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侍珉，男，1970年4月29日生，苗族，重庆市南岸区人，现住重庆市南岸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蓝远快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红星街以南（客运东站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500MAOK35611A。法定代表人：裴吉太，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依江，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侍珉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蓝远快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远快递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侍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以及被上诉人蓝远快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依江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侍珉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晋052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仲裁裁决，驳回被告的仲裁请求”，庭审中，法官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未变更；后在没有新事实的情况下一审组织二次开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仲裁裁决，判决不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上诉人认为，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一审法院无管辖权。2.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从该条规定来看，支付的是“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算，原审认定上诉人的主张超出仲裁时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蓝远快递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立案管辖权，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第二条的规定，本案诉争的焦点根据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的范围，泽州县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该仲裁裁决应该中止这一认识上诉人认识错误；2.上诉人主张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时效。蓝远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泽劳人仲裁字（2020）第9号《仲裁裁决书》，判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168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蓝远快递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登记成立。2018年7月23日，蓝远快递公司第一次临时董事会聘用李侍珉为公司总经理，工资为年薪450000元，从2018年8月1日起薪，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蓝远快递公司也未给李侍珉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月16日，李侍珉从蓝远快递公司辞职，并于2019年3月14日提交了“辞职信”，实际出勤天数116天，工资206250元已在2019年3月21日结清。2020年1月9日，李侍珉向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蓝远快递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68750元。2020年8月10日，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蓝远快递公司支付李侍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8750元的裁决。一审法院认为，蓝远快递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泽劳人仲裁字（2020）第9号《仲裁裁决书》”，经释明后变更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泽劳人仲裁字（2020）第9号《仲裁裁决书》，判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168750元”。李侍珉认为，蓝远快递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的诉讼请求应当由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下列劳动争议，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仲裁裁决书未载明该裁决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告知用人单位可以自收到不予受理裁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是指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一次性支付给劳动者的经济补助金；赔偿金是指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向劳动者支付的一种惩罚性赔偿金。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二倍工资”，即泽劳人仲裁字（202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原告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168650元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劳动争议范围，故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泽劳人仲裁字（2020）9号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蓝远公司辩称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泽劳人仲裁字（2020）9号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李侍珉主张的“二倍工资”已过1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一）二倍工资仅从文义表面体现出工资的字样，但实际上其并不属于工资薪金的范畴。首先，二倍工资并非是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动所得的对价；其次，从立法目的上来看，二倍工资支付是对《劳动法》中规定的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民事赔偿责任的一种替代制度，其体现的是惩罚金性质。因此，二倍工资不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所获的报酬，而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的一种惩罚性措施，不能牵强地将二倍工资认定为劳动报酬。（二）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一般时效，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另一类是特殊时效，劳动关系终止的，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一年，特殊时效仅适用于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而李侍珉诉请的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故其主张支付“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一般仲裁时效的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自用工之日起至满一个月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至满一个月的次日劳动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以此作为时效的起算点，逐月计算，计算一年。综上，根据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的实际用工之日系2018年8月1日，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16日，共计5个半月，故被告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2018年9月1日起计算），逐月计算，具体分别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本案中，被告申请劳动仲裁之日为2020年1月9日，已全部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判决：山西蓝远快递物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侍珉双倍工资差额1687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由李侍珉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上诉人主张的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虽然蓝远快递公司诉讼请求为撤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但是其实质是对仲裁裁决不服，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本案仲裁裁决非终局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仲裁裁决书未载明该裁决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告知用人单位可以自收到不予受理裁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有管辖权。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双倍工资并非完全是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一种劳动报酬，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因违反法律的一种惩罚，故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然而，对时效的起算，本院认为，原审对一个诉讼标的的仲裁时效逐月计算有瑕疵，因未签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是一个持续状态，其仲裁时效应当自违法行为终止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中，仲裁时效应当自离职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年，故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但是，关于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李侍珉为公司经理，其身份为公司高管，不同于普通员工：一方面其有别于普通劳动者，法律知识或诉讼能力较强；另一方面高管人员负有企业管理职责，对于企业的不规范经营负有相应责任。故对于高管人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宜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且公司高管人员本身就是领导者和管理者，与所在单位订立劳动合同是其履行管理职责的基础。故对上诉人李侍珉请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李侍珉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云峰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