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郇梅，女，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小梅，女，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立忠，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郇梅与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小梅、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立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郇梅不服，于2019年3月18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鲁0781民申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现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郇梅因疫情原因在韩国滞留无法回国，本院通过网络在线视频系统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郇梅、被申请人陈小梅均参与诉讼，被申请人刘立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9月21日，原审原告郇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共计3.1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9日被告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偿还2010年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借款71万元，应被告要求在2011年9月13日、2012年4月20日汇入其账户2.1万元、1万元共计3.1万元，该案件经庭审之后，被告的陈述与事实完全矛盾，青州市人民法院依据现已生效的（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依法判令马振芳退赔被告78万元（含诉争款71万元），依法作出（2014）青法民初字第538号裁定书，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自收到以上两份生效的裁判文书后，我才发现自身权利受到被告极大损害，原告不欠被告借款，被告没有占有该笔款项的合法根据而拒不返还，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的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返还不当得利款3.1万元及利息，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7民终524号，判决驳回原告民间借贷诉讼请求，并释明其可另行主张，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不受侵害，特诉至贵院。 原审被告陈小梅、刘立忠共同答辩称，一、原告转入被告账户中的3.1万元是归还被告的款项，是还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其中2.1万元是原告归还我借款70万元的利息，月息为3分，另外1万元是原告归还我的借款。原告主张不当得利应承担举证责任。二、本案系虚假诉讼。原告借用过被告大量资金，用以转借牟利，至今已有81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追回，致被告损失惨重，原告不讲诚信，现在又滥用民事诉讼，这案件反复多次，消耗了被告的财力和精力，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浪费，侵害了司法权威。三、原告诉状中说不欠被告的钱，那为何一次次转款，这款项可是在原告借款后，马振芳刑事前。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请对滥用诉权依法处理。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自2010年起，原告与被告陈小梅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其中有下列部分资金往来：原告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陈小梅汇款，于2010年11月13日三笔汇款计1.5万元、2010年12月13日汇款1.53万元、2011年1月13日汇款1.63万元、2011年3月13日汇款1.8万元、2011年7月13日汇款1.83万元、2012年4月13日汇款2.04万元、2012年5月13日汇款1.04万元、2012年6月13日汇款2.04万元，以上共计汇款13.41万元。2011年9月13日、2012年4月20日原告分别向陈小梅转账汇款2.1万元、1万元，共计3.1万元。 2012年4月9日，被告陈小梅向青州市公安局报警称其保险柜被盗，71万元欠条丢失。2012年5月25日，原告向被告陈小梅出具《关于借款问题的事实说明》一份，内容为：“2010年5月份，由于陈小梅的过失，将5笔由郇梅和马振芳写的借款字据丢失，应陈小梅的要求，补写字据，经双方共同协商，特此作补充说明：（1）2010年6月13日，由借款人郇梅，用款人马振芳出具的借据现金（￥：33万）大写：叁拾叁万元正，陈小梅称借条丢失，借据作废，出现任何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2）2011年1月16日，由郇梅出具的借款字具（￥11万），大写：拾壹万元正，陈小梅称借条丢失，该借款字据作废，出现任何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3）2011年4月5日，由郇梅出具的借款字具（￥5万元）大写：伍万元正，陈小梅称该借条丢失，该借款字据作废，出现任何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4）2011年7月8日，由郇梅出具的借款字据￥：5万元（￥：大写：伍万元正），陈小梅称该借条丢失，该借款字据作废，出现任何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5）2011年8月14日，由郇梅出具的借款字据￥：17万（￥壹拾柒万），陈小梅称借条丢失，借款字据作废，出现任何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6）截止到2012年5月24日以前，由郇梅、马振芳给陈小梅写的借条全部作废，出现任何借款字据属单方个人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7）以2013年5月25日以后借据为准。当事人：郇梅（手印）当事人：陈小梅（手印）见证人：郇秀红（手印）2012年5月25日以上所述5笔借据丢失，借条作废全部为事实，截止2012年5月24日以前，由郇梅、马振芳出具的借条全部作废，出现任何借款字据属于单方个人行为，不具任何法律效力，以2012年5、25日借据为准。当事人：陈小梅（手印）”。同日，案外人马振芳就其使用的上述借款71万元中的68万元，向被告陈小梅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陈小梅现金陆拾捌万元整（680000元）（2012年5月24号以前的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马振芳3707211972042543672012年5月25号”。原告同时在借条下方书写“如果马振芳还不了钱的情况下，我愿意承担担保责任。郇梅（手印）2012年5月25日”。同日，马振芳另向被告陈小梅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陈小梅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借款人：马振芳（手印）37072119XXXXXXXXXX2012年5月25号”。马振芳使用借款期间，通过郇梅多次向陈小梅支付利息，利息支付至2012年6月份。2013年10月18日，被告将马振芳出具的借条中原告郇梅书写的“如果马振芳还不了钱的情况下，我愿意承担担保责任。”的内容划掉，同时书写“此担保作废，陈小梅370721197110××××2013.10.18”的内容。 2012年6、7月份，案外人马振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生。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马振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认定，“2009年年初至2012年7月期间，被告人马振芳以投资中兴公司和寿光的郑树唐、刘建华可获得高收益等事由，通过郄光玉、杨广香、赵成刚、郑红云、张小琴、郇梅等人宣传，以月息5分的高利息或其他好处为诱饵，非法向赵成刚、曲春菊、郑树唐、郇梅、杨广香等人吸收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共计人民币2847.7万元，其中吸收赵成刚现金237万元、承兑汇票805万元、郇梅现金102万元（通过其向朱迪升借款20万元、向陈小梅借款78万元）。”2014年11月25日，该院以（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判处马振芳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马振芳违法所得的财产依法责令退赔。现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4月，郇梅向本院提起诉讼，认为其于2011年9月13日、2012年4月20日向陈小梅转账的涉案款项3.1万元系被告陈小梅向原告郇梅的借款，要求被告陈小梅、刘立忠归还该借款3.1万元，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并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鲁0781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郇梅的诉讼请求。原告郇梅不服该判决，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鲁07民终5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释明郇梅若有证据证明陈小梅无法定或约定事由收取上述款项，其可另行主张。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陈小梅就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法上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到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1、取得利益；2、他人受损失；3、取得利益与他人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无法律上的原因。 本案中，原告郇梅就其涉案两笔汇款3.1万元的行为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认定，应考量被告获得利益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原告郇梅就涉案3.1万元款项在之前的诉讼案件中主张系被告向其借款，因无充分证据证实被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后原告又就涉案3.1万元款项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该主张与原告在前述案件中所陈述的因民间借贷交付款项的事实相矛盾，对此，原告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此外，根据原告在借条中向被告陈小梅的书面承诺，2013年10月18日之前，原告对马振芳向被告陈小梅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原告与被告陈小梅自2010年起存在多笔转账业务，资金往来次数很多，原告仅抽取其中的涉案两笔资金往来而主张不当得利之诉，缺乏充分理由和依据。同时，业已生效的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中，对马振芳通过郇梅支付给陈小梅利息的具体交付明细，并未作出详细明确的认定，故根据该刑事判决并不能得出案涉3.1万元与案外人马振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无关的结论。本案中，原告自主地将涉案的3.1万元给付被告陈小梅，因此应当按照给付型不当得利来确定举证责任的分配。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为“谁主张，谁举证”。对于本案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认定应当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有请求人原告郇梅对受益人陈小梅的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有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的财产都负有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促进权利人谨慎的处分财产；3、出于对现有秩序安定性的维护，对于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人要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4、不当得利举证责任的关键即在于要件4，如果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请求人则可以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轻易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不当得利之诉可能被滥用。故，本案原告未能就其主张的不当得利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要求被告返还3.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故原审，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等相关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郇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由原告郇梅负担。 郇梅申请再审称，1、（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确认，马振芳通过申请人支付了被申请人13万元利息的历史明细，且已经法庭确认并在卷佐证，被申请人也签字确认，足以证实涉案款项2.1万元不在其范围之内。2、青州法院依据（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作出（2014）青法民初字第538号裁定书，该裁定书查明确认的事实是：2010年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71万元”、“81万元”的借款关系。涉案两笔款项均在该时间段之内，申请人没有“还款1万元和支付利息2.1万元”的义务，申请人也没有替马振芳履行还款的义务，且被申请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在该时间段因马振芳的缘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发生多笔交易，并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多笔交易。3、被申请人收到申请人3.1万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申请人对于收到申请人的款项无异议，但提不出占有该款项的合法依据，符合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依法应予返还。故申请法院依法撤销（2017）鲁07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书，重审此案。 被申请人陈小梅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被申请人刘立忠未答辩。 经再审查明，自2011年起，郇梅陆续向陈小梅借款，郇梅将所借陈小梅款项转手再出借给案外人马振芳，借款数额合计71万元，开始均是由郇梅给陈小梅出具借条，马振芳再给郇梅出具借条，每月的13日马振芳按月利率四分支付给郇梅相应利息，郇梅再按月利率三分支付给陈小梅相应利息，利息一直支付至2012年6月份。 2012年4月份，因陈小梅的保险柜被盗，71万元欠条丢失。2012年5月25日，郇梅给被告陈小梅出具了关于借款问题的事实说明一份，说明内容同原审认定事实。同一天，马振芳就上述借款71万元中的68万元给陈小梅出具了借条，郇梅在借条中以一般保证人的身份签名。马振芳给陈小梅出具借条后，便抽回了之前其给郇梅出具的借条。2013年10月18日，陈小梅在2012年5月25日的借条中写上“担保作废”。 2012年9月26日，郇梅在青州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回答到：“从我2011年年底借钱给马振芳，一直正常支付利息至2012年6月份，后来就不支付利息了”，“从2011年年底到2012年4月份，马振芳将借陈小梅和朱迪升钱的利息用现金的方式一块给我，我再给他俩，之后就将他俩的利息打成借条给我了，我只能自己垫上现金支付给陈小梅和朱迪升。到2012年8月份就找不到马振芳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定的以上事实，除原审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外，还有再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从潍坊中院调取的（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卷宗中的相关材料，已经当事人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小梅对本案所涉款项3.1万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调阅了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潍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卷宗，在该刑事卷宗中并没有郇梅所称的13万元利息的明细，不能证实郇梅所称的本案所涉款项不包括在13万元利息中的主张。同时，在该卷宗中，郇梅陈述已支付的利息是13万，而陈小梅陈述支付的利息是14万元左右，双方陈述并不一致。 本案郇梅所诉的两笔款项，一笔发生在2011年9月13日，另一笔发生在2012年4月20日，均发生在马振芳2012年5月25日给陈小梅出具的借条之前。在此之前，均是由郇梅给陈小梅出具借条，无论实际使用借款人是谁，从法律层面上来讲，郇梅作为直接借款人，负有偿还陈小梅借款本息的义务，按关于借款问题的事实说明，丢失的借条借款总额为71万元，本案所涉的两笔款项无论是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远远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即使是在2012年5月25日债务转移之后，至2013年10月18日陈小梅免除郇梅的保证责任之前，郇梅作为一般保证人，在马振芳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郇梅对于马振芳所欠陈梅的借款本息仍有偿还的责任。另外，从郇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在2012年4月份之后郇梅付款给陈小梅的原因是“自愿垫付”。综合上述，郇梅主张不当得利不能成立，陈小梅占有本案所涉款项有合法依据，并未取得不当利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驳回郇梅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立案时间是在2017年9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实施时间是在2017年10月1日，本案所涉的两笔借款均是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按照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法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作为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要求当事人在诉讼中真实陈述案件事实，不得虚假陈述，禁止滥用诉讼权利。当事人应当依法善意地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得滥用起诉权，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自2014年开始，郇梅利用其转账给陈小梅的银行交易明细，先后向本院提起十余起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或不当得利，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均依法予以驳回。郇梅的行为构成滥用诉权，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司法资源的重复浪费，本院希望郇梅能够正视自身问题，正当行使诉权，做到诚信诉讼。被申请人刘立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75元，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金良 人民陪审员  李道堂 人民陪审员  刘世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海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