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08行赔终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孝龙（户主），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竹平（系潘孝龙之妻），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坤（系潘孝龙之子），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先华（系潘孝龙之母），女，1947年1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孝虎（系潘孝龙之弟），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民政局，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望溪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都旺，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超，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因诉桐城市民政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孝虎，被上诉人桐城市民政局的出庭负责人张超及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一审起诉称：2015年7月份,原告家庭因信访检举遭到打击报复,停发低保金。现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桐城市民政局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违法。桐城市民政局至今未恢复、认定潘孝龙户享受低保待遇。原告家庭于2020年4月22日向被告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理由不充分:一、谎报人口数的事实，已被中院判决书否定。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是断章取义,乱搬乱套，没有正确理解中院判书内容。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岂有没有赔偿的违法行为,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6440元都因被告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故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十四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赔偿误工费、车旅费共计5000元。二、赔偿低保金共计21440元(2015年1200元、2016年120元/月x2人次x12个月=2880元,2017年160元/月x2人次x12个月=3840元,2018年200元/月x2人次x12个月=5280元,2019年250元/月x2人次x12个月=6000元,2020年280元/月x2人次x4个月=224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孝龙户家庭成员5人，分别为潘孝龙（户主）、张竹平（妻）、潘坤（子）、潘小月（女）、张先华（母亲）。2012年2月28日，潘孝龙户申请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家庭成员一栏填写户主潘孝龙，母亲张先华共2人。2012年3月28日，桐城市双港镇龙山村民委员会初审意见为“本村居委潘孝龙家庭，共2口人，自报家庭人均年纯收入950元。我委访查、评议确认为950元，经张榜公布后无异议…”；2012年3月20日，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镇（街道）审核意见栏签字盖章；2012年4月1日，桐城市民政局签署审批意见：“经核准，同意该户享受低保金额为950元，请张榜公示无异议后，予以发放。”此后，潘孝龙户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至2015年5月。 一审另查明：本市农村居民申请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由乡镇人民政府受理、入户调查、组织民主评议和公示，然后上报市民政局核准发放。对已经获得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家庭实行动态化管理，每年定期核查家庭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并根据不同情况决定增发、减发或者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桐城市民政局因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潘孝龙户不符合申请条件，即通知双港镇人民政府对该户家庭基本情况进行核查。2014年9月，双港镇龙山村村民委员会从公安机关调取潘孝龙户户籍信息。该户实际家庭人口为5人，与申报的家庭人口数不符，遂报经桐城市民政局批准，认定潘孝龙户系提供虚假材料，获得最低生活保障金待遇，遂于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 再查明:2017年2月，张先华因不服被告桐城市民政局、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停发其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法院以张先华非适格原告为由，驳回张先华的起诉。2018年11月，上述四原告再次提起行政诉讼，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2020）皖08行终19号]认为，桐城市民政局在张先华提起的行政诉讼和四原告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中，对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的答辩理由前后不一致，且没有根据《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书面说明理由，属程序违法，确认桐城市民政局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4月向桐城市民政局申请行政赔偿，桐城市民政局以原告申请享受低保待遇时确实存在瞒报家庭人口数和家庭真实收入的情况，被告程序违法，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为由，不予赔偿。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且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财产状况规定的家庭，给予最低生活保障。申请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应当如实申报家庭成员、人均收入及财产状况，配合相关部门予以调查核实。《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民社救字[2013]143号）第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享受城乡低保：…（十二）故意隐瞒家庭真实收入和家庭人口变动情况，或提供虚假申请材料及虚假证明的；…”潘孝龙户在2012年3月申请最低生活保障时，虚假申报家庭人口数额，户籍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未予调查核实，上报桐城市民政局审批，该虚假申报行为发生在《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之前，不能认定其家庭享受城乡低保待遇错误。但《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实施后，潘孝龙户在乡镇人民政府每年核查时，仍未如实告知其家庭人口数额，且隐瞒成年家庭成员张竹平、潘坤的财产收入状况，明显属于故意隐瞒家庭真实收入和家庭人口变动情况。依据上述规范性文件，潘孝龙户不应当享受城乡低保待遇。桐城市民政局于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低保待遇，属自行纠正错误的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支持。虽然被告在纠错时程序违法，但并未损害四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应当赔偿的范围。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和《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的诉讼请求。 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上诉称：一、本案应当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不是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行终19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桐城市民政局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违法，理由是“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明显不当，但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仅是程序违法错误。二、上诉人请求赔偿26440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赔偿额度适当，理由充分，有法可依。1、被上诉人不予赔偿决定理由不充分、不正确。首先，所谓的谎报人口数已被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否定。办理低保，户口簿复印件是必须提交的材料，户口簿上注明人口信息，上诉人根本没有机会谎报人口数。其次，桐城市民政局答辩状称“行政行为没有违反相关实体法规定，仅在程序上违法”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不一致，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家庭因一家人都生大病返贫，背负大量的债务，被上诉人停发上诉人户低保是对上诉人信访行为进行打击报复。上诉人请求21440元赔偿金是按照低保金最低档次C类标准计算的，时间从2015年确认违法后至2020年3月30日判决生效期间，是直接损失。间接损失5000元，包括精神抚慰金、车旅费、误工费，该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车旅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000元。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低保金共计21440元(2015年1200元、2016年120元/月x2人次x12个月=2880元,2017年160元/月x2人次x12个月=3840元,2018年200元/月x2人次x12个月=5280元,2019年250元/月x2人次x12个月=6000元,2020年280元/月x2人次x4个月=2240元)。 桐城市民政局答辩称：一、答辩人在2015年6月决定停发本案上诉人家庭低保待遇仅违反了相关的程序法，没有违反相关的实体法。由本案上诉人家庭在2012年申请最低生活保障时提供的相关申请材料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该家庭户在申请低保待遇时明显提供了虚假的申报材料。该家庭户实际成员为5人，但其在申请低保待遇时谎称其家庭成员只有2人，并最终通过上述弄虚作假手段获得了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5年5月，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对本镇低保人员的动态管理活动中发现了本案上诉人家庭弄虚作假的事实后，依据《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之规定取消了该户的低保待遇，答辩人随后对此予以批准。由此可见，由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与答辩人共同作出的停发上诉人家庭低保待遇的决定并没有违反相关实体法的规定。在作出上述决定时，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与答辩人确实没有严格遵循《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向上诉人家庭书面说明理由，在行政程序上存在违法现象。二、答辩人在2015年6月决定停发上诉人家庭低保待遇没有损害上诉人家庭的合法利益。本案上诉人家庭在2012年是通过弄虚作假手段申请并获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根据这一事实，该家庭在当年直至2015年5月份期间所获得的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是一种不合法的利益。因此，答辩人在2015年6月对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上报取消该家庭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意见予以批准，并没有损害该家庭的合法利益。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家庭提出的赔偿请求是没有错误的。鉴于答辩人在本案中的行政行为没有违反相关实体法的规定，仅在程序上违法，同时该行政行为也没有损害上诉人家庭的合法利益，上诉人家庭现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行终19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行政行为违法。 二、原告家庭低保申请、申报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家庭是2人次。 三、被告收到行政赔偿申请书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经过了行政赔偿程序。 四、被告不予赔偿决定书桐民字[2020]85号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不服此不予赔偿决定书。 五、桐城市财政补贴农民资金明白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家庭低保待遇发到2015年5月份。 桐城市民政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一、《户籍证明》《申请书》《安徽省桐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审核、审批表》各一份，证明：由本案原告家庭在2012年申请最低生活保障时提供的相关申请材料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该家庭户在申请低保待遇时明显提供了虚假的申报材料。该家庭户实际成员为5人，但其在申请低保待遇，填写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表时谎称其家庭成员只有2人，并最终通过上述弄虚作假手段获得了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 二、《桐城市双港镇2015年度退出农低保对象信息》《桐城市双港镇2015年度新增农低保对象信息》各一份，证明：2015年5月，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对本镇低保人员的动态管理活动中发现了本案原告家庭弄虚作假的事实后，依据《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之规定取消了该户的低保待遇，被告随后对此予以批准。 三、《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证明：原告家庭在2012年申请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行为明显违反《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之规定，是一种违法行为。因该违法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也是一种不合法的利益。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桐城市人民法院2018皖0881行初1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潘孝龙户享受低保待遇两个人次。 二、桐城市财政补贴农民资金明白卡，证明2014年一次性补发的潘孝龙户三个月的低保金。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行政裁定书中，法院并没有认定上诉人家庭户所享受的低保待遇是合法的，反而已经查明上诉人家庭户在申请低保待遇时存在弄虚作假的事实。对证据二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家庭在2015年6月之前，已经领取相关低保待遇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家庭享受的低保待遇是完全合法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社会救助暂行办法》（2014年）第十三条第二、三款规定：“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以及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对获得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定期核查。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发生变化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应当及时决定增发、减发或者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应当书面说明理由。”从上述规定可见，最低生活保障是动态管理，并非一成不变的，应根据低保户的实际情况管理。本案中，桐城市民政局2015年6月停发上诉人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虽已被本院生效判决以“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确认违法，但上诉人家庭自2015年6月之后实际是否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的相应条件，桐城市民政局应否予以补发和继续发放的问题，应当由桐城市民政局在重新审查、复核的基础上作出认定和后续处理。行政诉讼的目的是监督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但司法权不能替代行政权，人民法院不能取代行政机关职能直接就该事项作出决定。因此，上诉人关于桐城市民政局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就应恢复发放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法院判决桐城市民政局赔偿停发期间最低生活保障金2144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桐城市民政局须对上诉人户停发期间是否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条件进行核查处理。一审法院以桐城市民政局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系程序违法，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提出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身体伤害的，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三十五条规定，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上诉人因桐城市民政局停发其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违法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属于上述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另上诉人要求桐城市民政局赔偿车旅费，因该项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桐城市民政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对上诉人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家庭户自2015年6月至今是否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条件进行核查，并作出处理； 三、驳回上诉人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明 审判员 崔 智 审判员 刘振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江曙 书记员王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