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兴滔，女，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增，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欣，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仁乐，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再审申请人肖兴滔因与被申请人郑仁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9民终156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申28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兴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郑仁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兴滔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数额较大，肖兴滔提供的借条仅为其与郑仁乐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其还应提供向郑仁乐交付91965元借款的相关证据，上述认定明显缺乏依据来源，更严重忽视案件客观实际。本案借贷金额并非大额，而肖兴滔系开店从事零售业，家中零散存款当然存在，且双方系邻里关系，双方之间通过现金交易相较于前往银行网点、ATM机等电子金融服务网点操作更具便捷性，可操作性。对此，肖兴滔在庭审过程中对案涉款项出借过程已作详细陈述，以现金交付案涉借款之情形具备充分合理性。但二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正确分析、论证，所作出的认定严重违背客观实际，实属主观臆断，明显依据不足。二、二审法院以双方间的会款未清结为由即当然得出“肖兴滔作为会头，在会脚标得当月的会后，将标会款交给会脚账户时，有要求会脚出具一张《借条》的习惯”之结论，然综观在案证据，未见支持二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的任何证据材料，二审所作该认定毫无依据。况且本案中，郑仁乐向肖兴滔出具了相互独立的两份结算凭证，一份为借条凭证，另一份为会款结算凭证，两份凭证所体现款项性质、金额完全不同，若按照二审法院所认为的郑仁乐出具的借条系标会款，那么不可能在之后又向肖兴滔出具另一份结欠会钱的凭证。由此，二审法院将《借条》认定为标会款的结欠凭证，不仅缺乏依据支持，更违反客观常理。 郑仁乐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肖兴滔认为借款金额并非大额，其已向郑仁乐支付现金90000余元，与事实不符。首先，以现金方式交付90000余元的款项数额明显巨大，一般家庭不可能存放这么大金额的现金。肖兴滔主张其从事零售业，但实际为农村小杂货店，短期内不会产生90000余元的流水存款，故其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90000余元借款不符合常理，且其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双方在2015年8-10月不可能基于借款产生经济往来。根据原审提供的会单结合双方陈述，可以确认双方确实存在基于民间标会形成的经济往来，即肖兴滔于2013年5月15日到2016年3月1日、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立会二场，郑仁乐第一场作会三脚，第二场做会二脚，而从2015年6月起，郑仁乐因经济状况不佳便无法继续支付每月五脚会钱及会息7000余元，到2015年10月已欠肖兴滔会钱三万余元，在郑仁乐已欠会钱的情况下肖兴滔继续向其支付借款不符合常理。最后，肖兴滔以郑仁乐向其出具了相互独立的两份结算凭证，一份为借条凭证，一份为会款结算凭证，两份凭证上的款项性质及金额完全不同为由认为诉争借款并未基于标会所形成，但肖兴滔提供的所谓会款结算凭证并非郑仁乐向其出具，该凭证无签名或按手印，且结算凭证上金额为129146元，与案涉纠纷无任何关联。原审法院均以无法确认出具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该证据。二、肖兴滔诉求郑仁乐返还民间借贷本金91965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肖兴滔主张郑仁乐返还借款91965元，借款金额、过程、利息计算等均与常理不符。首先，肖兴滔认为其是分两次分别借款27000元、63000元，该两笔借款如何交付、在哪里支付均系肖兴滔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其所陈述的1965元系按照月利率1.2%计算所得，但民间交易习惯中不可能存在1.2%的月利率，并且2015年8月14日支付63000元借款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结合肖兴滔与郑仁乐长期存在民间标会经济往来的客观事实，本案款项系会款结算更符合常理。2、诉争款项系郑仁乐参加肖兴滔两场民间标会结算所形成。第一场标会从2013年5月15日起标，每脚1000元外标，共计42脚，郑仁乐做会三脚，第一脚于2013年5月15日以息380元标，第二脚于2014年2月15日以息426元标，第三脚于2015年3月15日以息425元标，从2015年4月15日起郑仁乐未再交会钱，实际余14脚1息，该场标会欠会钱为(1380+1426+1425)*14脚+(380+426+425)=60465元；第二场标会从2013年7月1日起标，每脚1000元外标，共计42脚，郑仁乐做会两脚，第一脚于2013年9月1日以息360标，第二脚于2015年5月1日以息400元标，从2015年6月1日起郑仁乐未再交会钱，实际余11脚1息，该场标会欠肖兴滔会钱为(1360+1400)*11脚+(360+400)=31120元，两场标会结算共计欠会钱91000余元，该金额与借款所列金额基本一致，所计算的结欠会款金额如何得出郑仁乐可以详细说明且有会单对两场标会起标时间、金额、会息等予以佐证证明，应当予以采信。 肖兴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仁乐偿还肖兴滔借款本金91965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2%的标准，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仁乐因需资金周转向肖兴滔借款，并于2015年10月31日向肖兴滔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借款事实，借条中载明“兹向肖兴滔手借到现金91965元整。实收人民币玖万壹仟玖佰陆拾伍元整。此据”。借条出具后，经肖兴滔催讨，郑仁乐未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肖兴滔主张与郑仁乐间存在借贷关系，有借条为凭，肖兴滔于庭审中对款项的出借经过及借条中借款金额91965元的形成进行了合理陈述与解释（即2015年8月14日出借63000元、2015年10月31日出借27000元，借款本金总计90000元，另1965元为63000元借款本金从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10月31日2个月零18天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可予认定肖兴滔与郑仁乐之间存在90000元的借贷关系。郑仁乐辩称借条系因会款结算形成，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对如何结算得出上述借条金额未能说明，其所提供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系会款，故关于郑仁乐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难以采纳。肖兴滔与郑仁乐于2015年10月31日对此前利息按月利率1.2%的标准进行结算后并入实际出借本金金额出具了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对上述借条载明的金额91965元，本院予以确认，肖兴滔主张郑仁乐偿还借款本金91965元，该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借条出具后，双方并未有约定借款利率，肖兴滔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所约定，应视为不定期无息借贷。现肖兴滔主张郑仁乐应于借条出具后继续按月利率1.2%的标准计付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息，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息时间则从肖兴滔向郑仁乐提起诉讼催告其还款之日即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肖兴滔的诉讼请求，依据充足部分，予以支持，不足部分，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郑仁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肖兴滔借款本金91965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6月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肖兴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8元，减半收取计1544元，由肖兴滔负担500元，郑仁乐负担1044元。 郑仁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关系，原则上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同的订立和借款交付两项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借贷数额较大，肖兴滔提供的借条仅为其与郑仁乐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其还应提供向郑仁乐交付91965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关于向郑仁乐交付借款，其在诉状中称“原告将家中存放的6.3万元现金借给被告，至2015年10月31日，被告还需用钱……”经商谈后，肖兴滔再借给郑仁乐2.7万元凑足9万元，之前借给的6.3万元的利息结算至2015年10月31日为1965元，故郑仁乐向肖兴滔出具了借款91965元的借条”，但肖兴滔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本案借款没有还过，郑仁乐确实有在肖兴滔处做会，会钱郑仁乐是支付的。当时肖兴滔就会款的情况有报了清会办。截止2016年3月1日会款郑仁乐还有欠肖兴滔129000元，这个有另外出具了一份会款的《结算凭证》”。首先，在银行网点、ATM机遍及广大城乡，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电话银行等电子金融服务使用便捷的信息时代，当事人以大额现金交易的成本、难度明显高于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进行交易；综合考量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数额、交付地点、当事人经济能力、职业等因素，足以对肖兴滔陈述的资金来源及付款方式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其次，肖兴滔于2013年5月15日到2016年3月1日、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立会二场，郑仁乐作会五脚，肖兴滔与郑仁乐间会款未清结。再次，本案借款的利息在《借条》中没有约定，也没有进行口头约定，肖兴滔作为会头，在会脚标得当月的会后，肖兴滔将标会款交给会脚账户时，肖兴滔有要求会脚出具一张《借条》或《结算凭证》的习惯，综上，根据肖兴滔提供的证据结合其庭审中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已将91965元交付给郑仁乐的事实，故对其要求郑仁乐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3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兴滔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元，均由肖兴滔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除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郑仁乐因需资金周转向肖兴滔借款”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1.郑仁乐向肖兴滔出具一张《结算单》，载明：“郑仁乐至2016年3月1日止合计会钱129146”。2.福安市罗江区街道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有罗江街道三江社区民间标会会首肖兴滔本人在2018年7月向我办提出会脚郑仁乐拖欠肖兴滔会钱119146元，我办电话通知郑仁乐进行确认，但郑仁乐均未到位”。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91965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系借款还是会款。 本院认为，郑仁乐出具给肖兴滔的借条中已明确载明借款金额、借款人、出借人等，借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由肖兴滔持有，结合肖兴滔在庭审中对借款过程、借款金额的合理陈述，足以认定郑仁乐结欠肖兴滔借款本金91965元的事实。郑仁乐主张讼争借条所涉款项系民间标会会款结算形成而非借款，但其提供的录音及《立会合约》，仅能证明其在肖兴滔处做会的事实。肖兴滔在诉讼中确认双方确实另有会款已另行结算，并提供结算凭证，证明郑仁乐结欠会款129146元，至2019年11月15日仍结欠会款119146元。郑仁乐向肖兴滔出具了相互独立的两份结算凭证，一份为借条凭证，另一份为会款结算凭证，两份凭证所体现款项性质、金额均不同，郑仁乐对两份相互独立的结算凭证不能进行合理说明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两笔金额不一致的款项均系由会款结算得出，故郑仁乐主张讼争借条所涉91965元款项系会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郑仁乐向肖兴滔借款后未予偿还，应当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56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373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均由郑仁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 翔 审 判 员  张小杏 审 判 员  崔龙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范婧婧 书 记 员  吴**桂 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