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82民初1824号 原告：楼勇斌，男，198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财强，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理平，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革，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楼勇斌为与被告陆理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21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楼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财强、被告陆理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楼勇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口罩机转让款73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被告经营口罩生意，2020年4月，被告欲与原告合伙经营口罩生意，约定被告出资购买口罩机后转让两台给原告，共同生产口罩。4月2日，被告以妻子企业的名义与蜀达科尔（东莞）有限公司签订了购买口罩机的《设备买卖合同》，购买四台KN95全自动口罩机。原告自2020年4月2日至5月3日通过楼勇军账户陆续向被告支付了两套机器设备合计146万元的购买款。收到设备后，发现机器系三无产品，质量不合格。2020年6月6日，被告提出先将转让给原告的两台口罩机中的一台以73万元价格买回，另一台机器另行协商解决，并当场出具了一份《欠条》，承诺了付款时间。但被告没有按《欠条》中承诺的时间向原告支付款项。 被告陆理平答辩称：一、答辩人原系开办口罩厂并经营口罩生意。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于3月17日晚，受案外人张小弟之托前往欧意控股有限公司帮忙调试口罩机。当日认识了该公司董事长方志明，2020年3月18日，答辩人(协议为“乙方”)与欧意控股有限公司(协议为“甲方”)法定代表人经协商后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由甲方提供生产场地、员工及原辅材料等服务和管理；二、乙方出资购买KN95口罩机一台(价格肆拾万元)用于和甲方合作；三、机器到厂后生产口罩贰拾万只，以每只口罩提取人民币贰元返还乙方作为机器款，机器归乙方所有；四、甲方完成机器款返还后，该机器生产所得利润的60%归甲方，40%归乙方所有；五、如停产半年以上，由甲方提出后双协商终止合作。该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即于3月20日赶往东莞恒耀超声波设备公司订购了一台HY200-02全自动折叠口罩机，单价39万元，预付款34万元，余款5万元提货付清，交货日期2020年4月30日。由于该台口罩机迟迟未到货。5月18日，该公司与答辩人协商一致后解除了合同，并于同日返还答辩人34万元口罩机预付款。 二、本案事实上答辩人并没有与被答辩人合作经营口罩生意的意向，而是被答辩人通过方志明介绍要答辩人代为购买口罩机。2020年3月29日答辩人前往东莞寻找口罩机生产厂家，称为亲戚朋友购买几台口罩机，与东莞蜀达科尔公司口头谈妥订购N95口罩机事宜,并反馈给方志明。4月2日，经方志明微信推送认识了被答辩人楼勇斌，嗣后经微信聊天和电话通话确认楼勇斌要答辩人代为购买2台N95口罩机。据此，答辩人当日即与东莞蜀达科尔公司签订了购买4台(单价每台68万元)N95口罩机的《设备买卖合同》，后因配套超声波涨价经与被答辩人等人协商同意后加价每台5万元。4月2日至5月3日期间答辩人收到被答辩人支付的146万元口罩机款后，就通过东莞货运车辆将四台口罩机运达欧意电器公司内，并由东莞蜀达科尔公司派人完成组装调试。 三、2020年6月6日，答辩人出具给被答辩人的《欠条》在被答辩人通过逼迫的手段，使得答辩人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的。理由是:首先，涉案的两台口罩机是否系“三无产品”并没有相关权威质量监督机关检测结论意见的前提下，被答辩人对该口罩机的定性仅仅是单方面的陈述。且被答辩人5月3日收到该两台口罩机后与欧意控股公司也曾合作生产过，因义乌市商务局于2020年5月9日，发布了《关于暂停市场采购出口特定防疫物资的通告》要求:从2020年5月10日零时起，暂停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出口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等医用物资和非医用口罩。由此，口罩生意每况愈下，被答辩人就觉得口罩生意难做。其次，答辩人并没有向被答辩人提出以73万元买回其中一台口罩机的意思表示。而是同日原告接到被答辩人电话说要去欧意电器公司一趟。来到该公司办公室楼勇斌即围上来逼着说:“现在口罩生意不好做了，我两台口罩机必须买回去一台!...”答辩人当即回答:“我自己订购39万元的口罩机由于厂家延期交付都没要，你73万元的口罩机更不会要的!”被答辩人恐吓着说“如果你不买台去，就要找你麻烦……”当时在一旁的还有六七人都用各种语言威胁和恐吓原告。答辩人对楼勇斌说“我已经没钱买口罩机了……”他说:“没钱没关系!只要写张条子(欠条)就可以”被逼无奈并无法脱身答辩人按被答辩人的要求写了一张《欠条》，直至晚上六点才放答辩人出来。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所涉的《欠条》客观上造成了双方之间的利益不平衡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严重不对等。被答辩人凭该《欠条》向答辩人主张权利更是显失公平,答辩人依法享有撤销权。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不存在可撤销事由，被答辩人认为涉案的两台口罩机有产品质量异议，其理应向东莞的生产厂家主张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却不能以明知系“三无产品”通过逼迫写《欠条》的方式来解决纠纷，本案被答辩人的所作所为既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相符，更是违背了民法的“自愿、公平”、“诚实守信”和“公序良俗”等基本原则。据此，被答辩人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庭补充意见：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法第130条、第133条的规定，出卖方应履行将标的物转移交付给被告，这是原告的先履行义务，但至今原告将涉案的这台口罩机存放于欧意控股有限公司二楼车间内，根本未履行向被告交付的义务。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67条，原告应先履行交付机器的义务，原告未履行交付义务，则无权要求被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针对被告方答辩，原告补充陈述：被告答辩中所称的与案外人张小弟、方志明的关系与本案涉案机器转让款无关；原告并没有在被告出具欠条时有使用过逼迫的手段，不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被告出具欠条时承诺了付款期限，但逾期未付，并不适用先交付后付款的规定；事实上，双方也未对口罩机的交付进行过约定，但对付款时间被告是自己出具欠条进行明确的。 原告楼勇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欠条原件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购买口罩机，承诺付款的事实。 证据2、原告与被告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 证据3、设备买卖合同（在微信聊天记录中）； 证据4、转账凭证电子回单五份； 证据2-4共同证明原告出资通过被告购买口罩机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方面，该欠条不是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原告和其他委托被告购买过机器的人一起在场的情况下逼迫被告写欠条，6月6日下午受原告电话联系到欧意厂内，在厂内办公室有六七个人，甚至有个人想要动手打被告，责怪被告只将自己的机器退掉，5月9日受义乌市商务局的紧急通知后，口罩的行情一落千丈。从经济学角度上看，被告与厂家解除合同后不可能以73万元的高价向原告购买涉案的口罩机，从相关的数据可判断出39万至73万元是显失公平的，故答辩中我方也请求撤销该欠条。证据2、3，无异议，但是是原告委托被告购买口罩机的，原、被告在4月2日前是相互不认识的，也从未谈过合作的事情。证据4，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辩解，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合作协议，证明2020年3月18日，被告（协议为乙方）与欧意控制有限公司（协议为甲方）法定代表人经协商后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陆理平出资购买KN95口罩机一台及相关合作事项等内容。 证据2、购销合同，证明2020年3月20日陆理平向东莞恒耀超声波设备公司订购了一台HY200-02全自动折叠口罩机，单价39万元，预付款34万元，余款5万元提货付清，交货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 证据3、收据、农行转账记录，证明2020年3月20日东莞恒耀超声波设备公司（经理张勇）收到陆理平口罩机款34万元。 证据4、义乌市商务局通知，证明2020年5月9日，义乌市商务局发布《关于暂停市场采购出口特定防疫物资的通知》，要求从2020年5月10零时起，暂停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出口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等医用物资和非医用口罩。 证据5、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陆理平与东莞恒耀超声波设备公司订购的一台HY200-02全自动折叠口罩机，由于迟迟未到货，5月18日，该公司与陆理平协商一致后解除了合同，并于同日返还陆理平34万元口罩机预付款。 证据6、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2020年4月至5月楼勇斌支付给陆理平的两台口罩机款为146万元。 证据7、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整理资料，证明本案所涉的欠条不是陆理平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8、送货单及网上收货信息打印件三组，证明涉案的机器是经厂家检验合格的，交付给原告的机器是5月4日送货的，欧意的收货人及联系号码为原告。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3，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三组证据是被告与案外人合作、购买机器设备、支付款项的内容，与本案被告向原告购买口罩机并无关联。 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通知只是限定暂停市场采购方式出口贸易材料，与本案被告向原告购买口罩机无关。 证据5，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与案外人的退款与本案无关。 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原、被告协商合作生产口罩的时候，是约定原告出资购买两台口罩机用于与被告合作生产，原告转账给被告的146万元并不是支付给被告的机器款，而是对自己合作机器的出资。 证据7，是被告两夫妻偷录的，是违法取得，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能反映出欠条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录音时间是在被告出具欠条近一个月后被告来偷录的，录音中也可反映出双方原先是有合作生产口罩的意向的，因为被告把自己的口罩机都卖完了，导致合作无法继续。被告向原告承诺购买口罩机时并未受到胁迫。 证据8，口罩机确实是送到欧意公司的，但三份送货单上收货人的签名均是被告，留的联系人是原告的手机号码一方面是因联系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平台的登记，我们不知道他留的联系人是我们的，从收货单上的签字看，机器都是由被告签收的，我方收到口罩机的时间是5月4日还是5月5日，五台口罩机中的哪两台是给我们的并没有办法确定，只是其中有两台是我们的。被告所称的产品合格只是出厂方自行盖章的，未经质监部门的认证，且在证据7中蔡金芳也提到过这个厂不是专业制造这个机器的。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1、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2、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3、5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发生，合同涉及案外人，对真实性本案中不予确认，所涉口罩机非本案案涉口罩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原告对真实性本身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录音证据中并无被告发言，从对话内容也无法体现被告非自愿出具欠条购买一台机器，且蔡金芳在录音中说“我说怎么要两台买两台又要回一台给他，他那天响也不响，和我也没说过，刚刚前几天和我说”，可见被告当时并未向蔡金芳陈述其系受到胁迫购买机器，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8结合原告质证意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确认原告收到两台案涉口罩机，货物送到浙江欧意电器有限公司。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被告经欧意控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志明介绍认识。原告楼勇斌称因与被告陆理平合伙经营口罩需要，通过被告陆理平订购口罩机两台。被告于2020年4月2日以义乌市密懿口罩厂的名义与蜀达科尔机械（东莞）有限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购买N95全自动口罩机4台，单价为68万元/台。被告称因超声波器材涨价，告知原告每台单价上涨5万元。原告通过楼勇军账户分别于同年4月2日、4月7日、4月12日、5月3日向被告转账2台口罩机货款共计146万元。蜀达科尔机械（东莞）有限公司分别于5月4日、5月5日、5月7日发货N95全自动口罩机2台、2台、1台至浙江欧意电器有限公司，联系人为原告。被告称该5台机器相同，其中2台是原告的。2020年6月6日，经双方协商，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陆理平向楼勇斌购买KN95全自动口罩机一台全款柒拾叁万正（730000）2020年8月6日前付清欠款”，双方未约定如何交付。原告称机器现仍存放在浙江欧意电器有限公司内，被告可以自行提取。 另，义乌市密懿口罩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蔡金芳，现已注销。蔡金芳与被告陆理平于1995年登记结婚，于2020年6月17日登记离婚。 现原告以被告逾期未付货款为由，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原告所称购买口罩机系欲与被告合伙，但未能提供合伙的相关依据，被告对合伙一事也不予认可，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通过被告购买案涉N95全自动口罩机两台，取得两台机器的所有权。现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欠条为依据，被告反驳该欠条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则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辩解，其提供的前妻蔡金芳与原告的录音，该录音发生于欠条出具后近一个月，从对话内容也无法体现被告非自愿出具欠条购买一台机器的事实，且蔡金芳在录音中说“我说怎么要两台买两台又要回一台给他，他那天响也不响，和我也没说过，刚刚前几天和我说”，可见被告出具欠条后并未向蔡金芳陈述其系受到胁迫购买机器。同时，被告以与他人合作所需自行购买的口罩机一台价格为39万元都解除合同，以73万元向原告购买口罩机不符合常理为由，认为被告出具欠条非自愿，但其也陈述39万元的口罩机解除合同是因为该台口罩机迟迟未到货，故不足以据此推断被告系受胁迫购买案涉口罩机。综上，本院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 欠条载明被告向原告购买口罩机一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陆理平辩称原告未交付货物，无权要求被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院认为，虽未约定机器交付时间和方式，但双方系在机器存放地点签订的合同，原告称被告可随时自行提取，双方明确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时间，故原告仍负有履行承诺按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提取货物存在障碍或因此造成损失被告可另行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履行的先后顺序，被告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未按时支付货款，系违约，应负继续履行支付货款及赔偿逾期利息损失等违约责任。综上，原告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陆理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楼勇斌货款7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04元，由被告陆理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 瑶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鲍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