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嗨歌飚歌城，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独墅湖科教创新区林泉街**文星广场**西侧。经营者：宣轶平，男，198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嗨歌飚歌城（以下简称嗨歌飚歌城）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8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嗨歌飚歌城承担。事实和理由：嗨歌飚歌城与案外人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天合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以损害音集协合法权益为目的XK0116-苏-0019**号《著作权许可合同》符合法定合同无效之情形，应系无效合同。一、音集协于2018年11月6日向天合文化集团和包括江苏天合公司在内的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者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发出了《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并通过音集协公开性网站向包括嗨歌飚歌城在内的所有广大KTV经营者进行了告知；同时，音集协还在其网站上公示了包括案外人在内的天合集团相关子公司手中存留的盖有音集协公章的空白合同号，郑重声明予以作废。而嗨歌飚歌城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其与江苏天合公司签署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苏-0019**号即属于在音集协【2018】第080号《告知函》中所公告的作废合同之一。直到2019年9月25日本案一审开庭时，嗨歌飚歌城才向法院提交了《著作权许可合同》，音集协才知悉有这一情况的存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嗨歌飚歌城和江苏天合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所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音集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案涉XK0116-苏-0019**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形。1.编号XK0116-苏-0019**号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并没有缴费记录，显然有悖情理。所有在诉案件常理均是先缴费后使用，但本案在签订一年以上都没有任何缴费记录，明显是恶意行为。2.根据2019年1月以来，音集协和嗨歌飚歌城接触中，嗨歌飚歌城的种种表现，结合音集协于2018年11月6日出具【2018】第080号《告知函》，音集协有理由相信嗨歌飚歌城是在收到音集协起诉材料后，为逃避侵权责任，与江苏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刻意把合同落款时间倒签至《告知函》之前的2018年10月7日，其目的即为恶意损害音集协合法权益，扰乱音集协的合法维权秩序。3.江苏天合公司在明知音集协已经解除委托其收费授权，并声明相关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已经作废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作废合同签订了XK0116-苏-0019**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属恶意串通，主观上均存在恶意且有过错，此做法构成狭义的无权代理，未经被代理人追认不发生效力，即江苏天合公司的做法对音集协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仅以XK0116-苏-0019**号《著作权许可合同》中音集协公章为真实的情形下，置音集协鉴定申请中所阐述的鉴定请求合法合理性和必要性于不顾，径行认定为有效合同，进而作出不利于音集协的判决，完全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嗨歌飚歌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颁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标准判令嗨歌飚歌城承担侵权责任，共计230400元；2.嗨歌飚歌城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06元（即取证费106元）；3.嗨歌飚歌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诉讼中，音集协明确：本案中主张嗨歌飚歌城在其经营场所未经授权播放了涉案288首歌曲，按照每首800元的标准，追究嗨歌飚歌城侵犯放映权的民事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曲合辑》（一、二）的出版方为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中收录了音集协主张权利的《假面的告白》、《好想你》、《骑士精神》等288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金曲合辑》的外盒及内页文本上均载明版权所有人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索尼公司），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2017年7月1日，台湾索尼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明确其将拥有或者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上海公司）在卡拉OK经营者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以下权利：1、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音集协签订协议，成为后者会员；2、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放映音像节目，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音像节目，及将音像节目提供给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的权利；3.有权以被授权人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5.授权人除在本授权书附件所列明的清单外，在授权期限内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自行制作或购买）获得其他新增音像节目权利的，则授权书所授予之独家权利同样适用于该类相应音像节目，并且该类音像节目在本授权证明书授权范畴下的针对卡拉OK市场的下发，于授权期限内，亦由被授权方独家进行，并以授权人后续提供之附件为准；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本案所涉288部音乐电视作品均在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内。2017年7月1日，索尼上海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或者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者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以下权利：1.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放映音像节目，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音像节目，及将音像节目提供给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的权利；2.有权以被授权人名义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4.授权人除在本授权书附件所列明的清单外，在授权期限内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自行制作或购买）获得其他新增音像节目权利的，则授权书所授予之独家权利同样适用于该类相应音像节目，并且该类音像节目在本授权证明书授权范畴下的针对卡拉OK市场的下发，于授权期限内，亦由被授权方独家进行，并以授权人后续提供之附件为准；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本案所涉288部音乐电视作品均在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内。2019年5月29日，音集协采取时间戳电子固化证据的方式将在嗨歌飚歌城经营场所播放涉案歌曲的过程以视频方式录制固定。在此过程中，音集协在嗨歌飚歌城处消费支出106元。嗨歌飚歌城对上述视频录制场所为其经营地以及所播放歌曲内容与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288部音乐电视作品一致不持异议。嗨歌飚歌城的登记经营范围为零售、食品、KTV，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宣轶平。一审诉讼过程中，嗨歌飚歌城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为XK0116-苏-0019**）显示：合同当事方为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江苏天合公司（乙方）、嗨歌飚歌城（丙方），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该合同约定内容包括：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组织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我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天合公司系甲方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甲方授权丙方在许可范围内（20个包间）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限于提供卡拉OK服务的目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著作权使用费为4万元，付款方式为2019年10月7日前支付2万元，2020年9月30日前支付2万元；丙方将上述款项汇至甲方指定的乙方银行账户；本合同自甲、乙盖章、丙方盖章或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庭审中，嗨歌飚歌城陈述上述许可合同项下的许可使用费尚未支付。音集协对嗨歌飚歌城提供的上述《著作权许可合同》提出异议，认为该合同是嗨歌飚歌城在明知音集协终止天合公司收费资格后与天合公司倒签的，要求对该合同上嗨歌飚歌城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不予受理函》称，其只能对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同时期形成进行检验，因送检材料中未有时间鉴定的比对样本，委托事项为绝对形成时间鉴定，故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嗨歌飚歌城是否侵犯音集协所管理的涉案音乐作品的放映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台湾索尼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台湾索尼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授予索尼上海公司公司，后者将相关权利授权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音集协称嗨歌飚歌城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8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嗨歌飚歌城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嗨歌飚歌城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自各合同当事方盖章或签字之日起合同生效，音集协虽对上述合同签订日期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推翻《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效力，在现有证据下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故合同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合同，音集协授权嗨歌飚歌城使用其受托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涵盖了音集协取证时间，且尚未到期，因此，嗨歌飚歌城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8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具有合同依据，不构成著作权侵权行为。综上，音集协以著作权侵权为由要求嗨歌飚歌城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若音集协认为嗨歌飚歌城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宜，其可基于合同关系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79元，由音集协负担。二审中，音集协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2019）豫12知民初31号民事判决书、（2019）皖民终902号民事判决书、音集协起诉案外人的起诉状及相关法院材料，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嗨歌飚歌城提交的XK0116-苏-0019**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形式完备，音集协亦认可该合同上音集协公章的真实性，但音集协主张该合同系嗨歌飚歌城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倒签形成。对此音集协应举证予以证明，且证明标准应达到能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音集协在一审诉讼中申请对该合同上的嗨歌飚歌城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机构评估后不予受理。二审中，音集协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系恶意串通、倒签形成，故音集协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审 判 员 任小明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张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