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6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娜，女，198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委托代理人刘振生，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泰安路公安街4号。 法定代表人刘峥，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丁志伟，河北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丽伟，女，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 上诉人张丽娜因被上诉人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罚款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4日，国丽伟报警称在三坡镇苟各庄村河北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办公室内，国丽伟与张丽娜因工作问题发生口角及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国丽伟受伤。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接警后于当日对张丽娜进行询问。2019年6月15日，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对李某进行询问，李某称：“张丽娜到我们办公室，和我说让我出去一下……，过了没两分钟，就听见我们办公室有争吵的声音和类似打斗的声音……，推门没推开，才知道门被反锁了。听见里面国丽伟说为什么推我，凭什么打我。国丽伟从办公室出来时，有一侧脸是红的。”2019年7月5日，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对许某进行询问，许某称：“我俩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听见对面有争吵的声音，我俩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到了门口李某说开不开门，她就开始敲门，我也开始敲门，后来张丽娜和国丽伟前后脚就出来了。”2020年6月19日，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委托涞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国丽伟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8月11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国丽伟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属于轻微伤。2020年9月29日，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涞公（三）行罚决字〔2020〕0871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张丽娜罚款伍佰元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丽娜是否存在殴打国丽伟的事实和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一、关于张丽娜是否殴打国丽伟。根据公安机关对李某、许某的询问以及许某的证言，可以认定2020年6月14日，张丽娜与国丽伟分别在国丽伟办公室和张丽娜办公室发生冲突，在国丽伟办公室，张丽娜让李某先出去，双方发生争吵，李某和许某听到后去敲门，随后俩人从办公室出来。同日，国丽伟到涞水县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共住院六天。上述事实各方陈述基本一致，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国丽伟的陈述，可以认定张丽娜殴打国丽伟导致其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的事实。综上，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关于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送达法律文书应当首先采取直接送达方式，交给受送达人本人；受送达人不在的，可以交付其成年家属、所在单位的负责人员或者其居住地居（村）民委员会代收。受送达人本人或者代收人拒绝接收或者拒绝签名和捺指印的，送达人可以邀请其邻居或者其他见证人到场，说明情况，也可以对拒收情况进行录音录像，把文书留在受送达人处，在附卷的法律文书上注明拒绝的事由、送达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捺指印，即视为送达。”张丽娜对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程序有异议，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未能按照上述规定办理，应视为没有送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没有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的，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但鉴于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认定张丽娜殴打国丽伟的事实清楚，在撤销其行政处罚决定后仍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的涞公（三）行罚决字〔2020〕0871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责令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张丽娜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错误。其一，本案无证据证实张丽娜殴打国丽伟。证人李某和许某虽证实张丽娜、国丽伟先后在双方办公室发生争吵,却未目睹双方存在殴打行为。许某当庭证实，国丽伟在张丽娜的办公室用暖壶砸向张丽娜,国丽伟对该事实亦当庭认可。 国丽伟言其遭遇殴打，并不属实，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张丽娜曾反对国丽伟将景区有关领导的酒水票据纳入广告开支予以报销,且向纪委提出书面举报，故景区管委会指令或暗示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其二、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涞水县医院病例》、以及就诊医生夏术辉的询问笔录,仅能证明国丽伟存在鼓膜穿孔、左耳耳鸣之轻微伤，无证据证实造成的原因。经查，上述情况可因受到强气流、爆炸声即外界空气猛烈振动所致，国丽伟击摔暖壶在身前造成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亦可能导致其鼓膜穿孔、左耳耳鸣。其三、就诊医生夏术辉询问笔录中载明国丽伟系2020年6月14日中午11时40分许来到医院,下午办的住院，但涉案处罚决定中双方打斗的时间6月14日12时许。其四，卷宗中无张丽娜及其亲属签字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剥夺了张丽娜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综上，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2020年9月29日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一、事实方面：（一）夏术辉询问笔录及《涞水县医院病历》证实国丽伟因此次事件造成外伤性左耳鼓膜穿孔的事实。（二）李某、张丽娜及国丽伟询问笔录足以证实国丽伟一侧脸红是被张丽娜殴打所致。另外，张丽娜与李某询问笔录亦证实，张丽娜和国丽伟在国丽伟办公室争吵的时间约两三分钟，争吵过程中国丽伟的动作包括由坐着到站起来、与张丽娜争吵、互相推搡,没有发现国丽伟自己致伤的动作及行为。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张丽娜殴打国丽伟致其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的事实,且相关证据符合审理行政案件对证据盖然性的要求。（三）国丽伟的损伤经鉴定已构成轻微伤。二、程序方面:（一）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接报警后立即受案处理，询问当事人及证人，及时调取国丽伟在涞水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病历，经依法审批后对国丽伟伤情委托鉴定，并将《鉴定意见通知书》送达相关当事人。后因案情重大，在法定期间无法办结,申请延长办理期限。经查实，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在拟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前,经批准制作《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因张丽娜怀孕保胎的原因无法找到该人并向其直接送达,派出所两名干警向其丈夫说明情况后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该笔录上注明了张丽娜家属拒绝签字的事实。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经审批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并因张丽娜怀孕保胎无法找到的原因，注明其家属拒绝签字。（二）关于传唤程序。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规定，张丽娜陈述的事发时间为2020年6月14日12时许，派出所将其口头传唤到该所的时间为同日13时许，符合上述规定。2020年9月4日，因调查案件需要，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经批准后拟再次传唤张丽娜接受询问，但无法找到该人且无法送达传唤证，未对其进行进一步的调查询问。综上，请求驳回张丽娜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国丽伟答辩称，一、国丽伟对一审法院认定“张丽娜打人致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无异议。（一）张丽娜和国丽伟从国丽伟办公室出来后直到医院检查时,左脸侧红肿的事实有多名同事可证明。（二）国丽伟左侧耳膜穿孔的事实,不仅有涞水县医院和鉴定中心的诊断结果证实,单位陪同到医院检查的同事亦可证实。二、国丽伟认为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出具的涉案处罚决定,部分地方表述不严谨,对张丽娜的处罚较轻,从张丽娜现有行为来看，应对其给予拘留处罚，使其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打人致伤事件发生后，张丽娜以莫须有的事情向纪委举报，是对国丽伟报警行为的打击报复。不论执法机关在文字上的表述是否严谨,工作程序是否完善,均不应成为剥夺国丽伟权益的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张丽娜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的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认定事实方面 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并非仅依据某一证据，其在调查过程中形成的被侵害人国丽伟陈述、违法嫌疑人张丽娜陈述和申辩、李某、许某及夏术辉的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涞水县医院病历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张丽娜在三坡镇苟各庄村河北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办公室内与国丽伟因工作原因发生口角及打斗，国丽伟在打斗中受伤的事实。张丽娜上诉中提出的光盘，其一属于张丽娜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而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二，该证据记载张丽娜与国丽伟在张丽娜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与派出所调查事实并不矛盾，无法推翻上述认定事实。张丽娜主张其曾反对国丽伟将景区有关领导的酒水票据纳入广告开支予以报销,并向纪委举报的事情，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审理。综合上述情况，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认定张丽娜与国丽伟发生打斗且国丽伟在打斗中受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二、关于程序合法问题 关于《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涉案处罚决定的送达。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主张，因张丽娜怀孕保胎原因无法向其直接送达，且其丈夫拒绝在该告知笔录及涉案处罚决定上签字，故办案民警在笔录及处罚决定上注明了上述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送达法律文书时，代收人拒绝接受或者拒绝签名和捺手印的，送达人可以邀请其邻居或者其他见证人到场，说明情况，也可以对拒收情况进行录音录像，把文书留在受送达人处，在附卷的法律文书上注明拒绝的事由、送达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捺指印，即视为送达。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送达行为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没有送达，程序违法。 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送达。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主张于2020年8月18日将鉴定结论告知张丽娜到所的父亲，因其拒绝签字，将相关情况记载在鉴定意见通知书上。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将对张丽娜相关通知情况记载在其向国丽伟作出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上，并在张丽娜父亲拒绝签字的情况下未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内容进行送达，其行为应视为未送达，剥夺了张丽娜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但派出所认定国丽伟在打斗中受伤的事实并非单纯依据该鉴定笔录，亦有涞水县医院病历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且该鉴定意见无其他程序违法或者影响鉴定意见正确性的情形，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该问题应认定为程序瑕疵。 综上，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根据张丽娜、国丽伟发生打斗的原因、经过以及国丽伟所受伤害的案件性质，认定该案情节较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对国丽伟处以五百元的罚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处罚决定，责令涞水县公安局三坡派出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丽娜提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别道齐 审 判 员  褚铁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南佳凤 书 记 员  宋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