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奖恩，男，196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葵蓬洲聚龙约**。法定代表人：陈奖恩。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男，1977年12月11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江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屏，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奖恩、广州市白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驹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0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驹租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奖恩、被上诉人赵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无须向赵明支付货款；2.追究赵明提供虚假发票的责任，并要求赵明赔偿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损失62万元；3.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与赵明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供油发票价格，但按惯例应由双方分担税款，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在货款外另行向赵明支付2%税款，赵明向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提供购油发票。2019年5月，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接到深圳税务机关的通知并经核查，赵明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提供的发票（已支付税费12万元）均作废，因开具发票单位未交税，故不合法，且2019年1月16日面额为200万元的发票被税务机关认定为非法，不能抵扣企业成本，故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须另行补缴企业所得税50万元。因赵明的原因造成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巨大损失，之后双方多次洽商损失补偿事宜，并就税费退还一事达成协议，即这一期间的税费双倍返还。对于因赵明原因造成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损失，双方未达成一致，但赵明确认给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造成损失，仅对其应承担部分有异议。一审法院在认定税费金额时，仅仅对于税务机关认定非法的票面金额为200万元的税费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考虑赵明原因给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合理。赵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赵明承诺抵扣8万元货款错误，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应改判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向赵明支付货款402203元及利息（利息以40220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承担。（二）陈奖恩与赵明自2017年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交易过程中从未约定需要开具发票，即便签了《供油合同》，也没有约定需要开具发票。（三）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赵明只不过是以介绍人的身份帮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牵线向第三方购买发票，赵明也就只是拿了一点介绍费。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所主张的问题发票并非基于案涉买卖合同而开具，是陈奖恩及案外人张玲为了其个人经营所需而私下购买，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将该发票所引致的纠纷放到本案中要求一并处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赵明油款462203元。假如双方约定应当开具发票，《欠条》还应载明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因开发票需另行支付多少税费给赵明。《欠条》所载462203元不仅包括2017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付的油款，还包括陈奖恩、白驹公司在2017年7月28日出具给赵明的《还款协议》里尚未支付的油款。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在前述期间向赵明购买的柴油总金额为2315762.8元，而赵明在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帮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找第三方代开的发票总金额为300万元，并且300万元发票的开票方不是赵明，收取发票的单位也不是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而是中旅集团公司。双方因代开发票所引起的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五）陈奖恩收到第三方代开的发票后，于2019年8月5日向赵明提出开具的发票有问题。由于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拖欠案涉油款，赵明才不得不提出愿意双倍退还发票钱的解决方案，但是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并未同意该方案，双方并未就发票一事达成一致意见。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主张找第三方代开的发票有问题，导致其有损失，该问题与本案买卖合同所涉油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个案件中进行处理。因此，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向赵明支付的油款应当为402203元，而非322203元。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不正确，应当予以改判。（六）因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长期拖欠油款，赵明于2018年12月31日要求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出具《欠条》，故油款的利息最迟应当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供油合同》约定的银行最高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赵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奖恩向赵明支付柴油款402203元及利息（以4022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5%的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白驹租赁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明与陈奖恩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奖恩是白驹租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奖恩也曾是广州市白驹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驹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9月21日白驹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案外人幸滔，陈奖恩从2020年9月21日起不再担任白驹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20年9月21日起不是白驹旅游公司的股东。2017年7月28日，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出具《还款协议》一份给赵明，承诺分四期于2017年10月30前还清2016年10月份前所欠赵明的油款13万元，逾期未还，白驹旅游公司承诺补上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28日的利息给赵明（按银行最高贷款利息双倍计算）。2017年3月4日，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与赵明签订《供油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4日，约定由赵明为白驹旅游公司提供柴油，白驹旅游公司应在加油后当天或者次日付清油款，如拖欠油款，需按银行最高贷款利息双倍支付利息给赵明。赵明诉称，上述《供油合同》期限满后，赵明继续为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供油，但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未按约定及时结清油款。2018年12月31日，陈奖恩出具《欠条》给赵明，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陈奖恩拖欠赵明油款462203元，白驹租赁公司在该《欠条》的“欠款人”处加盖公章。赵明称，出具《欠条》后，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仅支付了6万元油款，余下402203元至今未支付给赵明，赵明经催收未果，遂于2020年10月9日将陈奖恩、白驹旅游公司、白驹租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共同支付油款402203元及利息。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赵明向一审法院自愿撤回对白驹旅游公司的起诉，只要求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承担本案的债务。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到庭应诉，辩称因赵明提供的发票存在问题，双方经协商，赵明已同意在未付货款中扣除双倍发票金额即8万元，故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认为至今其只欠赵明货款322203元，且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不同意支付利息。另查明：根据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提供的赵明与陈奖恩的微信聊天记录，赵明曾于2019年8月31日发送微信给陈奖恩称“陈总，你说的那个条件我是没办法接受的，票是你买的，我也只是帮你介绍，拿点介绍费，我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现在出来问题你要我承担一半怎么可能？那样你是要我一无所有了，我的底线最多是把发票钱翻一倍给你。人要讲良心，我对你怎么样你清楚，不说别的你到外面借四十多万看看一年多少利息，而我一分都没问你要过，”。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诉辩，可以证实在扣除赵明承诺抵扣的8万元货款后，目前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尚欠赵明货款322203元未付清。欠款应当支付，承诺应当履行，一审法院确认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应当共同向赵明付清剩余货款322203元。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赵明于2020年10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酌情将逾期付款利息予以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赵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累计逾期付款利息则以剩余未付货款本金322203元为限。赵明主张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则不予支持。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辩解其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共同支付剩余货款32220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222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累计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本金322203元为限）给赵明。二、驳回赵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34元，由赵明负担1201元，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共同负担6133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赵明因提供虚假发票，同意向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双倍赔偿；2.情况说明，拟证明赵明提供了五个单位合计600万元的发票，现开具发票的单位企业信息已经无法查询到；3.供油发票税率统计表，拟证明相关发票的税率及税费金额。经质证，赵明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赵明只是介绍了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向相关单位购买发票，赵明仅收取了部分介绍费，并非直接开具发票方；聊天记录显示因代开发票问题，赵明愿意双倍赔偿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损失，但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未同意；对证据2及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发票问题与本案欠款问题无关。赵明提交了其与陈奖恩在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23日、2019年1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发票并非因案涉买卖合同而开具，双方交易过程从未约定要开发票。2.赵明不过是代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向案外人购买发票，起居间介绍的作用，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所提到的发票也不是由赵明直接开具给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因其个人经营需要购买发票，刚好赵明有这方面的资源，双方协商由赵明找第三方代开发票，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再向赵明支付买发票的费用，一审法院将200万发票对应的开票费用4万元以双倍返还的方式在案涉油款中扣减，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从陈奖恩与赵明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陈奖恩要求赵明开具的发票达到300万元，而双方此前交易的油款总金额仅有200万元，发票纠纷与案涉买卖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处理。经质证，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赵明不是介绍人，而是购买人，赵明向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总共提供了金额为600万元的发票，双方历年交易超过该发票金额。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主张无须向赵明支付货款，并要求赵明赔偿因提供虚假发票造成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赵明已按照《供油合同》的约定向白驹旅游公司提供柴油，而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后，未能及时向赵明支付全部欠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以赵明提供虚假发票为由主张无须支付案涉货款，因《供油合同》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不能以该合同附随义务抗辩其支付货款的合同主要义务。况且，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代开发票行为与案涉《供油合同》的履行有关。因此，对于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请求赵明赔偿因提供虚假发票造成的损失，属于在二审中提出的反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予调处。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可另行主张。至于赵明辩称一审判决对欠款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陈奖恩、白驹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3元，由上诉人陈奖恩、广州市白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