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8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运凤，女，195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农民，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何运凤之女），女，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文兴东街2号。法定代表人：于学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法定代表人：李小龙，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平，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运凤、上诉人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家疃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6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运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上诉人花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被上诉人平家疃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运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运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承担；3．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审核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的强制流转耕地的行为和强制征占耕地的违法线索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和司法机关。事实和理由（兼针对花木公司的答辩意见）：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明显偏袒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严重有失公允。平家疃村委会并未完成返还耕地的实际交付，故何运凤再诉平家疃村委会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这是平家疃村委会应尽的义务，至于平家疃村委会排除妨害的过程中造成的其他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何运凤无关；2．一审判决要求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一年内将树木移走，但未考虑两年来何运凤无法耕种作为农民保命田的确权耕地，何运凤已给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一周时间进行腾退并排除妨害，应得到法院支持；3．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应移除管线、窨井等其他设施，回填土壤，同时赔付土地复耕，肥沃土地的额外田间管理费用；4．一审判决不应以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达成的租地价格来确定侵占何运凤耕地的赔偿额度，且租用何运凤的耕地就是按照一年每亩3000元（两茬收成）出租，要求赔偿每年每亩3000元是合理的；5．一审判决模糊，何运凤在2018年9月就告知平家疃村委会无权征占耕地，并多次拨打投诉举报电话，经过了两年多的诉讼，但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从未停止侵权，一审判决仍考虑为侵权人减少损失，应尽快让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进行处理，同时，耕地内的排水沟渠、水电设施属于公共排涝防旱设施，花木公司无权单独破坏去除这些设施，应排除妨害恢复原状；6．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应在一周内恢复耕地状态，且拆除阻碍何运凤通行的道路围挡；7．因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的侵权行为导致何运凤通过司法途径维权，相关诉讼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8．一审由宋庄镇法庭审理，但强制拆迁腾退耕地的执行单位是宋庄镇人民政府，双方只有一墙之隔，为避嫌和排除何运凤的担忧，请发回一审法院本院重审。花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何运凤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何运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兼针对何运凤的答辩意见）：1．何运凤未证明涉案土地原状是何形态，一审法院判决花木公司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不具有执行性；2．一审判决一年内移除树木将影响“2018年新一轮百万亩造林绿化总体方案”的实施；3．何运凤未证明其在涉案土地上实施耕种并产生收益，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种植收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平家疃村委会针对何运凤、花木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何运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在判决之日起一周内排除妨害，将何运凤耕地恢复原状。①移除何运凤所属耕地上被强行种植的树木，回填土壤；②拆除何运凤所属耕地的南北连接田间道路围挡，拆除阻碍田间道路通行围挡；③移除何运凤所属耕地内被强制挖掘埋设的水管管道等原耕地未有的设施；④平家疃村委会依据确权承包合同，恢复何运凤耕地内必要的水电设施，排水沟渠。2．判令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赔偿：①2019年9月至2020年9月的种植收益损失每亩每茬1500元，2*1500*1=3000元；②土地破坏复耕赔偿金每亩3000元，3000*1=3000元；③补偿2019年何运凤起诉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的诉讼费25元。3．诉讼费用由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承担。4．请求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支付国家种植补贴每茬每亩600元，一共1亩，需要支付2019年至2020年合计12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日，何运凤与平家疃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约定何运凤承包位于平家疃村北丰产方地块耕地1亩，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31日，何运凤的1亩确权地被花木公司强行圈占施工。2019年10月15日经一审法院判决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返还耕地。一审法院执行庭于2020年8月27日将何运凤所属土地返还，并于2020年9月18日将赔偿款执行到位发放给何运凤。因2019年9月至2020年9月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仍然强制圈占使用耕地，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8日，何运凤起诉平家疃村委会及花木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112民初1987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987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后经二审维持生效。198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何运凤系平家疃村村民。2015年10月1日，平家疃村委会与何运凤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约定何运凤承包土地1亩，位于丰产方北段，东至高永，南至道，西至李庭山，北至道，土地用途为农业种植，承包期限13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因上级政府规划、建设、开发等依法征占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并有权得到合理的补偿。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9月13日，平家疃村委会向何运凤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载明涉案何运凤承包地纳入北京市良种繁育展示基地工程项目征收用地范围内，要求何运凤将承包土地于2日内腾退、移交平家疃村委会。2018年12月29日涉案土地被强行圈占，并由花木公司进行施工种植。平家疃村委会已经与花木公司签订合同，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500元。平家疃村委会称其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中涉及村民300余户，1305亩土地。除14户村民未与宋庄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外，其他村民均已与宋庄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现交付花木公司500亩土地，1000亩土地中尚有14户村民的土地未移交。关于收益损失，何运凤称平家疃村委会在2018年12月29日强行圈占涉案土地，现主张一年的收益损失，一年有两茬，每茬每亩1500元。2019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确认何运凤与平家疃村委会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有效；二、平家疃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何运凤承包土地1亩（具体四至按照《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中载明的范围确定）；三、平家疃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何运凤收益损失1500元；四、驳回何运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平家疃村委会负担。2020年8月一审法院执行庭将何运凤所属土地执行返还交付何运凤，2020年9月将赔偿款执行到位并发放给了何运凤。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何运凤承包土地上种植有树木，并在土地下1米左右埋有供水管道。涉案地块大路边建有围挡设施。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8月一审法院执行庭将何运凤所承包土地执行返还交付何运凤，即何运凤承包的土地经过法院强制执行，平家疃村委会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土地上树木非平家疃村委会所栽种，而系花木公司栽种，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何运凤没有证据证明平家疃村委会对涉案土地产生其他妨害，故在排除妨害范围内，何运凤对平家疃村委会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业已生效的198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何运凤与平家疃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合法有效，平家疃村委会返还何运凤承包土地1亩。该判决内容已得到法院有效执行。何运凤依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行使用益物权，于法有据。何运凤对涉案土地有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有权对侵害物权的行为要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花木公司目前在何运凤承包土地上种植有树木，故花木公司有义务将何运凤承包土地上所种植树木移除、回填土壤、恢复原状。但一审法院认为树木移栽需考虑季节因素，花木公司还需寻找新的适宜移栽的土地，重新耕作并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等过程均需要较长时间，为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并保证树木存活，避免造成资源浪费，一审法院认为花木公司在一年内将涉案土地上树木移除为宜。关于何运凤要求拆除其所承包土地田间道路围挡以及要求移除承包土地内被强制挖掘埋设的水管管道的请求，何运凤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田间道路围挡及埋设水管对何运凤行使合同权利造成显著影响，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查结果，对于何运凤上述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何运凤要求平家疃村委会依据确权承包合同，恢复何运凤耕地内必要的水电设施，排水沟渠的请求，应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调整范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关于何运凤要求花木公司赔偿2019年9月至2020年9月的种植收益损失每亩每茬1500元，共计6000元。关于收益损失的计算标准，何运凤按照每年两茬、每茬每亩1500元的标准计算，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平家疃村委会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租金确定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确定何运凤的收益损失。关于土地破坏复耕赔偿金，因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何运凤地上物移除、回填土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现何运凤并未就土地破坏影响经营收益举证，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运凤主张前案诉讼费25元，因19876号民事判决书已就诉讼费用的负担作出决定，本案不再处理。关于何运凤主张的国家给予种植补贴，何运凤已经按照1500元的标准取得了收益，足以弥补其损失，再主张种植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花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年内将何运凤承包土地上所种植树木移除、回填土壤、恢复原状；二、花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何运凤种植收益损失1500元；三、驳回何运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花木公司是否应将何运凤承包土地上所种植的树木移除、回填土壤、恢复原状及所需的时间；2．花木公司是否应移除涉案围挡及相应设施；3．花木公司是否应赔偿何运凤种植收益损失、土地复耕赔偿金及赔偿金额；4．平家疃村委会是否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何运凤与平家疃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合法有效，何运凤在涉案土地上依据该合同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也有权对花木公司在该土地上种植树木的行为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花木公司确实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故其有义务移除树木、回填土壤、恢复原状。花木公司认为何运凤未证明涉案土地原状进而无法执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由于移植涉案土地上的树木需考虑的因素较多，难以在一周内实现，出于保护生态环境和避免资源浪费的考虑，对于一审法院酌定的所需时间为一年，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何运凤要求拆除其所承包土地田间道路围挡以及要求移除承包土地内被强制挖掘埋设的水管管道，但根据一审现场勘验及查明的事实，难以证明田间道路围挡及埋设水管对何运凤行使合同权利造成显著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何运凤对涉案土地享有用益物权，本可用其耕种，花木公司因种植树木影响何运凤用益物权的行使，故需要对此赔偿其种植收益损失。花木公司表示因何运凤未证明在涉案土地实施耕种并产生收益就拒绝赔偿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由于本院支持对涉案土地原状进行恢复，何运凤要求获得土地破坏复耕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运凤提出按照产值估计或出租价格要求按照每年每亩3000元标准计算种植收益损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参照平家疃村委会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租金确定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确定何运凤的收益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平家疃村委会已根据生效判决，在一审法院执行庭的安排下完成了交付涉案土地的义务，并且土地上树木非平家疃村委会所栽种，平家疃村委会对上述移植树木、回填土壤、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需承担责任。同时，针对何运凤提出的要求平家疃村委会依据确权承包合同，恢复何运凤耕地内必要的水电设施，排水沟渠的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可另案解决。关于诉讼费用，前案诉讼费25元，因19876号民事判决书已就诉讼费用的负担作出决定，本案不再处理。本案涉诉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另外，关于何运凤提出审核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的强制流转耕地的行为和强制征占耕地的违法线索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和司法机关的上诉请求，一审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亦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何运凤、花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运凤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