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孔认，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阁，山东奇创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济南市市中区建国小经六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山东山高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孔认因与被上诉人张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孔认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涉案合同货款总金额，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虽然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但款项实质为被告自原告处购买木材所拖欠的款项，而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借款”是正确的，但在该认定作出后，一审人民法院并未对货物明细及货款总金额进行调查，虽然有“借条”该借款凭证，但关于该凭证中记载的货款总金额及计算利息与陈述均不吻合，一审法院应当对初始的货款总金额进行调查。在“借条”中载明的货款总金额为贰拾万元，而被上诉人张良陈述的“直至2019年3月16日，被告欠原告货款本金为259847元”，而上诉人杨孔认陈述的货款本金为19.5万元。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于2020年3月20日，约定至违约金到期时，共计19个月，货款与违约金合计应为276000元”，该违约金计算的基数是20万元，月利率是2%，按照被上诉人张良的主张，在2018年8月开始计算违约金时欠款为259847元，而不是20万元，一审法院为什么会按照2019年3月16日中的2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呢?因此，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货款总金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货款数额，而货款总金额是买卖合同纠纷最基础、最重要的事实，一审对此并未调查清楚。（二）一审法院认定“未明显超过实际损失”是错误的。上文已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款项实质为被告自原告处购买木材所拖欠的款项，而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借款”，那么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在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被上诉人张良并未举证证实自己的损失情况，而按照年利率24%的规定，已经严重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计算方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未明显超过实际损失”是错误的。按照上诉人所述，2019年3月16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进行计算，至2020年3月22日，正好为12个月，利息恰恰为72000元。虽然“借条”中约定了月利率为2%，但被上诉人张良实际按照3%来计算的月利率，因此，实际的利率水平已经明显超过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的72000元为违约金，该违约金是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一审判决对72000元部分重复计算了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货款及违约金为276000，也就是剩余未还款172000元中包含了72000元的违约金，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2000元为基数再次计算了逾期还款违约金，该计算方式重复计算了违约金，这导致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违约金超出了24%，严重超过被上诉人张良的实际损失。即使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年利率超出24%未支付的部分，人民法院也不应当支持，因此，一审人民法院对72000计算复利的判决内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该部分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在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良辩称，对于欠款事实上诉人杨孔认在与被上诉人张良的通话录音中已经确认，自己手写的借条在一审中也已确认。在一审程序中，杨孔认对欠张良货款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孔认支付货款本金189066.67元，截止到2020年7月13日的利息5419.91元，本息合计194486.58元，以189066.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2.判令杨孔认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问题查明，杨孔认于2020年3月22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为做生意，2018年8月欠货款贰拾万元整（20万）月利率2%原定于2020年3月20日到期时还本付息。还款计划2020年4月20日前还款拾万元（10万元）。2020年6月15日拾柒万贰仟元（172000元）。如任何一方（借款人、债务人）违约，守约方（出借人、债权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等）均有违约方承担”。就货款本金，张良主张直至2019年3月16日时，杨孔认欠张良货款本金为259847元，当日，被告偿付原告6万元，货款本金剩余20万元，2020年3月22日，杨孔认出具“借条”时，系自2018年8月份开始计算利息，月利率为2%。杨孔认主张，于2018年8月份时，双方货款本金为19.5万元，自2018年8月份开始直至2020年3月份，张良按照月利率3%计收杨孔认利息。杨孔认向张良还款的本息合计为16万元，其中2020年4月19日、2020年4月30日、2020年5月1日分别归还6万元、3000元、3.7万元，合计10万元。就6万元问题，首次庭审时，审判员询问被告“被告，你既然于2019年3月16日已经归还6万元，为什么2020年3月22日出具借条时还打20万元？”杨孔认自认“我打借条之前利息不是按2%计算的，有时是按3%计算。那多出的6万元是利息。当时也没有说好是本金还是利息，给了6万元之后还剩余20万元。”第二次庭审时，杨孔认又作出陈述“我一共还给原告16万元，从2018年8月至2020年3月22日是按3%计算的利息。16万元当时说是还的本金”。两次庭审中，杨孔认对于还款数额及性质均作出不同陈述，张良认可杨孔认16万元还款数额，但就6万元还款的性质与杨孔认主张不一致。综合前述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杨孔认于2019年3月16日向张良归还的6万元应当认定为本金，归还该6万元后，杨孔认拖欠张良本金数额应当是20万元。就杨孔认向张良偿付的另10万元应当视为本金还是利息，双方均存在不同意见，张良主张该10万元系归还拖欠利息，杨孔认主张该10万元系归还本金。该10万元系分三次支付，均发生于2020年4月19日以后，故该款项应当视为对于双方“借条”下约定2020年4月20日的还款。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该款项应当视为先归还所谓“利息”，但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虽然杨孔认向张良出具“借条”，但款项实质为杨孔认自张良处购买木材所拖欠的款项，而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借款，双方关于年利率24%的约定，名义作为利息计算，在法律中应当理解为拖延支付购货款而产生的违约金，双方对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作出月利率2%的约定，于2020年3月20日到期时还本付息的约定，未明显超过实际损失，至2020年3月20日，约定至违约金到期时，共计19个月，货款与违约金合计应为276000元。双方又在“借条”中约定“还款计划2020年4月20日前还款拾万元，2020年6月15日拾柒万贰仟元”，该约定视为双方前述款项偿付方式、期限及具体数额的重新约定，故至2020年3月22日杨孔认向张良出具该“借条”后，杨孔认拖欠张良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应计为272000元，2020年4月19日、2020年4月30日及2020年5月1日归还的合计10万元，应视为对前述272000元的归还，其中，2020年4月19日杨孔认偿付的6万元未超过前述约定期限，但2020年4月30日和5月1日偿付的4万元超出前述期限，张良可以向杨孔认主张逾期款项造成的损失。2020年6月15日，杨孔认未按照约向张良偿付剩余172000元，违反约定。但是，双方前期约定月利率2%是违约金，且该违约金约定计算期限为2020年3月，双方对于2020年3月22日以后的违约金实质未约定，由于本案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诉讼，故不能将2%的月利率标准适用于2020年3月22日以后的延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张良主张杨孔认应继续向其支付违约金，其中自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应以4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20年4月30日至2020年5月1日，应以37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综上所述，张良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孔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良偿付货款172000元；二、被告杨孔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良偿付逾期付款给张良造成的损失，以自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以4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20年4月30日至2020年5月1日，应以37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三、被告杨孔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良偿付代理费16769元；四、驳回原告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0元，减半收取计2095元，由原告张良负担190元，被告杨孔认负担1905元；案件申请费1584元，由原告张良负担304元，被告杨孔认负担128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欠付货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涉案款项实质为杨孔认自张良处购买木材所拖欠的款项，而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借款，上诉人杨孔认出具的“借条”载明“还款计划2020年4月20日前还款拾万元（10万元）。2020年6月15日拾柒万贰仟元（172000元）”，依据上述借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至2020年3月22日杨孔认向张良出具该“借条”后杨孔认拖欠货款本金及违约金为272000元并无不当，之后杨孔认分期偿还了货款1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杨孔认偿还张良货款本金17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第第四款的规定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孔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由上诉人杨孔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