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瓜乡路10号3号楼一层161室。法定代表人：胡如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斌，男，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国强，男，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52幢6层601-3。法定代表人：邢国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经晶，女，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媚，女，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天津大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与中心大道交口空港商务园东区13-1,2-102。法定代表人：张伯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男，天津大田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庄国际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大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95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亦庄国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亦庄国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争合同应当属于借款合同，而非真实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错误。奥凯公司因经营需借款，于2016年7月22日与亦庄国际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售后回租版本）》，签订合同目的在于向亦庄国际公司借款2500万元。从合同约定的利率即可体现借款计息特征。且亦庄国际公司不能证实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协议所约定售后回租的“标的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结合标的物性质、价值和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法并未规定融资租赁合同可以要求承租人提供担保，亦可证实本案诉争合同属于借款合同，而非融资租赁合同，更非融资租赁回购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奥凯公司实际借款金额2500万元、到期未付租金210.353761万元缺乏依据。双方虽然协议约定借款金额2500万元，但被亦庄国际公司扣留125万元“保证金”和90万元“管理费”，故奥凯公司实际收到借款为2285万元，上述扣款系亦庄国际公司变相提前扣除利息。一审法院上述认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及《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截至2019年11月26日，奥凯公司已经全部偿还实际收到的借款2285万元。一审法院判令奥凯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奥凯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4.43868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而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奥凯公司已于2019年11月26日前清偿全部借款，即便可能涉及第十二期违约责任，也不应以210.353761万元作为逾期本金进行计算。奥凯公司按照合同借款2500万元本金约定的各期间等额本息实际支付的还款总额，远超除按照实际借款2285万元本金应偿还的等额本息总额；按照实际借款本金2285万元计算等额本息总额应为2492.890464万元，奥凯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6日已实际支付等额本息款2604.369573万元，不存在仍需支付逾期违约金的情形。即使可能存在部分逾期还款的情形，计算逾期利息的标准应为年化24%减去借款年利率5.463%的差额部分，即按照年化18.54%计算。对于借贷合同中一方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总和超出司法保护上限的不予保护，故应当以司法保护上限24%中减除约定借款利息5.463%后的差额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标准。亦庄国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奥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亦庄国际公司与奥凯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融资租赁协议，约定该笔融资租赁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租赁物转让价款2500万元，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期数12期，每期租金227.287606万元，以等额本息方式在季度期末付；租赁保证金125万元、租赁管理费90万元，采取在租赁物转让价款抵扣方式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后，亦庄国际公司依约于2016年8月11日向奥凯公司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2500万元（扣除保证金、租赁管理费后实际支付2285万元）。双方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约定，除租赁年利率5.463%约定外，奥凯公司还需支付租赁保证金及管理费，两项费用系奥凯公司所应承担的成本费用。其中租赁利息部分系以2500万元作为本金，按照等额本息的方式，按照合同约定的5.463%利率计算收取利息，即227.451276万元，亦庄国际公司并未违反约定多收取费用造成奥凯公司融资成本增加及直接经济损失。大田公司述称，其对于法院判令其承担担保责任不持异议，亦同意奥凯公司的上诉意见。亦庄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凯公司立即向亦庄国际公司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为2103537.61元；2.判令奥凯公司向亦庄国际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按照年化24%（日利率0.66‰）的标准，以第十二期到期未付租金2103537.61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3月9日；3.判令大田公司对奥凯公司前述诉讼请求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亦庄国际公司有权以奥凯公司向亦庄国际公司支付的租赁保证金1250000元按照一般条款第8.5条约定的抵扣顺序冲抵奥凯公司在前述诉讼请求项下的债务；5.判令奥凯公司、大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2日，亦庄国际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奥凯公司作为承租人签署了YZRZZL-201【6】第【47-01】号《融资租赁协议》。《融资租赁协议》由特别条款、一般条款以及附件组成。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融资租赁采取售后回租方式，租赁物转让价款2500万元；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期数12期；租赁保证金125万元、租赁管理费90万元，采取抵扣租赁物转让价款中相应金额的方式支付。奥凯公司向亦庄国际公司转让其合法所有的协议附件一《售后回租资产清单》所列租赁物,亦庄国际公司向奥凯公司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并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然后再将该租赁物出租给奥凯公司；奥凯公司有义务按照协议《租金支付表》中记载的时间和金额，按时足额向亦庄国际公司支付租金。《融资租赁协议》一般条款第8.5条约定：“承租人应根据本协议特殊条款所记载的租赁保证金及支付要求向出租人支付租赁保证金。该租赁保证金是用于保证承租人正常履行本协议项下各项义务。如承租人未按《租金支付表》支付租金或出现任何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时，出租人无需事先通知承租人，即可用租赁保证金冲抵本协议项下承租人未能支付的全部或部分租金本金、租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费用、本协议约定之其他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回收租赁物而发生的费用（如差旅费、评估拍卖费）等）。如发生上述冲抵，租赁保证金抵扣款项顺序为逾期利息、应付未付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按本协议约定之应付未付款项、租金本金。不足冲抵的部分承租人仍应支付出租人。”《融资租赁协议》一般条款第8.9条约定：“如承租人未按期支付租金及本协议约定的其他应付款项，须向出租人支付自逾期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欠租/欠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八】计息，出租人有权从承租人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承租人向出租人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以及其他费用为止。”《融资租赁协议》附件一为《售后回租资产清单》，附件二《所有权转移证书》，附件三为《租赁物接受书》，附件四为《租金支付表》，附件五为《付款通知书》，上述协议及附件均有奥凯公司盖章确认。同日，大田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亦庄国际公司签订了YZRZZL-201【6】第【47-02】号《保证合同》。YZRZZL-201【6】第【47-02】号《保证合同》约定大田公司向亦庄国际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亦庄国际公司在《融资租赁协议》及其附件下债权的实现。关于担保范围及担保期限，《保证合同》约定：“1.1甲方保证担保的范围（以下简称“主债权”或“主合同项下债权”）包括：1.1.1主合同项下承租人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租赁保证金、租赁管理费、留购价款、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根据主合同约定因银行贷款利率变化而必须增加的款项等；1.1.2乙方为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成本和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行使权利所产生的催收费用、法院或仲裁机构费用、律师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执行费用、评估费用、鉴定费用、拍卖费用、登记费用、过户费用、保管费用、手续费及相关人员的差旅费等）……1.3保证担保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并持续有效至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满两年。乙方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担保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并持续有效至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满两年。如展期的，甲方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并持续有效至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债务展期到期之日起满两年……”。上述协议签订后，亦庄国际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依约向奥凯公司支付了租赁物转让价款2285万元（根据协议约定已扣除租赁保证金125万元与租赁管理费90万元），该融资租赁项目于2016年8月11日起租。亦庄国际公司主张奥凯公司自第七期开始逾期。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第8.9条之约定，对于奥凯公司逾期之后的还款，亦庄国际公司优先扣除已经产生的逾期利息，再抵扣应付未付逾期租金。在抵扣奥凯公司最后一笔还款（还款日期2019年11月26日）后，奥凯公司仍有第十二期租金2103537.61元未支付。亦庄国际公司主张双方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租赁物是真实的，为证明其上述主张，亦庄国际公司提交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险种：财产综合险，投保人：奥凯公司，被保险人：亦庄国际公司，附件：售后回租资产清单”。经查，亦庄国际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生产设备、通信设备、科研设备、检验检测设备、工程机械、交通运输工具（包括飞机、汽车、船舶）及其附带技术的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等。一审法院认为，亦庄国际公司与奥凯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以及亦庄国际公司与大田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奥凯公司辩称本案案由应为借贷合同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亦庄国际公司依约向奥凯公司支付了租赁物转让价款，奥凯公司理应按期足额支付租金。现奥凯公司逾期未足额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对于亦庄国际公司要求奥凯公司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2103537.61元及暂计算至2020年3月9日的逾期利息144386.8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大田公司承诺对奥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于亦庄国际公司要求大田公司对奥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亦庄国际公司要求以奥凯公司支付的保证金125万元按照《融资租赁协议》一般条款第8.5条的约定的抵扣顺序冲抵奥凯公司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对此，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2103537.61元；二、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44386.82元；三、天津大田集团有限公司对奥凯航空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天津大田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奥凯航空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四、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有权以奥凯航空有限公司支付的保证金125万元按照《融资租赁协议（售后回租版本）》一般条款第8.5条约定的抵扣顺序冲抵上述债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奥凯公司、亦庄国际公司均述称《售后回租资产清单》所列资产均系航空配件，但奥凯公司表示其对是否真实存在上述清单所列资产存疑，故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融资租赁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奥凯公司于亦庄国际公司之间是否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案涉租金、逾期利息的认定和处理是否适当。根据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售后回租业务，是指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售后回租业务是承租人和供货人为同一人的融资租赁方式。本案中，2016年7月22日，亦庄国际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奥凯公司作为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双方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开展融资租赁，亦庄国际公司以2500万元价格向奥凯公司购买案涉标的物，并将所购标的物出租予奥凯公司，奥凯公司依约支付租金。双方所签订协议及相关附件中对于交易方式、交易价格、交易标的物、租金给付方式等均有明确约定。奥凯公司亦向亦庄国际公司出具了《所有权转移证书》明确案涉资产所有权自起租日起转移给亦庄国际公司，并出具《租赁物接受书》明确完全按照租赁物清单完全接受租赁标的。亦庄国际公司依约扣除租赁保证金及管理费后向奥凯公司支付了购买相应款项，在案证据显示奥凯公司为财产租赁购买了商业保险，大田公司亦作为保证人与亦庄国际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为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及附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奥凯公司履行了部分支付租金的义务。法律法规等均未禁止金融租赁公司开展售后回租业务，上述交易均符合售后回租形式进行融资租赁的特征，且当事人亦依约进行了标的物所有权移转、租赁标的物接受、支付部分租金等，故双方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奥凯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所签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认定奥凯公司逾期足额给付租金构成违约，判令奥凯公司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及逾期利息、大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充分，本院应予维持。奥凯公司坚持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奥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3元，由奥凯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