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冬梅，女，1964年12月20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志，广西众望（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玉如，女，198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显雄，富川瑶族自治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冬梅因与被上诉人林玉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冬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和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予以一并审理，一并判决。一审认为上诉人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并没有一并审理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指令一审审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即使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也应当是出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而不是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审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进入实体审理范围，上诉人预交的反诉受理费依法应当予以退回，一审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反诉受理费19478元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该案本诉中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实际借款15万元本金，其余3万元是借款15万元期间按3%月息计算出的高额利息。本案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15.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8万元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2.双方借条中明确违约责任，如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的10%的违约金，也就是18000元，一审法院却判决按年利率24%标准，不符合当事人双方的借款合同约定。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20年8月18日进行修正，并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一审法院仍沿用已失效的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法律规定审理该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冬梅补偿认为涉案的款项系被上诉人借给其经营的，处理其原公司的事宜，涉案的款项性质是出资款并非借款。 被上诉人林玉如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8万元的事实正确，有借条证据予以证实，合法合理，合情合理。1.上诉人主张当时仅是拿了15万元，涉案有3万元是利息，没有相关证据证实。2.上诉人主张是合伙出资款，其被逼在借条上签名，系上诉人不想还款，以“出资款”推责。3.上诉人主张因“无支付能力”“被逼无奈”在上诉人写好的借条上签名，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说明，立写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借条合法有效。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偿还本金和利息，正确无误。二、程序方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是正确的，符合民诉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本诉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基于的是借贷事实，而上诉人提起的反诉是合伙经营纠纷，基于的是合伙事实，本诉与反诉不是同一事实，形成的法律关系也不同，法律适用自然不同，因此不适宜合并审理。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玉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10800元（从2020年2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逾期未还款违约金18000元，共计208800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李冬梅承担。在一审庭上变更为：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20年2月25日起算至还清为止）；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李冬梅承担。 上诉人李冬梅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一、依法驳回被告反诉人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退还反诉人的货款19500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反诉人赔偿违约金400万元；四、请求判令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合伙终止并被告清算；五、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反诉人承担审理此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28日，原、被告签订《公司合伙协议书》，合伙经营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双方虽然签订了合同，但公司没有实际经营。2020年2月25日，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80000元，由原告写好借条内容后，被告在借条上签名并按手印确认。借条内容为：“本人（借款人）李冬梅借到（出借人）林玉如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小写18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20年2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共二个月，利率为每月3％，全部本息于2020年4月25日一次性还清。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要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出借人（签字）：林玉如，身份证号码：41××××××××，借款人（签字）：李冬梅，身份证号码：45××××××××。2020年2月25日”。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并未如约还款，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在原告写好的借条上签名确认，可以确认为被告已完全了解了借条内容，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法律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3％，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期内的利息10800元，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约定“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现原告被告支付逾期未还款违约金18000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被告辩称原告是将利息计入了本金之中，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林玉如借款本息190800元（其中本金180000元、利息10800元）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4月26日起计至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被告李冬梅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2216元、财产保全费1564元，合计37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冬梅负担，该款由被告李冬梅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林玉如。被告李冬梅预交的反诉受理费19478元，由被告李冬梅自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冬梅向本院提交了富川瑶溢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表、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表、注销承诺书、纳税记录表，拟证明富川瑶溢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与案外人合作开设的；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注销承诺书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名，该公司系被上诉人恶意注销的。并申请二审法院调取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公账号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林玉如向本院提交了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注销富川瑶岫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是经上诉人李冬梅同意的。2.照片两张，拟证明2019年8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94400元，2019年8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70000元，涉案的180000元借条由该两笔借款结算而来。 就双方所举的证据材料，本院组织了双方举证质证，综合双方的举证材料及本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是双方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所举的证据材料、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及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1材料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定案证据。就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材料2，上诉人在二审询问过程中，并未否认该照片的真实性，仅是提出其当时只收到150000元，故本院对两照片予以采信存案备查。 综合本案在案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上诉人李冬梅因生产经营周转向被上诉人林玉如借款94400元，并出具了金额为94400元的借条。2019年8月26日，上诉人李冬梅因生产经营周转再次向被上诉人林玉如借款并出具了金额为236000元的借条，但由于林玉如当时资金不足，林玉如该日只实际出借70000元给上诉人李冬梅。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林玉如诉请要求上诉人李冬梅归还款项的性质问题，系合伙出资款，还是借款？二、上诉人李冬梅应否向被上诉人林玉如归还涉案款项？应如何归还？应归还的数额是多少？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一审驳回上诉人李冬梅的诉讼请求，要求李冬梅承担反诉受理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最直接及最主要的证据。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书写相应借条的给他人收执所将产生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清楚记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就涉案2020年2月25日形成的借条对应的借款来源，被上诉人明确系由2019年8月21日所出借的94400元及2019年8月26日出借的70000元构成而来的，上诉人也不否认该两日收到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只是提出仅收到了150000元而已。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8日方才签订《公司合伙协议书》，本案借款发生先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签订合伙协议前就出资的做法不符合先签订合伙协议后出资的正常交易习惯。况且双方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也未约定将被上诉人2019年8月21日、26日所出借的款项转化为出资款，反而双方于2020年2月25日就双方之间的借贷进行结算，形成了涉案金额为180000元的借条。表明双方就本案款项自始未形成作为出资款的合意。（三）就涉案款项的用途，虽上诉人主张系出资款，但其二审中明确陈述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借给其用于处理好其原来公司的事情，即涉案的款项就用途上也并非用于双方合伙事务。综前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玉如诉请要求上诉人李冬梅归还的款项应为借款，上诉人主张为合伙出资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即上诉人应归还被上诉人本息如何认定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2020年2月25日形成的借条中明确记载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80000元，利息为每月3%，但就该借条对应的借款，被上诉人二审明确陈述并非于2020年2月25日出借的，而是由2019年8月21日所出借的94400元及2019年8月26日出借的70000元构成而来，二审询问过程，被上诉人也提交了2019年8月21日出借的94400元及2019年8月26日出借70000元照片予以存案备查。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64400元，一审认定为本案借款本金为18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虽提出其实际只是借了150000元，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该意见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中借条内容也不相符，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只借到15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就2020年2月25日之前的利息，被上诉人二审提交存案备查的2019年8月21日出借的94400元及2019年8月26日出借70000元照片反映，当时出具的借条并未记载双方借贷存在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2月25日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至于2020年2月25日之后的利息，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2020年2月25日形成的借条中明确记载了利息为每月3%，逾期还款，还需支付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则本院认为，涉案164400元借款应从2020年2月25日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被上诉人提出过高的利息及违约金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应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参照被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本案利息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已立案受理本案，本案不属于适用法释〔2020〕6号的规定范畴，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反诉是指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存在相应的联系性，即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目的对抗的不同诉讼请求，或者是基于相牵连的不同法关系而产生目的对抗的不同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而本案本诉为民间借贷，上诉人提出的要求终止并清算双方合伙、赔偿违约金等反诉请求与本诉提出要求还本付息的请求也不存在目的对抗，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不予在本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应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既然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予以处理，则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并要求上诉人承担反诉诉讼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李冬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林玉如归还借款本金164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644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玉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被上诉人林玉如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564元（被上诉人林玉如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元（上诉人李冬梅已预交），合计7896元，由上诉人李冬梅承担7212元，由被上诉人林玉如承担684元。上诉人李冬梅一审预交的反诉受理费19478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周成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