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62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霞，女，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琴，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状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古柏集镇开发区双高公路158号。诉讼代表人：戴庭忠，南京状元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明，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金台家具教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古柏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金根，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邓霞因与被申请人南京状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状元公司）、陈明、南京金台家具教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台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8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邓霞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邓霞诉请的1968万元征收补偿款系金台公司与南京市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项下的补偿款，金台公司最终取得被征收的土地及房屋依据的是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09）高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840号民事调解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金台公司和状元公司系家族企业，陈明担任过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明是状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明的父亲陈金根是金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状元公司于2006年出资购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涉被征收的土地及房屋。邓霞于2009年以陈明为被告提起离婚诉讼，要求分割状元公司的股权。陈明得知后，利用其是状元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便利，与金台公司恶意串通，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的（2009）高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诉讼，该院在未就18244平方米土地是谁实际出资购买进行调查的情况下即出具1840号民事调解书）。金台公司和状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父子，两公司不惜花费大额诉讼费对簿公堂，在调解书出具后金台公司不申请强制执行，双方也不办理土地变更登记，均不符合常理。3.邓霞曾申请一审法院查询两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项下被拆迁的土地系状元公司出资购买。二审法院忽略该事实，对两公司提出的系状元公司代金台公司支付土地出让款的虚假陈述未作审慎审查。金台公司应举证证明系其实际支付土地的出让金。4.邓霞提供的状元公司支付“房款、土地款”等的银行转账支票虽然发生在（2009）高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诉讼之前，但系邓霞在本案中申请调查才取得，且1840号民事调解书涉及的土地仅为18244平方米、房产仅为4100平方米，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涉及的土地约为40000平方米、房产约为6000平方米。二审法院在金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涉土地及房产系其购买的情况下，即认定金台公司取得被征收的土地及房屋，依据的是1840号民事调解书，此缺乏依据。（二）邓霞作为持有状元公司45%股权的股东，利益被严重侵害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1.案涉土地从国土部门受让的价格为每亩1.8万元，61亩土地的对价为110万元，而通过查询状元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上述土地的出让金系状元公司支付。虽然金台公司曾办理过1824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但金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还从国土部门受让了33亩土地。2012年8月7日，状元公司和金台公司签订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分别约定状元公司向金台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7402.4平方米及18244平方米。7402.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系2009年2月18日由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转让给状元公司，当时的转让价格是220元/平方米，而状元公司却在2012年以150元/平方米的价格转让给金台公司，此显然是陈明利用其是状元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与金台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邓霞利益的行为。（三）陈明还与南京智通教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通公司)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邓霞于2009年提起离婚诉讼，陈明为侵吞夫妻共同财产，与智通公司恶意串通，捏造陈明向智通公司借款150万元未还，并提起虚假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最终该起虚假诉讼未能得逞（该理由供法庭参考）。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状元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受理邓霞对状元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于10月28日指定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组成南京状元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2.因状元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称公司财务资料已灭失无法移交，清算组在征求邓霞意见后，拟于近期以无法清算为由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申请终结状元公司强制清算一案。3.在强制清算过程中，经清算组调查，状元公司名下无任何财产。4.关于邓霞认为金台公司的1968万元征收补偿款系状元公司所有的问题，此案已经一、二审，有生效判决，清算组认可判决结果。陈明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已经明确案涉拆迁补偿款系金台公司所有，而邓霞并无证据证明金台公司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应属于状元公司。其他意见同一、二审答辩意见。本院审查查明：金台公司成立于1990年10月5日，股东为南京光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和镇江市宸宇科教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3月法定代表人由陈军变更为陈金根。陈金根和陈明、陈军系父子关系。状元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2日，注册资金300万元，其中陈明出资270万元，持股90%；陈金根出资30万元，持股10%，陈明任法定代表人。2009年6月，邓霞起诉要求和陈明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1）宁民终字第2463号民事判决，确认邓霞因离婚取得状元公司45%的股权。2013年5月30日，状元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即登记邓霞为公司股东，出资135万元，持股比例为45%。2002年10月，高淳县古柏建设管理服务所向金台公司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红线图面积为40272平方米）。2006年11月13日，金台公司与高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份，约定受让上述土地中的18244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价格为220元/平方米，出让期限为自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交付土地之日起五十年。2008年5月21日，金台公司与状元公司签订《转让协议》1份，约定金台公司将其上述受让土地18244平方米及厂房4100平方米、配套生产设备辅助设施、材料、成品等全部转让给状元公司，转让价款为8477000元。2008年8月7日，金台公司与状元公司就该1824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220元/平方米，共计4013680元，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009年2月18日，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与状元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状元公司受让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402平方米，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所有权随之一并转让，价格为220元/平方米，共计1628440元。2009年11月17日，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作出184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台公司与状元公司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状元公司欠金台公司转让款8477000元及利息844490元，定于2010年1月底前给付200万元、2010年5月底前给付6477000元，利息部分金台公司自愿放弃；二、如状元公司不履行首期付款义务，则状元公司应将从金台公司取得的土地、厂房及配套设施等财产返还给金台公司；三、双方表示无其他异议。邓霞其后以该调解书的内容系状元公司和金台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债务、转移财产为由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宁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驳回邓霞的再审申请。2012年8月7日，金台公司与状元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份，分别约定状元公司将其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7402.4平方米（宁高国用[2009]第00036号）及18244平方米（宁高国用[2008]第1238号）转让给金台公司，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所有权随之一并转让，价格为155元/平方米，共计3975912元。2014年6月8日，南京市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金台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1份，约定因高淳经济开发区古柏集镇旧城区改建项目征收，被征收房屋（6123.8平方米）的货币补偿金额为7777799元，被征收土地的货币补偿金额为61亩×96000元/亩=5856000元，加上停业补偿、设施搬运、提前搬迁奖励等合计补偿金额为1968万元。南京市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南京市高淳区大众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向金台公司已共计支付征收补偿款1000万元。2016年12月，邓霞提起本案诉讼，称其于2016年下半年得知状元公司拥有的土地、厂房已被拆迁，而被拆迁人是金台公司；原来状元公司实际被征收的房屋土地应当得征收补偿款1968万元，邓霞系状元公司的股东，享有45%的股权，故应分得补偿款885.6万元，本案中先主张100万元，据此，请求判令状元公司、陈明、金台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100万元。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金台公司与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邓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被征收的财产或征收补偿款为状元公司所有；即便对于状元公司所有的财产，其股东也不能直接请求分配，邓霞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遂作出（2016）苏0118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驳回邓霞的诉讼请求。邓霞不服，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查阶段，陈明认可金台公司和高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虽然约定金台公司受让土地的价格为220元/平方米，但金台公司实际仅需支付100余万元。陈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台公司和南京市高淳县古柏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古柏镇资产公司）于2001年7月14日签订的《投资办厂合作协议书》以及高淳县公证处就此出具的（2001）高证内经字第738号公证书、金台公司和古柏镇资产公司于2001年10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复印件），《投资办厂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古柏镇资产公司向金台公司提供项目用地30亩，金台公司承担1.5万元/亩的国有土地出让费用，按比例在三年内付清；《补充协议》中约定古柏镇资产公司同意增加金台公司用地计划27.6亩，在项目开工3年内，在《投资办厂合作协议书》确定的基础上追加可享受原土地价格优惠条件。2.高淳县双高路民营科技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2月8日出具的收到金台公司土地款80万元的收据、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民营科技园管委会办公室于2008年7月15日出具的收到金台公司30万元土地款的收据各1份。3.高淳县国土资源局于2006年11月23日出具的收到金台公司国有土地出让金4013680元的收据。以上证据拟证明相关部门均认可金台公司系案涉土地的权利人，金台公司取得土地实际仅需支付100余万元。邓霞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金台公司与古柏镇资产公司签署有协议，也无法证明金台公司实际支付了案涉被拆迁土地的出让款及房款，因为该部分款项实际是状元公司支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收据金额与状元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支付款项金额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金台公司未实际支付该款项，61亩土地的出让金为110万元，系状元公司支付。本院认为，陈明提交的证据1虽然是复印件，但有相应的公证书予以印证，且其中的项目用地情况及实际支付土地款的情况与各方的陈述也相吻合，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就2009年2月18日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与状元公司签订7402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项下，状元公司是否实际支付款项的问题。陈明称，状元公司并未支付款项，该土地是双高路改造时政府置换给状元公司的。本院就该问题至高淳区古柏街道办事处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该办事处人员陈述：“2008年，高淳区双高路拓宽做绿化带改造，需要让状元公司退进去30米土地，即大概要占用该公司4000多平方米的土地，状元公司要求政府部门拿土地进行置换，后来高淳开发区把一块土地给了状元公司，即状元公司的4000多平方米土地置换了7000多平方米土地，状元公司没有付钱”。邓霞提起本案诉讼，系主张2014年6月8日金台公司和南京市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项下的土地及房产属于状元公司的资产，因为系状元公司出资购买，状元公司实际支付了土地补偿款，而状元公司、陈明和金台公司串通将原属于状元公司的资产转移给金台公司，此损害了邓霞作为状元公司股东的权益，故要求状元公司、陈明、金台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100万元。本院认为，邓霞的诉请成立的前提应为案涉土地及房产系状元公司所有，而邓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首先，高淳县古柏建设管理服务所在2002年10月系向金台公司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红线图面积为40272平方米（约60.4亩），而此与陈明提交的金台公司和古柏镇资产公司签订的《投资办厂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项目用地规划的情况基本相符，其后亦是金台公司和高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其中的18244平方米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其他土地尚未办证，但由金台公司实际使用）。虽然本案二审阶段，邓霞提交了2006年至2008年期间状元公司向南京市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财政所等单位支付购房款、税金、工程款及土地款的银行转账支票，其中显示状元公司于2006年11月27日向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财政所支付税款160547.2元，于2007年2月8日向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财政所支付土地款80万元，于2008年7月17日向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民营科技园管委会支付土地款30万元，于2008年8月13日向高淳县古柏镇人民政府财政所支付税款160547.2元，邓霞认为此可证明系状元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款及税款，故状元公司应为土地的权利人。但邓霞的主张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记载、上述合同的签订主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权利人并不相符，且即便状元公司为金台公司垫付过相关款项，也属于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当然认定上述土地的权利人即为状元公司。其次，尽管金台公司与状元公司于2008年5月21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金台公司将位于高淳经济开发区双高路南侧的土地18244平方米、厂房4100平方米、配套生产设备辅助设施、材料、成品等全部转让给状元公司，转让价款为8477000元，由状元公司分三期支付，双方其后还就该18244平方米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该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至状元公司名下，但状元公司一直未支付转让款，且其实际接手的土地并非仅是18244平方米土地及其上房产，而是包括金台公司尚未办证的土地。至于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与状元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涉的7402平方米土地，结合陈明的陈述以及本院调查的情况，状元公司并未支付该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款1628440元，当时系因双高路改造，影响状元公司受让的原金台公司的部分土地，故当地政府采取土地置换的方式并通过签订上述合同的形式将另外的7402平方米土地补偿给状元公司，也即该7402平方米土地并非状元公司自身通过出让或者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鉴于状元公司一直未履行《转让协议》项下支付8477000元转让款的义务，金台公司于2009年9月诉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要求状元公司支付该款项及延期付款利息，后在诉讼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出具184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而邓霞就该调解书提出的异议，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宁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邓霞的再审申请。虽然陈明在本院再审审查阶段陈述，金台公司提起上述诉讼也是考虑到邓霞已经提起离婚诉讼要求分割陈明名下的状元公司股权，但在邓霞没有证据证明状元公司就所受让的原金台公司名下的土地及房产已经支付对价的情况下，邓霞主张状元公司、陈明系和金台公司恶意串通转移状元公司的资产并损害其利益的依据不足。再次，状元公司和金台公司于2012年8月7日签订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状元公司名下的7402.4平方米及1824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金台公司，是其双方履行1840号民事调解书的行为，目的是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变更，邓霞提出状元公司系以150元/平方米的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陈明系利用状元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与金台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据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台公司和南京市高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项下的土地及房产的拆迁补偿款1968万元应归状元公司所有，故一、二审法院未支持邓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邓霞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杨 艳审判员 许俊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