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勇，男，197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丽，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思程，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武，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凡才，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宏医堂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高勇因与被上诉人杨少武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宏医堂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医堂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5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杨少武的诉讼请求或进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少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错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由规定的情形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本案高勇作为股东未滥用股东权利，作为董事长也未违反法定义务对公司造成损失，故客观上非损害公司利益的侵权人，一审法院以高勇损害公司利益为由立案并支持杨少武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杨少武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一审案卷中所记载的杨少武与一审法官2020年10月2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胡法官忘了跟你说了，高勇欠的钱，是我们几个人支出去的费用，电话费、药粉钱、中药款、大夫工资、外欠款及各种费用，您费心吧!”此费用为公司正常的日常开支费用，让股东承担公司日常开支于法无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股东利益保护的强制性规定。2.《公司清算规定》无法律效力，从公司独立法人人格、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角度出发，公司对外借款应由公司财产独立承担，股东仅对自己的出资义务负责，而该清算规定违反了《公司法》对于上述股东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股东欠款性质没有进行认定，因为客观情况为公司无任何对外欠款。若其仅针对本次名为“清算债务”，实则针对对外欠款清偿出具的临时规定，公司在无任何对外负债、无清算解散的相关事由的情形下，该协议无任何法律意义。3.一审法院按《公司资金清算》要求股东承担付款义务无任何依据，且该文件非高勇真实的意思表示。(1)该文件形成的弥补亏损方案，要求股东按照持股比例承担公司亏损，实质是在股东出资义务之外强行设定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股东义务，公司五个股东共实缴出资39.5万元，该资金全部用于公司日常运营与研发，公司盈亏属商业活动的正常现象，而我国《公司法》也规定了利润弥补、盈余公积金弥补等法定方式。但另强设股东以自己财产弥补亏损义务于法无据，违反了《公司法》对股东利益保护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一审法院未对该文件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公司未对外有任何负债，该文件中显示的公司欠款与合计公司账面资金亏损均无任何事实依据。且该文件基于高勇所处特殊情况下签订，违背了高勇真实的意思表示。(3)杨少武未对该文件记载对外欠款做出举证行为，一审法院未审查客观事实情况。同时，该文件未记录任何案件事实及股东承担债务的事实、法律与计算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没有逻辑支撑与法律依据。4.2019年10月8日《股东会议决议》关于高勇欠公司款项条款无效，该股东会决议额外增设了股东出资义务范围以外的相关资产义务，违反了《公司法》对法人独立人格及股东权利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内容。5.杨少武一审中以《股权协议书》第五条第3款记载内容进行抗辩，但未进行任何实质性举证，高勇作为股东也未造成任何公司损失，电脑等公司财产早已归还，以该协议书第五条第3款强加股东其他出资义务，损害股东权利于法无据。但该协议书为双方认可的法律文件，一审过程中杨少武以该协议书进行抗辩，关于工商登记与《股权协议书》所记载的股权内容不一致的状况，《股权协议书》签订在后，工商登记变更在前，虽不发生对外效力，但该协议书对股东具有约束效力，为合法有效的文件，该协议出资内容同样合法有效。高勇出资义务为医学技术入股及货币资金入股，按照双方共同认可之事实，高勇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医疗技术出资及5.1万元货币出资义务，已无任何其他出资义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但无证据表明高勇未履行忠实勤勉义务对公司造成损害。2018年10月14日《董事会决议书》显示，公司所有股东坚决拥护高勇管理，所有股东均签字认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大股东，高勇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认真完成公司所赋予的所有义务，杨少武也未对高勇违反忠实义务进行任何举证。四、高勇已将所借财物返还公司。高勇已于一审开庭后及时将电脑两台、打印机两台、饮水机一台、插排三个返还公司，该返还义务已经消灭。五、杨少武作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杨少武于2018年11月拉走公司170箱总价值132.6万元药品货物，导致药物过期失效，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高勇保留追究杨少武法律责任的权利。杨少武辩称，清算文件是高勇亲自签名予以认可，尽管高勇认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文件，也未报警由公安机关处理，因此该文件对高勇具有法律效力。依据该文件的内容，高勇未按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相关费用，严重侵害公司利益。杨少武作为公司股东，维护公司利益不受侵害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医堂公司述称，清算文件是杨少武逼迫公司股东签的字，股东不签字不让走，文件没有任何效力。杨少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勇向宏医堂公司偿还欠款1389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1月7日起至起诉之日暂定为26391元，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1%利率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高勇向宏医堂公司支付办公设施费5600元、花卉款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起诉之日暂定为1000元，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1%利率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高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宏医堂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16日，工商登记显示：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医疗技术研发；健康信息咨询服务；诊所服务；保健服务；医疗器械、药品、保健用品、保健食品、日用品的销售。2018年3月20日，宏医堂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300万元，股东为高勇（出资比例46%，认缴出资额138万元）、杨少武（出资比例46%，认缴出资额138万元）、杨晓磊（持股比例6%，认缴出资额18万元）、郭翠（持股比例2%，认缴出资额6万元），上述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46年12月31日。高勇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翠为公司监事。2.2018年9月1日，宏医堂公司出具《公司清算规定》一份，载明：“公司在清算时，首先把公司账上现有的钱偿还公司外借款。如账上的钱不够，由公司股东按每人在公司占股比例，在清算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凑齐，偿还欠款。如不能按时凑钱，股东自己承担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高勇在该《公司清算规定》上签字。3.2018年11月1日，高勇、杨少武、杨晓磊、刘高攀、郭翠共同签署《公司资金清算》一份，载明：“自公司运营开始，…已投资金：高勇：50000元（后手写标注欠137600元）、杨少武：201000元（后手写标注余13400元）、杨晓磊：72000元（后手写标注欠12000元）、刘高攀：72000元（后手写标注欠12000元）、郭翠：0元（后手写标注欠16800元）”。高勇、杨少武均在下方审核处签名捺印。一审另查明，2020年5月1日，郭翠书具申请，载明：由于工作原因无法为公司起诉高勇，希望各位股东通过。经一审法院庭后核实，郭翠认可该申请是其出具。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中，虽涉案《公司清算规定》以及《公司资金清算》虽名为“清算”，但从当事人陈述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两份材料实为宏医堂公司股东间为弥补公司亏损达成的一致方案。高勇作为宏医堂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公司“清算”的规定在先，在《公司资金清算》中载明自己欠款137600元处签名捺印在后，其应遵守公司上述“清算”规定。现其未向公司支付欠款，违背了对公司负有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故杨少武在监事郭翠明示不起诉的情况下，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诉求高勇向宏医堂公司支付为弥补公司亏损的欠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本案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关于欠款金额。杨少武主张1200元的利息，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公司清算规定》对于损失相对方的约定并不明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因高勇未向公司支付欠款必然造成公司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杨少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以欠款137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杨少武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少武主张的办公设施费5600元、花卉款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高勇虽对杨少武主张的折价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其自认电脑两台、打印机两台、饮水机一台、插排三个在其处且同意向公司返还。一审法院为减轻当事人诉累，酌情以判令向公司返还原物的形式支持杨少武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对杨少武诉求高勇支付办公设施折价款的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高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杨少武有关由高勇拉走的工艺品摆件以及花卉由高勇折价向公司支付的请求，在高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因其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高勇有关《公司资金清算》系杨少武逼迫所签的辩驳，因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杨少武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宏医堂医疗科技有限公司1376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37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高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宏医堂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返还电脑两台、打印机两台、饮水机一台、插排三个；三、驳回杨少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748元，减半收取1874元，由杨少武负担281元，高勇负担159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28日，高勇、杨少武、郭翠、刘高攀、杨晓磊签订《山东宏医堂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一、公司基本信息公司名称：宏医堂公司；二、公司股东第一股东高勇、第二股东杨少武、第三股东郭翠、第四股东刘高攀、第五股东杨晓磊；三、入股资本及认缴1.入股总资本为60万元；2.第一股东以医学技术入股，在总出资中占25%的股权，以货币资金5.1万元，在总投资中占8.5%的股权；第二股东以货币资金21万元，在总投资中占33.5%的股权；第三股东以货币资金1.8万元，在总投资中占3%的股权；第四股东以货币资金9万元，在总投资中占15%的股权；第五股东以货币资金9万元，在总投资中占15%的股权；4.第一、二、三、四、五股东五方共同验资，在此协议签订前验资，签订后说明各方对验资无异议。四、声明、承诺及保证条款（二）特定的权利和义务1.在公司经营不善、出现亏损负债的情况下，经营亏损和债务按照总投资所占股权比例负担。第一股东高勇要承担其以医学技术入股股权相对应的货币资金损失（总出资中占25%的医学技术股权，即15万元）。2.在公司运营中出现资金短缺时，由第二股东杨少武负责后续资金，费用由公司承担，公司盈利后首先拿出资金偿还该部分资金。六、经营方式及资产管理7.经营清算债务按照各自总投资所占股权比例负担。各股东清算后10日内向公司交清自己负担部分。关于涉案公司办公设备，高勇称一审判决后，由于公司停止运营，也没有新的地址，故上述物品还在其手中保管。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规定》中有宏医堂公司公章，有高勇本人签字，《公司资金清算》中有高勇、杨少武、郭翠、刘高攀及杨晓磊五名股东的捺印签字，高勇辩称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公司清算规定》《公司资金清算》系宏医堂公司股东为弥补经营亏损达成的一致方案，在该方案中，股东放弃有限责任并承诺对公司亏损按比例承担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的内容亦与《股东股份协议书》中的“经营亏损和债务按照总投资所占股权比例负担，高勇要承担其以医学技术入股股权相对应的货币资金损失”的约定相印证。故可以认定《公司清算规定》《公司资金清算》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高勇应遵守《公司清算规定》《公司资金清算》的约定，现其未按约向公司支付欠款，损害了公司利益，一审判令高勇向宏医堂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公司办公设备，高勇认可尚在其手中保管，故应返还公司。综上所述，高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上诉人高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褚洪帅书 记 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