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卓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耽子镇卓里北郊。 法定代表人：李来法，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利，山西勇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山西勇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矿工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潘树启,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华，河南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生理，男，195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益民汽车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城北环西路568号。 法定代表人：孙生理，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刚，山西宁丰（运城）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山西卓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里公司）、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生理、山西益民汽车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利、赵勇、上诉人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林、曹振华、被上诉人孙生理暨益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里公司上诉请求：改判（2019）晋08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涉案款项233万元的利息起算点从2009年9月14日开始计算至款付清之日。事实与理由：卓里公司按约定于2009年4月3日、6月8日、8月9日、9月13日四次向天安公司开具了31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案涉款项利息应从2009年9月14日起算。 天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晋08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驳回卓里公司对天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没有事实依据；二、天安公司不欠卓里公司货款，下余货款234448元，已由益民公司进行了冲抵。 卓里公司辩称，一、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安公司提出磨账，后因三方纠纷引发程双平、孙生理先后追究刑事责任，诉讼时效应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重新起算；二、天安公司认为不欠卓里公司公司货款的理由是建立在虚假交易的基础上，其理由不能成立。 孙生理、益民公司辩称，同意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卓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孙生理、益民公司、天安公司连带偿还卓里公司货款23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9月14日起算至款付清为止）；二、诉讼费用由孙生理、益民公司、天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5日，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一份，约定：卓里公司将防爆柴机油车无轨胶轮车（规格型号WC3）5台出卖给天安公司，单价为145000元，总价款725000元，交货地点为平煤天安六矿，卓里公司和天安公司加盖各自公章，并由各自委托代理人程双平、李勇桥签字，结算方式为到货验收合格付合同金额3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合同金额60%，余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结束后付。2009年6月5日，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一份，约定：卓里公司将防爆柴机油车无轨胶轮车（规格型号WC3）3台出卖给天安公司，单价为145000元，总价款435000元，交货地点为平煤股份一矿，卓里公司和天安公司加盖各自公章，并由各自委托代理人程双平、李勇桥签字，结算方式为汇票或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到货验收合格付合同金额3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合同金额60%，余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结束后付。2009年7月2日，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一份，卓里公司将防爆柴机油车无轨胶轮车（规格型号WC3）14台出卖给天安公司，单价为140000元，总价款1960000元，交货地点为使用单位，卓里公司和天安公司加盖各自公章，并由各自委托代理人程双平、李家泉签字，结算方式为到货验收合格付合同金额3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合同金额60%，余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结束后付。随后，按合同约定，天安公司共计收到合同标的物22台无轨胶轮车。2009年5月31日天安公司通过汇款方式给卓里公司转账571400元，2009年7月2日平顶山煤业（集团）煤矿机械厂劳务服务公司通过汇款方式给卓里公司转账200000元，2009年11月30日天安公司通过汇款方式给卓里公司转账150000元，2011年3月27日天安公司通过汇款方式给卓里公司转账54119.99元。卓里公司向天安公司催要未付货款，天安公司提出以三方磨账的方式抵顶货款并相互开具发票，2009年7月15日、9月1日益民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两份，将方向机2200台、485柴油机13台、隔爆电源箱15套以2330000元的价格（1350000元+980000元）出卖给天安公司，天安公司与卓里公司于当日分别签订合同又将上述产品以2344480元的价格（1363500元+980980元）出售给卓里公司。卓里公司给天安公司出具收条两份，2009年8月18日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天安公司方向机1398台（由卓里集团物流公司提供运输）经验收合格”,2009年9月14日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天安公司方向机802台、485柴油机13台、防爆电源箱15套（由卓里集团物流公司提供运输）经验收合格”。2009年8月10日益民公司给天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330000元，2009年8月26日、9月22日天安公司给卓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344480.01元。2009年9月天安公司给益民公司开具承兑汇票1350000元，2009年11月天安公司给益民公司开具承兑汇票一张（价值831493.36元），2011年4月22日天安公司通过银行给益民公司转账148506.64元。程双平因伪造公司印章，被临猗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临刑一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为：2009年11月24日天安公司支付给益民公司831493.36承兑汇票，程双平为了将自己的业务提成扣留，便私刻益民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人孙生理的私人印章，2009年12月3日程双平扣除自己的业务提成后将剩余300000元汇给益民公司，案发后，程双平将530000元归还益民公司。程双平被追究刑事责任。孙生理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临猗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5）临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为：2009年3月至7月份，孙生理与卓里公司合作生产两头开的防爆车，由卓里公司销售员程双平以卓里公司名义销售到天安公司，在催要货款的过程中，天安公司为了提高公司业绩，提出以磨账的方式将货款直接付给益民公司，即孙生理与天安公司签订虚假的出售方向机等配件的合同，然后天安公司将同样数量的方向机等配件虚假售到卓里公司用以抵顶防爆车款，这样本应付到卓里公司的款就直接付给了益民公司。孙生理在没有方向机等配件交易的情况下，给天安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09年8月10日12份计1350000元、2009年9月13日9份计980000元）。天安公司在没有真实方向机等配件交易的情况下，给卓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09年8月26日2份计1363500元、2009年9月22日1份计980980.01元）。孙生理被追究刑事责任。另查明，2015年9月2日，卓里公司向临猗县公安局报案称，孙生理非法占有卓里公司货款2330000元并要求依法追回，临猗县公安局未予立案，程双平向临猗县公安局申请复议，2018年12月29日临猗县公安局作出临公刑复字〔2018〕003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程双平不服向运城市公安局申请复核，2019年1月25日运城市公安局作出运公刑复字〔2019〕03号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复议决定。为此，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止审理问题，二、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三、卓里公司主张三被告连带偿还债务应否予以支持。一、本案中止审理问题。孙生理、益民公司以卓里公司未实际生产防爆车及未实际履行合同给天安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卓里公司称其与天安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履行后，没有理由不给天安公司开具发票，没有虚开增值税发票，应继续审理；天安公司称由法庭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决定。本院认为，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本案是因合同引发的债权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孙生理、益民公司所称以卓里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中止审理，没有证据证实，且该事实不是必须以审理结果为依据，应继续审理，故孙生理、益民公司称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孙生理、益民公司及天安公司称卓里公司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安公司提出三方磨账，卓里公司业务员程双平向孙生理、益民公司索要债务，因三方经济纠纷引发程双平、孙生理先后被追究刑事责任，刑事部分处理完毕而民事部分未处理，卓里公司继续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讨债务，后因公安机关不立案才向本院起诉。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诉讼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法定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2009年12月因索要债务引发刑事案件后，程双平、孙生理涉及刑事被追究刑事责任，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控告之日起中断，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该案诉讼时效自2010年报案时起中断，至（2015）临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2015年9月2日卓里公司向临猗县公安部门报案时起中断，2019年1月25日运城市公安局作出复核决定书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本案中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未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故孙生理、益民公司及天安公司所称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卓里公司主张三被告连带偿还债务应否予以支持。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于2009年3月25日、6月5日、7月2日签订三份防爆柴机油车无轨胶轮车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天安公司收到约定标的物，应承担履行合同的义务即支付价款312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安公司提出债务相互抵销2344480元，债务抵销是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时，任何一方均可将自己种类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相抵销，从而使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在对等额内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债务抵销必须同时满足四项要件：第一、当事人互负债务，第二、双方所负的债务都已到履行期限，第三、当事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第四、依照法律规定和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本案中，天安公司提出以2009年7月15日、9月1日与卓里公司签订两份合同，将方向机、485柴油机、隔爆电源箱（共价值2344480元）出卖给卓里公司，卓里公司并出具收货凭证为由，用卓里公司欠其货款2344480元相互抵销等额债务，那卓里公司欠天安公司的债务（货款2344480元）是否成立？天安公司称与卓里签订买卖合同，卓里公司给其出具书面收货凭证，债务成立；卓里公司反驳称天安公司提出磨账而签订的合同，标的物未实际交付，欠债不成立。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院作出（2015）临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天安公司在没有真实方向机等配件交易的情况下，给卓里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天安公司与卓里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中的标的物未交付，也否认卓里公司给天安公司出具的收货凭证，卓里公司没有支付天安公司2330000元货款的义务，其债务产生的基础不成立，不符合债务抵销要件之一的当事人互负债务，故天安公司主张债务抵销2344480元理由不成立。卓里公司与天安公司对2009年5月31日支付价款571400元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对支付价款有异议的为：卓里公司称2009年7月2日收到价款200000元，天安公司以不是其公司付款为由否认并称已付款204119.99元（2009年11月30日150000元、2011年3月27日54119.99元），对此卓里公司反驳称该两笔付款是其他交易，与本案无关，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本案债务抵销额度情况，认定天安公司支付价款204119.99元。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为2344480.01元（3120000元-571400元-204119.99元），现卓里公司起诉主张2330000元，天安公司应承担债务2330000元。关于卓里公司主张利息，双方未约定，且无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以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卓里公司主张孙生理、益民公司及天安公司共同侵权，应与天安公司连带偿还债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只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孙生理、益民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孙生理、益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卓里集团有限公司价款23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山西卓里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卓里公司因未缴纳诉讼费用，申请撤回上诉，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二、天安公司与卓里公司下余货款2344480元是否完成冲抵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天安公司提出磨账，在三方交易过程中，程双平与孙生理先后被追究刑事责任，二人刑事责任处理完成后，卓里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讨债务，诉讼时效应从刑事责任处理完成后起算，卓里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临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中已查明“天安公司在没有真实方向机等配件交易的情况下，给卓里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天安公司一二审中虽主张下余货款2344480元已与卓里公司进行了冲抵，但没有提供货物交付过程等证据佐证，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山西卓里集团有限公司因未缴纳诉讼费用，按撤诉处理；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由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解和吉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苏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