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01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禹彤，女，199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新疆钰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志刚，男，196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会杰，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朋，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芳，女，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再审申请人杭禹彤因与被申请人郭志刚及原审第三人安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01民终460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新民申15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禹彤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志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杭禹彤所经营的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金珑阁云商珠宝店（以下简称金珑阁珠宝店）并未因与郭志刚签订《黄金供销合同》而取得任何财产。郭志刚为了获得云付通平台消费返还积分的高额利润，将799800元通过其子郭磊的云付通账户转至安芳经营的白云间宾馆账号，白云间宾馆在云付通平台自动扣除15%后，以余额支付形式将款项转至杭禹彤经营的金珑阁珠宝店账户。郭志刚打给安芳时是真实货币，从安芳开始变成云支付形式逐级转至金珑阁珠宝店，最后转至广东云返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云返公司）。由此，金珑阁珠宝店自始未收到过真实货币，收到的仅是名为余额的网络虚拟货币。二审法院在郭志刚未提供任何有关人民币货款支付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郭志刚作为投资者，向金珑阁珠宝店支付了799800元的人民币”明显与事实不符；2.案涉《黄金供销合同》实际是本案所有当事人为谋取高风险高额利益而通谋虚假意思表示所订立的合同，对于合同的无效各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郭志刚在对云支付平台的运营规则、模式和风险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自主决定向云付通支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付通公司）投资799800元人民币购买黄金，风险和利益受损理应由其自行负担。二审判决由一方过错者为另一方过错者分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郭志刚辩称，杭禹彤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关于本案资金流转中是否存在虚拟货币的问题。我方认为通过原一、二审的审理可知，本案的资金流向是郭志刚指令其子郭磊通过云付通平台的余额转账方式转入安芳的余额中，安芳又将自己云付通中余额转入杭禹彤的余额账户。而原审已经查明云付通支付平台余额，可以直接绑定银行卡进行交易，且余额中的钱提现是不受任何的限制。所以云付通支付平台中余额的钱依然具有货币的一般等价物的特征，并不属于杭禹彤所述的虚拟货币；2.关于郭志刚签订黄金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也并非如杭禹彤所述是为了云付通平台的高额云币。因为通过原审可知，郭志刚消费79万余元，获得79万余元对应等额的云币。云币的提现比例是日万分之三。这个比例远远低于同期银行的存贷款利率。所以不符合杭禹彤所说的高额返息；3.郭志刚在二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2018年双方签订黄金买卖合同时，黄金的价款是远远低于当时的黄金市场价的，所以也不存在杭禹彤所述的高买低卖的目的；4.关于是否应当返还我方货款的问题，我方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应当返还在合同中取得的财产。就本案而言，通过原审已经查清，杭禹彤已经收到了郭志刚的黄金货款，至于其为何将黄金货款转给案外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而其收到的货款也是通过余额方式收到，如前所述，余额是直接可以提现的，即杭禹彤收到了我方的货款，并且云付通支付平台的方式，也是其指令郭志刚进行的，杭禹彤经营的金珑阁珠宝店也是云付通支付平台的商家会员，其十分清楚云付通支付平台收支规则。   安芳述称,郭志刚是我介绍给杭禹彤认识的，但我并没有获得现金收益，我只有15%的积分，应驳回杭禹彤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郭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杭禹彤返还货款人民币799800元；2.由杭禹彤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郭志刚（乙方）与金珑阁珠宝店（甲方）签订《黄金供销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购买黄金2290克；付款形式：云支付在甲方店购买黄金，每克人民币310元，总计709900元；自购买黄金之日起90-105天，甲方必须交付所购买的黄金；交货方式及运费承担：乙方及指定提货人自提自运，并承担运费；如果乙方所购买黄金需变现，甲方可协助乙方变现270元壹克出售，不得低于270元，若当天黄金金价高于270元壹克，按当天的金价出售；乙方购买2290克黄金，补贴款为41220元，补贴款应在黄金出售三日内以现金的形式转入乙方指定的账户；本合同自乙方付清所购黄金款项起立即生效。2018年9月17日，郭志刚（乙方）与金珑阁珠宝店（甲方）签订《黄金供销合同》，合同内容除购买黄金数量为290克、总计89900元、补贴款为5220元、补贴款应在收到黄金或黄金变现七日内以现金的形式转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外，其余部分与2018年9月3日的《黄金供销合同》一致。郭志刚将上述两份《黄金供销合同》载明的款项共计799800元打至其子郭磊的云付通账号，再从郭磊的云付通账号转账至安芳的云付通账号。郭磊因此可获得云付通平台等值云币。郭志刚通过云付通平台向安芳转账后，云付通平台收取交易金额的15%作为技术服务费后，剩余85%的余额679830元（799800元×85%）转至安芳的云付通账号中。安芳再通过云付通平台转至杭禹彤账号，安芳也可获得云付通平台相应云币。云付通平台再扣除交易金额的15%，剩余85%的余额577855.5元（679830元×85%）转至杭禹彤账号。杭禹彤再通过云付通平台转给乌鲁木齐市鑫益民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杭禹彤也可获得云付通平台相应云币。乌鲁木齐市鑫益民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再转至其他公司。上述郭志刚、杭禹彤、安芳获得的云币，由云付通平台每日按一定比例向账号返还余额。该余额可以提现，也可以在云付通平台中注册登记商户的实体店中消费。2019年2月23日，杭禹彤、安芳、广东云返公司及案外人签订两份《关于退还客户货款的一揽子协议》，约定以郭磊名义定制的黄金，价款合计799800元，由广东云返公司向客户退款，由安芳解除与客户的定制合同并收回定制单原件，广东云返公司以云支付方式向客户转账退款。2019年2月26日，安芳的云付通账号收到了该退款。郭志刚之子郭磊的云付通账号分别于2018年9月6日、9月17日、10月8日、10月10日提现共计1500元，于2018年10月8日、10月9日、10月10日消费3100元。2019年3月7日，郭志刚之子郭磊的云付通账号收到安芳云付通账号转来的1020085元。金珑阁珠宝店已于2019年4月注销，经营者系杭禹彤。白云间宾馆的经营者系安芳。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黄金供销合同》，约定郭志刚在金珑阁珠宝店购买黄金，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所购买的黄金是指黄金金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第十九条规定：“申请经营（包括加工、销售）金银制品、含金银化工产品以及从含金银的废渣、废液、废料中回收金银的单位，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审批程序，经中国人民银行和有关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发给营业执照后，始得营业”。而金珑阁珠宝店的经营范围为销售珠宝首饰、金银玉器、工艺美术品，并无销售黄金金条的经营资格。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涉案黄金数量较大，郭志刚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黄金，明显具有通过云付通平台返利后获取高额利润的目的。另外本案合同签订方系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郭志刚未将款项直接向金珑阁珠宝店支付，而是通过云付通平台向安芳转账后，云付通平台扣除15%后转账至安芳云付通账号中。安芳再将剩余85%的余额679830元（799800元×85%）通过云付通平台支付给杭禹彤账号。云付通平台再扣除15%的余额，杭禹彤再将剩余85%的余额577855.5元（679830元×85%）通过云付通平台支付给乌鲁木齐市鑫益民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不符合买卖合同惯有的交易模式，金珑阁珠宝店并未实际收到任何真实的货币。在双方签订的两份《黄金供销合同》均为无效合同的情形下，金珑阁珠宝店并未因该合同取得任何财产，故也不具有返还义务，对于郭志刚要求金珑阁珠宝店的经营者返还购买黄金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志刚对杭禹彤的诉讼请求。   郭志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杭禹彤返还货款7998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2019年3月7日，郭志刚之子郭磊云付通账号收到安芳云付通账号转来的1020085元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3月7日，郭志刚之子郭磊云付通账号收到安芳云付通账号转来的1020085云币。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第二，郭志刚主张杭禹彤返还购金款7998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关于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的问题。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十九条规定，黄金销售属于需要经中国人民银行和有关主管机关审批后，取得黄金销售资质才能销售黄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金珑阁珠宝店未按照法定程序取得黄金销售审批资质进行黄金销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对黄金销售的宏观管理政策；2.本案中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云支付，同时，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中没有约定黄金纯度，对黄金的价格约定也明显不符合黄金交易市场价格。故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虽签订《黄金供销合同》，但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购买黄金，合同中约定支付方式为云付通平台支付，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对云付通支付平台进行人民币充值后产生积分，虚拟云币可以兑换商品，均是应当知道的，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通过云付通平台进行投资，达到货币增值赚取利润的目的，购买黄金不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规定，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涉案《黄金供销合同》无效。第二，关于郭志刚主张杭禹彤返还购金款7998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1.经一审认定，涉案《黄金供销合同》无效，郭志刚上诉对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不持异议，仅认为基于合同无效，杭禹彤应当向其返还购金款。故二审无需向郭志刚进行释明，可继续审理本案；2.二审认为，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以签订《黄金供销合同》形式，通过云付通平台支付的方式以期赚取利润。郭志刚虽通过其子的云付通账户转账给了安芳的云付通账户，后安芳通过其云付通账户转账给杭禹彤的云付通账户，但郭志刚系依据与金珑阁珠宝店订立的《黄金供销合同》支付购金款，郭志刚付款的相对方是金珑阁珠宝店，并非安芳，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种支付方式均是为了增加各自云付通账户的云币（积分），故云付通支付规则与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收款并无法律关联性。同时，杭禹彤提交的《关于退还客户货款的一揽子协议》系复印件，郭志刚并未参与，不能据此约束郭志刚。本案合同无效，郭志刚基于无效合同向金珑阁珠宝店已经支付了人民币799800元,现云付通平台至今无法登录和正常使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郭志刚支付的人民币799800元已经无法返还，但本案民事法律行为确给郭志刚造成了人民币799800元的损失，针对该损失，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3.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均应知道金珑阁珠宝店应取得中国人民银行和有关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后，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后才能销售黄金。同时，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签订的《黄金供销合同》中没有约定黄金纯度，对黄金价格的约定也明显不符合黄金交易市场价格。郭志刚与金珑阁珠宝店均是明知双方签订《黄金供销合同》的真实目的是通过云付通平台进行理财、赚取利润。双方对于云付通平台进行人民币充值后在云付通平台使用虚拟货币进行流转，同时平台承诺的投资回报率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市场投资收益均是知道的，双方亦均应当意识到云付通平台可能存在违法违规设立，存在资金风险的问题。郭志刚作为投资者，向金珑阁珠宝店支付了799800元人民币，金珑阁珠宝店作为经营主体，参与市场经营度更高。郭志刚之子郭磊已从其云付通账户提现1500元、消费3100元，共计4600元。综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民事法律行为的实际情况、认知能力、主观过错程度、客观行为表现，对郭志刚产生的损失795200元（799800元-4600元），依据公平原则由郭志刚承担30%即238560元，金珑阁珠宝店承担70%即556640元。金珑阁珠宝店的经营者杭禹彤应当向郭志刚赔偿损失556640元；4.杭禹彤辩称其受广东云返公司委托与郭志刚订立《黄金供销合同》，不应承担责任。二审认为，杭禹彤针对其该项抗辩未提交广东云返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亦未提交其在订立合同时向郭志刚披露其受广东云返公司的委托订立涉案合同的相应证据，故杭禹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杭禹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二、杭禹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志刚赔偿损失556640元。   本院再审查明：自2015年8月起，犯罪嫌疑人黄秋锦【原云付通公司董事长】先后与其他犯罪嫌疑人，通过“云付通APP”构建“云付通产业平台”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再审认为，原金珑阁珠宝店与郭志刚名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实为双方以云付通公司设立的“云付通APP”网上平台进行非法投资理财交易，双方不存在真实的黄金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经再审查明，云付通公司黄秋锦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目前相关案件正在刑事审理过程中。云付通公司此类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巨大、影响范围广，影响社会稳定。为确保当事人公平受偿，维护社会稳定，郭志刚的权利应依法在公安机关履行报案登记手续，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保护其权益。经过刑事追赃、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郭志刚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新01民终4601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志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98元（郭志刚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郭志刚；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元（郭志刚已预交），由本院退还郭志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于 翔   审  判  员   高靖琳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七 日   法 官 助 理   杨兴亚   书  记  员   陆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