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新，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籍贯黑龙江省绥棱县，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聪，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笑，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负责人：李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慎帅，山东鲁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山东鲁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康与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述斌，山东奥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华，山东奥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以下简称劳联和业公司）、大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8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新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81民初87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对王永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联和业公司与王永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予支付王永新各项工伤赔偿费用属于事实认定与审理范围错误。劳联和业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向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关于王永新的工伤认定申请，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1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调查核实情况为：王永新是劳联和业公司职工，已明确用人单位为劳联和业公司，用工单位为大汉公司，并且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中释明：“如对本工伤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本决定之日起60日内向临邑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或者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与王永新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工伤决定书提起复议或诉讼，该决定书于2020年1月1日生效。而今劳联和业公司又以与王永新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逃避法律责任，前后矛盾。王永新工伤已经认定并生效，但一审却判决支持劳联和业公司诉请，王永新的合法权益如何维护。本案是对王永新工伤待遇的审理，而不是确认劳动关系，若劳联和业公司主张成立，王永新如何得到赔偿、向谁申请赔偿？难道要进行重新申请工伤认定？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与王永新劳动待遇一案业经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并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20】第533号仲裁裁决书，劳联和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仅能针对该仲裁裁决书的内容进行审理。劳联和业公司在上诉请求中提出的请求确认其与王永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超出诉讼范围，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该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客观上纵容了违法行为，与保护受伤职工立法宗旨相违背。即便一审认定劳联和业公司主张正确，也应同时判决另一承担责任主体大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劳联和业公司在起诉状中也认可其与大汉公司的劳务派遣关系，并要求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应当对王永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永新于2017年3月份入职大汉公司后，大汉公司与案外人德州百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百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德州百业公司为王永新缴纳工伤保险，因德州百业公司不具备该种资质，后将该项业务转移给劳联和业公司，但王永新仍接受大汉公司的管理，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也是大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即使是代缴成立，该代缴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逃避大汉公司对王永新所负的社会保险责任。本案中，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分别作为用人单位、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王永新系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具有信息和地位上的天然不对称性，在社会保险的办理过程中，王永新处于从属地位，不能决定用人单位违法办理社会保险的行为，故王永新无过错。但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却通过社保代缴直接规避了实际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社会保险责任，无法在劳动者遭遇风险时及时完整的给予劳动者必要的帮助和社会生活保障，明显偏离了《社会保险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关于社会保险的立法目的，具有违法性。该代缴协议本质违法，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对代缴协议的产生均具有过错，应当对王永新承担连带贵任，而且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及德州百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与王永新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王永新在大汉公司工作受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遺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应当对王永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联和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王永新与劳联和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分析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入手，即需要审查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方是否接受另一方的指挥和管理、一方是否从事另一方安排的劳动、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否系另一方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在双方仅存在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关系，但不具备劳动关系本质特征的，不宜轻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王永新接受大汉公司的管理，报酬由案外人德州百业公司发放。王永新自2017年进入大汉公司工作。之后，大汉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德州百业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生产岗位工作发包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工作标准和考核制度编制外包岗位的工作要求及工作标准。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王永新的工资由案外人德州百业公司按月发放。（2）王永新提供的劳动是大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王永新自2017年3月就一直在大汉公司工作，在其受伤时，也正在履行工作。可见王永新的工作内容系大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3）劳联和业公司与案外人德州百业公司仅具有工伤保险代缴关系。2019年初，案外人德州百业公司与劳联和业公司签订《人事代理协议书》，约定劳联和业公司为德州百业公司的员工代为缴纳工伤保险。协议签订后，劳联和业公司为王永新代为缴纳工伤保险费1年10个月（自2019年2月至2020年11月）。综上，本案中的各个诉讼主体之间法律关系为：大汉公司与德州百业公司具有劳务派遣关系，劳务派遣单位是德州百业公司，用工单位是大汉公司，王永新是劳务派遣员工；德州百业公司与劳联和业公司具有工伤保险代缴关系，劳联和业公司为德州百业公司的员工王永新代为缴纳工伤保险。有鉴于此，劳联和业公司与王永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应当支付王永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76.99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1124元以及停工留薪期工资20197.98元、住院护理费397.7元、交通费300元。大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永新工伤问题，已于2019年7月1日经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劳联和业公司的工伤。同时根据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记载，认定工伤时，作为申请人的劳联和业公司自认是本单位工伤，且其也提交了劳动合同证明，故认定其与王永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是毋庸置疑的。二、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临人设伤字【2019】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经依法产生法律效力。作为申请人的劳联和业公司收到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没有在有效时间内提出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现在仲裁裁决书依法裁决其承担责任后，又以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缺乏相应的事实和依据，而一审法院支持其主张，推翻《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证据和法律相支持。三、王永新与劳联和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后，已经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其依据《认定工伤决定书》，能够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出具一纸判决推翻《认定工伤决定书》，致使王永新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对等的待遇无法得到保障。四、大汉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有关劳务派遣相关规定，不应承担责任，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仲裁时，王永新未诉求大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劳联和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劳联和业公司与王永新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劳联和业公司不予支付王永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76.99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1124元以及停工留薪期工资20197.98元、住院护理费397.7元、交通费300元。3、涉诉费用由王永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永新自2017年3月进入山东大汉建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后于2019年9月变更名称为大汉公司）工作。二、2018年11月9日，大汉公司作为甲方、德州百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生产岗位工作发包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工作标准和考核制度编制外包岗位的工作要求及工作标准。甲方按以下标准计算费用：1、服务费+个税75元/月/人含税（专票）；2、劳务费应发工资；3、劳务费税点：6.75%（开票税点）+1.6%（管理费）。双方在第三条第（七）款约定：外包员工在工作期间或上下班途中发生工伤事故，甲方应积极处理。社保未报销部分由甲方承担。协议期限为2018年11月9日起至2019年11月8日止。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王永新的工资由德州百业公司按月发放，其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892.33元。三、2019年初，德州百业公司作为甲方、劳联和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人事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以代收代缴的形式缴纳工伤保险。工伤保险费和服务费按实际人数支付37元/人/月。双方在第五条第4款约定，如乙方所在地政府规定，单位员工参保须出具当地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则乙方负责提供。但乙方与代理员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仅作为缴纳社保的凭证，员工与乙方仍然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乙方无需承担任何雇主责任。第六条第3款约定，乙方只代缴工伤保险，工人在甲方工作期间发生工伤或因工造成第三者伤害事故的，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妥善处理，及时办理申报和理赔事宜，保证工伤待遇中“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及时足额到位，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以外的费用由用工单位承担。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止。协议签订后，德州百业公司每月通过银行向劳联和业公司支付工伤保险费和服务费。劳联和业公司为王永新缴纳工伤保险费1年10个月（2019年2月至2020年11月）。四、2019年4月23日，王永新在大汉公司卸标准节时，不慎从车上掉下来摔伤腰部，被送往章丘区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腰椎骨折。2019年7月1日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临人社伤字【2019】140号）：王永新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五、王永新到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为申请人，被申请人为劳联和业公司、大汉公司。仲裁请求为：1、请求裁决解除劳动关系；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护理费7200元；4、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工资70707.96元；5、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030.97元；6、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1489元；7、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就业补助金71124元；8、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交通费2000元；9、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营养费3000元；10、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双倍工资64815.63元；11、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7676.99元；1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配合工伤保险行政部门理赔。2020年9月16日，仲裁部门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20]第5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76.99元；二、被申请人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伤残就业补助金71124元、住院护理费397.7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197.98元、交通费300元；二、被申请人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配合工伤保险行政部门为申请人办理有关工伤保险待遇理赔；四、驳回申请人对大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仲裁请求；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劳联和业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另查，王永新与劳联和业公司、德州百业公司以及大汉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联和业公司与王永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确定用人单位与员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体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王永新自2017年3月进入大汉公司工作，大汉公司与德州百业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作协议书》后，才由德州百业公司向王永新发放工资，王永新接受大汉公司的管理，其工作内容系大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即使王永新作为德州百业公司劳务派遣人员，其用工主体也非劳联和业公司。故从本案用工事实来看，劳联和业公司仅接受德州百业公司委托，为王永新代缴工伤保险，但王永新与劳联和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劳联和业公司的主张一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一、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与王永新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济南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临邑分公司不予支付王永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7676.99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1124元以及停工留薪期工资20197.98元、住院护理费397.7元、交通费3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王永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联和业公司与王永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王永新受伤后，由临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虽记载王永新的用人单位为劳联和业公司，但根据本案事实，王永新自2017年3月即进入大汉公司工作，2018年11月大汉公司才与德州百业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作协议书》，之后，德州百业公司又委托劳联和业公司为王永新缴纳工伤保险。王永新接受大汉公司的管理，一直在大汉公司工作，故从本案事实看，劳联和业公司仅接受德州百业公司委托，为王永新代缴工伤保险，王永新与劳联和业公司之间实际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劳联和业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对于章劳人仲案字[2020]第533号仲裁裁决书，王永新亦提起诉讼，该案尚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王永新的各项诉求应在该案中依法作出处理。综上所述，王永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永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