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纪玲，女，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献伟，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女，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奇，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君，河南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纪玲因与被上诉人张玲、张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纪玲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张玲、张奇向安纪玲支付借款本金384833元并以384833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由张玲、张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明显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安纪玲并未设立金融机构，也没有从事银行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不符合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之规定，且该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适用该条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安纪玲家里经营有加油站、运输公司等业务，在经营过程中出现债务人欠账未还的情形，故出具借条约定利息。同时本案并非直接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由买卖等其他合同关系转化为借贷的情形，与专业从事借贷的职业放贷人并不相同；2、本案属于再审案件，原案件审理时适用法律与现在不一致，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5年，当时并未设立职业放贷人制度，市中院的指导意见也是在2019年7月11日才开始实施的，再审不应适用。同时如果本案适用，则安纪玲其他案件也面临被撤销和被改判的问题；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张奇偿还本案借款共计588100元，但该款项并非系偿还本案的款项，张奇向安纪玲支付该50万元的利息截止日是2017年2月12日，张奇于2017年3月11日支付的33000元包括26万元从1月4日到2月12日的利息12400元和50万元从1月11日到2月12日的利息20600元，从2017年2月12日以后张奇并未支付过该50万元的利息，故一审认定张奇向安纪玲转款均系支付本案款项错误，张奇支付的款项仅为460667元；4、一审认定借款50万元按照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错误，即使按照6%计息，自2015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12日止，资金占用利息应为27899.26元。总体计算，张奇应当再支付96916.23元，一审判决安纪玲返还张奇款项明显错误；5、对于张奇已经支付的4分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张奇要求返还的利息应为115167元，张玲、张奇应当从2017年2月12日起以384833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被上诉人张玲辩称：1、上诉人多年、多次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放贷款并赚取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并且已经由判决书予以证实，一审适用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均在上诉人起诉之前开始实施，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借贷合同无效；2、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仅交付47.6万元，被上诉人已经还款的数额为58.81万元，张奇与上诉人的其他经济往来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判决，被上诉人的58.81万元均系偿还本案款项；3、鉴于本案借贷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还款超出应当还款金额，多余部分上诉人应当返还。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被上诉人张奇辩称：1、上诉人多年、多次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放贷款并赚取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并且已经由判决书予以证实，一审适用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均在上诉人起诉之前开始实施，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借贷合同无效；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50万元错误，实际出借金额为47.6万元，被上诉人出于节约司法资源考虑未上诉。被上诉人偿还的58.81万元均系偿还本案借款，张奇与上诉人之间只有两笔借款，其中本案一笔，另外一笔已经经过法院判决，其他还款均系偿还本案还款，除此之外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3、一审按照年利率6%计算占用资金损失并无不当，对于被上诉人多偿还的款项，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安纪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玲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从2017年2月12日计算至实际归还日）；2、要求张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玲、张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玲系张奇的妻妹，张奇与安纪玲系同事。2015年3月，张玲通过张奇介绍认识安纪玲。2015年3月11日，安纪玲、张玲及张奇三人在获嘉县景园小区协商借款事宜，商定由安纪玲出借给张玲50万元，张奇对该50万元予以担保，张玲将其房屋产权证（房产证号13××**）交给安纪玲作为抵押。当天安纪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两次转到张奇账户47.6万元，2.4万元现金交给张玲、张奇，张玲当场书写了借条。借条上显示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人为张玲，担保人为张奇，用期一年，月息肆份。双方对借条上“月息肆份”是谁书写、利息如何约定陈述不一。借款后，张奇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安纪玲款项，每次支付具体数额不等，但较为规律。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13日止，张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给安纪玲款项39笔，总额为588100元。安纪玲自2016-2018三年时间在获嘉县法院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11起，涉案金额达493.6万元。其中2017年度4件，累计金额152万余元。在审理过程中，安纪玲提出对借条上“月息肆份”是否为张奇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委托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样本均为实验书写形成，存在局限性），并退还提供的所有鉴定资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安纪玲作为出借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的目的具有营业性，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借条上显示的借款人是张玲、担保人是张奇，但张奇实际取得了借款并占有使用，是实际用款人。因案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张奇依该借款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借款本金50万元应当返还安纪玲，同时因张奇于2015年3月11日占用安纪玲的资金，张奇应当自2015年3月1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安纪玲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27899.26元；而安纪玲依该借款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即张奇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588100元则应当返还张奇。张奇支付给安纪玲的款项588100元与安纪玲出借的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按6％计算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27899.26元相互冲抵后，安纪玲应当对张奇多支付的60200.74元予以返还。故对安纪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奇反诉要求安纪玲返还其多支付的款项87089元的诉讼请求，因其计算错误，对多计算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张玲要求安纪玲赔偿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应通过其它法律途径解决，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安纪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奇60200.74元。二、驳回安纪玲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9元，均由安纪玲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1、利息计算清单一份，证明50万元自2015年3月11日计算至2017年2月12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应为57583.33元，一审认定为27899.26元计算错误；同时证明如按照月息4分计算，上述期间利息应为460667元。2、张奇上诉状、张玲上诉状、张玲再审申请书各一份，2017年12月25日一审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张奇在上诉时自认从借款之日到2017年1月6日向安纪玲归还借款530600元，张玲自认张奇归还借款为571700元，与本案再审的主张均不一致，进一步证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归还款项为588100元错误。经质证，张玲称对证据1有异议，其计算方式不对；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对于归还款项的计算系基于再审之前的证据，本案再审后重新提交证据可以确定归还款项数额为588100元。张奇称对证据1有异议，一审系按照递减方式计算，计算的更为准确，上诉人计算方式不对；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奇还款数额系在本案再审发回重审后重新提交证据进行计算的，应当以一审认定数额为准。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系计算方式问题，并非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在案件原一审审理时并未明确有职业放贷相关规定，但审查合同效力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2004年2月1日施行）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在再审案件审理中依据上述规定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认定张奇对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安纪玲上诉称自2015年3月11日其出借款项之后，虽然张奇向其转账共计588100元，但上述款项并非均系对该50万元款项的偿还，还包括对其他款项的偿还。本院认为，安纪玲主张上述款项部分系对其他款项的偿还，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同时结合张奇还款数额来看，其还款并不规律，在此情形下安纪玲主张张奇仅还款460667元缺乏依据。对于2017年3月11日张奇偿还的33000元，安纪玲主张该33000元还包括对另外一笔26万元借款利息的偿还，安纪玲在当时的微信记录中虽表达了相关意思，但之后安纪玲在其起诉26万元借款案件中又明确表示该33000元仅系对本案50万元款项的偿还，据此一审将该33000元认定为本案还款亦无不当，安纪玲主张一审认定还款数额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一审计算占用资金利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安纪玲主张即使按照年利率6%计算，50万元借款的占用资金利息也应当为57583.33元而非一审认定的27899.26元。本院认为，安纪玲该项计算方式系自借款出借之日至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整个期间以50万元为本金计算的金额，但张奇在此期间有多次还款，借款本金随着张奇还款逐步减少，在此情形下安纪玲主张整个期间全部按照5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占用资金损失缺乏依据。综上，安纪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6元，由上诉人安纪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