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2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宜恩健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香山街社区香山村6栋2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5720436U。法定代表人：秦嘉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璐，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江，男，汉族，1975年10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桂林市七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升，湖南淇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佳美，湖南淇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宜恩健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江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2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宜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欧阳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证据证明欧阳江在起诉前已经按法律规定履行前置程序。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需履行书面向公司提出申请、说明合理目的的前置程序，即，在股东向公司提交书面申请遭到公司拒绝提供查阅后，股东才可以寻求司法救济。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胡云峰”向宜恩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以下简称“《查阅函》”)时，系代欧阳江做出的发函行为，其代理行使欧阳江作为宜恩公司股东的相关权利的授权委托书已于2019年9月通过案外人“郑奋腾”提交给宜恩公司。但在一审过程中，欧阳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起诉前已向宜恩公司提交对“胡云峰”的授权，《查阅函》上无“欧阳江”本人的签名，《邮寄物流单》上也无寄件人、收件人的任何信息。因此，欧阳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起诉前“胡云峰”是经其委托，有权以自己名义向宜恩公司发出《查阅函》，亦不能证明欧阳江已经向宜恩公司出示了该等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欧阳江在诉讼过程中对胡云峰授权的追认可以视为对前置程序瑕疵进行弥补，这一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且明显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精神不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第(九)条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要求查阅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公司拒绝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法院应审查股东是否已经向公司请求并遭到公司的拒绝。该条明确规定，查阅股东必须履行前置程序方可起诉，法院有对此进行审查的必要性责任。如果允许查阅股东对无代理权的人前置程序行为进行追认，则无异于查阅股东自身可以不履行前置程序行为。因此，既然认定“胡云峰”是未得到授权的代理人，其所实施的前置程序即是无效的，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起诉。二、宜恩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故一审判决有误。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宜恩公司只需证明宜恩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即可，无需直接证明股东存在不正当目的。宜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胡云峰”与宜恩公司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小曼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欧阳江已用其房产和持有的宜恩公司的股权冲抵对胡云峰的借款。但欧阳江转让其持有的宜恩公司股权的行为并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未通知过其他股东。依据该聊天记录，结合之前胡云峰称其接受欧阳江委托，代为行使股东相关权的事实，宜恩公司有理由相信欧阳江申请查阅公司账簿是为了向“胡云峰”或其他第三人通报有关信息、泄露商业秘密，极有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以满足其个人利益或第三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欧阳江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欧阳江未发表答辩意见。欧阳江一审起诉请求：1.宜恩公司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宜恩公司登记住所地，将宜恩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22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与之相关的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提供给欧阳江及其委托的代理人和会计人员查阅；2.宜恩公司自本案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在宜恩公司登记住所地，将宜恩公司的章程以及自成立之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22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提供给欧阳江及其委托的代理人查阅、复制；3.本案诉讼费由宜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根据工商公示信息显示，宜恩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现注册资本为3001万元，现法定代表人为秦嘉学，欧阳江于2016年11月15日成为宜恩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3.2813%。根据欧阳江提交的《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及顺丰邮寄物流单显示，胡云峰系欧阳江的受委托人，受欧阳江的委托，代理行使欧阳江在宜恩公司股东的相关权利（授权委托书已于2019年9月通过郑奋腾提交宜恩公司）。胡云峰于2020年4月21日向宜恩公司作出《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称其于2019年9月向宜恩公司书面提出查阅贵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要求，但宜恩公司拒绝配合。现为充分行使股东权利及全面了解宜恩公司经营状况之需要（此为查阅目的），胡云峰代表欧阳江再次向宜恩公司提出如下要求：一、查阅、复制宜恩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报告；二、查阅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查阅之日宜恩公司所有的会计账簿；三、查阅人员：本人及所授权的财务专业人员。该函件落款处签名为欧阳江授权代表“胡云峰”。宜恩公司在庭审时亦确认其收到该《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宜恩公司为了证明欧阳江查阅宜恩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的目的，提供了胡云峰与宜恩公司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小曼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因欧阳江与胡云峰存在借款关系，欧阳江用房产和股权冲抵对胡云峰的借款。欧阳江对宜恩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了欧阳江的本案诉讼，宜恩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收到本案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庭审中，宜恩公司确认其于2020年8月24日收到本案起诉状等诉讼材料后未就欧阳江要求查阅、复制宜恩公司相关资料书面答复欧阳江并说明理由。以上事实，有工商公示信息、《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顺丰邮寄物流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首先，本案欧阳江系宜恩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13.2813%，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其次，宜恩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5日，欧阳江虽于2016年11月15日才成为宜恩公司的股东，但欧阳江作为宜恩公司的股东有权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且法律并未规定欧阳江作为宜恩公司的股东仅能查询、复制其成为宜恩公司股东期间的上述材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未附加任何条件，故对欧阳江要求查阅、复制宜恩公司自成立之日（2013年12月5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2020年7月22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是否正当。欧阳江起诉前，胡云峰作为欧阳江的受托人以胡云峰的名义向宜恩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说明了查阅的目的；欧阳江虽不能提供已向宜恩公司提交相关授权的证据，且当时要求的查阅人为胡云峰及所授权的财务专业人员，在履行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中存在瑕疵。但欧阳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胡云峰的授权予以追认，且再次以本人名义向宜恩公司提出查阅或复制相关材料的请求，并说明其目的在于了解公司经营管理情况，对前置程序瑕疵进行了弥补，而宜恩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存在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宜恩公司在2020年8月24日收到欧阳江的起诉状等相关资料后，亦未就欧阳江要求查阅宜恩公司会计账簿书面答复欧阳江并说明理由。在此情形下，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对欧阳江要求查阅宜恩公司自成立之日（2013年12月5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2020年7月22日）止的会计账簿的诉求予以支持。最后，关于欧阳江查阅资料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对股东是否有权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并未明确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对欧阳江主张查阅宜恩公司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欧阳江请求由其委托的代理人和会计人员查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对于前述一审法院支持查阅的材料，在欧阳江在场的情况下，可由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宜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住所地将其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20年7月22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欧阳江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为宜恩公司办公时间，最长不超过十个工作日；在欧阳江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二、宜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住所地将其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20年7月22日止的会计账簿提供给欧阳江查阅。查阅时间为宜恩公司办公时间，最长不超过十个工作日；在欧阳江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三、驳回欧阳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欧阳江系宜恩公司股东，其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原审判令欧阳江有权查阅、复制宜恩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欧阳江是否有权查阅宜恩公司的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宜恩公司以欧阳江未履行前置程序以及具有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欧阳江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对此，本院认为：一是关于欧阳江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履行前置程序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确认，欧阳江的授权代表胡云峰已于2020年4月向宜恩公司邮寄《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及财务账簿的函》，要求查阅、复制查阅宜恩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并说明其查阅目的为了解宜恩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虽然该函件要求的查阅人为胡云峰及所授权的财务专业人员，但欧阳江已经在一审过程中对胡云峰的授权进行了确认并再次以本人名义向宜恩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宜恩公司对欧阳江要求查阅的资料范围及查阅目的已完全知晓。在此情形下，为避免股东知情权的实质性落空及当事人诉累，应认定欧阳江已履行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二是关于欧阳江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的规定，宜恩公司有责任举证证明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宜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张抬头为“胡云峰韦恩朋友”的聊天记录截图，但对话双方的真实身份以及聊天内容所指向的事实均无法准确认定，且其内容亦不足以证明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泄露商业秘密，存在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因此，宜恩公司拒绝欧阳江查阅会计账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宜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宜恩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毛孟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