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52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勇，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男，198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女，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逸，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2，女，195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5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姜某、丁某、原审被告李某2、李某3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由被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缺乏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律师见证视频，各方从未提到除拆迁安置房之外的其他财产亦归姜某、丁某所有。遗赠的财产并不包括协议第5条所列的“现金、存款、理财、保险金、汽车、其他房屋”等，见证律师未向李宏斌告知遗赠的财产包括协议第5条内容。李宏斌仅仅看了协议第一页，对于第二页的内容几乎没有看，就询问怎么签字。该视频证明了李宏斌在协议商谈过程中并不存在将房屋之外的其他财产遗赠给姜某、丁某的意思表示。一审仅凭李宏斌在协议上签字就让推定其应当知晓协议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协议第5条不但涉及遗赠财产的范围，更涉及排除第三人权益，见证律师应当向李宏斌宣读和解释协议条款，但律师未宣读和解释第5条，显然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遗赠抚养协议》有效，认定错误。《遗赠抚养协议》见证时李宏斌身患绝症，之后的门诊病历及脑电波报告等医疗记录足以反映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见证律师主体和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无效。两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实际通过《遗赠抚养协议》试图独占遗产，损害上诉人的权益。李宏斌并不知道自己身患癌症将不久于人世，其真实本意是通过遗赠换取两被上诉人在其退休以后的照顾和照料，被上诉人并未将病情如实告诉李宏斌，在此情况下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不能反映李宏斌真实意思，该协议无效。三、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被上诉人在明显可以预见癌症晚期的病人将不久于人世的情况下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一审将拆迁安置房的全部份额判归被上诉人所有，违反了双务、有偿的基本原则，更不利于弘扬社会良好风尚。李宏斌自癌症确诊到去世仅仅不到半年，期限很短。两被上诉人从未缺勤照顾李宏斌，两原审被告带其看病和照料，是兄弟姐妹之间基于亲情的正当行为，不应当将两原审被告对李宏斌生病期间的照料当成替代被上诉人履行生养义务。李宏斌去世后的丧葬事宜，也是由上诉人和两原审被告共同操办，相关费用由上诉人和两原审被告垫付。四、《遗赠抚养协议》中的房屋至今未实际分配，产权并未确定，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权益含义不明，一审法院在其未明确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变更为拆迁利益，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姜某、丁某辩称，本案所涉的《遗赠抚养协议》合法有效，系李宏斌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签订该协议时有律师在场作为见证人。其本人在回答相关问题时，思路清晰，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相关医院诊疗过程的相关证据，证明已按《遗赠抚养协议》履行了相关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某2、李某3未到庭答辩。姜某、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遗赠人李宏斌于2018年5月1日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相关权益归其二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斌与李某3、李某2、李某1系兄弟姐妹，姜某系李某3之子，丁某系李某2之女。2018年8月23日，李宏斌因病死亡。李宏斌生前未结婚及生育子女，李宏斌的父母已先于李宏斌死亡。2018年5月1日，李宏斌（被搬迁人，乙方）与淳化街道淳化社区居民委员会（搬迁实施单位，甲方）签订《南京市江宁区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坐落于淳化集镇××号房屋实施搬迁补偿，乙方家庭人口为李宏斌一人，房屋货币补偿总额942728元，乙方确定申购搬迁安置房120平方米，总房款720000元实行封闭管理。甲方在扣除总房款后，将剩余补偿款22728元于乙方搬家交房后且经审计等相关部门审核办理后支付给乙方。同日，李宏斌（申购人，甲方）与淳化街道淳化社区居民委员会（搬迁实施单位，乙方）签订《南京市江宁区搬迁安置房申购协议》，约定甲方申购搬迁安置房总面积120平方米，申购套型、数量分别为60平方米、两套，总房款720000元。乙方按照甲方确定的具结书约定办理搬迁安置房的不动产产权证，申购面积120平方米部分的办证相关费用由乙方缴纳，超上述申购面积部分的办证相关费用以及不动产产权证工本费由甲方缴纳。2018年7月8日，李宏斌与姜某、丁某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约定：1、李宏斌所有的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的房屋在李宏斌去世后赠与姜某和丁某；2、该房屋拆迁的补偿款中10万元由姜某和丁某取得，剩余拆迁补偿款用于李宏斌看病治疗，看病治疗花销后仍不够，由姜某和丁某支付后续治疗费直至李宏斌去世；3、该房屋拆迁的所得拆迁安置房在李宏斌去世后归姜某、丁某所有，若有二套姜某、丁某各一套；4、姜某及丁某保证悉心照顾李宏斌，让李宏斌安度晚年，至去世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李宏斌去世后由姜某、丁某负责送终安葬；5、李宏斌去世后所有财产与其他法定继承人无关，更与李志国和李伟国无关，其他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李宏斌的财产，李宏斌去世后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存款、理财、保险金、汽车、其他房屋等财产由姜某及丁某取得。协议下方由遗赠人李宏斌及扶养人丁某、姜某签名并按捺手印，代书人孙某签名，见证人孙某、邱某签名。同日，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对《遗赠抚养协议》内容进行见证，见证律师孙某、邱某，并对整个见证过程进行了视频录制、出具律师见证书。一审审理中，姜某、丁某提出李宏斌的拆迁补偿款已经发放，款项直接发放至李宏斌的银行卡中，具体数额其不清楚，款项发放一个星期后，李宏斌给付其二人每人5万元，该5万元是因为其二人对李宏斌被拆迁的老宅进行装潢，李宏斌给付其二人的装潢补助。李宏斌2018年8月将其银行卡交给其二人，卡中剩余6万元。李某1表示不清楚李宏斌的经济状况。关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李某1提出：1.李宏斌2018年7月8日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处于癌症晚期并伴脑转移，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其提交了李宏斌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脑电波报告。律师见证《遗赠抚养协议》时程序不合法，未对李宏斌身患癌症的情况及是否有其他法定继承人进行审查。3.《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后，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反映姜某、丁某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扶养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姜某、丁某不应获得协议中约定的财产。4.根据现场见证的视频，见证律师并未宣读《遗赠抚养协议》中的第5条内容，协议第二条仅明确表示10万元由姜某、丁某获得，协议第三条明确拆迁安置房姜某、丁某各一套，并未明确剩余拆迁补偿款遗赠给姜某、丁某。姜某、丁某对李某1提交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脑电波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现场视频可以看出李宏斌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意识清楚，对于见证人提出的各种问题都能够清楚地回答也很有条理，故李宏斌签订协议时并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律师见证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形式上存在瑕疵也不影响《遗赠抚养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姜某、丁某提交相关医疗费票据证明其二人在李宏斌患病期间负责带李宏斌前往各医院进行治疗，已经尽到扶养义务，不能因为李宏斌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后几个月去世即认定此协议无效；即使律师未向李宏斌宣读该协议第5条，也不影响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李宏斌生前已与拆迁部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及安置房申购协议，协议对拆迁安置房及补偿款已进行约定，故李宏斌死亡后，其因拆迁所获得的相关利益应当作为遗产处理，且该遗产已经明确，对李某1辩称遗产内容不明确应当驳回的意见，不予支持。李宏斌与姜某、丁某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某1抗辩称李宏斌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李某1辩称姜某、丁某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但根据现有李宏斌的病历及医疗费发票，可以证实姜某、丁某履行了一定的扶养照顾义务，故对李某1该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李某1辩称《遗赠抚养协议》第5条在律师见证过程中并未宣读，故除两套拆迁安置房及10万元补偿款以外的财产应当进行法定继承，本案中，《遗赠抚养协议》中李宏斌签名系其本人签字，其应当知晓该协议的全部内容，即使见证过程中未宣读该条内容，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故李某1的该点辩称意见，亦不支持。综上，姜某、丁某请求判令李宏斌因南京市江宁区房屋拆迁于2018年5月1日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及安置房申购协议所对应的拆迁利益归其二人所有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遗赠人李宏斌于2018年5月1日签订的《南京市江宁区住宅搬迁补偿协议》及《南京市江宁区拆迁安置房申购协议》项下的拆迁利益归姜某、丁某所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南京市江宁区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南京市江宁区搬迁安置房申购协议》、病理诊断报告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赠抚养协议》、律师见证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诉争《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有效，李宏斌的遗产应当如何处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李宏斌于2018年7月8日与姜某、丁某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明确约定将其名下的房屋拆迁后所取得安置房屋及其他财产遗赠给姜某和丁某，姜某和丁某需承担对其的生养死葬义务。该协议系李宏斌与姜某、丁某达成的遗赠扶养协议，李宏斌本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现场亦有律师见证，足以证明该协议系李宏斌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李某1虽主张李宏斌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身患绝症，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宏斌在签订协议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对协议内容缺乏认知，其以此为由主张诉争《遗赠抚养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另主张见证律师未全文宣读协议内容，李宏斌对该协议第五条内容并不知晓，但由于李宏斌在签订协议时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其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即表示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李某1并无证据证明李宏斌对其名下财产另有其他处分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李宏斌应当知晓协议第五条内容缺乏依据，遗赠的财产并不包括房屋之外的其他财产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还主张姜某、丁某并未将病情如实告诉李宏斌，李宏斌在签订协议不久即去世，该协议不能反映李宏斌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主张姜某、丁某未能履行《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的生养死葬义务，诉争《遗赠抚养协议》所涉遗产不应全部归姜某、丁某所有，但姜某、丁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姜某、丁某在李宏斌患病期间对其进行了一定的扶养和照顾，李某1仅以姜某、丁某未缺勤照顾李宏斌，姜某和丁某的母亲对李宏斌生病期间的照料并非替姜某、丁某履行扶养义务为由主张姜某、丁某未能履行对李宏斌的扶养义务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另主张李宏斌所留遗产并不确定，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变更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熊剑宇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