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1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美，女，196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孚美、黄晓敏，浙江泽大（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明，男，197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宏，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玲美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玲美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102民初592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法律保护的是合法财产，而案涉房屋系非法获取，基于非法财产建立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自然不属于法律保护范畴，且一审判决与原判决自相矛盾，纵容了非法占有者的不法行为，实为法律所不容。（2019）浙110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获取是基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的拆迁权益，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已因当事人之间的非法目的而被依法认定无效，由此足以证实案涉房屋的获取方式系非法所得，因此针对该标的物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不应该受法律保护。在前述案件原房屋所有权人胡金翠提起的所有权确认之诉中，法院已明确其取得所有权并无充分的法律依据，驳回了其诉讼请求。虽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系胡金翠，鉴于其系非法获取，胡金翠出卖案涉房屋系无权处分行为。一审法院认可《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效力，进而认可胡金翠出卖人身份以及保护胡金翠的购房款收益，显然是纵容非法占有者的不法行为，实为法律所不容。二、被上诉人的购房行为，不符合正常购买者的交易习惯，是否为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未尽全面审查义务，且未通知胡金翠作为第三人出庭陈述购房经过，程序违法。纵使忽略前述房屋来源的合法性问题，被上诉人的购房行为是否善意同样值得质疑。案涉房屋的购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大洋河三区16栋二单元206室房屋的出售价格为187万元，案涉房屋的价格仅为148万元，比第一层的价格低40万元，在丽水房市××市场价，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上诉人自2019年5月搬进案涉房屋居住，被上诉人陈述的趁其交物业费办理手续之时趁机进入，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购买者首先要考虑的是价格以及房屋户型结构等，上诉人入住后即对房屋钥匙进行更换，他人并不拥有房屋钥匙，因此，被上诉人购房前并未进入房屋现场对房屋结构、视线、现状等进行实际考察，严重不符合购买者的购买习惯。为证实购房交涉过程的真实性，胡金翠作为出售方完全有必要作为第三人出庭应诉，一审法院忽略该程序，程序不合法，诸多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观点，系孤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征收部门现已启动收回程序，一审的判决必然留下原生效判决认定的无效合同后果无法处理的后遗症。作为案涉房屋获取基础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后续必然启动相应的财产返回程序，且目前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指导中心已依法启动追回被骗取财产的相应程序，一旦按照一审判决，保护了非法的房屋买卖行为，房屋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钱款落入胡金翠口袋，必然导致房屋难以收回，或者购房款无法追回等情况，最终出现国家巨额财产流失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国家利益，恳请二审法院全面审查，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建明答辩称：1、本案是关于物权保护的排除妨害纠纷，一审法院的判决很清楚，上诉人没有权利去侵占房屋，房屋已登记在李建明名下，上诉人没有权利侵占案涉房屋。2、根据案件新的情况，刘玲美如果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谈话，也是上诉人自己的原因，本案财物是否应当依法追缴，要看本案具体实情，就算房屋是刘玲美和胡金翠诈骗所得，只要被上诉人是善意取得，也不需要收回。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查不到产权纠纷，主观上不是明知的。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加税款为160余万元，没有低于市场价的30%，而且楼下187万元和本案房子不是一个时间段的价格。另外，购房者希望房屋价格实惠一点，不会去买贵的房子。3、案涉房屋已实际过户，被上诉人已经善意取得房屋，应得到法律保护。4、上诉人认为相关部门已启动回收房屋的行为，但拆迁部门没有权利收回案涉房屋。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非法占用原告坐落于莲都区××幢××单元××室的房屋；二、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月2500元支付原告至被告腾空并返还上述房屋之日止的非法占用房屋的租金；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系丽水市莲都区下（厦）河村13号房屋被征收安置所得。丽水市莲都区下（厦）河村13号房屋原为金苏英（1958年去世）所有。金苏英有三个子女，分别为胡金福（被告刘玲美之夫，2008年9月6日去世）、胡金娇、胡金翠。1991年4月16日，被告刘玲美至胡金翠家中，由胡金翠出具《丽水市放弃继承房屋产权权利书》，胡金翠同意放弃城关镇下（厦）河村13号房产的继承权利，并由其丈夫魏以言在立放弃继承房产权利人处盖两人私章。2006年1月18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紫金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内容为，金苏英子女三人经协商，胡金娇、胡金翠自愿放弃房产，所有房产归胡金福所有，确认胡金福为金苏英的唯一继承人。因上述房屋列入江滨地块储备项目的征收范围，2010年7月19日，被告刘玲美、案外人胡金翠及胡金娇经协商并形成《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案外人胡金翠、胡金娇“挂靠”胡金福即被告刘玲美处，如胡金翠、胡金娇因“挂靠”而获得拆迁权益，由其二人与刘玲美另行分配，其中，胡金翠的“股份补偿货币”与刘玲美各半所有。2010年10月28日，被告刘玲美、胡金翠、胡金娇经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厦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由三人签字形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前述房由其三人平均分摊，各自管业。根据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胡金翠作为厦河村13号房屋的被征收人参与拆迁，取得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幢××单元××室的安置房屋（下称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登记为胡金翠单独所有。2019年6月20日，胡金翠以案涉房屋为其拆迁安置所得，被告刘玲美强占该房屋，多次报警处理未果等为由，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属其所有，被告刘玲美腾空案涉房屋。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浙110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认为前述《人民调解协议书》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目的是使胡金翠经“挂靠”后获得额外的拆迁权益，明显存在各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基于该协议书取得的房屋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故判决驳回胡金翠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9月21日，胡金翠（卖方）与原告李建明（买方）及与汤文元（中介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胡金翠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原告李建明；价款为148万元；签订合同预付定金20万元，余款于2019年10月15日前付清，款清交房；办理过户登记产生的契税、所得税、增值税由原告李建明承担；如10月15日后不能正常过户，解除本合同，双方不产生违约责任；合同还约定了中介费等其他事项。当日，胡金翠（借资方）与案外人胡建武（垫资方）及汤文元（中间方）签订《垫资协议书》，约定，胡金翠向徐建武借款80万元，期限至2019年10月15日，用于为归还案涉房屋的银行抵押贷款，还款来源为购房款，等。后原告李建明通过支付定金、代还垫资款、付购房余款等方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148万元。2019年9月24日、9月25日，胡金翠分别向原告李建明出具有两份收条，确认收取了合同约定的148万元购房款。2019年9月24日，案涉房屋过户至原告李建明名下［权证号为浙（2019）丽水市不动产权第0030897号］，原告李建明另支付了房屋过户的税款104839.23元。房屋过户后的第二天、第三天，在交付房屋时，由于被告不肯搬出案涉的房屋，双方曾发生纠纷并报警，经处警的民警调解，由各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原告李建明遂于2019年9月29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0月，原告李建明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丽水分行贷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刘玲美于2020年3月2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李建明与胡金翠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丽水市莲都区××幢××单元××室房屋的《买卖居间合同》无效，案经审理，综合在案的证据，从案涉房屋出卖前的不动产登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订立过程、购房款的来源和交付方式、过户、看房、交付房屋等情况看，不能认定被告李建明在合同订立前或者房屋过户前已经知晓案涉房屋存在刘玲美与胡金翠之间的纠纷，且具有重大过失，并与被告胡金翠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认为被告刘玲美要求认定原告李建明与胡金翠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足，为此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浙110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玲美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浙11民终712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的房屋系案外人胡金翠因拆迁所得房屋，且案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也未侵害被告刘玲美的权益，被告刘玲美非该案适格原告，故撤销了（2020）浙110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被告刘玲美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建明与案涉房屋登记的产权人胡金翠通过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达成买卖合意，签署合同后，按约支付买卖价款，且已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在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告李建明在合同订立前或者房屋过户前已经知晓案涉房屋存在刘玲美与胡金翠之间的纠纷，且具有重大过失，并存在与胡金翠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亦不能证明其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下，原告作为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享有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权利，具有排他性。被告刘玲美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或共有人，其与案涉房屋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仅因为其与案外人胡金翠对丽水市莲都区下（厦）河村13号房屋的拆迁权益存在纠纷而占用案涉房屋，显然对原告李建明的权益造成了损害，原告李建明有权要求被告刘玲美停止侵权并要求承担占用期间的房屋租金损失。关于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金额问题，原告要求被告按月租金2500元计算案涉房屋的占用期间租金，该租金标准过高，根据案涉房屋系毛坯房实际情况，结合房屋面积以及类似房屋在58同城平台上的出租报价，酌定案涉房屋按月租金为1500元计算占用期间的房租。被告认为涉案的房产系她家老房子被征迁后，案外人胡金翠通过“挂靠”的欺骗方式从征迁部门所取得，在“挂靠”时双方已签署共同享有拆迁权益的协议，根据该协议，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共同权益，在双方就案涉房屋权益发生纠纷后，案外人胡金翠私自出售案涉房屋，损害了其利益，不具有出售该房产的正当和合法权利，原告的购房行为不足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且案涉房屋系通过欺诈的手段所取得，损害了国家利益，相关部门已要求归还案涉房屋，原告并非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无权要求被告腾空房屋并收取居住期间的房屋租金的抗辩意见。针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在原告李建明与案外人胡金翠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后，原告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并向房管部门办理了登记过户手续，即已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被告与案涉房屋的原登记所有人就案涉房屋的权利存在纠纷，并不能因此使其具有直接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应该依法通过相关途径进行处理，而不应该采取直接占有的方式进行处理。即使案外人胡金翠取得案涉房屋的途径不符合法律规定，侵害了国家利益，也应由相关部门依法予以收回，被告也无权占有案涉房屋。为此，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玲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空并返还原告李建明其占用的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幢××单元××室的房屋；二、被告刘玲美自2019年9月29日起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原告李建明支付占用房屋的租金至其腾空并返还上述房屋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刘玲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玲美提供如下证据：其它法定途径告知单。待证案涉房产及相应权益已经由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中心启动回收程序了，案涉房屋的买卖是不合法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告知单仅是上诉人向征收部门反映事实，征收部门告诉上诉人该怎么做，与其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案涉房屋已经被相关部门回收立案，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并非案涉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建明是否已合法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上诉人刘玲美主张李建明与案外人胡金翠系恶意串通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进行变卖，双方的买卖合同属侵害他人权益的无效行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与案件事实，尚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李建明已经明知案涉房屋存在纠纷的情形，李建明系通过房屋中介机构与胡金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建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合理对价购买了案涉房屋，交易完成后买卖双方也经房管部门登记办理了过户手续，据此李建明已经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刘玲美至今并无证据证明李建明与胡金翠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已经本院（2020）浙11民终712号民事裁定进行审理裁判，故其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现李建明已经依法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由于刘玲美无合法依据占有案涉房屋，李建明诉请要求刘玲美将占用的房屋腾空交付，并支付相应的占用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玲美主张其与胡金翠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要求将本案移送相关部门法办的主张，因刘玲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纠纷已经涉及刑事犯罪，故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玲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玲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 代书记员 郭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