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涵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刚博，福建一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世纪大道党校对面福盛路工商大楼。 法定代表人叶荣聪，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叶子清，该局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蔡柯荣，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小川，福建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 法定代表人蔡天守，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君娜，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瀚华，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晖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泉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泉州市市场监管局）罚款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怡晖公司最早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于1994年7月30日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其自成立之日起经历了数次变更登记，其中与本案有关联的有以下几次：（1）2014年1月17日，法定代表人由李益金变更为李锦榕；（2）2014年8月5日，投资人由李锦榕变更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备案变为2014年6月12日章程修正案，该修正案载明：原章程中提及香港李锦榕的相应变更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李锦榕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3）2014年8月29日，董事由李钻石、李锦榕、李益金变更为江武，公司章程备案变为2014年8月3日章程备案，该章程第三条载明：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为李锦榕；第十二条载明：公司不设立董事会，公司设立执行董事，执行董事由投资者委派；第十五条载明：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执行股东决议……；第二十二条载明：公司设立总经理1人，由投资者聘任，总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四十八条载明：本章程的制订修改，需经投资者同意，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2016年12月7日，方钊作为怡晖公司指定的中介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事项为：法定代表人由李锦榕变更为王淼，同时对经理以及新的公司章程进行备案，除提供江武签名的对李锦榕的免职书和对王淼的委派书外，还提交了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对李锦榕的免职书、对王淼的委派书、2016年12月7日公司章程（其中，第四条载明：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为李锦榕；第十八条载明：公司不设立监事会，设立监事一名，监事由投资者委派；第五十一条载明：本章程的制订修改，需经投资者同意等内容），以及盖有怡晖公司和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股东决定》，该《股东决定》载明：怡晖公司股东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决定：“一、解聘李锦榕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王淼担任公司总经理，总经理每届任期三年。二、免去李锦榕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王淼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三、废止旧章程、制定新章程。”（上述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材料上面均有“李锦榕”的签名）。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于2017年1月4日核准了上述申请，并就变更事项作了相应登记。 2017年6月28日，方钊作为怡晖公司指定的中介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提交了《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事项包括股东由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变更为东莞市迈特贝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特贝恩公司）、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等，并提交了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与迈特贝恩公司印章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决定》，该《股东决定》上面载明：怡晖公司股东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决定：“一、公司原股东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将所持有怡晖公司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港币转让给新股东迈特贝恩公司。二、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法人独资)，原外资企业的债权债务(含涉外税收)转为内资公司‘怡晖公司’承担。三、原注册资本为300万港币折合为人民币263.82万元。四、废止旧章程、制定新章程。”（上述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材料上面均有“李锦榕”的签名）。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于2017年8月15日核准了上述申请，并就变更事项作了相应登记。 2019年4月，李锦榕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反映怡晖公司上述两次变更登记存在伪造签名、骗取登记的行为，请求撤销两次变更登记。2019年5月8日，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对李锦榕的投诉举报作出立案决定，并对李锦榕作了询问笔录，李锦榕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提供了晋江市公安局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上面载明怡晖公司2017年法人、股权变更材料中八个“李锦榕”签名与样本上李锦榕本人的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等材料。2019年6月20日，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对方钊进行询问调查。2019年7月5日，李锦榕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两次变更登记材料中2016年12月7日的《股东决定》、公司章程落款处“李锦榕”的签名以及2017年6月28日的《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李锦榕”的签名做笔迹鉴定。2019年7月11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肆份检材落款处“李锦榕”签名笔迹与提供比对的“李锦榕”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9年8月2日，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向怡晖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怡晖公司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同日，怡晖公司申请听证，并提供了申辩书。2019年8月5日，该案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延至2019年9月4日。2019年8月28日，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公开举行了听证会。2019年9月23日，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依法进行了送达。 怡晖公司不服，向泉州市市场监管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1月13日，泉州市市场监管局受理该申请，后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发出提出答复通知书。2020年1月6日，该案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延至2020年2月7日。泉州市市场监管局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中止审理决定，并及时向怡晖公司、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发出通知书，于2020年3月4日作出恢复审理决定，并及时向怡晖公司、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发出通知书。2020年3月26日，泉州市市场监管局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于3月28日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和怡晖公司送达了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怡晖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有权依法对辖区内违反公司登记管理的行为进行查处，其行政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泉州市市场监管局作为晋江市市场监管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相应的职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 一、关于李锦榕签名对于怡晖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时应提供的体现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意志表示相关材料是否有影响问题 怡晖公司主张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在怡晖公司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上加盖印章即视为对相关材料的认可，“李锦榕”签名的不真实不影响相关材料的证明力，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需适用登记地法律,即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律政司双语法律资料系统(http://www.legislation.gov.hk)查明了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第622章《公司条例》(宪报编号L.N.163of2013,版本日期03/03/2014)相关条文。《公司条例》第127条“公司签立文件”规定:(1)公司可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2)公司如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该印章须按照其章程细则的条文盖上。(3)公司亦可藉以下方式,签立文件—(a)(如属只有一名董事的公司)由该董事代表该公司签署该文件;或(b)(如属有2名或多于2名董事的公司)由以下人士代表该公司签署该文件—(i)该2名董事或任何2名该等董事;或(ii)该公司的任何董事及该公司的公司秘书。(4)就第(3)款而言,如某人代表2间或多于2间公司签署文件,该人须分别以每个身分签署该文件。(5)按照第(3)款签署的、在其中说明(不论措词如何)是由有关公司签立的文件具有效力,犹如该文件已藉盖上该公司的法团印章而签立一样……。128条“公司签立契据”规定：(1)公司可藉以下方式，签立文件作为契据-(a)按照第127条签立该文件；(b)在该文件中说明(不论措词如何)该文件将由有关公司作为契据而签立；及(c)将该文件作为契据而交付。(2)就第(1)(c)款而言，除非相反证明成立，否则某文件一经按照第127条签立，须推定为作为契据而交付。(3)如本条与任何其他条例的条文有冲突或有抵触之处，则在该等冲突或抵触的范围内，以本条为准。实践中，香港公司的印章通常有以下几种：法团印章（限于香港地区使用不能离境）、正式印章（系法团印章的复制本，可在香港以外地区使用，但需要在印章上面以可阅字样刻有该印章将被使用所在的每个地方的名称）、小圆戳和长条章，对于有“法团印章”的公司，只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该印章的证明才具有效力。《公司条例》之前《香港法例》第32章《公司条例》第114条规定,董事须订定稳妥保管印章的措施,使用该印章须将董事批准,或经董事为此而授权的董事委员会的批准;每份须盖上印章的文件,均须由一名董事签署,并由秘书或另一名董事或董事为此而委派的其他人加签。由此可见，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出具的《股东决定》证明并非只要加盖印章就有效，单纯加盖印章而无董事或授权人签名的证明要发生效力的前提之一是所加盖的印章必须为法团印章，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二）根据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手续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版）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即便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在怡晖公司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上加盖的印章属于法团印章，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但相关盖章的材料因未履行经公证机关认证的证明手续，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法人代表”作为一个法学概念，是指法人的授权代表。2017年1月4日办理变更登记前，怡晖公司当时有效的2014年8月3日章程第四条在“投资者名称”一栏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而在此之前有效的2014年6月12日章程修正案备案同样在“投资者姓名”一栏中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2017年1月4日办理变更登记后有效的2016年12月7日公司章程在“投资者名称”一栏也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上述证据表明，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已将李锦榕作为其公司授权签名的代表向怡晖公司做了充分说明，并以怡晖公司章程规定的形式加以确定。而李锦榕作为怡晖公司章程中载明的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授权人，其在大陆签名形成的材料不属于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证据，不必受应当经香港公证机关认证的证明手续规定之限制。上述实际结合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对“参考香港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对外以签名为准，无加盖印章要求，因此，股东决议上有权签名人的签名是否真实直接关系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及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的答辩与认识，以及当事人无异议的、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提供的在办理涉案变更登记前、2014年8月3日公司章程和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委派江武为执行董事的委派书中，两者落款处除设置“投资者：”“委派方：”栏加盖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印章外，还分别设置“签字：”“授权代表：”栏以及李锦榕的签名之事实，能够充分说明，李锦榕的签名对于怡晖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时应提供的体现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意志表示相关材料的证明力产生具有关键作用。 二、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问题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5〕121号）对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为：1.《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3.依法作出的决议或决定；4.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章程修正案或修改后的章程；5.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其中对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材料的规范要求为：“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身份证明复印件。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应符合章程中有关选举、委派、指定、任命或聘用等产生方式的规定,且上述人员的任职文件中应包括股东会、董事会或投资者对其任职资格的审查意见……”本案中，2017年8月15日前怡晖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根据2017年1月4日前怡晖公司章程（2014年8月3日制订、2014年6月12日修订）对“制订修改章程，需经投资者同意”“法定代表人由投资者聘任”“执行董事执行股东决议”的规定可知，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决定是怡晖公司申请办理章程备案、投资人等变更登记应当提供的材料。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对李锦榕、方钊的询问笔录、相关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等证据证明，2017年1月4日和8月15日，怡晖公司向晋江市市场监管局申请办理章程备案、投资人（股权）等变更登记时，其所提交的《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章程等需要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用章的申请材料上“李锦榕”的签字均非出自李锦榕本人。晋江市市场监管局由此认定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办理的“章程备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经理备案”等变更登记，于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类型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监事备案变更、章程备案”等变更登记，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三、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律适用问题 《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条文中的“提交虚假材料”，是指行为人在申请设立公司登记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存在不真实的地方，即可能是全部不真实，也可能是部分真实、部分虚假，意图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从上述规定看，不论当事人提交虚假材料是否导致登记错误，只要存在提交虚假材料（比如代签名行为），公司登记机关即可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罚和责令改正违法行为。比如，对于因甲乙合意进行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即便股权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办理变更登记的当事人负有提供真实材料的义务，对于其直接代替对方签名或盖章而获取变更登记的，即便未导致相关登记错误，公司登记机关也有权依法对该提供代签名或盖章行为进行处置。在认定了怡晖公司的上述违法事实之后，晋江市市场监管局适用该法条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根据《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系统适用(公司法)行政处罚裁量基准》GS-2乙级A档对怡晖公司作出罚款28万元的处罚，罚款适当。 四、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方面问题 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在做出行政处罚前，依法组织听证并进行送达，未减损行政相对人的权利或增加其义务，怡晖公司实体和程序权利也得到相应保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与迈特贝恩公司之间股权变更是否系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判断，不影响怡晖公司是否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的认定及处罚。本案系行政处罚案件，而非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依职权作出的撤销登记案件，迈特贝恩公司的股权是否应受法律保护，不是本案应该审查处理问题。因此，对怡晖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迈特贝恩公司、谢艳葵、徐金霞和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利害关系，这也是依法通知他们退出本案诉讼的原因所在。 综上，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泉州市市场监管局做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结论正确，经法定程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中止、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程序合法。怡晖公司要求予以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和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怡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晋市监处字[2019]04-2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泉州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泉市监复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泉州市市场监管局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援引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版)第十一条之规定用于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明显存在错误。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援用并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审理本案错误。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并无法援引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有关法律。在怡晖公司的投资人变更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之后，除2017年1月4日和2017年8月15日的变更登记外的其他变更登记，申办变更时提交的相关材料同样未经公证机关认证。况且，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在香港并无住所和运营场所，与其相关的一切均在我国大陆地区，本案相关的所有证据材料也均系在我国大陆地区形成，不存在需要认证的前提。2.一审法院认定相关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上的‘李锦榕’字样不是李锦榕签署即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明显错误。怡晖公司的原股东系香港怡晖有限公司，而非李锦榕，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在相关文件上加盖印章即可视为对相关文件的认可，李锦榕是否签字不是相关文件是否生效的前提条件。即便变更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字不真实，那也仅系属于变更材料存在瑕疵，并不因此影响加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股东决定》《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章程》《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文件的真实性、有效性，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与迈特贝恩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也依然合法、有效。同时，办理2017年1月4日及2017年8月15日变更登记的行为主体、义务主体是香港怡晖有限公司，而非“李锦榕”，相关变更材料加盖了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及怡晖公司印章，且完成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即应认定变更行为合法有效。将变更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字不真实理解为，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是对《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关于虚假材料范围规定的不当适用。根据《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怡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书》和《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交接清单》可以证明，由江武经手出具本案变更登记材料合法合理、并无不妥，本案变更登记材料应认定为真实有效、合法得当。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与《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和精神明显相悖，既不利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稳定市场经济秩序，本案依法应该改判。3.2017年1月4日的变更登记和2017年8月15日的变更登记相互独立，应区别审查和对待，不应同一而论，对怡晖公司处以28万元的罚款，明显不当。2017年8月15日的变更登记手续由王淼配合办理即可，与李锦榕全然无关，该次变更登记所需的申请材料全部真实、合法、有效。首先，根据《公司法》和《章程》的规定，执行董事江武有权任免经理、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4日的变更登记所需材料中涉及到的“李锦榕”签字是否真实，并不影响加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股东决定》《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章程》《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聘书》《聘任书》等相关文件的真实性、有效性，仅属于变更材料上存在瑕疵，不属于虚假材料的范围。即便最终认定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晋江市市场监管局参照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系统适用《公司法》行政处罚材料基准GS-2乙级A档，明显错误。其次，2017年8年15日的变更登记不存在任何事实和程序上的问题，无需被改正，且不应成为处以罚款的依据。一审法院将两次变更登记不加区分明显错误，本案应依法改判。4.一审法院尚存在程序不当的情形。晋江市市场监管局无权在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后再补充证据以证明自身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接受并安排怡晖公司进行质证，程序明显不当。一审法院通知迈特贝恩公司、谢艳葵、徐金霞、香港怡晖有限公司退出本案诉讼，导致本案事实未能依法查清，程序明显不当。5.迈特贝恩公司依据《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书》受让股权合法有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2017年1月4日及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变更登记事项无需且不应改正。6.怡晖公司和迈特贝恩公司在整个变更登记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且是被扯入纠纷的受害者，至今已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变更登记材料均系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出具并提供，真实性、合法性应由香港怡晖有限公司负责。在变更登记过程中，不论是迈特贝恩公司，还是怡晖公司，均尽到了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且有失公平、公正。二审中，怡晖公司补充上诉理由：李锦榕与江武之间的利益之争，应通过民事股权纠纷诉讼处理，而不应通过行政手段处理，本案应中止审理或支持怡晖公司的上诉请求。因李锦榕与江武之间的利益之争，已引起包括刑事侦查案件、申请撤销行政登记、行政诉讼、民事诉讼、听证案件等多起纠纷，部分案件处于中止阶段。如果让李锦榕通过法律手段达到侵吞财产的不法目的，则怡晖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将遭受重大损失，也有损法律权威，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的实际审查标准应当是怡晖公司的实际股东是谁。而且行政机关最终还是要依据民事判决进行相应登记。 晋江市市场监管局答辩称，1.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依法对公司登记中的违法行为具有查处的职权。本案对行政登记违法行为的查处，在接到李锦榕的投诉举报后，便依法开展立案审批、立案调查，调取公司变更登记档案，询问涉案相关当事人，核查相关文检鉴定材料、听证等活动，程序合法。案涉前后两份鉴定，一致指向案涉两次公司变更登记，怡晖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字为虚假。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8月15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时，在李锦榕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交不是李锦榕本人签字的材料，属于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的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2.怡晖公司主张两次变更登记的行为主体、义务主体是香港怡晖有限公司，而非李锦榕，相关变更材料加盖了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印章及怡晖公司印章，应认定变更行为合法有效，以及李锦榕的签字真实与否不影响变更登记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锦榕是怡晖公司2017年1月4日公司变更登记前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有关规定，相关变更材料中法定代表人李锦榕的签名，是变更登记的规范要求。李锦榕的签名虚假直接影响到变更登记的真实性。根据《行政许可法》规定，行政机关以形式审查为主，相关公司变更登记材料有否加盖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印章及相关有权签署人的签名为形式审查的范围，由怡晖公司自行对其真实性负责。参考香港《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对外以签名为准，无加盖印章要求。当事人提交的股东会议决议，应当由公司有权签名人员签名确认。有权签名人的签名是否真实，直接关系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及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实际出资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市场主体内部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得对抗外部行政监管，故提交登记材料必须真实，签名也必须真实，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3.怡晖公司主张股权受让合法有据，案涉两次变更登记事项无需且不应更正，依法不能成立。股权受让是否合法与案涉李锦榕签名是否虚假属两个不同法律事实，股东身份确认纠纷与本案行政处罚的定性无关。迈特贝恩公司已就股权问题提起民事诉讼，相关当事人可以就民事终审判决结果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公司登记事项经公示即具有对抗力和公信力，因此客观上要求必须依照法律规定，必须真实、有效。只要存在着提交虚假材料，公司登记机关即可以对违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并责令进行改正。本案怡晖公司提供虚假变更登记材料的事实是存在的，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涉嫌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应予纠正并进行处罚。针对怡晖公司二审补充的上诉理由，晋江市市场监管局补充答辩称，怡晖公司所述引起的几起纠纷中，其中晋江市市场监管局的听证案，不是中止审理。本案不存在李锦榕通过行政手段解决民事争议的问题，本案处罚的是提供虚假登记材料的问题。只要提供的申请材料真实，经审查就能办理变更登记。 泉州市市场监管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怡晖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晋江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泉州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应否撤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 首先，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提供包括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等有关资料。《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5〕121号）中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应提供包括依法作出的决议或决定、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章程修正案或修改后的章程、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等有关资料。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中，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应符合章程中有关选举、委派、指定、任命或聘用等产生方式的规定；变更股东的，应提交股权转让协议等有关资料。可见，本案经由法定鉴定程序确定的非由李锦榕本人签名的2017年12月7日的《股东决定》、公司章程、2017年6月28日的《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怡晖公司办理案涉两次公司变更登记所应相应提供材料的范围。 其次，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负有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供有关材料、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的义务。虽然怡晖公司提供的前述四份经由鉴定确定为非由李锦榕本人签名的申请材料上加盖有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是，根据《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怡晖公司办理案涉两次公司变更登记及提交相应的申请材料，亦应符合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怡晖公司2017年8月15日前的股东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根据2017年1月4日前怡晖公司的章程（2014年8月3日制订、2014年6月12日修订），李锦榕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或法定代表，即在2017年1月4日案涉公司变更登记被核准前，依公司章程约定，在涉及需要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以怡晖公司股东的名义作出相应意思表示的有关行为时，均必须经由其授权的代表人李锦榕予以作出和确认，并未约定可以加盖香港怡晖有限公司印章的形式替代李锦榕的代表行为，怡晖公司依法应受此约束。因此，怡晖公司在申请办理案涉两次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前述并非李锦榕本人签名的四份申请材料，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不能视为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以股东名义作出的意思表示。怡晖公司该提交申请材料的行为，构成对如实提供申请材料并对其实质内容真实性负责的法定义务的违反，属于提交虚假材料的情形，其作为申请人，依法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而不应由作为其股东的香港怡晖有限公司承担。案涉前后两次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怡晖公司均存在提交虚假材料的事实，故不存在怡晖公司无需对2017年8月15日的公司变更登记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情形。 第三，本案审理的是怡晖公司在办理案涉两次公司变更登记时，是否存在提供虚假材料行为、应否予以责令改正并进行处罚的行政争议，而非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与迈特贝恩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民事争议，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该民事争议的最终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行政争议的处理结果。因此，本案依法无需等待该民事争议的最终处理结果而中止审理，也无需将与该股权转让行为有关而与本案行政争议处理无关的迈特贝恩公司、谢艳葵、徐金霞、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 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反驳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在第一审程序中补充相应的证据。”晋江市市场监管局针对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怡晖公司补充提供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2014年8月3日公司章程等证据，补充提供了2014年6月12日怡晖公司章程修正案作为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晋江市市场监管局认定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办理的“章程备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经理备案”等变更登记，于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类型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监事备案变更、章程备案”等变更登记，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怡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王经艺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