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4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天柱县凤城街道擎天路（体育馆对面）。法定代表人：刘良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舒姜秀，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系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高贤珍，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余长本，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洲，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湘房开公司”）与被上诉人余长本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7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传唤，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姜秀、高贤珍，被上诉人余长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洲到庭参加庭询、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本案的实际情况是：2015年2月，上诉人因资金紧张与被上诉人余长本进行协商，由被上诉人余长本向上诉人提供借款，借款金额900万元，借期至2016年8月底，到期一次性归还本息1800万元，并由上诉人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杨长征在2015年2月14日向余长本出具了《借条》。余长本于2015年2月14日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良智的账户转入资金750万元，于2015年3月8日向上诉人账户转入150万元，共计900万元。2016年8月到期后，上诉人因资金困难，未能按时归还借款。直至2016年底春节将至，因年底急需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向天柱县城镇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000万元。余长本知道消息后，要求上诉人在资金到位后，立即归还其900万元利息，至于900万元本金的归还事宜另行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16‰，上诉人收到天柱县城镇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后，在2017年1月24日向余长本归还借款900万元，后续于2017年4月21日向余长本归还借款30万元、2017年7月11日向余长本归还借款260万元。后续因无力支付剩余610万元利息，余长本多次组织人员到上诉人售楼部闹事，严重影响正常经营。该持续性事件引起天柱县信访局的高度重视，在天柱县信访局的组织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余长本于2017年11月6日在天柱县信访局就剩余借款达成了《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截止2017年11月6日，甲方（上诉人）尚欠乙方（余长本）640万元整。欠款640万元的计算标准为900万元-2017年7月11日支付的260万元得出，2017年4月21日支付的30万元因上诉人未能在借条约定的2016年8月还清本息，按拖欠利息所产生的利息处理，乙方不同意从利息中扣减。2017年11月10日上诉人向余长本归还借款4488288元，2017年11月15日上诉人向余长本归还借款1511712元。二、上诉人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余长本属于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2月14日借款时，只是上诉人股东杨长征单方向被上诉人余长本出具了《借条》，但该借条由被上诉人余长本持有并保存。在2017年1月份，得知上诉人即将有3000万元资金到账的消息后，双方共同商定先归还900万元借款，但后续的900万元利息如何归还多次商量未果，最终于2017年1月22日就900万元利息事宜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约定了新的利率及还款方式。三、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和违约金大大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人民法院对于借贷纠纷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当判决退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余长本辩称，余长本与金湘房开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庭审中，金湘房开公司提交一张不能与原件进行比对的借条来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该借条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况：1、借条应当由出借款项一方持有。2、该180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人是金湘房开公司员工杨长征，不是金湘房开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3、虽然金湘房开公司解释借款人为杨长征的理由是余长本不信任金湘房开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这一解释也同样与金湘房开公司提供证据相互矛盾。即使这一解释成立，那么案涉款项就应当是转汇至杨长征的账户，而不是金湘房开公司或法定代表人账户。二、调解协议达成之前，余长本与金湘房开公司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及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余长本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合伙协议书》、《水泥砖购销合同》及水泥砖发货明细单。其中水泥砖领款单中明确记载有金湘房开公司相关负责人杨长征签署的将货款直接支付至杨裕兴砖厂的意见，证明该砖款实际与金湘房开公司相关。在调解会议名册上由金湘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良智、杨长征的签名，同时注明：“如刘良智、杨长征不按时到会，余长本可以锁售楼中心大门”。这证明余长本与金湘房开公司之间在达成调解协议之前是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在2017年7月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内容中，明确包括了拖欠裕兴砖厂砖款524万元以及余长本代表的裕兴砖厂股东向金湘房开公司投资900万元及回报的内容。《调解协议书》这一内容证明余长本与金湘房开公司之间除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合作投资关系。金湘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超付利息108247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注册成立，被告余长本与杨裕新、杨昌元、杨裕才共同合伙经营的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于2014年5月8日注册成立。2014年4月10日原告施工管理人谭才金与被告等人经营的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签订《水泥砖购销合同》，购买被告等人经营的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水泥砖，用于建设水岸星城一标。2015年至2017年原告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其施工管理人谭才金共欠被告等人经营的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砖款6751712元。原、被告购销水泥砖的过程中，被告于2015年2月至3月分四次向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刘良智转入投资款共计900万元。原告于2017年1月24日归还被告投资本金900万元。随后分红，被告于2017年4月21日分得红利30万元，2017年7月11日分得红利260万元。截止于2017年11月6日原告尚欠被告640万元。因原、被告曾在管理问题上产生纠纷，2017年11月6日在天柱县信访局等政府部门的协调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按600万元进行债务结算。二、乙方（即被告，下同）同意甲方（即原告，下同）用水岸星城3号楼29、30号门面，5号楼7、8、9号门面（单价16800元/㎡）抵账，剩余金额甲方在30日内以现金支付给乙方。三、上述门面双方于2017年11月7日办理相关手续。四、上述事宜办理完毕后，2017年之前全部双方债务关系两清。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六、5号楼9号门面10个平方不计价。七、经相关法律部门完善相关手续。原、被告达成协议后，为了走流水，2017年11月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1张，内容为：今收到余长本人民币现金4488288元，用于购买水岸星城3号楼1层29、30号门面，面积87.14㎡，5号楼1层7、8、9号门面，面积190.02㎡。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欠条1张，内容为：今欠到余长本人民币现金1511712元，承诺1个月内付清。2017年11月9日被告等人经营的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股东杨昌元的妻子向如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天柱支行将上述收条金额4488288元转入原告账户。2017年11月10日原告又将4488288元转入被告账户。2017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兑现原告2017年11月7日出具的欠条金额1511712元。至此，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消灭。2020年8月18日原告以其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和合作投资关系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超付的利息108247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存在借贷关系，还是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和合作投资关系的问题。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2月14日杨长征出具给余长本的借条复印件1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余长本人民币1800万元，于2016年8月底还清。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1、该借条只是原告大股东杨长征出具，该借条应当是杨长征与被告的关系，应当由杨长征主张权利，而不应由原告主张权利，原告无权诉讼；2、该借条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本院认为：1、从举证情况来看，原告仅提供该借条复印件，未能提供该借条原件，具有随意性。即使原告能提供借条原件，被告从2015年2月至3月分四次向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刘良智转账900万元的时间、金额与借条中写的借款时间、金额不符，且原告提供的借条总金额1800万元与被告分四次转账给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刘良智的总金额900万元和原告提供的贵州天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明细账查询凭证5张总金额179万元均不符，故不能证明其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而应存在合作投资关系。2、从被告提供的2017年7月5日领款单来看，谭才金办理领款付款手续要经过当时原告的负责人杨长征审批，足以证明谭才金对外是原告施工管理人，被告经营的砖厂与原告有直接关系。至于原告与谭才金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属于原告与谭才金的内部承包关系，对外（即对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从2017年11月6日协调会议名册来看，该会议名册均有原告法定代表人刘良智、杨长征，被告方余长本、杨裕新等人的签名；同时2017年11月2日会议册注明：“若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良智、杨长征）不按时到会，余长本可锁其售楼中心大门；如余长本、杨裕新不按时到会，视为放弃权利”，足以证明2017年7月6日的协调会议有原告法定代表人刘良智、杨长征，被告方余长本、杨裕新等人参加，协议书包括了原告拖欠砖款524万元和余长本代表的砖厂股东向原告投资900万元应收投资本金及回报的全部内容。综合上述三点，不予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和合作投资关系。二、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超付利息1082470元，被告应否返还原告超付利息1082470元的问题。为证明原告存在超付利息1082470元的问题，原告向本院提供了贵州天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明细账查询凭证5张，该明细账查询凭证5张注明为“往来款”、“网银行内转账取款”，未注明具体用途，从明细账查询凭证的记载和庭审中双方的陈述来看，应认定原告于2017年1月24日归还被告投资本金900万元，随后分红，被告于2017年4月21日分得红利30万元，2017年7月11日分得红利260万元。原告提出2017年11月10日原告向被告还款4488288元、2017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还款1511712元。根据庭审中被告提供的2017年11月7日原告出具的收条、2017年11月9日天柱县裕新水泥砖厂股东杨昌元的妻子向如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交易明细和原告提供的贵州天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明细账查询凭证，2017年11月10日原告转账被告的4488288元，是2017年11月6日在天柱县信访局达成协议用房屋抵偿投资款和砖款后，为了走流水，被告方于2017年11月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柱支公司转账4488288元给原告，随后原告又于2017年11月10日将该款通过贵州天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网银跨行转账给被告，而非还款问题。至于2017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511712元，是原、被告在天柱县信访局自愿达成协议后，原告兑现其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的欠条金额1511712元，亦非还款问题。故原告提出存在超付利息1082470元，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超付利息1082470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42元，减半收取7271元，由原告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借款合同，拟证明：金湘房开公司与余长本是借贷关系。证据2，上诉人与案外人谭才金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1份，拟证明：谭才金是金湘房开公司的项目承包人不是施工管理人员。证据3，上诉人与案外人谭才金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复印件2张。拟证明：金湘房开公司在应付谭才金的工程款中为谭才金向砖厂代付137万元砖款。被上诉人余长本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组织质证，余长本的质证意见为：1，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当庭补充提交，不是本案新证据。2、《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1月22日，但余长本与上诉人的合作关系或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却是发生在2015年期间。这份合同并没有履行，上诉方如果认为履行就应出示履行的相关证据。这份合同签订的利率是16‰，与上诉人诉讼所称的利率不符。不能证明该《借款合同》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3、该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上诉人与其内部员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谭才金根本不具备施工资质，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该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及相关对账单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不能证明是否实际履行及与本案争议事实是否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3，结合一审中余长本提交的领款单，不足以证明谭才金和金湘房开公司的关系为项目承包关系，本院对证据2、3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据此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主张“双方共同商定先归还900万元借款，但后续的900万元利息如何归还多次商量未果，最终于2017年1月22日就900万元利息事宜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约定了新的利率及还款方式”，但一审过程中金湘房开公司并没有提及2017年1月22日签订有《借款合同》的事实存在，且余长本在二审称该《借款合同》没有得到实际履行，不承认与本案有关联。经本院审查，从该《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也没有涉及本案争议事实。同时，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两张对账单不足以证明谭才金是与金湘房开公司是项目承包关系及金湘房开公司只有义务支付砖款137万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从一审在卷证据来看，谭才金与天柱县裕兴水泥厂签订有《水泥砖购销合同》，谭才金办理付款手续要经过当时金湘房开公司的负责人杨长征审批，2017年11月6日在天柱县信访局的协调会会议签到册有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的合伙人杨裕兴、杨长元等人签字，可以认定天柱县裕兴水泥砖厂与金湘房开公司有直接关系，且当天在天柱县信访局达成的《协议书》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完毕，纵观本案客观事实，显然不足以证实本案诉争中双方存在具有借贷合意的借款合同关系。金湘房开公司在本案的诉请主张显然有悖于诚实信用。现有在卷证据虽能指向双方有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或合作投资关系的可能，但一审法院据以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前述两种法律关系并非妥当，亦并非本案借款合同纠纷的审查范围，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湘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加以论证双方之间与本案诉争焦点无关的法律关系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上诉人天柱县金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潘虹兵书记员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