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三组。法定代表人：汪梦雅，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湖北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林海，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均，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房院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葛林海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38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房院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汪梦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被上诉人葛林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均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房院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林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事实与理由：1.二房院村委会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由承包方预先垫付，待村争取项目资金到位付50%，工程完工后全部付清。目前，二房院村委会尚未争取到项目。2.葛林海明知自己不具有施工资质而承包工程，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且葛林海所挖堰塘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至今不能使用。3.葛林海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4月完工，即便到2018年5月20日签字确认工程款，这期间也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4.二房院村委会作为村集体组织，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案涉上百万工程款确实无法承受，若不是依靠争取项目支持，没有能力支付巨额工程款。5.葛林海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合同以及造价咨询报告等文件上“葛林海”三字并非葛林海本人所签，土石方开发合同的实际主体并非葛林海本人，而是他人借用其名义，也没有证据证明葛林海是合同的真正主体和实际履行者。6.案涉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应当作为认定损失金额的依据。从形式上看，造价编审确认表中“葛林海”三字也并非其本人所签，应视为未经双方确认；从造价鉴定的程序看，没有现场测量，且只有一名造价工程师的印章，而没有签名；从鉴定内容看，造价报告的项目名称仅为挖土方，单价核定为14.5元，而合同所约定的14.5元单价，包含了土方开挖、运输、堆埂、碾压等内容。7.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不具有证明案涉工程竣工的证明力，不应采信；8.案涉工程施工挖出的河沙被葛林海的亲友出售，已获得了相当的利益，应当抵销或者部分抵销合同无效所带来的损失。葛林海辩称：1.案涉合同及造价编审确认表虽不是葛林海本人所签，但印章是他本人的，葛林海本人均认可，且案涉工程一直是葛林海施工。一审中，二房院村委会对葛林海的诉讼主体问题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上诉期内也没有对葛林海的主体资格提出任何异议，在上诉期满后提出应不予支持。2.关于鉴定报告，二房院村委会在一审中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3.关于付款条件，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相关付款条件的条款当然也无效。4.涉案工程无效的过错并不在于葛林海。5.造价鉴定报告形成于2018年5月20日，葛林海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葛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房院村委会支付工程款3217673.54元及相应利息（自2018年5月至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8日，二房院村委会与葛林海签订《土石方开挖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塘堰开挖、筑埂工程，工程地点在南家院山咀至苏家坡面积300亩，承包范围：土方开挖、运输、堆埂、碾压，工程单价为14.5元，工程总方量266483方，工程总造价386.4万元，工程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60日内完成二房院村委会要求平整的范围。付款方式为工程费用由葛林海预先垫付，待村争取项目资金到位付50%工程费用，工程完工后付清全部工程费用。葛林海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二房院村委会于2018年5月委托湖北智源鸿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葛林海承建的天鹅湖项目回填土（石）堤坝埂进行了工程结算造价审核，该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鄂智咨（丹）字[2018]023号报告，审核结论为送审结算造价3864004.95元，审核确认工程结算造价3217673.54元，审减金额646331.41元，双方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中签字盖章确认。另查明，经实地查看并经双方到场确认，本案讼争的工程所在区域位于171水位线下，该区域因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搬迁，已在2010年至2011年时实施补偿，被国家征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工程所在区域在双方签订开挖合同前已被国家征用，二房院村将已被国家征用的区域在未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批同意的情况下，发包给葛林海开挖属违法行为，故该合同因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无效。且葛林海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二房院村委会提出该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二房院村作为基层的村民自治组织，应当掌握了国家征用土地的事实，但其将国家征用的土地发包给他人进行开挖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二房院村对该违法行为的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葛林海未依法确认所开挖的土地权属及其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对于该违法行为亦有过错，应承担次要的责任，该开挖工程葛林海有实际投入，故若葛林海不能取得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就会对其造成损失，具体的损失数额法院参照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中确认的数字来确认，因双方所签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而无效，故二房院村委会应当按照其过错程度对葛林海进行赔偿，二房院村委会以此为由要求驳回葛林海起诉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情况，酌情确认由二房院村委会赔偿葛林海60%的损失。对葛林海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二房院村委会抗辩称所挖堰塘漏水、不能蓄水，与法院实地查看的情况不符，二房院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且因本案的工程违法，本案所需考虑的是施工所造成的损失，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双方签字确认工程价款的时间是2018年5月20日，至葛林海起诉时尚未满3年，因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故二房院村委会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双方的合同不仅约定待二房院村争取项目资金到位付50%工程费用，更约定了工程完工后付清全部工程费用。二房院村委会支付50%的条件尚未成就，但工程已完工，二房院村委会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因本案的合同无效，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亦无效，二房院村委会抗辩称支付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二房院村委会应赔偿葛林海的损失1930604.12元（3217673.54×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葛林海施工损失1930604.12元。二、驳回葛林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7541元，由葛林海负担15016元，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525元。本院二审期间，葛林海未提交新证据；二房院村委会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均县镇环保督查二房院砂场关停专题会议纪要》一份，载明2012年二房院村启动精养鱼池建设工程，工程由葛林海承建，筑建鱼池所挖的余砂屯放在砂场，2012年底，王庆平与二房院村委会签订砂资源租赁合同，因该砂场是非法的，必须关停。二房院村委会提交该证据拟证明葛林海施工所挖砂子，由其表嫂王庆平出售获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葛林海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关于葛林海对施工过程中所挖砂子的处理是否适当，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8日，二房院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葛林海签订《土石方开挖合同》一份，约定由葛林海为该村开挖堰塘并筑埂，土方单价为14.5元，工程总方量266483方，工程总造价386.4万元；工程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60日内；工程费用由葛林海预先垫付，待村争取项目资金到位付50%工程费用，工程完工后付清全部工程费用。该合同乙方落款处“葛林海”三字系葛林海表哥庹荣彬代签，但加盖有“葛林海”的私人印章。合同签订后，二房院村委会向当地镇政府提交了《关于二房院村“精养鱼池”建设的实施报告》，提出将前述合同所涉堰塘建成“天鹅湖”，用于发展生态养殖，休闲旅游等。此后，葛林海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2012年4月30日工程竣工，并通过了二房院村委会的验收。相关《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经各参建主体共同查验，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有关标准和设计要求，同意按合格工程予以验收。”二房院村委会在该证明书上加盖了公章，并由负责人签字；葛林海也在该证明书上签名。2018年5月，葛林海表哥庹荣彬要求二房院村委会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经二房院村委会委托，湖北智源鸿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结算造价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案涉工程结算造价3217673.54元，二房院村委会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中建设单位栏加盖了公章，并由负责人签字，庹荣彬在施工单位处签署了“葛林海”三字。本案一审期间，经一审法院实地查看并经双方到场确认，案涉工程所在区域位于171水位线以下，该区域因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搬迁，已在2010年至2011年时实施补偿，被国家征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二房院村委会的上诉状内容已表明相关堰塘系葛林海所挖，且二房院村委会在二审中提交的会议纪要也明确载明，案涉工程系葛林海承建。显然，葛林海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合同虽系他人代签，但加盖有葛林海的私章，葛林海对他人代签相关文件的法律后果均予以追认。据此，庹荣彬只是葛林海的代理人，庹荣彬经葛林海委托并以葛林海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后果由葛林海承担。在工程价款未得到实现的情况下，葛林海作为适格的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房院村委会关于葛林海不是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裁定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均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中签字，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双方亦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据此，一审法院按照造《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确定的金额作为案涉工程价款并无不当。二房院村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以及工程价款认定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付款条件，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费用由承包方先垫付，待村争取项目资金到位付50%工程费用，工程完工后付清全部工程费用。根据该约定，争取项目的义务在二房院村委会，而且应当在工程完工前争取到位，无论是否争取到位均应在工程完工后全部付清工程价款。如果按照二房院村委会的理解，只要未争取到项目，就永远不用支付工程价款，该理解显然不合常理。据此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承包人葛林海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二房院村委会关于合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案涉工程虽已于2012年竣工并交付使用，但双方直至到2018年5月才对工程价款进行审核确认，从此时起算至葛林海2019年12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二房院村委会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房院村委会作为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的基层组织，在明知工程所在地段已被国家征用并进行了补偿、相关建设可能影响国家整体规划甚至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仍予以发包，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二房院村委会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房院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5元，由丹江口市均县镇二房院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虎审判员 黄 明审判员 汪 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冷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