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白康，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195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四川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5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杨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1年3月9日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召开了庭前会议，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状，依法听取了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白康，被上诉人吴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被上诉人杨某2的意见，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杨某1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依法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杨某3不具有作出遗愿的表达能力的问题。杨某3患有精神种类疾病，在2020年5月30日，其头脑并不清醒，其并不具有清楚、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二、关于《遗产分配协议》应当被撤销的问题。首先，因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杨某3《遗嘱》”的形成时间，是在杨某3存在认知功能障碍，并缺乏认识、判断、辨别能力以及头脑并不清醒，也不具有正确表达自己意愿能力的住院期间，而对于该遗愿的形成过程，也没有具有专业判断能力的医生在场见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因此，该遗嘱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在杨某3去世前，上诉人杨某1正处在母亲正要去世的悲痛心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杨某2告知上诉人杨某1，根据杨某3的遗愿，其拟定了《遗产分配协议》。上诉人杨某1基于对被上诉人杨某2的信任，没有对前述协议进行认真、仔细地阅看，便在该协议上签字。故对于前述协议的内容，上诉人杨某1在签字时，是并不清楚和理解的。上诉人杨某1基于错误认识，以为该遗愿是杨某3在具备判断和认知能力的情况下作出，故在《遗产分配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显然有重大误解的情形，前述协议应当依法被撤销。 吴某1辩称，杨某3在住院期间确存在精神焦虑、睡眠障碍这些情况，但以上病症并不导致其认知障碍，医院病历中也没有明确载明杨某3有认知障碍，不论是焦虑、抑郁还是睡眠障碍，均不是判断一个人是无民事能力或限制民事能力人的标准，故上诉人方称杨某3患有精神病为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结论为主观推断或想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而通过一审审理查明杨某3在生命最后几天特别是2020年5月30日头脑清醒，完全有认知能力，该事实有杨某3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在病床旁能证实。且从杨某3遗嘱内容看条理清晰，内容恰当，表达非常清楚，也符合其处理财产的现状。上诉人称其与吴某1所签协议是在没有阅看不知内容的情况下签字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杨某3女儿，杨某3去世上诉人会心理悲痛，但悲痛并不影响其认知障碍，故其与吴某1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签字盖手印，且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杨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所称的不知签字的法律后果，不知所签协议内容是不合理的，不符合本案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其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当予以维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某2辩称，自己是上诉人的舅舅，具有亲情，从道德上讲不可能害自己的外侄女，立遗嘱的原因就是怕这个房产交在上诉人手里被挥霍了，上诉人之前就已经卖了一套房子。遗嘱先是拿给上诉人看了的，那上面没有让她签字，当天说完晚上杨某3就去世了，写这个协议自己咨询了律师的，协议出来后也是拿给上诉人看了的。协议是上诉人阅看后同意并签字的。杨某3虽未与吴某1扯结婚证，但杨某3与吴某1一直居住在一起，吴某1的钱也是杨某3在管。杨某3的遗愿是将房子一套给吴某1，另外一套房子给上诉人的儿子。遗嘱是事实，是杨某3的遗愿，上诉人也答应了的，只是当天没有签到字。但是是大家的真实意思表示，后面找律师咨询后的协议也是她看过同意后签字确认的。上诉人起诉不是她的本意，后面有人支持她。协议是为了保护她，怕她把房子卖了挥霍了，她已经挥霍了一套房子了。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6月2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2．判决对于杨某3名下的位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栋某单元某号的房屋一套归原告所有；3．判决对于杨某3名下的位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广场某层某号的房屋一套归原告所有；4．判决杨某3遗留的现金、存款归原告所有；5．本案诉讼费依法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1系杨某3（1961年6月20日出生）女儿，被告吴某1系杨某3离异后同居男友，被告杨某2系杨某3大哥。2018年7月9日，杨某3办理了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栋某单元某号房屋单独所有的产权登记。2019年12月10日，杨某3办理了坐落于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广场某层某号房屋单独所有的产权登记。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6月2日，杨某3因十二指肠恶性肿瘤等疾病在自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5月30日，杨某3在该医院肝胆科住院部26床口述、其表姐倪某某代书遗嘱：“一、本遗嘱所涉遗产：1．第一套房：位于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栋某单元某号，建筑面积63.41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10.07平（方）米，不动产证号川（2018）自贡市不动产权第0098XXX号。2．第二套房：位于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广场某层某号，建筑面积114.5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30.15平方米，不动产证号川（2019）自贡市不动产权第0150XXX号。3．存款及现金：金额以逝世后清点为准。二、遗产分配：1．第一套房：（建筑面积63.41平（方）米）由吴某1继承，吴某1对这套房有全权处置权，其他人不得争议。2．第二套房：（建筑面积114.56平（方）米）由吴某2和宋某某共同继承。鉴于吴、宋二位继承人未成年，因此：①此套房由杨某1、吴某1、杨某2共同监管，以后若出售要经三个监管人签字同意。②在宋某某未成年前，此套房可由杨某1及其丈夫儿子共同居住使用，但不得进行变卖，吴某2在此期间不得强行提出分割房产。3．所遗现金存款，由吴某1、杨某1俩人继承，各占二分之一，属于杨某1的份额中先付给吴某22-5年的生活费。三、立遗嘱人头脑清醒，能清楚、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四、本遗嘱一式三份，由吴某1、杨某1、杨某2各保留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代书遗嘱人倪某某、见证人杨某2（系杨某3大哥）、杨某4（系杨某3大姐）、杨某5（系杨某3六姐）、杨某6（系杨某3八妹）在遗嘱上签名、捺印。2020年6月2日，原告杨某1与被告吴某1、杨某2签署《遗产分配协议》，该协议载明：“根据杨某3生前临终遗愿将其自己如下的财产分配，我们协议如下：一、位于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栋某单元某号，建筑面积63.41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10.07平（方）米，不动产证号：川（2018）自贡市不动产权第0098XXX号，赠与吴某1。吴某1对此套房产权有全权处置权。其他人不得争议。二、位于自流井区某居委会某组某广场某层某号，建筑面积114.5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30.15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川（2019）自贡市不动产权第0150XXX号，外孙吴某2和宋某某共同继承。鉴于吴、宋二位继承人均未成年，因此：1．此套房产由杨某1、吴某1、杨某2共同监管，以后出售要经过三个监管人签字同意。2．在宋某某未成年前，此套房由杨某1及其丈夫、儿子共同居住使用，但不得进行变卖，吴某2在此期间不得强行提出分割房产。三、所遗现金、存款由吴某1、杨某1俩人平均分配，各占二分之一。杨某1所占份额中先付给吴某22-5年的生活费。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由杨某1、吴某1、杨某2各保留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杨某1、吴某1、杨某2均在签协议人处签名、捺印。该协议日期下端载明：“杨某3的遗愿是于2020年5月30日口头表述，当时头脑清醒，意愿表达明确，当时在场有其姐、哥妹等等，均可作为证人。”，倪某某、杨某4、杨某5、杨某6在证人签字处签名、捺印。当日，杨某3呈深昏迷状，患者家属选择办理出院，后杨某3去世。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采信的原告所举示的其身份证、公民户籍信息查询回函、户口簿、离婚申请登记书、常（寄）住人员登记表、常住人员登记表、遗体火化证明、（原告）通话记录，被告吴某1所举示的其身份证、证明、遗嘱（杨某3口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户口簿、不动产权证、杨某3遗留资金及开支情况及附件、借条，原告与被告吴某1均举示的《遗产分配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存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3去世前经其兄、姐妹等见证下表达了对自己遗产的处置愿意，原告杨某1知道母亲杨某3生前临终遗愿后，尊重、同意杨某3遗愿，在自己亲人的见证下与被告吴某1、杨某2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确认了自己认可对杨某3遗产在相应权利人之间进行分配、杨某2等人进行相应监管的结果，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杨某1主张案涉协议具有欺诈和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未举证予以证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辩称签订协议并不存在胁迫、不知情及其他情形，应予维护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杨某1要求撤销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房屋、现金、存款归其所有的主张，不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杨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药品（奥氮平片、草酸艾司西酞普兰、劳拉西泮片）使用说明书，拟证明杨某3在住院期间存在抑郁症、精神分裂和认知功能障碍的患病情形。经被上诉人质证，吴某1认为，若该三种药确实是杨某3住院期间用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这些药虽然有针对抑郁、焦虑情形，但不能证明有抑郁、焦虑症状的人就丧失了行为能力或有认知障碍，这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抑郁症患者是划分到了精神科，但不能说明他就丧失了行为能力。上诉人依据说明书就来判断杨某3有抑郁症、焦虑症无法律依据。杨某2认为，该证据不合法，可能是真实的，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杨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结合杨某3生前住院病历资料能够证明杨某3在住院期间精神上存在抑郁、焦虑、睡眠障碍的情况，但不能证明杨某3在订立遗嘱时不具有清楚、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继承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杨某3在订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清楚、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遗嘱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虽然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杨某3在住院期间精神上存在抑郁、焦虑、睡眠障碍的情况，但其精神状况是否已经恶化到丧失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杨某1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杨某3的兄、姐妹等在其订立遗嘱时（2020年5月30日）在场见证，证明杨某3在当时头脑清醒，能清楚、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因此，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认定杨某3在订立遗嘱时具有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杨某3在自己病危的情况下，口头表达自己的意愿，由其兄、姐妹等在场见证，且在订立遗嘱后病情未得到好转，于不久后去世，来不及订立其他形式的遗嘱，案涉《遗嘱》载明内容能够表明其真实遗愿。因此，杨某1称杨某3在订立遗嘱时不具有清楚、正确表达自己意愿的表达能力，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杨某1签订《遗产分配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首先，根据杨某1的陈述，其对母亲杨某3住院期间的病情是清楚了解的，故当杨某2告知其根据杨某3的遗愿拟定了《遗产分配协议》时，其应当明白自己的母亲杨某3是否具有清楚、正确的表达自己意愿的能力，但在其得知该事实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其次，《遗产分配协议》的内容本身具体明确，对涉及的遗产进行了详细列明，对参与遗产分配的人员和监管人员明确予以了载明，对遗产的分配方式也进行了清楚的约定。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常人均能理解，不会产生误解，更不会产生杨某1所称的重大误解。杨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遗产分配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称当时因悲痛、基于对杨某2的信任，未对协议进行认真、仔细阅看即在协议上签字不能成为其有重大误解的理由。因此杨某1称其签订《遗产分配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