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林，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振昌，男，193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原审被告：李法良，男，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李君因与被上诉人郑振昌、原审被告李法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君上诉请求：1、请求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郑振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君与郑振昌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该认定与事实是不符的，更是错误的。所谓民间借贷关系，是指借款人因经营等生活需要向他人实际借款后而形成的一种法律关系，本案中李君虽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先后收到过郑振昌给付的款项八万元，但该款并非系李君向郑振昌的借款，而是郑振昌自行要求出资的投资款项，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李君是从事经营活动的，期间李君从未因经营需要向郑振昌提起借款要求，而是郑振昌多次向李君提起并要求投资，在郑振昌的多次强烈要求之下，李君处于双方系亲戚关系才同意郑振昌投资，并明确告知郑振昌投资是存在亏损风险的，而郑振昌明知该投资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要求投资并提出相应的要求，根据郑振昌提出的要求，结合李君当时的经营状况，加上郑振昌系李君的亲戚长辈，双方即口头约定若李君经营一直盈利，李君则按郑振昌的要求到期返还投资本金及约定利息，若出现经营亏损，李君仍需承担返还郑振昌的投资本金，则无需支付利息，李君之所以同意该口头约定，是出于考虑到其与郑振昌的特殊身份关系，以便确保郑振昌不受实际经济成本损失的考虑，故双方是基于该口头约定的前提基础上达成了该份（投资付息还本协议），根据上述事实过程，郑振昌给付的八万元款项，显然是李君自愿要求投资的投资款项，而并非系李君向其借的款项，若是借款，李君出具给郑振昌的肯定是一份借条或借款协议，而不可能出现一份投资协议，因此一审法院仅以该份投资协议中的约定内容符合民间借贷合同特征之理由，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其认定是不符合双方签订该协议最初之本意的，更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将郑振昌实际投资给付的八万元款项认定为李君向郑振昌的借款，并认定借款本金十万元，该认定与郑振昌实际给付款项的事实完全不符，也是极其错误的。首先李君明确从未向李君借过任何款项，期间李君虽先后收到过郑振昌给付的款项八万元，但该款并非系李君向郑振昌借的款项，而是郑振昌自行要求出资的投资款项，这一事实根据李君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而并非系借款，更何况李君实际收到郑振昌给付的款项金额是八万元，并不存在十万元，李君在一审法院最终虽同意返还郑振昌十万元，一方面是基于双方的口头约定，另一方面是出于郑振昌年事已高及双方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不想让自己年老的亲戚长辈因李君经营带来的亏损给郑振昌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并非系李君认可实际收到十万元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郑振昌向法庭陈述了十万元的构成，其中八万元是银行汇款，现金给付一万元，另一万元系第一次5万元投资协议中李君尚欠的利息，但李君在庭审中明确否认并没有收到过郑振昌给付的一万元现金，对此郑振昌向法庭提供了一份由徐某出具的民间借贷一案证明，但李君认为徐某系郑振昌的妻子，其证明内容具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不具有证明的效力，而一审法院仅以双方投资协议签订后，李君均是按十万元本金计算向郑振昌支付利息之理由，以推定的方式认定借款本金10万元，其认定是完全出乎常理的，也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更是极其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李君应支付郑振昌借款本金10万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支付尚欠2020年7月15日止的利息123000元，同时判决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仍按月利率1.5%另行计算支付。其判决不仅仅违背双方口头约定的事实，而且也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更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表面虽明确约定月利率按1.5%计算支付，但李君在按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后，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即向郑振昌提出要求将其月利率1.5%降至月利率1%，当时郑振昌对李君的上述要求明确表示口头同意的，郑振昌口头同意后，李君虽没有要求在原签订的投资协议上加以改动，一方面是出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另一方面更是出于对自己亲戚长辈的一种信任，我们从李君在投资协议签订后向郑振昌支付利息的过程及金额足以证明郑振昌同意利率降息变动的事实存在，协议签订后，李君是按约定的期限以月利率1.5%计算向郑振昌支付利息9000元，而自2013年4月起郑振昌均连续以双方口头约定按6000元收取利息，期间郑振昌从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这一事实足以说明郑振昌对李君口头提出要求降息的请求是同意的，更是接受的，而一审法院完全忽略双方口头约定降息的事实的存在，仍按投资协议表面原确定的月利率标准作出判决，其判决是违背事实依据的，另根据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新规调整了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明确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4倍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以当前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算，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年利率15.4%，而一审法院仍以月利率1.5%的标准作出判决，其标准显然超出新规定所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故该判决不仅仅是违背事实依据的，而且违背了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因此该判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郑振昌辩称：法律以事实证据为依据，一审郑振昌的证据是郑振昌、李君及见证人三方签字的投资付息还本协议，该协议中的三点条款规定就是证据的事实内容。李君的上诉状只字不提协议中三点条款规定的内容，而是以抽象的投资字眼、亲戚关系、亲戚长辈的口头约定、口头同意作依据，诬陷郑振昌和诽谤一审法官，这是李君敌视法律的行为；一审欺骗、上诉又欺骗法院和法官，应该受法律制裁。 原审被告李法良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郑振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君和李法良归还郑振昌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123000元（该利息自2012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另行计付；2.判令李君和李法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振昌系李君的姨夫。李君与李法良曾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10月25日结婚，于2015年11月26日离婚。2008年，郑振昌与李君第一次签订投资付息还本协议，约定为解决郑振昌养老困难，李君同意郑振昌投资5万元给李君的金华宾馆装潢增建等之用款，按每月息二分计算，分二年三次投资，按五年十次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李君手写字样“汇足伍万元人民币那天开始算利息，利息为2分利（半年付一次利息）”。郑振昌于2008年11月8日存入李君的建设银行账户1万元，于2008年12月8日、2009年2月10日通过工商银行各转账给李君账户2万元，以上合计5万元。2012年前，李君仅支付了以5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一年利息12000元。2012年1月初，郑振昌与李君重新签订投资付息还本协议一份（打印落款时间二○一二年一月一日），载明“为帮助郑振昌解决养老困难，郑振昌投资拾万元给李君，提供李君资金周转投资项目需要。按每月一分五厘利息计算，六个月付息一次，一年付息二次，到期一次性还本……2012年1月2日先投资柒万元，至当月16日再投资叁万元。2012年7月16日付息玖千元，2013年1月16日付息玖千元，以后每年按照这二次时间按数付息，直到全部还本时止。……投资期限最少3年，最长10年，一次性还本……见证人：徐某……公元：”。2012年1月3日，郑振昌在中国银行取现1万元。2012年1月16日，郑振昌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李君3万元。2013年-2015年期间，李君分五次（每次6000元）支付了郑振昌利息共3万元。2016年，郑振昌曾因本案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后郑振昌申请撤诉而结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双方的争议焦点解决如下：一、郑振昌、李君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君抗辩双方签订的是投资协议，本案款项是郑振昌投资款，投资存在风险，现在投资亏损，就只用归还协议中的10万元本息，不用再支付其他利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付息还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协议名称带有“投资”字眼，但约定的还本付息内容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均表现为借贷合同特征，郑振昌并不享有李君投资宾馆及其他投资项目的分红，也不承担经营和投资风险，故本院认定原、李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签订的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李君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对李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关问题。郑振昌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10万元，其中9万元本金（8万元转账，1万元取现）是郑振昌实际支付李君的，另外1万元是在双方第二次签订协议前，李君尚欠郑振昌2010年2月-2011年12月期间以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3万元，经双方协商确认将2.3万元利息化为1万元本金计入第二次协议借款中。李君抗辩本案实际本金为8万元，第二次协议中的10万元是包含了8万元本金和尚欠的2.3万元利息减免部分后结算为2万元利息计入本金，认可归还本息10万元，但不另行支付利息。本案借款10万中的5万元转账、3万元转账及1万元利息计入本金，双方意见一致，该法院予以确认。另外的1万元是利息计入本金还是实际交付本金，郑振昌陈述协议是在2020年1月1日打印，打算1月2日签字并交付1万元，但1月2日李君没来，所以1月3日再去取现1万元交付李君并在协议上签字，郑振昌提供了2012年1月3日的1万元取现凭证和徐某的书面证人证言，李君抗辩其未收到该1万元现金，这1万元也是之前5万元结算下来的利息计入后续本金，第二份协议记不清是哪天签订。对于1万元系实际交付本金还是结欠的利息计入本金，本院认为，第二份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协议约定2012年1月2日投资7万元，如果1月1日即已结欠2万利息，则直接1月1日投资7万元即可，按条款时间逻辑有需事后再追加投资的意思，与郑振昌所称情况相符，结合郑振昌提供的取款凭条及见证人徐某的书面意见，本院更倾向于相信借款本金1万元交付的事实。且郑振昌提供的借款合同载明投资（借款本金）10万元，事后李君也以本金10万元支付利息，可推定为借款本金10万元，李君主张其中2万元是利息，郑振昌只认可1万元利息，应由李君对该争议提供相反证据，在无证据情况下，本院按交付借款本金9万元、尚欠利息1万元认定。关于利息的问题，郑振昌主张双方约定按月利率为1.5%计算，李君抗辩利息月利率已经口头协议变更为1%，其在第二次协议后每次支付利息也是按月利率1%计算的每半年6000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上约定月利率1.5%，郑振昌不认可口头协议变更为月利率1%，认为郑振昌单方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但其未放弃对未支付部分利息的主张，李君亦未提供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利息的证据，故本院认定双方借款利息仍为月利率1.5%，对李君辩称的双方已变更利息为月利率1%，不予采信。因第一次协议结算后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减免部分后的利息1万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万元。因第一次5万元借款利息减免为1万元，包含已付第一年利息，实际不足每月2%；第二次1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月利率1.5%，所以即使利息1万元计入本金，整个借款期间李君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郑振昌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自2012年1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利息为153000元，减去李君已付利息3万元，李君尚欠利息123000元（截至2020年7月15日）。三、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应当由李君、李法良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该法院认为，投资付息还本协议上没有李法良的签字和事后追认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显然超出日常生活需要，郑振昌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郑振昌要求李法良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振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郑振昌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利息123000元（该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另行计付；二、驳回郑振昌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4元，减半收取计2322元，由李君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投资付息还本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审查该协议内容，郑振昌投入资金、李君按期付息并到期还本，该些权利义务约定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案涉借款本金实际金额问题，其中5万元转账、3万元转账及1万元利息计入本金的事实清楚、双方均予认可，争议的1万元是否现金交付，原审判决综合协议签订时间及内容、郑振昌提供的取款凭条及见证人徐某的书面意见等情形认定郑振昌另行交付了1万元现金符合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李君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君尚对案涉借款的利率标准提出异议，因案涉纠纷于2020年7月17日已经进行诉前调解即进入人民法院司法程序，故非2020年8月20日后新受理的案件，李君主张的利率上限于本案中不应适用，李君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李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