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前进大街以东震宇街以西。法定代表人：董雅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冠三，吉林中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芳，女，汉族，1992年1月3日生，住吉林省辉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艳，女，汉族，1970年6月4日生，住吉林省辉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仙台大街1468号。负责人：杜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珊珊，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喻明，男，汉族，1963年6月28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新星宇典约商誉写字楼A1栋17-18层和1间1楼商铺。负责人：曹文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男，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发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张晓芳、马洪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原审被告喻明、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发物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第二项，判令中国大地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承担50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张晓芳、马洪艳、大地保险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因冠发物流雇佣的司机无证驾驶违反法律规定，依据鉴定意见，虽然大地保险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但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故判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错误的。第一、大地保险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的原因是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从而导致免责条款无效而不是没有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原审中认定且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是：经司法鉴定，大地保险公司和冠发物流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免责范围，但本案中，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签章处的“王志军”签名字迹及“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与王志军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因此，此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可见：1、大地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不予理赔在内的免责条款没有告知投保人，没有履行提示注意义务。2、没有对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但是在原审庭审中，冠发物流要求大地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是因保险单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不是本人书写的所以免责条款不生效，理由是免责内容没有告知投保人。而冠发物流从没有以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为理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虽然大地保险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但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故判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对大地保险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做了错误的解读，从而做出了错误的结论。第二、原审判决对法律理解不当、不全面。原审判决认定：虽然大地保险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但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故判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没有明确引用法条，但显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但原审法院显然对此法条断章取义，片面解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免除保险公司明确解释义务的逻辑前提是保险公司确实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本案中，伪造驾驶证、驾驶无有效牌证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根据上述解释，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必然成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保险公司还应当在保险条款中予以写明并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本案中，原庭审中，冠发物流一直强调是保险单上不是本人签名，免责条款视为没有告知，不生效。冠发物流始终主张大地保险并未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更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故不能免除大地保险的保险责任。总之，在大地保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险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的前提下，在冠发物流从没有将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理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作出此判决是事实认定法律理解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大地保险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喻明述称，保险公司已经投保，驾驶人员当时提出了驾照，真假无法辨认。我认为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我的车挂靠在冠发物流5年左右，车是公司的。每年都是物流公司给投保。我妻子是物流公司的法人。该车辆登记在喻明名下。我认为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应由物流公司承担责任。安华保险述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晓芳和马洪艳未出庭，亦未作出答辩。张晓芳、马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冠发物流、喻明、大地保险、安华保险连带给付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20），丧葬费34，266.5元，交通费440元，误工费16，600元（7000＋9600），住宿费2371.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芳系死者张喜俊女儿，马洪艳系张喜俊配偶。刘天宝系冠发物流员工。2019年8月31日15时许，刘天宝在长春市宽城区北四环路与凯旋路交会问天物流院内，驾驶车牌号为×××的轻型货车将骑电动车的张喜俊撞伤，后张喜俊被送往医院抢救，于当日晚20时55分在长春市中心医院确定死亡。2020年5月29日，法院作出（2020）吉0103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天宝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刘天宝驾驶的×××号车辆登记车主系喻明。该车辆在安华保险投保的交强险，在大地保险投保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大地保险提交了王志军签字的免责条款告知书。因冠发物流对签字有异议申请鉴定，法院依法组织鉴定。2020年9月1日，吉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迪安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志军在大地保险投保的日期为“2018年10月24／5日”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王志军”签名字迹；《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王志军”签名字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与王志军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冠发物流自行支出鉴定费4600元。张喜俊户籍地为吉林省辉南县团林镇小城子村何家街屯。2020年2月27日，延吉市河南街道白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张喜俊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6月15日居住在延吉市阳光小区7号楼2单元602室。该证明未有经手人签字。2020年4月22日，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律师调查令回执，张喜俊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在阳光小区7号2单元602室居住过，无法证明长期居住过。2020年4月24日，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张喜俊在何家屯有房屋一套，2012年到2019年出（除）过年回家不曾回来居住，何家街村民都知道。2020年5月30日，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我村村民张喜俊，其父亲张亚民于2004年10月27日因病过逝。其母亲田淑珍于2005年12月7日因病过逝。2020年8月21日，延吉市进学街道南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张喜俊，由居民证实，此人于2016年12月-2019年2月在吉林省延吉市进学街平顺胡同2单元101室与工友同住。经办人：亓卫华。庭审中，李金贵作为证人出庭证实与张喜俊在一起待了5、6年，同屋居住。2019年过完年张喜俊说不想干了，到姑娘家待一段时间。因冠发物流、大地保险、安华保险、喻明对张喜俊在延吉市的居住情况存在异议，法院工作人员于2020年10月10日前往延吉市进学街道南阳社区，在社区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证人所述平顺胡同2单元101室走访核实情况。鸿鑫打字复印社出具的工作证明张晓芳从事设计员工作，月薪3500元。延吉市木易美发店出具的工作证明林刚从事发型师工作，月薪4800元。冠发物流、大地保险、安华保险、喻明对该两份证明均有异议，但冠发物流同意按照上述标准给付8天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刘天宝无证驾驶车辆致张喜俊重伤死亡，事发时其系冠发物流工作人员且系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冠发物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喻明虽系车辆登记车主，发生事故并非因为车辆本身缺陷导致，其将车辆交付冠发物流使用并非直接交由刘天宝使用，刘天宝的驾驶资格由冠发物流工作人员进行审核，喻明并非车辆的实际使用和管理人，其本身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肇事车辆在安华保险投保交强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安华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在其承担责任后，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侵权人追偿。因驾驶人无证驾驶违反法律规定，依据鉴定意见，虽大地保险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但对于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冠发物流支出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负担。关于张喜俊死亡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补偿的问题，虽张喜俊系农村户籍，但依据社区开具证明及证人证言，经过调查走访，张喜俊在城镇务工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补偿，死亡补偿费为603，440元（30，172元×20年）。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的合理费用，亦应予以赔偿。冠发物流同意按照张晓芳、马洪艳提供的工资标准支付张晓芳及其丈夫林刚的误工费8天一并支付张晓芳、马洪艳，结合张晓芳、马洪艳提交的住宿费票据及离长过路费票据的日期为9月7日，从事故发生当日即8月31日至9月7日，共计8天，误工费保护2213.33元（3500÷30×8＋4800÷30×8）。张晓芳、马洪艳主张的交通费440元，冠发物流无异议，法院予以保护。张晓芳、马洪艳主张的住宿费2371.96元，没超过其提交的住宿费票据金额，法院予以保护。冠发物流已为张晓芳、马洪艳垫付医疗费、丧葬服费1000元，事故当天住宿费1200余元，因张晓芳、马洪艳未主张医疗费，故该项不予扣除，其可持票据原件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冠发物流已支付的丧葬服费1000元，应从丧葬费中扣除，丧葬费保护33，266.5元。冠发物流垫付的事故当日住宿费与张晓芳、马洪艳提交的住宿费票据日期不一致，张晓芳、马洪艳主张发票已由冠发物流开具其没有主张该日费用，故法院不予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项下限额内赔偿马洪艳、张晓芳110，000元；二、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赔偿马洪艳、张晓芳531，731.79元（剩余死亡补偿费493，440元、丧葬费33，266.5元、误工费2213.33元、交通费440元、住宿费2371.96元）；三、驳回马洪艳、张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54元，马洪艳、张晓芳负担31元。本院二审期间，大地保险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案外人的车辆保险单、商业保险条款及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民申2207号民事裁定书并申请证人邢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大地保险已经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刘天宝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刘天宝系无证驾驶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在大地保险投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经本院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商业险保险条款系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事项需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刘天宝系无证驾驶涉案车辆所发生的事故，大地保险主张无证驾驶属于商业险不予赔偿的范围，认为大地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与否，取决于订立合同时保险人是否就相应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无证驾驶虽属于社会公知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其不需保险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仍需尽到提示的义务。现大地保险所举证据仍无法证明冠发物流确收到保险条款，并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且冠发物流否认收到保险条款，故大地保险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在承担责任后，有权依法向侵权人追偿。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民申2207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裁定书不予参考。综上所述，冠发物流的上诉成立。本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中国大地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洪艳、张晓芳500，000元（剩余死亡补偿费493，440元、丧葬费1，534.71元、误工费2213.33元、交通费440元、住宿费2371.96元）；四、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洪艳、张晓芳31，731.79元（剩余丧葬费）；五、驳回马洪艳、张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由吉林省冠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54元，马洪艳、张晓芳负担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