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英，女，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国家安全部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菊，男，1938年5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铁路局车辆段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志，男，195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新宇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退休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杨长菊、杨立志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萍，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丽英因与上诉人杨长菊、上诉人杨立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丽英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但对于鉴定费的分担以及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存在异议，案件鉴定费34700元应由杨长菊、杨立志负担，案件受理费由杨长菊、杨立志负担。事实和理由：鉴定费由我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杨长菊、杨立志明知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明知高淑珍将其名下财产全部交由我继承，明知我具有合法权益却恶意串通签订赠与合同以达到过户房屋的目的。杨长菊、杨立志辩称，不同意杨丽英的上诉请求，坚持我方上诉意见。杨长菊、杨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杨丽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办理过户”的文件由杨长菊书写，并与妻子高淑珍共同签名确认同意将房产赠与杨立志，足以反映夫妻二人处分共同财产的意愿，基于此，杨长菊将房屋过户给杨立志的行为合法有效。杨丽英提供的母亲高淑珍录像视频文件系剪辑拼接而成，无原始载体，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因此不能证明录制时间是在我方提交的“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之后形成的，也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裁判案件的依据。一审判决以此否认高淑珍在“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上签名所要表达的将房产赠与杨立志的真实意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丽英辩称，不同意杨长菊、杨立志的上诉请求，坚持我的上诉意见。杨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杨长菊、杨立志签订的关于北京市西城区航空胡同22号院2号楼4层②-4-2号产权证：京（2018）西城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之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赠与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长菊、高淑珍系夫妻关系，杨长菊自述二人1958年登记结婚。杨长菊、高淑珍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杨立志、杨立杰、杨丽英。1998年，杨长菊与相关单位签订购买公房的协议，通过成本价购房的方式购买了案涉房屋。在填发日期2001年5月23日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杨长菊。2018年5月9日高淑珍死亡。2018年6月5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由杨长菊过户为杨立志，产权来源为赠与，所附赠与人杨长菊与受赠人杨立志2018年6月4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内容为：“赠与人杨长菊，受赠人杨立志。赠与人杨长菊在西城区航空胡同22号院2号楼4层②-4-2有不动产一处，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XX号此不动产为赠与人杨长菊单独所有。现赠与人杨长菊自愿将此不动产赠与受赠人杨立志，并作为受赠人杨立志个人所有，经赠与双方共同协商，自愿达成如下赠与合同，l.赠与人杨长菊自愿将坐落于西城区航空胡同22号院2号楼4层②-4-2不动产无偿赠与给杨立志所有，并作为杨立志个人财产；2.受赠人杨立志表示同意接受上述不动产的赠与；3.赠与双方保证遵守上述赠与合同条款，不反悔。如有违约，有违约方承担法律责任；4.本合同经赠与双方签字后生效，并以此办理不动产赠与的产权登记事宜。本合同一式四份，赠与人一份，受赠人一份，税务部门一份，不动产登记部门一份。”杨丽英在案诉讼请求涉及上述合同。杨长菊、杨立志为证明其主张，出示了名为“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一页，内容为：“杨长菊、高淑珍同意，将西城区新街口航空胡同22号南楼2门242号两居过户长子杨立志。负责养老送终。同意，杨长菊、高淑珍。2018年3月15日。”杨丽英对名为“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一页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文尾处“高淑珍”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并对杨立志出示的“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一页是否为原件提出异议。2019年11月14日，杨立志申请对名为“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一页进行笔迹鉴定。经随机抽取鉴定机构，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6月29日，鉴定中心出具京安拓普[2020]鉴（文）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2018年3月15日《办理过户》说明的全部字迹系书写形成。2.2018年3月15日A4纸上的《办理过户》上落款处签名字迹“高淑珍”与样本上高淑珍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杨立志向鉴定中心预付了鉴定费34700元。杨丽英出示的视频显示：吸氧中的高淑珍在病床上说“我愿意把我名下的房产交给我女儿，我愿意给我女儿，把我名下的财产我都同意，同意给我女儿”。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房屋购于杨长菊、高淑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长菊未出示案涉房屋属其个人独有的证据，故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经鉴定，杨长菊、杨立志出示的名为“办理过户”的书写文件一页有高淑珍签名，但通篇内容并非高淑珍书写。杨丽英出示的视频显示，高淑珍对自己的房产处理有与杨长菊、杨立志所主张的不同的意思。案涉房屋没有在高淑珍生前办理过户手续，而是于高淑珍死亡不满一个月办理。在办理过户的《赠与合同》上，对案涉房屋为“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XX号此不动产为赠与人杨长菊单独所有”的描述与实际不符。综合以上情形，法院难以认定杨长菊、杨立志主张的高淑珍有将自有房产赠与杨立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杨长菊将案涉房屋赠与杨立志时，虽为登记的产权人，但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故构成无权处分，应属无效。杨丽英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17日判决：杨长菊与杨立志就北京市西城区航空胡同22号院2号楼4层②-4-2房屋于二○一八年六月四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杨丽英主张杨长菊与杨立志签订的《赠与合同》存在无权处分，并主张杨长菊与杨立志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杨长菊、杨立志对此不予认可，主张高淑珍病重时曾召开家庭会议协商安排，由杨立志负责养老送终，案涉房屋过户给杨立志，家庭成员对此均知晓。关于杨丽英提交的视频的拍摄时间，杨丽英主张为2018年5月7日，通过微信拍摄。杨长菊、杨立志对该视频不予认可，认为系经过剪辑拼接而成。对此，杨丽英主张系单位同事帮忙刻成光盘，不清楚是否拼接，并未剪辑。经本院核实，杨丽英提交的视频图像上，带有“快剪辑”字样的水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杨长菊、高淑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高淑珍死亡后，杨长菊与杨立志签订《赠与合同》将案涉房屋赠与杨立志，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杨立志持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的书写文件，主张杨长菊、高淑珍均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杨立志，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该文件上高淑珍的签字与样本系同一人书写，故该文件能够证明高淑珍在生前曾作出将房屋过户给杨立志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在高淑珍生前并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故自高淑珍死亡时，继承开始，在遗产份额未分割前，系高淑珍的全部继承人共同共有。因此，即使高淑珍生前曾作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在并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在高淑珍死亡后，杨长菊与杨立志签订的《赠与合同》仍存在无权处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无效而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合同有效的，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无权处分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关于杨丽英主张恶意串通一节，杨丽英主张高淑珍在死亡之前曾表示将房产交给杨丽英，因本案系合同效力纠纷，杨丽英主张的视频是否符合遗嘱的构成要件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但杨长菊与杨立志签订的合同系源于杨长菊夫妻此前共同的意思表示，并非临时起意，在高淑珍死亡后签订《赠与合同》虽存在法律上的无权处分，但不足以证明杨长菊与杨立志间存在损害他人利益之故意。退一步讲，即使高淑珍有可能在不同的场合就房屋份额的处分作出过不同的意思表示，杨丽英欲以此证明杨长菊与杨立志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其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对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杨丽英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杨丽英主张的鉴定费负担一节，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故杨丽英对判决结果无异议的情况下，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鉴定费负担问题，本院依据本案情况予以确定。综上所述，杨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杨长菊、杨立志的上诉请求中有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法律适用予以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丽英的诉讼请求。鉴定费34700元，由杨长菊、杨立志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杨丽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杨丽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雨菡审 判 员 陈 妍审 判 员 高宝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丁一哲书 记 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