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304民初805号 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东坪街道市体育中心体育场馆东111-115号。 经营者：邵建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丹妮，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雄风，男，1996年10月24日出生，湘潭县人，现住湘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以下简称潮人酒吧）诉被告周雄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潮人酒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丹妮、被告周雄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潮人酒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雄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周雄风支付潮人酒吧为主张权益而产生的律师费2万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周雄风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12月22日，周雄风（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潮人酒吧（甲方）借款9.9万元，双方于当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随时还款。乙方须在收到甲方还款通知后3日内一次性偿还，乙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的，乙方须承担甲方为主张权益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潮人酒吧已按照协议约定将9.9万元借款本金支付给周雄风，但借款后至今，周雄风未归还任何本金及利息。潮人酒吧为主张本案权利与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2万元律师费。周雄风拖欠借款不予归还的行为，给潮人酒吧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潮人酒吧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周雄风辩称：1、潮人酒吧起诉的事实与理由虚假，双方无借款的合意，本案的真实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周雄风系潮人酒吧的营销人员，2020年12月22日，潮人酒吧与周雄风签订《潮人酒吧营销合作协议》，双方就营销合作及营销激励相关事项达成协议，约定周雄风为潮人酒吧开拓市场、完成销售指标，潮人酒吧向周雄风支付返签费。在潮人酒吧的强压下，周雄风签订了捆绑的借款协议、收条。合同签订后，潮人酒吧通过财务人员彭钰佳给周雄风转账7.2万元。后因周雄风业绩未全部完成便离开潮人酒吧，遂造成纠纷，但基于销售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才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因双方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周雄风没有还本付息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也不应适用于本案，故潮人酒吧主张的律师费、利息均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本案是因业务销售而引发的纠纷，即便本案周雄风放弃2020年12月的工资底薪，但其已完成9万元的销售业绩额，故潮人酒吧应向周雄风支付提成款9000元，从而，周雄风需返还的款项还需扣除其应得的业绩提成工资9000元，实际只需返还6.3万元。3、潮人酒吧涉嫌虚假诉讼。潮人酒吧在没有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强迫周雄风必须同时签订借款协议及收条，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制造借款的银行流水痕迹。潮人酒吧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外衣，进行虚假诉讼，隐瞒真相，且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综上，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潮人酒吧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潮人酒吧、周雄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及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认为，周雄风提交的其与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微信户名信息客观、真实，本案涉案款项亦是由彭钰佳予以支付，故彭钰佳与周雄风在微信聊天中所述内容应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本院予以认定；周雄风申请证人宋某、杜某出庭作证的证词证实了潮人酒吧的营销模式是营销业绩合同与借款协议捆绑签订，营销业绩提成款通过预付方式分三次按3:3:4比例支付给营销员，同时，营销员会与潮人酒吧签订与本案周雄风借款协议版本一致的协议、收条等，只是每人的营销金额、具体提成金额约定不同，证人所述与周雄风、彭钰佳微信聊天中确认的事实并不相悖，且杜某原系潮人酒吧外围总监，其更了解潮人酒吧真实的营销管理模式，故本院对宋某、杜某所述予以确认；潮人酒吧提交的借款协议、收条、转账凭证，虽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也确系潮人酒吧与周雄风所签，但本案应根据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进行定性裁判，故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潮人酒吧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收据、转账凭证，虽具备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其证明目的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另行审查确认。 本院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和庭审过程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查明如下事实： 周雄风原系潮人酒吧营销人员。潮人酒吧对营销人员的管理模式是先与营销员签订营销协议，营销协议确定营销款总金额，营销业绩提成分两部分计算，其中一部分按营销总金额的5%计算，分三次分别按3:3:4比例预付给营销员，完成第一阶段业绩再预支下一阶段业绩提成款，依此类推；另一部分业绩提成款是每月根据所完成业绩的10%计算每月业绩工资，工资由基础工资加每月业绩工资构成。对预付的业绩提成，潮人酒吧会在签订营销协议的同时与所有营销员签订借款协议，将预付的营销提成款以借款形式支付给营销员，同时，营销员出具收条。借款协议和收条都由潮人酒吧按固定的格式打印，约定了月利率2%，在协议签订时再添加个人信息、金额、签约时间。 周雄风自认在2020年7月左右与潮人酒吧签订第一次营销协议，预领了第一笔营销提成款2.7万元，在周雄风完成第一阶段的54万元业绩款后，经与潮人酒吧协商，于2020年12月22日重新签订了新的业绩合同，营销款总金额增加至240万元。同时，周雄风与潮人酒吧签订了潮人酒吧提供的格式借款协议，约定周雄风向潮人酒吧借款9.9万元，月利率2%，潮人酒吧有权随时要求周雄风还款，周雄风收到还款通知后三日内还清，合同内容中仅借款人信息、借款金额系手写添加，其余均由潮人酒吧打印。周雄风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后，还在潮人酒吧提供的格式收条上进行了签名，收条中除了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借款时间是手写外，其余均为打印所得，周雄风提出借款金额由潮人酒吧工作人员书写。2020年12月24日，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向周雄风转账支付7.2万元，备注“借款”。因潮人酒吧未向周雄风提交业绩合同和借款合同副本，故周雄风无法向本院提交业绩合同。潮人酒吧经本院释明后仍未向本院提交业绩合同等证据，以致本案其他事实无法查明核实。 周雄风在签订业绩合同后，仍然正常履职。2021年1月7日左右，周雄风因与潮人酒吧高管戴天文发生矛盾，戴天文当着周雄风的客户吼叫“干不了就滚”，遂周雄风在第二天就离开潮人酒吧，未办理离职手续。 因周雄风在2020年12月的工资（基础工资+业绩提成）尚未发放，周雄风自2021年1月13日开始向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提出要求发放2020年12月工资，表示自己完成的业绩额有9万多，业绩提成高达9000元，自己可以不要基础工资，但提成款需作为工资支付，预支的7.2万元扣除9000元业绩提成后，要求返还6.3万元给潮人酒吧，彭钰佳对周雄风所述的预支款情况、业绩额情况、提成款计算情况、工资需发放情况未予反驳，只表示自己做不了主，周雄风没办离职手续，高老板不会同意发等。周雄风表示如果不发工资，则自己退还潮人酒吧6.3万元。彭钰佳于2021年1月21日通过微信询问周雄风，潮人酒吧转给周雄风的钱还打算退不，在什么时候还，是否是办理离职手续后，周雄风表示晚上会前往潮人酒吧办理离职手续。后周雄风在微信中又表示自己担心潮人酒吧不同意自己入内，故未前往潮人酒吧办理离职手续。2021年1月29日，潮人酒吧诉至法院，主张周雄风向其借款9.9万元未还，向本院提出诉称之请求。周雄风在本案立案后，向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微信联系要求提供账号退款，彭钰佳表示要周雄风自己与领导对接。 潮人酒吧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表示，如果人民法院查实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同意本院按真实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裁判。庭后，本院已告知潮人酒吧，本案经过庭审查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周雄风所述销售提成预付产生的纠纷，要求其限期补充提交相应证据资料，否则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潮人酒吧未予提供。 本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周雄风为潮人酒吧的经营对外开展营销业务，周雄风主要通过领取营销款提成的方式作为自己主要收入所得，双方实际系劳动关系。潮人酒吧以借款的名义向作为营销员的周雄风预付营销提成款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系无名合同法律关系，故双方因营销合同未履行完毕，而产生的营销款返还纠纷，系合同纠纷，而非潮人酒吧所述的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的立案案由依法更改为合同纠纷。因潮人酒吧与周雄风并非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本院对潮人酒吧主张周雄风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双方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所签协议及收条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定。因潮人酒吧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表示，如果人民法院查实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同意本院按真实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裁判，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周雄风在未完成相应营销额即离开潮人酒吧的情况下，需向潮人酒吧返还相应预付营销提成款，但根据公平原则及客观实际情况，该预付款的返还不应计算利息。因周雄风在2020年12月24日实际预支7.2万元预付款后，完成了9万余元营销业绩，根据潮人酒吧每月营销工资计算方式，潮人酒吧应向周雄风支付9000元营销工资而未支付，故周雄风要求该9000元冲抵其需返还的营销提成预付款的请求，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为减少诉累，本院酌情予以支持，故周雄风实际应向潮人酒吧返还的款项为6.3万元（7.2万元-9000元）。潮人酒吧主张其当时向周雄风支付的款项为9.9万元，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周雄风陈述其在此之前有预支2.7万元营销提成预付款，且已完成相应额度营销额的主张予以认定，从而，也可解释双方借款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为何为9.9万元。因本案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相应借款协议虽具备形式真实性，但其合法性、证明目的，本院均未予确认，故潮人酒吧基于借款协议中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向周雄风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潮人酒吧经本院庭后释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周雄风所述销售提成预付产生的纠纷，要求其补充提交相应证据资料而未提供，以致本案有关事实无法查清，潮人酒吧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因本案双方存在真实的经济纠纷，证据也是客观存在的真实证据，只是以借款为名行预付销售提成之实，并非潮人酒吧捏造或编造虚假的证据、事实进行诉讼，故周雄风关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潮人酒吧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合理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七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雄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返还预付提成款6.3万元； 二、驳回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80元，减半收取计134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2510元，由被告周雄风负担1500元，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负担10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湘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