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02民初2136号 原告：李建红，女，198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海锋，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仁平，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实，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地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南路112-6号（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内3楼南区）。 经营者：李敏，女，198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力豪，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明杰，男，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南路112-6号（一、二、三层）。 法定代表人：梁旭波，董事长。 被告：融通地产（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1728-1746（双）号1幢1103室。 法定代表人：冯国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思，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李建红与被告韩海锋、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以下简称足浴店）、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海悦酒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追加李明杰、融通地产（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通公司）为共同被告。另，驳回了足浴店追加被申请人张某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又，原告申请对韩海锋、足浴店经营者李敏的财产进行保全，本院依法裁定采取保全措施。本案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被告韩海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仁平、被告足浴店的经营者李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力豪、被告李明杰、被告阳光海悦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梁旭波、被告融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思、胡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追加当事人而更改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韩海锋、足浴店、阳光海悦酒店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102996元。诉讼过程中，李建红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102996元，庭审后要求按新标准计算损失，判令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149251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10日下午，原告的父亲李甫成在足浴店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后送医不治死亡。其死亡原因为电击伤。李甫成从事的劳务系消防喷淋管道安装，国家对提供劳务一方并无资质要求。李甫成根据韩海锋的指示进行工作，在施工中已尽到了审慎注意的义务，其对于裸露电线无法预见，亦不可能自甘风险，其不存在过错。李甫成系被告韩海锋雇去施工，韩海锋没有施工资质，却采取挂靠方式承接了案涉消防工程，且其作为实际施工人未在施工前摸排隐患，未依法制定施工计划和安全管理制度，未对雇佣人员进行安全培训，未发放劳保用品，施工过程中未进行安全监督，未保持施工现场处于断电状态，冒然指令李甫成爬上吊顶进行施工，存在重大过错。故被告韩海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被告足浴店作为消防整改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交给没有资质的韩海锋施工，导致发生案涉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且其在租赁房屋后未排查安全隐患，在施工期间通电运营，其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对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李明杰与李敏合伙经营足浴店，足浴店的赔偿责任应由李明杰共同承担。被告阳光海悦酒店作为房屋的建设方及实际占有控制方，未保障案涉房屋安全适租，存在线头长期裸露的安全隐患，其不作为与本案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存在过错。被告融通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运营管理方，未根据安全管理协议的约定对消防风险、隐患进行检查，其不作为与本案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存在过错。原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047940元（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397元*20年）、丧葬费36039元（上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07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财物损失300元，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7220元、住宿费2511元（住宿费共计8511元，已扣除足浴店支付的6000元）、误工费5241元。原告认为，诉讼过程中，浙江省统计局已公布上一年度统计数据，故本案损失应按新标准计算。 李建红提交证据如下：1.《居民死亡医学诊断证明（推断）书》，拟证明李甫成因电击伤于2020年7月10日死亡。2.李甫成身份证复印件及《亲属关系证明》，拟证明李甫成的父母已去世，与配偶已离婚，其唯一子女为原告李建红。3.《警情详情》及公安机关对韩海锋、李明杰、田某、陈钊、郭全国、徐海龙所作的《询问笔录》、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勘验笔录》、现场勘查记录及该局对梁旭波、李敏、李明杰、韩海锋、田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事故相关事实、阳光海悦酒店将房屋租赁给足浴店、李明杰是租赁合同当事人、李明杰将足浴店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韩海锋、李甫成为韩海锋提供劳务等节。4.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误工收入证明》、李建红与张云龙的《结婚证》、张云龙的《劳动合同》和《工资明细清单》，拟证明受害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损失。5.《李甫成死亡赔偿款预付协议书》，拟证明赔偿款预付情况。6.《军队房地产代管运营协议》《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拟证明融通公司系案涉房屋代管人。7.担保费发票，拟证明保全担保费支付情况。 韩海锋辩称，李甫成触电死亡系多种原因导致，属于多因一果，各被告应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甫成长期从事相关工作，应具有相应资质，具备安全意识和技能，且本被告和张某在事发前已提醒过李甫成，但李甫成未听从，故李甫成自身有重大过错。本被告没有资质是事实，但本被告并无对施工人进行安全教育的义务，本被告过错较小，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足浴店工程，本被告是向李明杰承接的，本被告是为李明杰帮忙管理，找人做这个工程，帮李明杰买材料，李甫成、张某、田某是本被告介绍给足浴店去该工程中干活的。关于阳光海悦酒店的责任，本被告同意原告的主张。融通公司有督促管理阳光海悦酒店的责任，其消极行为可能导致事故发生。本被告对原告诉称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没有异议，其余损失请法院酌定。事发后，李明杰交给本被告3000元用于接待死者家属住宿吃饭。本被告还为死者垫付门诊医疗费1653.28元。 韩海锋提交证据如下：1.医疗费支付记录，拟证明其垫付医疗费1653.28元。2.微信支付记录，拟证明其为李甫成亲属支付了住宿、餐饮费3507元。3.对证人田某、张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和该两名证人的当庭证言，拟证明李甫成自身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证人田某称：其不知道足浴店消防工程的承包人是谁，其是张某叫去做小工的，但张某不是承包人。韩海锋没有向其告知安全事项，没有向其发放劳保用品。施工当时，足浴店仍在营业。其没有向足浴店要求断电。事发时，仅有其在现场，李甫成爬上去进行安装，其看到屋顶石膏板破裂，露出了李甫成的脚，其叫了李甫成几声，但李甫成没有回应。证人张某称：其是从事消防工程的。其在该工程中做了四天就走了。施工的流程，是由其自行决定的。该四天中，足浴店上午不营业，下午在营业。其做活时没有向足浴店要求断电。事发当天其又被叫去，其带了田某同去，但当天中午就离开了现场。出事是在下午。其做过另一间施工，发现上面有没有套管的明线。其将此情况告知过韩海锋，但韩海锋听后没有作出指示。其认为李甫成从上面爬过去做的施工方式有危险。其曾对李甫成说过，让他从卫生间上方打个洞过去做，但李甫成认为卫生间上方是砖墙，不易打洞。当时，韩海锋也在场。至于韩海锋有否提醒过李甫成，其不知情。事发当天，足浴店内没有断电。足浴店之前已有消防管道，但消防部门要求卫生间内需有消防设施。证人田某在韩海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作的笔录中称，事发当天中午，张某曾对李甫成说过，下午接喷淋头时从淋浴间接进去比较方便，也安全。 足浴店辩称，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活动受到伤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责任。韩海锋承揽了消防改造工程，李甫成系由韩海锋雇佣，李甫成没有从事消防工程和水电安装的资质，其与韩海锋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方与李明杰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本方委托李明杰进行消防改造，本方作为委托方并非适格被告，不承担侵权责任。李明杰作为定作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房屋由融通公司代管，该房屋出租给阳光海悦酒店，融通公司对消防安全等项负有监督管理职责，阳光海悦酒店在装修施工时应符合安全生产、消防安全等规定。在消防条件不符合足浴店经营需要时，阳光海悦酒店作为出租人应履行消防改造义务。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现场勘查发现，李甫成进入顶棚进行消防喷淋管路改造时，不慎触碰未经绝缘处理的电线导致触电身亡，相关电线日期久远。融通公司和阳光海悦酒店在装修时留下安全隐患致使李甫成死亡，该两方作为出租方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事发的805房间未投入使用，足浴店是否在营业与事故发生无关。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应按2019年度四川省相关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责任比例分摊。财物损失及张云龙的误工费，均缺乏证据证明，本方不予认可。交通费中，除李建红和张云龙的费用2960元外，其余人员没有证据证明系李甫成亲属，其费用不予认可。原告对本方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方已垫付110000元赔偿款，要求予以返还。 足浴店提交证据如下：1.租赁合同，拟证明足浴店于2019年12月17日向阳光海悦酒店承租房屋。2.李明杰的微信转账记录、李敏的微信转账记录、酒店账单、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李明杰支付给韩海锋3000元用于受害者家属餐饮，李敏向受害者家属支付了在舟山期间的生活费1000元，为受害者家属支付了住宿费6000元，向原告预付了赔偿款100000元。 李明杰辩称，本方不知道韩海锋是否具备资质，但本方知道韩海锋承接过很多消防工程，本方在选任方面没有过错。韩海锋是工程承揽人，不是为本方帮忙，施工人员是韩海锋叫来的。施工过程中，本方及足浴店尽力配合韩海锋，没有干预具体施工，施工方案系由韩海锋确定。事发时，韩海锋未在现场。施工现场断电是不现实的，因为施工中有用电需求。李甫成自身有过错。本方垫付了抢救费用，并支付给韩海锋3000元用于给受害者家属安排住宿餐饮。原告主张的住宿费过高。本方不是足浴店经营者，租赁合同之所以有本方签名，是因为李敏租房由本方牵线，阳光海悦酒店认为李敏是外地人，不可靠，要求本方签字，而本方承接了足浴店的装修工程，故在租赁合同上签了字。 李明杰未提交证据。 阳光海悦酒店辩称，融通公司是军队地产代管方，与本方之间签订有《安全管理协议》，本方出租房屋给足浴店时，也附上了该协议，本案事故与融通公司无关。案涉房屋是本方建造及进行基础装修的。足浴店所租房屋原屋顶封闭部分是本方装修的。足浴店是李敏与李明杰合伙经营的。李甫成因两根电线触电死亡的说法，证据不充分。该两根电线本来是用于安装应急照明灯的，原告称该两根电线是裸线，需要举证证明。原告不应向本方及融通公司主张赔偿。 阳光海悦酒店提交证据如下：张某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张某在事发前已发现屋顶有裸线，而李甫成上去施工时未戴手套。 融通公司辩称，一、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方并非接受劳务一方，也非案涉消防改造工程的发包人或分包人，又非相关出租房屋的所有人或出租人，不是适格主体。案涉房屋属于军队单位所有，出租给阳光海悦酒店使用，本方作为受托人负责收取房屋租金，对于房屋转租事宜、足浴店消防改造工程等节，本方均不知情。二、本方无任何加害行为，无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告未能就本方承担侵权责任一节完成举证责任。本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相关房屋系阳光海悦酒店建造和装修，本身就已安装消防系统，经过消防安全验收和消防安全检查，符合酒店使用条件。本方在根据代管运营协议代管房屋时，已与阳光海悦酒店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该协议中，阳光海悦酒店承诺若发生安全事故或造成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的，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本方已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2019年年底进行了包括消防系统和电力线路在内的冬季安全环保专项检查，以及其他的定期安全检查。足浴店改变了原房屋用途，为满足其经营需要，才根据消防部门的要求进行消防改造施工。案涉安全事故发生的原因如下，韩海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自己不具备资质仍承接案涉消防改造工程；韩海锋未按照《自动喷水灭火操作系统施工及验收规范》的要求进行施工；韩海锋明知受害人欲采用存在风险的方法施工却未予制止，明知受害人不具备专业证书和资质仍雇佣其，且不对受害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不提供任何保护措施；足浴店未尽到资质审查义务，李明杰明知韩海锋不具有资质仍进行发包；足浴店因消防安全检查不合格被责令停业，却违规继续营业，且施工期间未断电；足浴店装修导致电线裸露；受害人从空调检修口爬入天花板内施工，自陷风险，自身操作失误。三、原告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全部得到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系受害人家属为处理本案事故而发生。关于财物损失，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关于误工费，原告未能证明张云龙的实际工资水平，未能证明因处理事故而减少的工资金额。综上，要求驳回原告对本方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融通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军队房地产代管运营协议》《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房地产租赁项目转租信息登记表》，拟证明案涉房屋由军队单位租赁给阳光海悦酒店，融通公司受军队单位委托代管该房屋，融通公司与阳光海悦酒店签订了《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阳光海悦酒店明知转租需要报备，却在转租房屋给足浴店时未向融通公司备案。2.《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拟证明案涉房屋消防验收合格，消防安全检查合格。3.融通公司《关于开展冬季安全环保检查的通知》，拟证明融通公司已在2019年12月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冬季安全环保检查，履行了相关监督检查义务。 对于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韩海锋、足浴店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李明杰、阳光海悦酒店未提出异议意见；被告融通公司对《军队房地产代管运营协议》《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及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现场勘查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前两者与该被告所持协议不一致，现场勘查记录记载的勘查人员与《勘验笔录》不一致，应以《勘验笔录》为准；被告融通公司并认为张云龙《劳动合同》和《工资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关于被告韩海锋提交的证据，被告阳光海悦酒店未陈述质证意见；原告李建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足浴店、李明杰对证据1、证据2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被告融通公司认为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及被告足浴店、李明杰均对证据3提出异议，认为证人系韩海锋雇员，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合理或自相矛盾，证明力不足；被告融通公司对证据3未提出异议。关于被告足浴店提交的证据，被告阳光海悦酒店未陈述质证意见；原告及被告韩海锋、李明杰均无异议；被告融通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被告阳光海悦酒店提交的证据（当庭播放录音），被告韩海锋、李明杰无异议；原告及被告足浴店、融通公司要求收到录音资料后再予质证，因被告阳光海悦酒店庭后未补交录音资料，故该几方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关于被告融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告李明杰未陈述质证意见；被告阳光海悦酒店无异议；原告及被告韩海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证明被告融通公司已尽到安全监管责任；被告足浴店对《关于开展冬季安全环保检查的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融通公司的内部文件，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融通公司与阳光海悦酒店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中，除《军队房地产代管运营协议》《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之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可确认；《军队房地产代管运营协议》《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应以被告融通公司提交的文本为准；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现场勘查记录系该局邀请的电力专业人员所出具，两个署名人员中有一人在《勘验笔录》中有记载，另一人未记载，但仅凭此节尚不能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被告融通公司认为张云龙《劳动合同》和《工资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理由是其无法进行核实，鉴于原告另提交了《误工收入证明》，与该两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就误工损失的证明要求而言，已足可采信；原告向担保单位支付了担保费3000元是事实，但本案保全所涉担保系保险公司提供，原告的担保费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被告韩海锋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证据2涉及的是该被告为原告方支出款项的事实，既然原告无异议，被告融通公司所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之质证意见，不影响证据真实性认定；证据3因证人已出庭作证，应作为定案证据，至于证明力则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被告足浴店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可确认，其中证据2涉及的是该被告与韩海锋、原告方之间的款项支付事实，及该被告为原告方支出款项的事实，既然相关各方均无异议，被告融通公司所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之质证意见，不影响证据真实性认定。被告阳光海悦提交的录音证据，性质上系证人证言，由于证人张某已出庭作证，应以当庭证言为准。被告融通公司提交的证据，除《关于开展冬季安全环保检查的通知》之外，真实性均可确认，而该份通知，既然直接相对方阳光海悦酒店无异议，则真实性亦可确认。关于张某是否就施工方法提醒过李甫成一节，证人田某虽然在韩海锋一方制作的笔录中有提到此节，但在当庭作证时未提及，故仅凭证人张某的孤证，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阳光海悦酒店所使用的房屋系从军队单位租赁。该被告承认该房屋的建造和装修均由其自行完成。该房屋本身符合酒店经营的消防安全标准。2019年10月，军队单位将该房屋委托给被告融通公司代管运营。被告融通公司与阳光海悦酒店签订了《出租场所安全管理协议》，且被告融通公司亦履行了常规性的安全督查义务。 2019年12月17日，被告阳光海悦酒店作为出租方与李敏、李明杰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将该酒店三楼南区的原餐饮包厢等房屋出租给李敏、李明杰用于经营足浴。李敏于2019年12月23日登记设立了个体工商户性质的被告足浴店。足浴店设立后对所租房屋进行了局部装修改造，该装修工作由被告李明杰负责实施。足浴店开业经营后，因消防未达要求被消防部门通知停业整顿，足浴店的经营者李敏遂请被告李明杰出面联系施工方。2020年7月初，被告李明杰以口头方式将足浴店的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被告韩海锋。被告韩海锋承揽工程后，雇佣了李甫成等人进行施工。李甫成的工作内容是安装消防喷淋设施。 2020年7月10日下午，李甫成在足浴店805房间内安装消防喷淋设施。当时，足浴店内未断电。当李甫成从沿墙处中央空调出风口下端顶棚部位的中央空调检修孔爬入顶棚内部，爬往附近门厅上方顶棚部位安装消防喷淋设施时，发生触电事故。一同配合施工的田某发现情况后，告知了足浴店员工，足浴店员工断开电闸，并报警和开展抢救。李甫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被宣告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其死亡原因为电击伤。 事发时，被告韩海锋不在施工现场。该被告在接受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调查时，承认其不具备相关消防安装工程的施工资质，承揽案涉工程后未制订施工方案和操作规程，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向施工人员发放劳动保护用品，未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和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该被告还承认，事发当天上午，其安排李甫成在806房间内施工，其本人亦在场配合；李甫成在安装该房间门厅顶棚处的消防喷淋设施时，亦是爬入中央空调检修孔后，爬往安装位置施工。 事发后，舟山市定海区应急管理局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发现805房间的门厅上方石膏板顶棚有施救时破拆的施救孔，孔洞处裸露出顶棚轻钢结构吊架，吊架下端挂有一只电源接线盒，盒内有两根长约0.50米未经绝缘包扎的电源线。该局邀请的电力专业人员勘查现场认为，李甫成爬行路线上无碰触空调机电线和房间照明主灯电线的可能，最有可能是爬至事发点时触碰前述未经绝缘包扎的电源线导致触电；相邻的806房间和807房间门厅处均有照明用LED灯，而805房间的门厅部位破拆处未发现遗留的LED灯和变压器，前述未经绝缘包扎的电源线的线头铜线已氧化，剪断日期久远，并非近期所为，最有可能是原装修时为了安装照明灯。 李甫成系四川省剑阁县人，出生于1965年6月7日，事发时年满55周岁。李甫成的父母已先于其去世，其配偶已与其离婚。原告李建红系李甫成唯一的子女。为处理丧葬事宜，原告夫妇及其他亲属共支出交通费7070元、住宿费8511元，原告的丈夫张云龙被其所在单位四川中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扣发工资和绩效收入共计5241元。原告等人在舟山期间，被告李明杰交付给韩海锋3000元用于为原告等人支付餐饮费用，被告足浴店的经营者李敏向原告等人支付了1000元作为生活费，并为原告等人支付了前述住宿费8511元中的6000元。2020年7月17日，被告足浴店与原告签署了《李甫成死亡赔偿款预付协议书》，约定向原告预付200000元赔偿款。后李敏实际预付了100000元。另，事发当天，韩海锋支付了抢救费1653.28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为《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甫成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原告李建红作为其近亲属，依照上述《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有权向相关侵权人主张赔偿损失。被侵权人和相关侵权人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和承担各自应负的法律责任。 被侵权人李甫成在从事劳务活动时未审慎注意安全。中央空调检修孔并非供人进入屋顶顶棚内的入口，封闭顶棚内状况不明，存在安全风险，但李甫成对安全风险未引起足够注意，采取从中央空调检修孔爬入顶棚内部的方式进行施工，且未排查风险隐患，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照前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李甫成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其过错程度相对较小，责任比例酌情确定为10%。 被告韩海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承揽消防工程的资质却承揽了案涉工程，施工中安全管理不到位，事发前已发现李甫成采用爬入顶棚施工的不规范行为，却未予纠正，事发时又不在施工现场，脱离管理，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照前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韩海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阳光海悦酒店在装修时遗留安全隐患，在其将房屋转租给足浴店后，导致李甫成参与足浴店消防工程施工时，因触碰顶棚内未经绝缘包扎的电源线而触电死亡。该被告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被告依照前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韩海锋与被告阳光海悦酒店的责任大小应根据前述《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确定。案涉未经绝缘包扎的电源线位于封闭顶棚内，并非显在的安全隐患，被告阳光海悦酒店的责任相对较小。被告韩海锋的责任比例酌情确定为70%，被告阳光海悦酒店的责任比例酌情确定为20%。 被告足浴店作为消防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韩海锋，根据前述《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与被告韩海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该被告应对被告韩海锋所承担的赔偿款予以连带赔偿。 被告李明杰是否系足浴店的合伙人，根据现有证据尚难以认定，但该被告系足浴店所租房屋的共同承租人之一，又系足浴店消防工程的发包经手人，本院有理由认定其为消防工程的共同发包人。故该被告依照前述《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与被告足浴店、韩海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融通公司作为房屋出租方的代管运营单位，已尽到相应法律责任。原告及其他被告主张被告融通公司系事故责任方之一，缺乏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融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的损失应核定如下（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计），死亡赔偿金为997980元（2019年度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20年），丧葬费为36039元（浙江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2078元÷12个月*6个月），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为20822元，抢救的医疗费1653.2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应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在庭后要求按法庭辩论终结后新公布的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财物损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上述损失合计1056494.28元。被告韩海锋应赔偿其中的739546元。被告阳光海悦酒店应赔偿其中的211299元。被告足浴店和李明杰应连带赔偿739546元。另，原告有权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事故责任等情节，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韩海锋、足浴店、李明杰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被告阳光海悦酒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告超出以上金额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索赔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韩海锋已支付的抢救医疗费1653.28元，被告足浴店已支付的住宿费6000元和预付赔偿款100000元，计入各自的已付赔偿金额中。至于被告李明杰为原告等人支出的餐饮费3000元，及被告足浴店经营者李敏以生活费名义支付给原告等人的1000元，应视为事故处理过程中的自愿给付，不纳入损失计算中，亦不在赔偿款中作抵扣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海锋、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李明杰连带赔偿原告李建红损失7745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韩海锋已支付1653.28元，被告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已支付106000元，三被告尚需连带赔付原告的金额为666892.72元）； 二、被告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建红损失22129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 三、驳回原告李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16元，由原告李建红负担592元，被告韩海锋、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李明杰共同负担4141元，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8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韩海锋、舟山市定海区锦绣宫足浴店、李明杰、舟山阳光海悦酒店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卓峰 人民陪审员  俞连忠 人民陪审员  张满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