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卫山，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献华，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茂盛，曾用名袁坤，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现羁押于浙江省第一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宇，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赵卫山因与被上诉人袁茂盛、陈长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卫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卫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袁茂盛、陈长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陈长宇的多次承诺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从法理上来说，本案中陈长宇的行为完全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本案所涉债务有效且不属于不可替代的债务，主要争议点在于债权人（赵卫山）与陈长宇之间是否形成了相关的合意。赵卫山认为，双方之间关于此部分的合意是十分清楚且明确的，主要依据如下：1、在2019年3月8日公安讯问笔录中，陈长宇明确表示愿意将45万元款项主动退给赵卫山。在同日公安的第3、4次讯问笔录中，陈长宇均明确表示会将上述款项退回给赵卫山。2、2019年3月11日，陈长宇主动支付给赵卫山10万元，并向赵卫山承诺剩余款项在一个月内支付完毕。3、2019年5月8日，赵卫山再次催讨，并明确问“钱什么时候退给我？承诺过的事情”，陈长宇答复内容是认可该债务，只是说手头紧需要宽裕点时间。4、2019年9月20日，赵卫山再次催讨，并提到“你承诺国庆前将钱还给我的，你承诺的什么时候兑现”；对此陈长宇亦未予否认只是希望多给一些时间。5、2019年8月23日的电话录音中，陈长宇提到需要一些时间支付剩余款项，（陈长宇表示认可）。上述多项证据均可以表明陈长宇与赵卫山就债务加入部分已经达成了合意，陈长宇和袁茂盛之间曾有过串供行为，且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长宇还明确提到过善意取得等概念。在此情况下，其作出愿意归还涉案款项的意识表示明显是其真实的意识表示，并不存在任何的误解，双方已经达成了明确的合意，且实际上陈长宇也已支付10万元。本案中陈长宇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若陈长宇认为该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或者非真实的，应当由其提起相关的法律程序进行撤销，而不是在本案中直接作出简单的认定。更何况陈长宇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从未提出过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抗辩意见。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作出债务加入不成立的认定对赵卫山不公平。二、从社会效果来说，认定“债务加入”成立更能发挥司法的正面引导作用。本案袁茂盛的部分赃款确实是给了陈长宇，且陈长宇多次表达会归还该款项，但一审判决认定其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该责任认定与民法“诚信”原则相违背，更是作出了负面的引导作用。在此情况下，陈长宇作出的多次还款承诺该如何定性？是否也说明民众不需要为自己作出的承诺负责？此外，陈长宇所谓的矿场投资实际上也是虚假和杜撰，其提交不出任何依据证明相关的事实。本案中，陈长宇主观意图是十分明确的，就是非法占用赵卫山的涉案款项。袁茂盛和陈长宇曾进行串供，企图非法占用该部分涉案款项。后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之下才明确原先所述借款是虚假。陈长宇的答辩意见中又陈述涉案款项为借款，系明显的虚假陈述。请求二审法院对陈长宇做虚假陈述的行为进行严处。三、一审判决认为赵卫山的45万元为赃款，应当由司法机关追回，不应当在本案中解决的认定系错误。在（2019）浙0782刑初1029号刑事判决书中虽认定45万元由袁茂盛进行退赔，但与本案当中赵卫山主张由陈长宇承担还款责任并不冲突。在其他类似案件中也有体现。此外，一审对赵卫山诉请中第二项的利息部分未予支持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23日的合同已经解除，2018年11月4日袁茂盛就在微信中承诺会退还货款。因此，至迟从2018年11月4日开始，袁茂盛就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其逾期未返还货款应承担计付利息的责任。至于袁茂盛称其将货款交给杨春波保管，既无证据支撑也与赵卫山无关。在2018年11月5日的聊天记录中，袁茂盛明确承诺过“这两天就亲自立马安排”，即最迟在其应当在2018年11月7日之前归还货款，一审判决以未约定违约责任为由对2018年11月4日至起诉之日部分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存在明显错误。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也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庭审中补充：根据《民法典》规定，可以明确本案债的加入是成立的。陈长宇不仅在微信聊天记录、电话以及公安的笔录中多次明确承诺会归还涉案的73万元款项，且在电话录音中提到“无论项目什么情况亏掉也好怎么也好，钱该退也会退，该还也会还”，十分明确是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另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债的加入意思表示不明确的理由不成立，先是以第一笔28万元未支付给陈长宇为由否定，后在陈长宇实际拿到的45万元又认为不是明确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二者矛盾。认定袁茂盛支付给陈长宇的45万元为赃款，但该笔款项赵卫山无法通过司法机关向陈长宇追回，故该认定系错误。一审认定债的加入不成立系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袁茂盛答辩称，其给陈长宇的钱，包括第一次给的28万元，如果可以从陈长宇处追回，袁茂盛愿意全部退回给赵卫山。 被上诉人陈长宇答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赵卫山起诉陈长宇和袁茂盛是因为买卖合同纠纷，但赵卫山并无举证出示陈长宇与赵卫山之间签字盖章的买卖合同及往来账款凭证，陈长宇对赵卫山出示的一切证据不予认可。二、陈长宇与赵卫山之间没有任何的合同经济纠纷，也无任何经济往来。三、陈长宇处于朋友的情谊，帮袁茂盛归还了一部分款项，但不能说陈长宇就是自愿债务加入。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债务加入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的债务加入，此时应当通知债权人；二是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的债务加入协议。司法实践中，比较常见的方式是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通过三方协议成立的债务加入。但事实上，陈长宇与赵卫山、袁茂盛三方之间并没有任何协议成立的债务加入，故赵卫山主张的陈长宇债务加入问题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赵卫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卫山与袁茂盛于2018年8月23日订立的买卖合同；2、判令袁茂盛返还赵卫山货款38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13456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日止12897.07元）；3、判令陈长宇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28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9811.6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日止为9404.1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陈长宇返还赵卫山3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4398.3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日止为11755.14元）；以上暂合计为776506.54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23日，赵卫山向袁茂盛购买20箱狗年茅台酒，并向袁茂盛支付货款共计38.4万元，要求货物暂时寄放在袁茂盛处。袁茂盛称其将货款交给上家杨春波，杨春波一直未向其交付货物，赵卫山向其提货时无法交付。2018年11月4日，袁茂盛承诺将货款38.4万元退还给赵卫山。2018年9月，赵卫山向袁茂盛支付67.2万元用于购买40箱茅台酒。2019年7月3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82刑初102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被害人赵卫山与自称是前茅台集团董事长袁仁国侄子的被告人袁茂盛结识。2018年9月，被告人袁茂盛称有40箱狗年茅台酒出售，诱骗被害人赵卫山进行购买。后被害人赵卫山将购酒款67.2万元人民币分两次转账至被告人袁茂盛的银行卡内。被告人袁茂盛在收款后，并未将上述款项用于购买茅台酒，而是将其中的45万元转账给陈长宇（不知情）用于投资，其余款项用于个人挥霍。2019年3月11日，陈长宇将人民币10万元退还给被害人赵卫山。该案判决：一、被告人袁茂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袁茂盛退赔人民币57.2万元返还被害人赵卫山。袁茂盛为投资向陈长宇共支付了73万元，其中2018年5月支付了28万元，9月支付了45万元。赵卫山知晓后，要求陈长宇退还被袁茂盛诈骗的款项，陈长宇同意将袁茂盛转给其的款项退还给赵卫山。陈长宇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愿意分阶段主动把45万元退出来还给赵卫山。 一审法院认为，赵卫山与袁茂盛2018年8月订立的20箱茅台酒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袁茂盛因无法交货，承诺退款，双方实际已协商解除合同，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被告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赵卫山要求袁茂盛返还货款38.4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故赵卫山要求袁茂盛自2018年11月3日起支付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可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赵卫山主张陈长宇系债务加入，依据不足。袁茂盛支付给陈长宇两笔款项，一项是28万元，陈长宇与袁茂盛均陈述系于2018年5月支付，且赵卫山支付陈长宇的38.4万元货款，袁茂盛支付给了上家杨春波，该笔款项没有证据证明是来源于赵卫山。陈长宇承诺会将袁茂盛转给其的款项归还给赵卫山，从讯问笔录中明确承诺会积极退还的是被认定为袁茂盛诈骗赃款中的45万元，从赵卫山提供的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整体来看，陈长宇也是基于赵卫山要求其退还被诈骗的款项，并未明确作出73万元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赵卫山要求陈长宇承担28万元的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另一项袁茂盛支付给陈长宇的45万元，已被（2019）浙0782刑初102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赃款，应由公安机关等司法机关追回赃款，并非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解决。综上，赵卫山对陈长宇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陈长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赵卫山与袁茂盛于2018年8月23日订立的买卖合同。二、袁茂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卫山货款38.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6月1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赵卫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赵卫山负担5847元，袁茂盛负担5719元；公告费300元，由赵卫山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陈长宇是否需要对案涉货款承担还款责任。经查，1、2018年8月23日，赵卫山向袁茂盛购买20箱狗年茅台酒，支付货款共计38.4万元。根据袁茂盛、陈长宇二人陈述，袁茂盛曾于2018年5月向陈长宇转账28万元用于投资。而袁茂盛从赵卫山处收取的38.4万元，袁茂盛陈述交付给了上家杨春波，但杨春波并未向其交付相关货款，袁茂盛承诺于2018年11月4日将38.4万元返还给赵卫山。现有证据并不p能证实袁茂盛转账给陈长宇的28万元系来源于赵卫山，赵卫山要求陈长宇对该28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2018年9月，赵卫山再次向袁茂盛购买40箱茅台酒，支付货款共计67.2万元，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浙0782刑初1029号刑事判决认定，袁茂盛在收到上述67.2万元后，将其中的45万元转账给陈长宇（不知情）用于投资，其余款项用于个人挥霍。该判决责令袁茂盛退赔57.2万元返还赵卫山，现已生效。在该案侦查期间，陈长宇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明确承诺会积极退还被认定为袁茂盛诈骗赃款中的45万元。陈长宇于2019年3月11日退还赵卫山的10万元也是基于退还诈骗赃款45万元部分，且陈长宇在相关的录音资料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明确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该45万元已被认定为赃款，依法应由公安机关追回。故一审据此驳回赵卫山对陈长宇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卫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上诉人赵卫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