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水澳淋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前进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王冬生，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淋芝，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生，江苏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新旭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武夷中心写字楼钢混构****。法定代表人：王淑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金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欣，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涟水澳淋鞋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澳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新旭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新旭日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约定，1972、1973两份订单应当于3月13日中午12点前入码头，但新旭日公司却在3月12日单方解除合同，违背了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一审认定新旭日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事实依据。2.根据法律规定，新旭日公司作为定作方虽具有任意解除权，但应当承担承揽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已经生产出的成品、材料费及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合理损失有违公平原则。3.案涉合同的履行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迟延履行有不可抗力的原因，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只要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当事人就无权要求解除合同。4.从新旭日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看，其未收到国外客户关于生产订单的信用证，也未提供进仓编号、装箱单等，其关于延误船期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其行使任意解除权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新旭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1.双方约定3月12日下午3点前交货、3月13日12点前入仓，12日下午被上诉人聘请的第三方验货，发现上诉人仍有400双单面未回厂，鉴于上诉人根本无法按期完成交货，被上诉人为避免损失扩大才解除合同。2.在诉讼中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了货物生产，却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依据。3.从双方履行情况看，上诉人违约与疫情没有关系，而且上诉人存在多次拖延履行情况，在被上诉人给予的宽限期内出现产品短缺、质量不符合约定情况，已经丧失了商业信誉，构成根本违约。澳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旭日公司赔偿澳淋公司损失429988.68元；2.新旭日公司支付违约金按每周5%计算，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旭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0月31日至11月29日期间，新旭日公司向澳淋公司发出五份订单，该五份订单具体情况如下：订单号1972的订单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交货日期为2020年2月2日，货物为男室内鞋，面料MICROFIBER，内里TEXTILE，大底PVC，配色棕色，数量1008双，单价14元。订单号1973的订单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交货日期为2020年2月2日，货物为男室内鞋，面料MICROFIBER，内里TEXTILE，大底PVC，配色黑色，数量1008双，单价14元。订单号1915的订单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7日，货物为男室内鞋，面料TEXTILE，内里SHERPA，大底PVC，配色黑色，数量4512双，单价12.45元。订单号1870的订单日期为2019年10月31日，交货日期为2020年2月2日，货物为男室内鞋，面料TEXTILE，内里TEXTILE，大底PVC，配色黑色，数量22788双，单价12元。订单号1914的订单日期为2019年11月29日，交货日期为2020年2月28日，货物为男室内鞋，面料TEXTILE，内里改为羊羔绒，大底PVC，配色棕色，数量12768双，单价12.75元。上述订单运输方式为拖柜。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沟通履行合同相关事宜，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9年10月31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将澳淋公司工作人员姚淋芝等人拉入名为新旭日（澳林）生产管理群的微信群聊，双方工作人员在该群聊里为新旭日公司向澳淋公司发出的订单事宜进行沟通处理。2020年2月9日开始，双方工作人员多次为复工及订单货物生产进度交付事宜进行交涉，并且为订单货物延期交付事宜进行协商。2020年3月4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要求澳淋公司1972号和1973号订单务必于2020年3月12日整单完成并离厂，1870号订单请务必于2020年3月20日整单完成离开工厂，并要求澳淋公司及时落实1915号订单是否可以在2020年4月10日整单完成并离厂。当日，澳淋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其努力在4月10日最迟4月12日完成1915号订单4500双并离厂。此后，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多次为案涉订单生产进度及联系入仓事宜进行催促。2020年3月8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向澳淋公司工作人员要涉案保函，保函内容为现1914订单12768双本工厂承诺3月30日保质保量按时离厂，如超期无法完成所有责任与后果由工厂承担，保函上有澳淋公司公章及工作人员姚淋芝的签字。2020年3月11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告知1914订单帮面猫眼绒材料颜色与材质确认OK，澳淋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收到。2020年3月11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强调澳淋公司必须按保函时间完成1914订单，并告知1914订单后跟鹿皮绒+帮面捆边布+帮面松紧带+内里羊羔绒澳淋公司当天必须寄出给新旭日公司确认。2020年3月11日19:16，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发信息给澳淋公司工作人员表述，其工作人员打电话，澳淋公司工作人员一直不接，并强调1972号和1973号这么小的两个订单帮面都没有到齐，第二天上午拿什么满箱验货，而且该日下午17点该两订单最后时间要进上海港码头，质问澳淋公司如何处理该两份订单，1870订单22788双帮面未进工厂，3月20日澳淋公司如何交货。2020年3月11日21:12，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发信息给澳淋公司工作人员表述，1972/1973号请务必第二天下午15点前满箱，其公司验货员第二天100%出现在澳淋公司处进行终检，这两单该工作人员刚联系上海码头疏通关系对方同意延至3月13日中午12点前入码头，这是最后入仓时间，否则澳淋公司自己负责卖库存，其不会再帮澳淋公司解释或求情。2020年3月12日9:35，澳淋公司工作人员经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催促后，回复好的知道了。当日11:38至19:00期间，双方工作人员就生产上述两订单事宜进行沟通，但未见装箱相关图片。2020年3月12日，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在群里通知因所有订单耗时太长，事情太多，所有订单到此为止。另，新旭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1870订单后面的宽限期是3月20日，1972订单和1973订单宽限期都是3月12日，1914订单出了保函保证3月30日离厂，1915订单宽限期是4月15日。一审法院另查明，澳淋公司提供的货单、发票、微信记录等证据载明：纸箱、中底印标、大底料、面料、辅料等原材料、复合加工费、工资运费电费，有对应单据合计金额为282005.9元，但无付款记录。有付款记录的为：高捷于2020年9月16日收到二维码以沭阳林捷加工费付款9100元。一审法院审理中，澳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冬生陈述，2020年3月12日新旭日公司解除合同时，3月13日应当入仓的1972号、1973号两订单还差几百双未回到澳淋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或者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1972/1973号订单合同履行过程中，新旭日公司工作人员要求澳淋公司请务必于2020年3月12日下午15点前满箱，其联系上海码头疏通关系对方同意延至3月13日中午12点前入码头，这是最后入仓时间，否则澳淋公司自己负责卖库存。随后，澳淋公司工作人员回复表示同意。双方由此就1972/1973号订单合同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澳淋公司未按期完成满箱，新旭日公司因澳淋公司未完成满箱提出解除合同时距最后交货时间不足十七小时，按照验货满箱、装车及约定拖柜的运输方式流程很难按期入仓，新旭日公司解除该合同符合双方约定。澳淋公司因无法按期交付导致新旭日公司解除该两份订单的合同，无权要求新旭日公司赔偿损失。对于其他三份订单，澳淋公司在履行2016双两份订单时经多次宽限仍然未按期交货，新旭日公司强调1972号和1973号这么小的两个订单帮面都没有到齐，而且1870订单22788双帮面未进工厂质问澳淋公司3月20日如何交货，新旭日公司强调所有订单耗时太长，事情太多，澳淋公司未按期交付1972号、1973号两份订单货物，亦未购进1870号订单22788双帮面，澳淋公司上述行为表明其无法按期履行剩余三份订单合同，新旭日公司有权解除剩余三份订单合同，合同解除的责任在澳淋公司，澳淋公司亦无权要求新旭日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另外，澳淋公司举证的货单、发票、微信记录等证据，新旭日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称，对澳淋公司提供证明实际费用支出的相应明细及所附的证明材料均有异议，澳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所购的原材料是用于加工本案男室内鞋，且对进货单或送货单存疑，无相应的发票予以佐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新旭日公司的抗辩理由也客观反映了澳淋公司提供证据的瑕疵。新旭日公司解除案涉合同后，澳淋公司继续生产的损失，不应由新旭日公司承担，澳淋公司未能证明新旭日公司解除合同时的损失。澳淋公司作为正常生产的鞋业加工企业，向外购买生产原料系正常经营行为，澳淋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在经营过程中购买一般原料，部分购货清单虽然有案涉订单单号，但该部分单据有关内容系手写且未明确书写人，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澳淋公司举证购买原材料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所进材料是用于生产本案订单的货物，无相应的发票及付款记录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澳淋公司在2020年3月11日1972号和1973号两份订单仅有2016双男室内鞋的帮面都没有到齐，而该两份订单最后离厂日期为2020年3月12日。澳淋公司在新旭日公司要求完成生产并离厂前一天尚未完成帮面购买，却主张在新旭日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时已经购进大量原料，与前述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不符。即使澳淋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购进部分原料，但该部分原料并未灭失，可以用于澳淋公司的生产经营，不能直接将澳淋公司购买原料作为损失。因此，澳淋公司举证购买原材料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澳淋公司损失的依据。故对澳淋公司要求新旭日公司赔偿损失429988.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涟水澳淋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保全费3570元，合计11320元，由涟水澳淋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旭日公司系以澳淋公司拖延供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基于法律规定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因此，判断澳淋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能否成立，首先应审查新旭日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是否合法，只有在新旭日公司解约行为违法的情况下才需审查澳淋公司主张的损失。综合全案，本院认为新旭日公司的解约行为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澳淋公司存在延期履行情况。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由五份订单组成，其中三份订单约定的原交货日期是2020年2月2日，考虑到春节假期，澳淋公司应当在春节放假前完成上述三笔订单约定的加工任务，但澳淋公司未能完成。其次，在澳淋公司延迟履行后，双方经协商最终确定1972、1973两笔订单应当在3月12日15时装箱离厂，3月13日12时前入上海码头。但澳淋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货物装箱，在3月12日晚新旭日公司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所有定作合同时，澳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澳淋公司尚未完成1972、1973两笔订单的生产。因此，在新旭日公司一再宽限交货日期而澳淋公司仍无法如期交货的情况下，新旭日公司解除上述两笔订单的定作关系并无不当。再次，从双方定作关系的整体看，1972、1973两笔订单的总量是2016双，订单量相对较小，而后续的1870、1915、1914订单量分别是22788双、4512双、12768双，在2016双鞋的订单澳淋公司尚且不能如期完成的情况下，新旭日公司有充分的理由对澳淋公司的履约能力产生质疑；另外，从双方微信交流情况看，对后续的订单，澳淋公司很多原材料迟迟没有备齐，也说明其履约能力存在重大问题。再次，在新旭日公司通知解除双方所有定作合同关系时，无证据证明澳淋公司提出了异议，或及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具备履行后续订单的能力；在本案审理期间，澳淋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在新旭日公司解除合同时具备如期履行后续订单的能力。再次，双方在协商确定最后履行期限过程中，新冠疫情已经爆发，双方已经将疫情因素考虑在内，澳淋公司以疫情为由主张其迟延履行具备正当事由不能成立。最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旭日公司可以根据其与澳淋公司之间的履约情况行使相关权利，至于新旭日公司与其上家之间关于合同履行期的约定，不能成为澳淋公司拖延履行的正当事由，也不能以此限制新旭日公司在案涉合同中行使法定解除权。综上所述，澳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涟水澳淋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蒋其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登书 记 员  赵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