证明不了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的事实，因为双方是4月18日签订的协议，按上诉人的说法，当天就进行了直播，上诉人根本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培训和宣传，而且上诉人是用自己之前的ID号进行的直播，与上诉人所称的没有违约行为无关。对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杨志永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ID号本身就是被上诉人自己的，签订合同主要目的是为上诉人带货。上诉人提供的京东app截图、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劳务、服务清单（汇总单）、微信账单详情、姜庭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艾肯声卡销售微信聊天截图、账单详情、直播间及设备图片、快手网页截图与被上诉人无关。另认为，1、被上诉人注册账号的目的就是为了学校招生，与签订合同无关。2、双方所签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进行培训、包装、指导，被上诉人用自己快手号直播是征求了上诉人的同意，综上，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有效。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协议，故对双方所签协议予以解除。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所确认的赔偿数额低及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虽然被上诉人于双方合作期间曾在其他平台进行直播，构成了违约，但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佐证其在被上诉人直播前期向被上诉人提供培训指导及宣传包装等事项，其同样也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故一审法院考虑双方违约的程度，并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购买关于直播所需的设备，因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设备专门为被上诉人所购买，且在双方解除协议后，该设备仍然能够使用，故该设备应当不属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8.41元，由上诉人盘锦鹤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原 野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裴艳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于 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