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裕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汉侠上诉人陈伟裕因与被上诉人周汉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汉侠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追究周汉侠提供虚假证据的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汉侠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周汉侠没有提供任何原始的人证或物证来证实其伤害是由陈伟裕造成的。2.法官仅通过周汉侠在庭审上提供的出警警察的私人电话来认定事实，而没有查看完整的出警记录，故陈伟裕对此行为的合法性及严谨性提出质疑。3.周汉侠事发当时没有对陈伟裕提出要其对此负责的要求，而是在没有陈伟裕陪同的情况下去医院，那中间就存在周汉侠事后扩大伤害的可能。二、一审法官采信明显有疑点的证据《劳动合同书》《证明》《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事实认定不清，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周汉侠的伤害是由陈伟裕造成的，因此没有适用法律的基础。2.本事件中，事发时周汉侠鼻子只是很轻微的凹陷，鼻子没有流血且当时周汉侠明确表示可以继续打球，说明当时伤害不严重。3.本事件是在篮球活动这一特定场合下发生的，周汉侠作为至少有十几年篮球经验的成年人，应该完全明白篮球运动是一种具有一定对抗性和危险性的竞技群众性体育运动，参与者应对该运动的内容和性质引发的合理风险有所认识和预见，该合理风险应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者之间因身体接触、冲撞甚至一方犯规所导致的身体损伤。如果周汉侠不想承担这种风险，不参与活动就可以了。而周汉侠自愿参与，就表示默认了同意接受该风险。我国司法实践中早已认可了“自愿承担风险”这一免责事由。4.本事件中，陈伟裕在自己小区进行篮球健身活动，没有主观恶意，没有犯规动作，仅仅出于好心劝周汉侠去医院。如果引用公平原则，则会对陈伟裕造成不公平。周汉侠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伟裕的上诉请求。周汉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裕赔偿周汉侠医疗费2545.97元；2.判令陈伟裕赔偿周汉侠误工费3260.87元；3.判令陈伟裕赔偿周汉侠营养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2日晚，周汉侠、陈伟裕一起在龙光峰景华庭小区篮球场进行篮球运动，周汉侠在防守陈伟裕过程中鼻子受伤，随后周汉侠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鼻骨骨折，后于2020年7月21日住院手术治疗，2020年7月23日出院，周汉侠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2535.64元。周汉侠主张其鼻子受伤是陈伟裕肘部撞击造成，于2020年7月25日找到陈伟裕协商后续赔偿事宜，双方未达成一致，周汉侠遂报警处理，警察到场后向周汉侠、陈伟裕询问了事件经过并进行了调解但未成功。陈伟裕庭审中称其不确定是否是其导致周汉侠受伤，当时打篮球时确实是周汉侠防守他，但旁边还有其他人协防。庭后法庭向出警警察进行电话询问，警察回复称陈伟裕当时承认是其导致的周汉侠鼻子受伤。周汉侠主张其因此次鼻子受伤导致了误工损失，周汉侠提交了其与辽宁向日葵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作为证据，合同约定期限为2020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周汉侠的试用期间月工资为15000元。庭后周汉侠提交了《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显示周汉侠自2020年7月其月缴费基数为15000元。周汉侠提交了辽宁向日葵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周汉侠在2020年7月期间请病假5天，共在八月份的工资中扣发1800元，其工资由沈阳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代理发放。周汉侠还提交了招商银行流水以证明其2020年8月和9月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周汉侠2020年8月收入8821.8元，9月收入10014.9元。一审法院认为，群众性体育运动是指普通民众自愿参加的，以强身、健体、娱乐、休闲、社交等为目的，一般不追求达到高水平的运动成绩，内容广泛、形式多样的体育活动。我国一直大力提倡开展群众性体育运动，以使人民群众通过体育活动强化锻炼，增强体质。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从事的篮球运动是一种具有一定对抗性和危险性的竞技群众性体育运动，参与者应对该运动的内容和性质引发的合理风险有所认识和预见，该合理风险应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者之间因身体接触、冲撞甚至一方犯规所导致的身体损伤。首先，本案周汉侠受伤的事故发生在上述篮球体育运动中，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篮球攻防中，陈伟裕在运动中导致周汉侠鼻子受伤的事实。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陈伟裕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伤害周汉侠的故意或过失，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涉案事故的发生中，双方对损害后果的出现均无过错，陈伟裕无需向周汉侠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周汉侠的受伤是陈伟裕所致，如让周汉侠完全承担损害后果，不符合公平的原则。但同时作为参与该项体育运动的周汉侠在参加激烈性体育运动前应当预见或认识到一定危险性的存在。因此，如让陈伟裕承担过高的补偿责任，也同样对其不公。故此，一审法院酌定由陈伟裕对周汉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补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计算周汉侠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535.64元。周汉侠鼻子受伤治疗过程中，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2535.64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1193.1元。周汉侠主张3260.87元，但周汉侠庭后提交的辽宁向日葵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在周汉侠8月份的工资中扣除了周汉侠5天的病假工资1800元。但周汉侠所提交的工资卡银行流水也显示周汉侠2020年8月份的工资较之2020年9月份少了1193.1元，周汉侠未对两月的工资差额不等于1800元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支持周汉侠误工损失为1193.1元。3.营养费：未见加强营养的医嘱，该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周汉侠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总额为3728.74元。陈伟裕应当向分担其中的30%即1118.6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伟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汉侠赔偿1118.62元；二、驳回周汉侠的其他诉讼请求。陈伟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周汉侠负担100元，陈伟裕负担1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结合出警警察向一审法院的电话回复，认定陈伟裕与周汉侠在篮球攻防中导致周汉侠鼻子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伟裕主张周汉侠的受伤并非其造成，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陈伟裕对周汉侠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广东省社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及《证明》存疑，主张该证据为虚假证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受到损害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系篮球运动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篮球运动属于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其风险主要表现在对抗性明显且时常伴随有激烈的身体碰撞，容易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人身损害。从侵权法角度，球员自愿参加此类比赛属于一种自甘风险的行为。对于自甘风险的行为，除非对方球员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受害人不得请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陈伟裕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伤害周汉侠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本院予以确认陈伟裕无需向周汉侠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伟裕需对周汉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伟裕上诉请求驳回周汉侠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2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汉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周汉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慧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文蕾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