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黔02行赔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邦，男，196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世清，女，1970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云，男，1993年9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泽，男，1996年3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路宇，男，1998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鸡场坪镇新村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6721。法定代表人杨兆红，系该镇镇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高伟，男。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邵征南，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42663。上诉人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因与被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鸡场坪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行赔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属同一家庭户关系。2018年7月，为配合鸡场坪镇政府脱贫攻坚工作，原告家在政府默认建房行为合法并申请建房的情况下拆除旧房，在旧地基上新建房屋。该房屋实际长15米，宽10.4米，在一层房屋浇灌封顶，二层正在建设（已浇筑完成4根柱子、二层钣金扎好）的情况下，被告鸡场坪镇政府于2019年4月29日带领工作人员，在未履行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用挖掘机将原告家自建的房屋强行挖除。在挖房屋当天，盘州市公安局鸡场派出所违法出动警力参与挖房，强行进入原告家新建一层房屋将余世清抓走，导致购物发票等重要证据一同被掩埋。被告鸡场坪镇政府暴力执法导致原告家已建成房屋的一层及屋内堆放装修物直接损失60万元。挖掘掩埋一层屋内堆放支架木料损失10万元、堆放水泥20吨损失10000元、塑料胶管20根损失6000元、下水道管20根损失6000元，越界挖毁原告家石棉瓦房100平方米损失16.2万元，共计损失884000元。原告在房屋被挖除后，多次找被告处理行政赔偿问题，被告均不予处理。原告认为，自己所建的房屋属于盘州市后补办手续的合法行为，原告系在原宅基地上翻建，房屋用途系自住，被告无权确认该房屋为违建并直接拆除。现原告一家面临流离失所，针对原告家面临的困境，被告应先选择采取责令限期补办规划手续等改正措施后，再针对相应改正的情况酌情作出决定。被告直接拆除原告家的房屋对原告的权益造成过度损害，应属明显不当。被告的行政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给原告造成的一切损失应当依法给予赔偿。被告掩埋原告堆放在一层房屋内的支架木、水泥、塑料胶管、下水道管等建筑材料及装修材料的行为属行政侵权的事实行为。被告在确认违法案的庭审中，承认未对原告的石棉瓦房进行征用，未对原告的宅基地进行征收补偿，因此，被告无权将原告的房屋列入规划的范围，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对原告的房屋进行非法拆除，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已被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年6月17日作出的（2020）黔02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在2020年7月6日向被告申请赔偿，被告依然不予赔偿。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请求：判决被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及装修财物损失60万元，室内物品支架木损失10万元，水泥20吨损失1万元，塑料管20根损失6000元，下水道管20根损失6000元，石棉瓦100平方米损失16.2万元，共计损失88.4万元。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10月，原告在未取得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拆除旧石棉瓦房新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长12.8米，宽8.3米，面积106.24平方米。2019年4月29日，被告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2020年1月13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黔02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2019年4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位于盘州市鸡场坪镇官山村十四组在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后五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即装修财物损失、支架木损失、水泥损失、塑料管损失、下水道管损失、石棉瓦房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原告先行提起行政诉讼，现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直接提出赔偿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行政赔偿问题，故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当事人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和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当事人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虽然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原告修建案涉房屋未取得审批手续，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告主张房屋本身的价值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原告应对其主张的室内物品承担举证责任。从原、被告提供的房屋拆除前的照片可知，涉案房屋第二层只有四根柱子，第一层顶板全是用支撑木撑着，加之涉案房屋未修建完成，其在建的第一层房屋内不可能容纳堆放20吨水泥、钢筋、小砖和瓷粉、卷帘门、铝合金窗、电线、电缆、管子等装修材料，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因原告未提供被告存在挖毁其石棉瓦房且该挖毁石棉瓦房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证据，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亦不予支持。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考虑到原告修建房屋有存放建设当时使用相关建筑材料的可能，以及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对原告主张支架木损失10万元，酌定支持5000元；对原告主张的水泥和砂子损失，酌定支持3000元；对原告主张的电胶布20个损失80.2元，酌定支持80元；对原告主张钉子50斤损失175元，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铁丝100斤损失350元，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扎丝105斤损失735元，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9340元，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因房屋被拆除导致物品的损失人民币9340元；二、驳回原告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的其他赔偿请求。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就上诉人所建房屋而言，该房屋既没有在被上诉人的行政规划范围内，没有违反城乡规划法，也不是新占土地进行建设，上诉人撤旧房盖新房，没有新占耕地，因此没有违反土地管理法。尽管申请人没有相应建房审批手续，但是这属于政府允许先建房后办审批的行政行为使然，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办相应审批手续为由，违法挖除上诉人的房屋，显然属于滥用行政职权，因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进行违法确认。相反对于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并没有有权机关给予违法确认。水城县人民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枉法判决上诉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而不予损失全部行政赔偿，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判决错误。即使上诉人自己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但是上诉人置放于建筑房屋内的个人合法财产并不属于违法建筑的组成部分，应当予以全部支持赔偿。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已经对房屋内堆放的物品列举《王维邦家住房建材统计表》进行初步举证，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拆房之日上诉人余世清被拘押盘州市鸡场坪镇滑石派出所的客观事实，而导致存放在房屋内的购物发票等原始证据遗失，属于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举证不能，因此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已经承担举证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的证据。上诉人已经对其主张的室内物品已经承担举证责任、法院有意强加上诉人过重的举证责任目的何在?而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显示被上诉人没有对室内物品制作财务清单，未进行录像的事实却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对减少赔偿或者不予赔偿损失举证不能。原审法院根据照片就断然肯定，上诉人的房内不可能堆放20吨水泥、钢筋、小砖和磁粉、卷帘门、铝合金、电线、电缆、管子等装修材料，而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如果原审法院所说属实，那么对于原审法院概括列举的装修材料中包括支架木，法院酌定支持5000元，水泥和砂子酌定支持3000元；电胶布20个损失80.2元，酌定支持80元；钉子50斤损失175元，法院支持；铁丝100斤损失350元，法院支持；扎丝105斤损失735元，法院支持从何而来。综上，既然法院主观主义认定上诉人第一层房屋内不可能容纳水泥、钢筋、小砖和磁粉、卷帘门、铝合金窗、电线、电缆、管子等装修材料，那么为何法院又认定上诉人房屋内存在支架木、水泥和砂子、电胶布、钉子、铁丝、扎丝等损失而支持9340元，请问这岂不是前后矛盾，请问法院判决的合法依据何在?既然法院判决支持的物品损失属于上诉人列举房屋内堆放的物品《王维邦家住房建材统计表》中的物品，同时又属于法院否定的物品范围内的部分物品，为何法院又避重就轻只认定支持上诉人屋内存在一部分价值较低的建筑材料，而有意否定房内不存在价值巨大的其他建筑材料。况且，上诉人在举证期间已向法院申请现场勘验、房屋评估等技术手段对损失进行确认，法院至始至终没有支持上诉人的申请，显然是法院有意包庇被上述人，枉法裁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因此上诉人不服。故依法上诉敬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行政赔偿是在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的情形下,行政机关对受害人合法权益损失进行的赔偿;行政行为违法,但未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行政赔偿。本案中，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在《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和《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未届满前就拆除涉案房屋，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并未否认涉案房屋未经合法审批手续建设、属于违法建筑的性质。对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被确认违法的赔偿责任应仅限于若通过自行拆除尚可回收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价值。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被越界挖毁的石棉瓦房损失，因上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存在挖毁其石棉瓦房且该挖毁石棉瓦房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证据，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该项损失，应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主张房屋内存放的小砖和磁粉、卷帘门、铝合金、电线、电缆、下水道管、塑料管等建筑或装修材料损失，上诉人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购买了上述物品，且房屋尚在修建过程中，无存放上述物品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结合案涉房屋在被强制拆除时尚在建设中的实际情况，强制拆除行为确实导致上诉人支架木、管子等经合理拆除可回收利用的材料及在现场被覆盖的尚未使用的水泥、沙子等建筑材料的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的价值，故一审对该部分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电胶布、钉子、铁丝、扎丝等，因属于修建房屋需要使用的小件物品，而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房屋前未对室内物品进行登记并由上诉人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对该部分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维邦、余世清、王龙云、王伟泽、王路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景伟审判员  瞿继红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罗先勇书记员李胡愿参考法律法规：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由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履行赔偿义务。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