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23民初1003号 原告：金宝定，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蓓，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雾山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05236982584753。 法定代表人：高国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灵，浙江大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3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25500509XX。 法定代表人：姜荣森。 原告金宝定与被告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雾山寺村合作社”）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梁赟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双方争议较大，为查明案情，本院追加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1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第一次庭审中金宝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雾山寺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高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灵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金宝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雾山寺村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灵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宝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651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07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在诉讼中，原告调整利息起算时间为2006年9月20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8月22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原名安吉县递铺镇雾山寺村经济联合社）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联合开发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的留用地。在前述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基础上，2007年9月14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被告分二次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借款900万元左右；上述借款在联合开发项目用地挂牌出让，摘牌后一并结算；如双方联合开发项目用地成功摘牌，则上述借款不计算利息，如在半年内不能成功摘牌，则被告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并归还本金。协议签订后，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按约支付借款，2006年9月20日至2007年9月14日，向被告支付借款人民币235万元；2007年10月23日，向被告支付借款人民币672.1万元。被告共计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907.1万元。2008年1月18日被告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5899元；2008年1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3065101元及相应的利息，被告至今未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后因被告违约终止合作，导致合作开发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7年11月6日，合作项目用地挂牌成交，因被告违约，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能摘牌。2019年11月1日，原告与永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原告受让了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拥有的上述全部债权，并依法向被告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并要求其向原告偿还前述款项，但被告置之不理。 雾山寺村合作社答辩称：1.原告系从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受让该债权，对于该债权转让，被告有异议。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在存在多个债权人且负有巨额外债的情况下，将其债权全部转让给其中一个债权人的行为应为无效。2.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被告与永盛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开发的投资款和履约金。即使按照原告所述，案涉900万元系基于《协议书》约定支付的借款，但《协议书》上也明确了是垫付土地预交款，且为900万元左右，具体借款金额并不明确，还约定上述款项必须专款专用。永盛集团有限公司第一笔交付的200万元为履约保证金，35万元为林地报批费用。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汇款35万元和672.1万元，合计707.1万元，另200万元没有借贷合意，不能认定为借款。3.2007年9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或授权的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侵害了集体利益，应属无效；约定的内容“半年内摘牌不计息”在当时尚未完成土地征收程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达成，不符合实际情况。4.协议双方均非个人，按照当时的司法解释，企业间借款违反有关金融管理规定应属无效。5.案涉《协议书》并非单纯的借款协议，应将2006年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之间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及2016年的《补充协议书》作为一个整体加以考虑判断，而2016年的《补充协议书》已对之前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以及《协议书》作了修改。但因被告并非专业人士，致使在《补充协议书》中统一将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和106万余元预交款称作借款予以重新约定，在北侧地块土地挂牌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归还，并不计息。如存在年利率24%的利息约定，则在当时的情况下，利息已远超本金，不可能不将利息返还写入协议。6.被告在2009年和2017年均发函要求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前来结算，但其一直未来，扩大部分损失无论是利息还是占有使用费，均应由永盛集团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第三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以下事实因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006年8月22日，雾山寺村合作社作为甲方，浙江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一份，就雾山寺村留用地建房一事达成协议，约定双方采取联合开发的模式进行，甲方负责出168亩土地及人民币4500万元现金，乙方负责出所有建设资金（包括路、绿化、配套设施）、出让规费资金等。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约定：（1）若甲方未能按本协议将土地出让的，则应负责赔偿乙方的前期所有费用开支；（2）若报批不及时或村民矛盾等因素发生，造成项目停建，赔付乙方一切损失；（3）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后的七天内支付200万元人民币的履约金，该款打入双方共管账户，甲方收到履约金后，又另找合作人合作开发的，甲方应在十日内加倍返还乙方的履约金，甲方如不能在七个月内办妥土地手续，逾期每日按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4）乙方在支付土管部门保证金时，甲方应把乙方支付的履约金以保证金形式打入土管部门。2006年9月20日，浙江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雾山寺村合作社开设的共管账户中汇入200万元履约金。 2007年4月30日，浙江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金华永盛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6月4日又变更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9月1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分二次向乙方共借款900万元左右用于交纳联合开发用地的预交款，第一次35万元于2007年9月20日前汇入甲方账户，余款在联合开发范围内的林地经各级林业部门批准后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上述款项必须专款专用。在联合开发项目用地挂牌出让、摘牌后一并结算。如双方联合开发项目用地成功摘牌，则上述借款不计利息，如在半年内不能成功摘牌，则甲方按月息2%向乙方支付利息并归还本金。2007年9月14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向雾山寺村合作社账户汇入35万元。2007年9月17日，雾山寺村合作社以6%留用地林地报批规费入账。2007年10月23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向雾山寺村合作社账户交付672.1万元，其中672万元汇入雾山寺村合作社账户，次日，雾山寺村合作社6%留用地出让报批借款入账。2008年1月18日，雾山寺村合作社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返还2005889元，2008年1月25日返还400万元。后案涉土地一直未能进入招拍挂程序。 2009年11月4日，雾山寺村合作社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称因《联合开发协议书》内容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应属无效，故决定终止该协议，并要求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七天内前往处理结算事宜。2009年11月12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复函认为协议合法有效，不同意终止协议。 2016年7月7日，雾山寺村村民代表大会就村6%留用地开发方案形成会议决议。2016年7月26日，雾山寺村合作社作为甲方、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在安吉县人民政府递铺街道办事处的见证下，达成《补充协议书》一份，就2006年8月22日的联合开发事宜进行补充约定，明确项目用地位置和面积，合作方式继续按照20060822《协议》确定的“约定价款预先认购”方式；双方约定北侧地块在2016年10月底前进入招拍挂程序，南侧地块在2017年6月底前进入招拍挂程序；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在甲方确认回购商铺位置二个月内提交规划建筑设计方案，三个月内提交规划建筑设计方案经甲方确认后上报规划部门会审。其中，关于“历史借款处理”，约定：甲方原向乙方借款306万余元，在北侧地块土地挂牌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归还乙方，如乙方不参与该地块的竞拍，乙方自动放弃2006年8月22日所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的追诉权。协议还约定：乙方在安吉成立项目开发公司全权负责土地招拍挂、项目开发建设，项目公司开发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经营风险均由乙方及项目公司承担，与甲方无关；由于甲方原因导致本协议确定的北侧土地未在前文约定时间进入招拍挂程序，本协议即行失效，乙方保留按2006年8月22日甲乙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行使追诉的权利等。 2017年9月28日，雾山寺村合作社再次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认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遂要求解除《补充协议书》并协商解除后的相关事宜。2017年10月12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回函要求继续履行协议。2017年11月6日，案涉南北地块土地进行了公开拍卖，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参与竞拍。2006年8月22日的《联合开发协议书》、2007年9月14日的《协议书》均作为附件附在该《补充协议书》后。 2015年至2018年期间，永盛集团公司因自身债务和担保债务涉及多起诉讼及执行案件，案值过亿。2019年11月1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金宝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2007年9月14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雾山寺村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900万元借款中剩余本金306.5101万元及对应利息，2006年8月22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2016年7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雾山寺村合作社应赔偿给永盛集团有限公司的前期所有费用开支及损失作为债权转让给金宝定。2019年11月28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向雾山寺村合作社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金宝定因本次诉讼申请财产保全，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花费保险费23400元。 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联合开发协议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借款，债务金额及利息应如何计算；三、永盛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联合开发协议书》签订时未经雾山寺村村民（社员）代表大会决议，但在2016年签订《补充协议书》前，雾山寺村合作社已对该程序进行了补正，形成了会议决议，且《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对《联合开发协议书》并未作实质性变更，因此，两份协议书的签订符合法定程序和要求。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雾山寺村合作社在案涉土地招拍挂前就项目合作开发事宜达成意向性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项目在实际招拍挂时也未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量身定制限制或排除其他投标人的特殊条件，未违反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2007年的《协议书》系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而签订，可视为该协议的附件，企业间借贷只要是为了企业生产经营需要，不存在合同无效或转贷牟利的情形，均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补充协议书》中的“历史借款处理”条款，可视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雾山寺村合作社已对双方借款进行了结算，雾山寺村合作社确认结欠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借款306万余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恰好为3065101元，与协议所述一致。即使前期双方并未对200万元履约金的借贷意思达成一致，但在结算时，已将其列入借款本金一并计算，可视为双方对此已形成借贷合意。该条款中对借款利息未作表述，金宝定主张双方对利息未行结算未予处理，而雾山寺村合作社主张系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在结算时对前期利息予以放弃，本院追加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欲查明此情况，但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本院认为，双方既已对历史借款进行处理，应包含利息一并结算，且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至2016年双方结算时，利息已远超借款本金，双方对此不予明确不符合常理。鉴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还有继续合作的意向，永盛集团有限公司适当让渡部分权利亦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该条款中还约定“如乙方不参与该地块的竞拍，乙方自动放弃2006年8月22日所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的追诉权”，也能反映出本院上述推断。即使永盛集团有限公司未参与竞拍，其放弃的也是联合开发协议的追诉权，并未放弃2016年《补充协议书》的权利，因此，雾山寺村合作社主张借款本金亦无需返还没有依据。综上，雾山寺村合作社尚欠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651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北侧地块挂牌十日后（即2017年11月16日）开始按法定标准进行计算。对于金宝定诉请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因不属于诉讼必要开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与金宝定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均为有效。雾山寺村合作社认为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在债权转让时已背负巨额外债，此时向金宝定转让债权有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之嫌，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猜测。且雾山寺村合作社也不具备提出此项抗辩主张的主体资格。若永盛集团有限公司该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则如其进入破产程序，可由破产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予以撤销，与本案纠纷无涉。永盛集团有限公司在债权转让后向雾山寺村合作社发出了通知，该转让对雾山寺村合作社发生效力，雾山寺村合作社应按约向金宝定履行债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返还原告金宝定借款30651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065101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金宝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6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687元，由原告金宝定负担76552元，被告安吉县递铺街道雾山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813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 赟 人民陪审员  喻向前 人民陪审员  方忠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俞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