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昊阳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海安镇长江西路**。法定代表人：周建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高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连富，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惠硕机械厂（普通合伙），住，住所地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恒兴桥南首/div>执行事务合伙人：施惠琴。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兢兢，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建伟，男，1954年8月1日生，××族，住海安市。上诉人江苏昊阳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惠硕机械厂（以下简称惠硕机械厂）、原审被告周建伟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7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惠硕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惠硕机械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不存在书面合同关系，也未就单价及支付条件达成一致意见。2.惠硕机械厂提交的2020年的12张送货单中，我司认可其中10张，但是我司也已支付35万元。惠硕机械厂应当证明双方之间的累计欠款金额，而非2020年其送货金额。3.我司员工钱主任现已被开除，其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80%，案涉合同显失公平，我方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调查。4.惠硕机械厂在与我司员工范高吉保持联系大半年的情况下，又向不在原岗位的蔡连富发送对账单，有恶意取证之嫌，该份对账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惠硕机械厂与我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价格畸高，我司员工钱主任与惠硕机械厂可能涉嫌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部门审查。惠硕机械厂辩称：1.昊阳公司结欠我司定作款532225.39元是经双方对账确认的，我司已提供大量证据予以证明。2.昊阳公司主张价格畸高无事实依据，我厂与范高吉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双方的议价过程。此后，我司多次向周建伟催款，其答应付款，并未提出价格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建伟未陈述意见。惠硕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昊阳公司、周建伟立即连带给付我司货款53222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昊阳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周建伟，经营范围包括液压缸、气缸、电动缸、液压系统机械设备及零部件等传动设备研发、制造、销售。惠硕机械厂与昊阳公司近几年来一直存在业务往来，惠硕机械厂根据昊阳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机械零部件加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12月3日，惠硕机械厂要求昊阳公司员工范高吉去财务查询欠款情况，范高吉通过微信向惠硕机械厂发出“单位明细账”一份，明细账记载的单位为惠硕机械厂，科目为应付账款，账目显示2019年10月26日余额为510913.55元。2019年12月4日，范高吉向惠硕机械厂发出对账单一份并要求惠硕机械厂按此开票，对账单载明2019年10月29日至11月6日期间送货金额为89317元。2019年12月20日，范高吉向惠硕机械厂发送对账单2份并要求惠硕机械厂开票，对账单载明2019年12月10日、12月16日送货金额为31294元。2020年2月12日，昊阳公司员工蔡连富通过微信向惠硕机械厂发送对账单一份，载明了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开票、付款、欠款情况。对账单反映，2019年12月前欠款金额为510913.55元，2019年12月开票89317元、31294元，2019年12月付款122951.16元，2020年1月付款150000元，尚欠358573.39元。2020年3月24日，范高吉向惠硕机械厂提出对账，惠硕机械厂方通过微信向范高吉发送对账单2份，对账单中记载了惠硕机械厂2019年12月25日、2020年1月11日、2020年3月5日、3月12日送货的零部件型号、尺寸、数量及单价，总金额为129880元，其中3月5日的送货中包括HY-377前耳环1件和后耳环1件，单价分别为430元、510元。范高吉收到对账单后提出HY-377的前耳环和后耳环价格太高，惠硕机械厂称“前耳环材料200元，后耳环材料240元，压盖材料120元，这是买回来的价格，压盖是简单点，这螺纹不太好做，前后耳环做工时间太长，工序复杂，这个价格不算高。”范高吉回复“样品就不谈了，以后批量的话价格要重新算。”2020年3月27日，惠硕机械厂根据范高吉的要求，向昊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298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4月6日，范高吉微信中向惠硕机械厂提出5502162后耳板的原材料降价了，还按照原来32元的价格做。惠硕机械厂认为40元的单价也不好做，之前定的32元价格是算错了，最低57元。范高吉称“老板那边批的40，再加5块吧，45。”后惠硕机械厂未同意该价格，范高吉与惠硕机械厂协商先按57元的单价做12个。2020年4月25日，范高吉要求惠硕机械厂对账开票。惠硕机械厂通过微信向范高吉发送对账单一份，对账单记载了惠硕机械厂2020年4月3日、4月7日、4月18日、4月25日送货的零部件型号、尺寸、数量及单价，总金额为133625元。范高吉收到对账单后提出开票，惠硕机械厂于次日向昊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36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6月20日，惠硕机械厂通过微信向范高吉发送对账单一份，对账单记载了惠硕机械厂2020年4月26日、5月30日、4月18日、6月6日送货的零部件型号、尺寸、数量及单价，总金额为81296元。范高吉收到对账单后要求开票，惠硕机械厂当日即向昊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12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9日，惠硕机械厂向昊阳公司交付HY-M-3后耳环109只，HY-345前耳环103只，送货单未记载单价。另查明：1.2020年3月31日，昊阳公司向惠硕机械厂付款100000元；2020年5月29日，昊阳公司向惠硕机械厂付款100000元。2.2020年8月28日，惠硕机械厂至昊阳公司向周建伟催要货款，周建伟表示只要外面的钱能收回来，会安排向惠硕机械厂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昊阳公司结欠惠硕机械厂的价款金额如何确定；2.惠硕机械厂向昊阳公司交付的零部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关于昊阳公司结欠惠硕机械厂的价款金额。首先，惠硕机械厂为证明其与昊阳公司2019年的往来情况，提供了其与昊阳公司员工蔡连富的微信对账记录并出示了原始载体。昊阳公司对蔡连富系其员工并无异议，但认为蔡连富已于2019年2月调离采购岗位，此后由范高吉与惠硕机械厂联系业务，故蔡连富无权代表昊阳公司与惠硕机械厂对账。为此，昊阳公司提交人事安排调令书一份。但该调令书载明蔡连富于2018年4月15日调入技术科，与昊阳公司庭审中陈述的人事调动时间不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惠硕机械厂针对昊阳公司的质证意见补充提供了其与范高吉的微信聊天记录，范高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对该聊天记录审核后发现，2019年12月3日，范高吉向惠硕机械厂发出“单位明细账”，明细账记载截至2019年10月26日的欠款金额为510913.55元，该数额在蔡连富发给惠硕机械厂的对账单中能够得以体现。此后，范高吉分别于2019年12月4日、12月20日向惠硕机械厂发出对账单并要求开票，两份对账单记载的送货金额分别为89317元、31294元，该数额亦与蔡连富发给惠硕机械厂的对账单中记载的2019年12月开票金额一致。由于昊阳公司对蔡连富所发对账单记载的付款情况并无异议，因此，结合蔡连富及范高吉分别与惠硕机械厂对账的情况，可以认定截至2020年2月12日昊阳公司尚欠惠硕机械厂2019年12月20日前的价款358573.39元。其次，关于2019年12月20日之后的供货情况，惠硕机械厂提供了14份送货单。昊阳公司认为其中2019年12月25日、2020年4月7日、4月26日的送货单无收货方签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余送货单真实性虽认可，但送货单中并未载明价格。范高吉曾于2020年3月24日、4月25日、6月20日与惠硕机械厂进行对账，对账单中包括2019年12月25日、2020年4月7日、4月26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范高吉在对送货数量、单价核对无误后要求惠硕机械厂开票，昊阳公司认为未收到相关货物显然有违交易的诚实守信原则。因此，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惠硕机械厂向昊阳公司交付的产品合计价款为344801元。再次，惠硕机械厂主张除上述已经对账开票的货物外，其还于2020年8月29日向昊阳公司交付了价值28851元零部件。2020年8月29日送货单载明的产品为HY-M-3后耳环109只，HY-345前耳环103只，虽未载明价格，但从双方以往的对账情况来看，惠硕机械厂于2020年5月30日向昊阳公司交付的产品中包括HY-M-3后耳环及HY-345前耳环，单价分别为19元/只、260元/只，因此，可以认定惠硕机械厂于2020年8月29日向昊阳公司交付价值28851元零部件的事实。最后，昊阳公司抗辩惠硕机械厂供货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的30%，合同因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昊阳公司作为机械设备及零部件研发、制造、销售企业应具有获得交易相关信息（包括市场价格信息）并作出商业判断的能力，其未举证证明在向惠硕机械厂下订单时或者此后对账时存在危困状态等情形，故其与惠硕机械厂之间系平等市场主体通过自主协商达成的商业交易，交易价格均由相关经办人员对账确认，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范高吉与惠硕机械厂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范高吉曾就部分产品与惠硕机械厂议价的过程，双方最终也对于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事实上，昊阳公司在与惠硕机械厂的业务往来过程中，并未向惠硕机械厂提出过价格异议，而是在对账确认后接收惠硕机械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陆续付款。虽然范高吉曾于2020年3月24日在与惠硕机械厂对账时提出HY-377前耳环和后耳环的价格太高，但因送货数量仅为1只，其最终也表示样品价格按此确定，批量供货再予以减价。昊阳公司认为与惠硕机械厂之间的业务一直由钱主任负责，此前未发现价格过高问题，直至2020年6月发现钱主任与惠硕机械厂恶意抬高价格问题后便将钱主任开除，但昊阳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此后惠硕机械厂在2020年8月向周建伟催款时，周建伟仍答应惠硕机械厂安排付款，并未提出价格异议，故昊阳公司该陈述与事实不符。3.昊阳公司提供了向其他厂家询价的两份报价单证明案涉产品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但决定产品价格的因素有很多，如原材料价格、生产工艺、产品质量、行业口碑等诸多因素，且案涉产品系定制产品，并非通用产品，故昊阳公司向第三方的咨询报价不足以推翻案涉对账单等证据。综合上述分析，扣除昊阳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2020年5月29日合计向惠硕机械厂支付的200000元后，昊阳公司仍欠惠硕机械厂定作款532225.39元（358573.39元+344801元+28851元-200000元）。二、关于惠硕机械厂向昊阳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昊阳公司认为惠硕机械厂加工制作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大量产品无法使用，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有自行制作的产品库存表及拍摄的产品照片。由于该组证据均系其单方形成，惠硕机械厂对此均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且昊阳公司与惠硕机械厂几年的业务往来过程中直至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向惠硕机械厂方提出质量异议。因此，昊阳公司认为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对该抗辩意见不应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昊阳公司认为案涉产品的价格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关业务经办人与惠硕机械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影响合同效力的证据，故惠硕机械厂与昊阳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昊阳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证据不足，不应予以采纳，其结欠惠硕机械厂的定作款532225.39元应当及时给付，周建伟作为昊阳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昊阳公司的财产，应当对昊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昊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惠硕机械厂价款532225.39元；二、周建伟对昊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122元，减半收取4561元，由昊阳公司、周建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昊阳公司员工蔡连富陈述，其核对送货单后向惠硕机械厂出具了对账单。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显示公平情形，案涉合同应否被认定为无效或被撤销。2.案涉定作款金额如何确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部门审查。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昊阳公司主张惠硕机械厂与其员工钱主任存在恶意抬高价格，损害其公司利益的行为，并提供了三份询价函予以佐证。对此，首先，昊阳公司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员工与惠硕机械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仅凭其提交的三份询价单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的履行存在显失公平及恶意串通情形；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范高吉存在和惠硕机械厂议价的情形，可见昊阳公司知晓当时的市场行情，对于价格是否畸高已有正常的商业判断；最后，根据昊阳公司陈述，其员工钱主任于2020年6月离职，但惠硕机械厂在2020年8月向昊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伟催款时，周建伟答应付款并未就价格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综合以上分析，昊阳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显失公平情形，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惠硕机械厂与范高吉、蔡连富均进行过对账，虽然昊阳公司对蔡连富的对账行为不予认可，但通过比对范高吉与蔡连富发送的对账单，对账单中的金额并无差异，且蔡连富也陈述了其在发送对账单前已核对过送货单，可以认定昊阳公司尚欠惠硕机械厂2019年12月20日前的定作款金额为358573.39元。昊阳公司否认收到2020年两份送货单项下货物，但上述货物在之后的对账单中均有体现，范高吉在核对完数量后也要求惠硕机械厂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认定昊阳公司已收到相应货物。故而扣除昊阳公司已支付的定作款后，惠硕机械厂在本案中主张定作款532225.39元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昊阳公司主张其员工钱主任与惠硕机械厂涉嫌刑事犯罪，但其并未有切实证据，也未向公安部门报案，故昊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移送公安部门审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昊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2元，由上诉人江苏昊阳传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