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1567号 原告（反诉被告）：谭燕群，女，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雯婷，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刘雪平，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燕群诉被告刘雪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被告刘雪平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合并审理。后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曹蕾一人独任审理。原告谭燕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雯婷，被告刘雪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谭燕群向本院提出本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79912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的劳务工资150940元；4、被告支付原告劳务工资30400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耗材费21353.9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禹州杭州之江45#地块A1#-A6#楼3、4号楼批量精装修工程以劳务承包的方式将木工、瓦工部分承包给原告进行施工。但是两份合同均以被告个人名义作为发包方，且承包方即原告亦为无任何承包资质的个人。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被告签署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后因被告工程项目难度增大，原、被告多次协商工程款结算方式未果，且被告未按时向劳务工发放生活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后原、被告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确认，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截至2019年8月5日，被告应付工程款为679912元，但至今被告未向原告支付。此外，为实施该工程项目，原告在被告未按时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只能先行垫付劳务工工资。其中原告共垫付177190元，案外人曾天培垫付123750元。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7月28日支付原告150000元工资，原告均已支付给工人，故扣除150000元后，尚余150940元由原告垫付。关于原告本人的劳务工资30400元，被告亦未支付。原告认为，被告将工程项目发包给原告，但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为工程施工所产生的材料费、工具器材耗材费、劳务工资均应由发包人承担。经原告统计，原告为本次工程施工产生的耗材费为21353.90元，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雪平答辩称：一、原告作为承包人，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二、原、被告确曾订立过两份案涉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但原告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施工任务，对原告退场前已完工程的造价，双方办理过结算，被告已经向原告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欠付任何费用的事实。三、原告雇佣的工人，为原告提供劳动，工人工资本应由原告承担，这是原告应尽的义务，不存在“垫付工资”的概念。原、被告建立的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告与原告雇佣的工人没有劳动或雇佣关系），被告已经依照劳务分包合同向原告超额支付了劳务分包合同价款。原告支付的工人工资，无论是否属实，原告均无权再向被告追偿。四、原、被告双方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不存在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五、原告主张的耗材费，其提供的单据是一些施工工具、耗材的采购单据，单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采购物品是否用于本项目也不得而知。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合同单价中已经包含常用机械费、材料费。原告为履行合同，如果采购了施工工具及耗材等，属于原告的施工成本，不应由被告承担。况且原告离开工地时，未使用的耗材、施工工具等，均由原告带走，并未交给被告，故原告主张的第五项诉请不能成立。综上，原告的诉请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刘雪平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返还被告超付工程款307480元；2、原告支付被告逾期利息（以超付部分工程款30748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被告刘雪平向本院申请撤回了上述第二项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7日，刘雪平与谭燕群分别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谭燕群以劳务承包的方式，承建刘雪平发包的禹州杭州之江45#地块A1#-A6#楼批量精装修3号、4号楼工程中木工、瓦工施工部分，合同还对付款、结算及违约做了相应的约定。合同签订后，谭燕群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谭燕群的施工人员安排无法满足工程进度要求、施工进度严重滞后，且其施工的样板房瓦工部分质量差，多处瓷砖出现空鼓、表面高低不平，监理单位责令整改。鉴于此情况，刘雪平要求谭燕群确保工程质量并按约增派人员以满足施工进度要求，但是谭燕群却未能履约，遂自愿提出退场并要求结算工程款，双方达成一致解除合同。2019年8月5日，刘雪平与谭燕群对谭燕群已完工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并签署了《分项工程结算书》，确认谭燕群施工部分的总造价为679912元。刘雪平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向谭燕群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另外施工过程中，在谭燕群签字确认下，刘雪平代谭燕群发放工人生活费计240000元。其后，2019年8月7日，谭燕群带领众多工人前往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劳动保障监察中队，以催讨农民工工资为由，通过威逼、闹事等手段向刘雪平施加压力，迫于政府及维稳的压力，刘雪平代谭燕群支付了工人工资597392元。截至提起反诉之日止，刘雪平累计支付了谭燕群工程款987392元。因此，造成了刘雪平超付工程款307480元。综上，刘雪平已经依约向谭燕群足额支付工程款，甚至超额支付了工程款307480元，谭燕群理应返还。 原告谭燕群对被告刘雪平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刘雪平的反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是基于双方均无任何资质的情况下签订的无效合同。谭燕群在签订合同之后，为履行承包合同里面的工程义务而找了工人实施工程的项目所产生的器械费以及劳务费，均应算在工程款里。刘雪平所主张的30余万元的超出款项，费用确实由刘雪平向劳务工人支付，但该笔费用应该由刘雪平支付，而不是代谭燕群支付。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9年5月7日，刘雪平作为发包人与谭燕群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工程名称为禹洲杭州之江45#地块A1#-A6#楼批量精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劳务承包；承包范围为禹洲杭州之江45#地块A1#-A6#楼批量精装修3-4#楼，主要包括以下内容：卫生间墙砖铺贴、卫生间地面石材铺贴……公区墙面砖铺贴等；本合同价款采用实物量单价，分项工程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价格为卫生间墙砖铺贴：单价60/㎡，卫生间地面石材铺贴：单价70/㎡……公区墙面砖铺贴：单价65/㎡；合同价款中中包括上述单价中均已包含上述施工工艺中及施工验收规范要求的全部工作内容、施工现场材料搬运费、常用机械费、材料费、管理费……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费、社会保险费等完成全部工作所需的各项费用；合同单价不因人工、物价、费率、税率及汇率、政策、设计条件的变化等何理由而调整工程价款；承包人自备施工机具设备。 同日，刘雪平作为发包人与谭燕群作为承包人还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其中约定：承包范围为禹洲杭州之江45#地块A1#-A6#楼批量精装修3-4#楼，主要包括以下内容：所有轻钢龙骨双层纸面石膏板吊顶，窗帘箱，门套基层，不锈钢踢脚线基层，硬包基层，木饰面基层等满足施工图纸要求；本合同价款采用实物量单价，分项工程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价格为石膏板吊顶：单价55/㎡……背景墙基层：单价35/㎡。每层单价25000元，每栋楼放线另补助10000元，合同价款共计为585000元，以上总价为包干价闭口价。其余约定的内容与同日签订的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基本一致。 2019年8月5日，双方对谭燕群已完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署两份《分项工程结算书》，《分项工程结算书》对各分项实物工程的工程量进行了审定，确认谭燕群施工部分的结算金额为679912元。 2019年6月18日、7月28日，刘雪平以转账方式分别将50000元、100000元支付给谭燕群用于发放工人工资。2019年5月31日、6月27日、7月26日，刘雪平代谭燕群分别发放木工生活费38000元、86000元、116000元，合计240000元，谭燕群在相应的生活费发放表的分包负责人一栏签字确认，上述生活费发放表的说明一栏均载明“本表生活费发放后自动转为所属工程队的已收工程款”。2019年8月7日，谭燕群在提交给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劳动保障监察中队的《禹洲滨之江45号地块上海华唐精装修3号楼、4号楼木工班组工资明细表》的每一页下方均写有“以上人员为木工班组谭燕群所有民工工资不存在虚报瞒报漏报行为，如存在虚报漏报瞒报的情况，工资由谭燕群承担”并签名。2019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5日，刘雪平陆续向上述工资明细表中的谭燕群班组工人支付工资共计597392元。 另查明，2019年8月底，谭燕群班组撤场退出案涉工程施工。谭燕群班组撤场后，将已完工程交付给刘雪平继续施工，目前涉案整体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分项工程结算书》、银行转账凭证、项目部生活费发放表、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禹洲滨之江45号地块上海华唐精装修3号楼、4号楼木工班组工资明细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刘雪平将涉案精装修工程的部分劳务事项分包给谭燕群施工，谭燕群为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个人，刘雪平与谭燕群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虽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谭燕群将已完工程交付给刘雪平继续施工，且目前涉案整体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故谭燕群已经实际履行的施工任务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根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实物量单价计算，单价中包含完成相应工作所需的各项费用。本案中，双方已于2019年8月5日对谭燕群已完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署《分项工程结算书》，根据《分项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内容可知，结算总金额679912元就是按照合同约定即各分项实物工程审定的工程量乘以综合单价之后再合计得出，且庭审中谭燕群对该《分项工程结算书》予以认可，故谭燕群施工部分的结算金额应为679912元，即谭燕群在本案中可取得的工程价款为679912元。 至于刘雪平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刘雪平认为，其已经支付工程款987392元，包括直接转账支付给谭燕群的150000元，经谭燕群确认向木工队发放的生活费240000元，以及代谭燕群向木工班组支付的工人工资597392元，故扣除应付工程款679912元之后，其还超付谭燕群工程款307480元。谭燕群则认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为工程施工所产生的劳务工资应由发包人即刘雪平承担，故刘雪平已经支付的987392元仅是刘雪平支付了其自己确认的工程款，而非为谭燕群垫付的款项，刘雪平尚欠谭燕群工程款679912元以及谭燕群垫付的劳务工资150940元、谭燕群本人劳务工资30400元。对此，本院认为，谭燕群与刘雪平签订的系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单价中已经包含了完成相应工作所需的各项费用，当然也包括人工费用，且刘雪平与谭燕群班组工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现谭燕群关于该部分劳务工资应由刘雪平负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刘雪平与谭燕群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谭燕群要求刘雪平负担谭燕群个人的劳务工资，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刘雪平直接转账支付给谭燕群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150000元，经谭燕群确认刘雪平向木工队发放的生活费240000元，以及刘雪平代谭燕群向木工班组支付的工人工资597392元，均应计入刘雪平对谭燕群的已付工程款。刘雪平不仅已全额支付了谭燕群工程款679912元，还超付谭燕群工程款307480元。故谭燕群无权要求刘雪平支付工程款679912元，刘雪平要求谭燕群返还超付部分的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谭燕群主张的工程耗材费，双方约定的合同单价中已包含了完成相应工作所需的各项费用，合同中还约定谭燕群自备施工机具设备，且谭燕群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述工具器材已用于案涉工程，故谭燕群要求刘雪平承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刘雪平、谭燕群于2019年5月7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 谭燕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雪平返还超付工程款307480元； 三、驳回谭燕群的其他本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6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56元，合计15582元，由谭燕群负担。 刘雪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谭燕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曹蕾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王莹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