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11407号 原告：陈庆玲，女，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纯彬，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文平，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庆玲与被告王文平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浙0782民初12594号民事判决。原告陈庆玲与被告王文平均不服该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19）浙07民终7153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庆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纯彬、陈大为，被告王文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庆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316000元，并自2019年7月2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LPR计算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离婚。离婚时，原、被告所在的西吴村需更新改造，被告在离婚协议中承诺“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2016年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开始，目前改造工作已进入尾声，该村已在准备最后一批农户的更新改造报批工作。2019年5月，原告发函要求被告兑现这120平方米的更新改造指标，但被告予以拒绝。原告认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被告拒绝履行协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被告王文平答辩称，一、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约定的“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中的“指标”不是宅基地使用权、“负责安排”真实意思是帮助实现而非赠与。二、被告“负责安排”的义务，其履行条件尚未成就，被告不构成违约。西吴村旧改尚在进行当中。原告自己获得60个平方建房资格后被告才能帮忙调剂另外60个平方建房指标，否则调剂的指标没有任何意义。三、原告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被告尚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其性质是被告承诺一定行为，是行为给付而非金钱给付，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依法应予驳回。四、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指标是禁止流通物，不存在市场价，因此不存在鉴定价，村里的回收价是每平方米4000元，村民之间相互调剂的价格大多是每平方米6800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离婚证一本，证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 证据2，离婚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承诺给原告安排120平方米的旧村改造建房指标。 证据3，函及快递单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9年5月向被告主张兑现，但被告不予理睬。 证据4，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义乌市义亭镇西吴村宅基地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一份，证明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价格为每平方米19300元。 证据5，西吴村旧村改造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名单复印件（其中第三批改造只有十户人家），证明西吴村旧改已经是最后一批，不存在第四批。在这三批名单中，没有给原告安置任何平方，被告自己却在第三批房屋安置中。说明一点：原件在（2019）浙0782行初261号案件中。 证据6，情况说明（2020年6月11日出具）复印件、西吴村农房更新改造联审农户清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参与西吴村第三批改造后，不可能再参加旧造；从第三批改造原、被告报批的情况看，被告个人不可能有建房用地给原告。 证据7，被告已拆除旧房的空基照片一份，证明被告已按照旧改规定把旧房拆除，并参加第三批旧改。 证据8，2018年9月3日（2018）浙0782民初11849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本案的“负责安排”是赠与的意思。 证据9，被告书写的离婚协议草稿一份，证明离婚时对120平方“负责安排”的意思是赠与。 被告质证意见：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证据2，三性均无异议，但负责安排不是赠与，负责安排的真实意思应该结合当时已经颁发的实施细则来探求，指标也不等同于宅基地。证据3，三性均无异议。证据4，本案中的建房指标并非是宅基地，建房指标只能在村集体之间调剂，不存在充分的市场，该评估书按国有出让土地价格进行评估，该评估书适用的条件存在问题，并不适用村里的建房指标。证据5，三性均无异议。证据6，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按照现在状况，被告只能和现在的配偶、孩子、父母作为一户报批，不可能给原告报批，原告要报批只能由原告和女儿自己去报批，否则就违背一户一宅。从联审农户清册上看，原告已经作为一户报批，只要原告获得建房资格，被告愿意补足120个平米的指标。证据7，三性均无异议，拆除的宅基地面积有165个平米，被告最多只能批140个平米，剩余的25个平米只要原告有建房资格，被告可以给原告。证据8，被告在该案的庭审中陈述按照原来政策，原告及女儿每人可以有30个平米，2017年10月25日出了一个补充细则，规定离婚立户报批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24时前，原、被告离婚是在这个时间之后，按照补充细则，原告及女儿有可能报批不了。证据9，真实性无法确认，哪怕是被告亲笔写的，也与本案无关，应该以最终的离婚协议的表述为准。 为支持自己的抗辩，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义乌市义亭镇人民政府颁发义镇政[2017]19号文件《关于同意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实施细则（试行）的批复》、《关于同意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补充细则的批复》各一份，证明有关农村更新改造的规定，当时原告母女可以各有30平方米，但根据补充细则，原告母女可能无法单独立户。 证据2，铜山湖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村里旧村改造没有完成。 证据3，调剂建房面积合同复印件二份，证明调剂的指标价格基本在6000元到7000元之间。 证据4，告知书一份，证明第三期更新改造还在进行当中。 证据5，调剂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从他人处购买了10个平方建房指标，每平米6800元。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根据细则原告的女儿是有30个平米，至今为止也没有说要取消这30平米。根据两个细则被告应当和原告及其女儿作为一户一起去申请，并不是说现在没有每人30平米，这里说的原告母女每人30平米与本案无关，因为本案的合同内容不包括这60个平米，应当是被告另外想办法去弄来120平米。证据2，只能证明现在第三批还没有完成。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原件，上面涂改遮盖的痕迹明显，该证据是非法证据；但即便是非法证据，也能反映出村里指标也好，宅基地也好，都是可以买卖的，虽然在合同里用的词汇是“调剂”，但是这个调剂是要付钱的，所以本质上还是买卖。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从告知书的内容看当前的旧改已经进入尾声。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被告只出示了复印件，应该要有原件；即便被告提供原件也无法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因为合同的真实性需要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比如说平方调剂的相关文书、村里、镇里的批准文件、款项的支付依据，材料齐全才能印证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如这份合同是真实的，也可以证明被告违约，因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被告要给原告120平米，这120平米，被告没有多余平米的话应该向其他村民购买给原告，但是被告在自己缺平方的情况下向其他村民购买平方后给自己使用，也不给原告购买，充分说明被告违约。 根据原告、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 证据1、3，被告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留后作综合评述。 证据4，该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且评估程序合法，故本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认定。 证据5、6、7，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8，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庭审笔录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证据9，该离婚协议手写稿上未有当事人签名，无法确认书写主体；且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正式的离婚协议，相关内容应以离婚协议载明的为准，故本院对该离婚协议手写稿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二、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 证据1、2、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3、5，该两组证据系复印件，被告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原告对真实性亦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2月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7年5月18日登记离婚。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一份，其中第三条第五款约定：“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 2017年2月20日，义亭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实施细则（试行）的批复》，该实施细则第十条规定：“本村级集体经济组织实有在册成员，每人30平方米或以原合法住宅建筑占地面积为安置面积，每户不超过140平方米……”。同年10月25日，义亭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补充细则的批复》，该补充细则第六条规定：“离婚立户报批截止日期为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实施细则第一期截止日期向前推一年（即截止为2016年1月25日24时前）。” 2019年5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本次改造工作中负责安排其120平方米的指标。该函于次日由他人代收。 旧村改造过程中，原告、被告作为第三期农户进行报批，其中被告与父亲王鹤源、母亲吴桂芳、再婚妻子张莉、儿子王小实、王小在作为一户报批；原告与再婚丈夫刘娃玉、女儿王小丫、儿子陈思睿作为一户报批。2020年6月11日，义亭镇铜山湖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第一期、第二期已完成81户，目前第三期已上报12户（包括王文平户、陈庆玲户），第三期安排后，王文平户、陈庆玲户后期将不得再参加本村旧村改造。”目前义亭镇铜山湖村西吴自然村旧村改造工作尚未完成。因原、被告二人不符合离婚分户报批的条件，且其二人拒绝捆绑报批，故其二人的审批意见尚未最终明确。而关于离婚协议中载明的指标，被告至今未“安排”给原告。 另查明，（2019）浙0782民初1259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金大明估字[2019]166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为：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每平方米19300元。原告预交鉴定费8000元。因该价格评估结论书的有效期至2020年11月12日已届满，本院向原、被告释明，其二人同意继续使用该价格评估结论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诉请的理由及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约定的“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原告认为系被告赠与其一人120平方米的指标；被告则认为系在原告和女儿能够获批60平方米的基础上再由其帮忙调剂60平方米，凑足120平方米。本院认同被告的观点，理由如下：第一，签订案涉离婚协议时，《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补充细则》尚未实施，故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应结合已实施的《义乌市义亭镇西吴村农村更新改造实施细则（试行）》进行理解。离婚时，双方协商一致未成年女儿王小丫由原告抚养，故结合当时的政策，原告母女单独立户报批有可能共获批60平方米。由此可以推测出原、被告双方关于“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在原告母女可能共获批60平方米的基础上，再由被告补足剩余的60平方米指标。第二，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应限于现有财产。根据义乌市义亭镇人民政府的答复，按照离婚时的旧改政策，按利益最大化原则，原告、被告、王小丫一户在西吴村旧村改造中最多可获批9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在90平方米的最高限额下，原告认为“被告赠与其一人120平方米的指标”不符合离婚协议签订时政策背景下被告的合理预期。综上，虽然原、被告及女儿王小丫的旧改安置面积尚未最终审批确定，但原、被告双方关于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约定的“义亭镇西吴村更新改造男方负责安排女方120平方米的指标”的真实意思可以明确为在原告母女可能共获批60平方米的基础上，再由被告补足剩余的60平方米指标。关于被告需补足的60平方米指标，其至今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其不能安排指标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评估结论，被告应赔偿原告1158000元（60平方米×19300元/平方米），逾期未支付还应赔偿利息损失。综上，原告诉请中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文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庆玲损失1158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158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7月2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二、驳回原告陈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陈庆玲负担13000元，由被告王文平负担13000元。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王文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舒 怡 人民陪审员 周 京 人民陪审员 张婷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