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29民初1744号 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永嘉县瓯北街道东瓯工业区舟山路（浙江大昌科技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344149773A。 法定代表人：李波业。 委托代理人：周卫平，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泰顺县彭溪镇富洋工业拓展区（外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968168796XJ。 法定代表人：郑海聪。 委托代理人：陈克伦、潘婧静，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洁公司）为与被告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同日受理后，被告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包伟华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包伟华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昌何、季庆倡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卫平、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海聪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克伦、潘婧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起诉称：今年初因疫情的原因，原告临时加建口罩生产车间，转做口罩生产。被告是原告口罩生产原料熔喷布的唯一供应商。2020年2月25日、2020年3月30日、2020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分别签署了三份《购销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陆续向被告支付了货款总计340万元，被告也己陆续向原告发货，至今总共发货量为8720.3千克，折合货款金额为2001958元。被告为了证明所供熔喷布符合质量检测标准，随合同提供了《检测报告》一份，报告编号为国纺委字第YJ202003312号，证明其所供熔喷布质量为合格。因存在该《检测报告》，原告相信被告提供的熔喷布是合格产品，因此全情投入生产和销售口罩。2020年4月2日，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到原告公司来抽检，并提取了样品，送交检测。2020年5月4日，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出具了《检测报告》，报告显示口罩所用熔喷布的检测过滤效率和防护效果皆不符合标准要求，结论为不合格。为此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原告立即停产停业，封存库存不允许售卖。原告的口罩车间只好放假，至今未能恢复生产。库存尚有成品口罩219万只，己无法销售，只能销毁。因为被告提供的熔喷布质量问题，为原告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包括库存口罩的成本损失（按每只口罩成本0.9元计算），停产停业近2个月的工人工资、房租、停业利润的损失，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罚款，企业名誉损失，己出售口罩因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在流通过程中被查扣产生的赔偿损失等。原告将情况告知被告后，被告不予理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退还尚未供货的剩余预付款1398042元，赔偿损失库存及工资、租金总计2370095元。被告的上述产品质量违约行为己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故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解除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剩余预付货款人民币1398042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2370095元（具体为：厂房租金38304元、工人工资360791元、2190000只库存口罩成本1971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原告增加如下诉请：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70000只因其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口罩质量不合格的损失153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被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扣的84940只口罩价值97750元及赔偿原告缴纳的行政处罚款49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系被告提供的熔喷布不合格。无法证实送检口罩系使用被告提供的熔喷布。熔喷布质量也可能系受原告存储不当等因素影响，熔喷布由原告制作成口罩，口罩检测不合格不代表熔喷布不合格。2.熔喷布检测报告是原告单方提供的证据，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需要司法鉴定予以确认。3.被告为多家企业提供货物，出厂前均有检测合格，目前仅有原告称存在质量问题。4.假设被告提供的熔喷布不合格，原告诉请的工人工资等事项不属于损失赔偿义务范畴。5.关于口罩库存，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数量，被告对该批口罩库存真实性有异议，可能是原告生产能力存在问题导致产品堆积。6.合同中未约定熔喷布质量标准，无行业质量标准，被告按照一次性口罩相关标准发货，原告每次收货都会检测后均未有异议，视为认可。被告已发货10余吨，当时口罩热销，原告口罩一直都合格，突然在5月份提起质量问题，被告有理由认为是原告自身经营发生问题导致。7.对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有异议。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诉请：1.依法判决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及2020年4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支付尾款的义务，即支付货款2523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决本案律师费100000元由反诉被告承担；3.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购销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应予解除。要求我方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不合情理，亦违反法律规定。2.提供熔喷布数量及货款能相对应一致。3.发货数额上有所出入，原告目前计算为8.3余吨，待后续核实。4.我方早已提出货物质量问题，反诉理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反诉请求。 为证实诉、辩称的事实，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一组，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被告工商登记信息一份，以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3.购销合同一份，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4.原告提供的熔喷布检验报告一份，以证明原告提供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与温州市质量监督检测院提供的检测结果不相符合。 5.银行转账凭证一组，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的事实。 6.划码清单一组，以证明原告收到被告发货的数量。 7.浙江省产品质量监督检查抽样单一份，以证明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4月2日抽样检测的事实和时间。 8.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报告一份，以证明质监局抽样检查检测结果说明被告提供的熔喷布质量不合格及原告停工停产时间。 9.租赁协议一份，以证明原告停工停产的租金损失。 10.2020年5、6月份员工工资单一组，以证明原告因发放员工停工停产工资造成的经济损失。 1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即原告方经办买卖合同事宜人员与被告方法定代表人、货拉拉货运方聊天记录，以证明被告发货数量，原告收到货的数量及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的聊天记录。 12.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及扣押财物清单、扣押照片一组，以证明口罩经质量抽检不合格被行政强制措施扣押、原告公司库存口罩情况，目前封存200多万只。 13.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双方购销合同往来相关事宜。 为证实诉、辩称的事实，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被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公民身份信息**，以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2.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3.两份检测报告一组，以证明被告提供的熔喷布符合标准。 4.四份购销合同，收款明细、发货清单、两份划码单，微信聊天记录一组，以证明：（1）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原、被告之间交易往来记录；（3）原告漏算被告已发的部分货物。 5.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发票一组，以证明被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 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就康洁公司口罩库存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现场勘验笔录一份，勘验结果为库存口罩236万只。 经庭审举证、质证，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对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2无异议。证据3证明内容无异议，但少了一份合同。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确系被告提交正式检测，关联性有异议，无法确认原告提交检测的口罩材料是被告提供、加工生产是否影响熔喷布材料的质量问题。证据5无异议。证据6无异议，但发货数量为10.119吨，不止8吨多。证据7无关联性。证据8无法确认原告提交检测的口罩材料是被告提供、加工生产是否影响熔喷布材料的质量问题，亦无法证明停工停产时间。证据9无原件，无关联性。证据10系原告单方制作，无关联性。证据11无法证实原告收到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12，扣押清单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扣押清单、决定书无法证明扣押的材料系被告提供；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3，证人与本案有明显利害关系，系原告公司持股股东，其证言可能具有偏向性；证人对被告交易中时间记忆混乱，在证词上有所隐瞒；在2020年4月份制作口罩材料需求紧缺，不会有政府指标指派调配资源。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对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两份检测报告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对其中未提供给我方的一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发给我方的熔喷布质量合格，我方基于信任才与对方订立买卖合同，也是基于信任才生产以致造成损失。对证据4，购销合同属实，收款明细、发货清单、二份划码单，发货数量金额与我方计算不一致，待后续核实；除划码单外，被告制作的清单是自行制作，无法证明真实发货情况；微信聊天记录能证实买卖合同的发生、经过及质量问题协商情况。对证据5不予认可，主张无法律依据，市场定价不具有客观性。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康洁公司表示无异议，顺奥公司表示对口罩数量无异议，但对所含的熔喷布是否为顺奥公司提供存在异议。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实际案情，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对双方均表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双方存在异议的证据，因该部分证据均相互联系，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康洁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25日、同年2月29日、3月30日及4月26日与顺奥公司签订四份购销合同，以向其购买规格型号为“M-25g×175mm”的熔喷布，并使用该熔喷布产品进行民用口罩生产与销售。期间，顺奥公司就熔喷布质量向康洁公司出具编号为国纺委字第YJ202003312号的检验报告，主要内容载明：“检测项目为过滤效率（盐性介质），检测方法为GB/T32610-2016附录A，实测值为91.9%。”2020年4月2日，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康洁公司生产的民用口罩进行抽样送检（抽样基数85000个，抽取样品60个，认定销售价1.15元/个）。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于2020年5月4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该批次的民用口罩，检验项目：过滤效率(%)盐性介质、标准要求：≥90、检测结果：66、单项结论：不符合、检验项目：过滤效果(%)油性介质、标准要求：≥75、检测结果：65.1、单项结论：不符合。检验结论为不合格。”2020年5月12日，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涉嫌生产、销售不合格口罩产品为由向康洁公司出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并扣押其生产的口罩产品；2020年9月25日出具行政处罚告知书，认定康洁公司构成生产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行为，责令其停止生产，并处罚没收不合格民用口罩84940个、罚款49000元，该处罚导致康洁公司生产的236万只口罩（除没收及取样的8.5万只口罩）无法销售。 另查明，康洁公司与顺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预付30%货款作为定金，分批供货，并按实际发货数量付款、款到发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于2020年2月25日、2月29日签订的二份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并已部分履行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亦明确共已交付10.124吨熔喷布，价值2255240元。康洁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及预付款合计3400000元，交付的熔喷布均已投入生产口罩。康洁公司采购人员孙某与顺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海聪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于2020年5月1日有就熔喷布质量存在的问题进行交涉。案涉产品生产期间之外，康洁公司另有经政府调配于苍南县一供货商处获取0.5吨熔喷布（双方确认每吨熔喷布可制造100万只左右的口罩）。 本院认为：一、合同解除及退还预付款问题。当事人虽在合同中未就商品用途进行明确，但康洁公司在疫情期间防护性口罩成为急需品的情况下向顺奥公司购买熔喷布，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应明确双方已就购买熔喷布以制造日常防护型口罩达成合意。顺奥公司应向康洁公司提供符合标准的合格熔喷布产品。因案涉熔喷布购销渠道基本单一、来源明确，可以认定康洁公司用于生产案涉口罩所用的熔喷布来源于顺奥公司。顺奥公司辩称送检口罩非使用其提供的熔喷布，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不予认可。顺奥公司虽提供检测报告，因其报告检测项目不全，且非针对性检测，不能证实其产品合格的主张。结合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案涉口罩抽样送检的检测结论，应认定顺奥公司提供的熔喷布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康洁公司用以生产的口罩产品防护性、过滤性不达标而被禁止销售、康洁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顺奥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康洁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鉴于双方确认购销合同一、二已履行完毕，康洁公司亦未明确就该合同项下相应批次熔喷布的质量提出异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明确康洁公司有权解除与顺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三、四，并要求顺奥公司退还相应预付款。因已交付的10.124吨熔喷布的价款为2255240元，康洁公司已支付货款及预付货款合计3400000元，经扣减，顺奥公司应退还预付货款1144760元。二、违约损失计算问题。顺奥公司应承担交付质量不合格产品的违约责任。关于康洁公司要求顺奥公司赔偿因其熔喷布质量不合格造成损失【包括：停产停业期间厂房租金38304元及工人工资360791元、共计236万只库存口罩的成本2124000元（按0.9元/只计算）、被查扣的口罩价值97750元（按1.15元/只×8.5万只计算）、行政处罚款49000元】的诉请，本院综合考虑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案涉口罩销售价（1.15元/只）的认定、新冠疫情期间防护性口罩市场售价等实际情况，认为康洁公司主张按每只0.9元计算案涉口罩成本的标准合理，并确定案涉口罩损失为（236万只+8.5万只）×0.9元/只=2200500元；行政处罚款49000元确有发生，对该部分损失主张亦予认定；关于停产停业期间厂房租金及工人工资损失部分，考虑康洁公司经营范围并不限于口罩生产销售，结合实际案情，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顺奥公司应赔偿康洁公司相关损失合计2249500元。三、反诉请求问题。顺奥公司主张康洁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中支付尾款的义务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律师费100000元。该主张应在双方能够正常履行合同的前提下才能实现，本案中，因顺奥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二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一项、第六百一十条、第六百一十六条、第六百一十七条、第六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2020年4月26日与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 二、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预付货款1144760元； 三、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违约损失2249500元； 四、驳回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39343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3892元，合计53235元；由温州市康洁纸业有限公司负担6515元、温州市顺奥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67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七份（正本一份，副本六份），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包伟华 人民陪审员  李昌何 人民陪审员  季庆倡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伊茹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