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文化路123号。负责人：陶俊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庆，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芬，女，195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立凤，女，198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商贸集团华冠商场导购员，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李桂芬、阚立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向东，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琛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电工，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刘雄飞，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原审被告刘雄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李桂芬一方提供的病历等材料，案涉交通事故仅导致阚某骨折，其在医院治疗后出院自行恢复且并未就骨折进行复诊，案涉交通事故与阚某的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阚某在事故发生前就患有脑梗死、肺气肿、癫痫等多种老年疾病，一审法院将阚某于事发15个月之后的死亡结果归责于交通事故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桂芬一方未能举证证明阚某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亦未证明刘雄飞及我公司对于阚某的死亡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3．一审判决的具体判项于法无据，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认定有误。我公司认可第一次住院产生的合理费用，但不认可后几次住院产生的费用。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阚某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关系，我方曾几次申请鉴定，但因老人身体达不到鉴定条件而未进行鉴定。我方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同意一审判决。刘雄飞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认为阚某的第四次住院及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雄飞、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9780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21450元、护理费61510元、交通费1227元、死亡赔偿金815880元、丧葬费635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65027．61元；2．诉讼费由刘雄飞、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15时10分，刘雄飞驾驶小客车（车牌号：×××）由南向西行驶至北京市房山区窦店公路小清河桥头，将步行至此站立的阚某撞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房山交通支队良乡大队处理，认定刘雄飞为全部责任，阚某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阚某被送至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治疗，住院12天。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断：“胸13椎体压缩性骨折，骶椎腰化，腰椎胸化，重度骨质疏松，多发软组织损伤，脑梗死后遗症，高血压病，双肺肺气肿”。阚某于2018年12月12日出院。阚某于2018年12月12日转入北京北亚骨科医院治疗，住院2天。经北京北亚骨科医院诊断：“急性脑梗死，癫痫，电解质紊乱，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低氯血症，高血压三级，高脂血症，高胆固醇血症，慢性支气管炎，肺血肿，尿潴留”。阚某2018年12月14日出院。阚某于2018年12月14日转入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治疗，住院12天。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断：“脑梗死，症状性癫痫，脑梗死后遗症，头颈动脉粥样硬化，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闭塞，双侧颈动脉重度狭窄，左侧锁骨下动脉重度狭窄，右侧椎动脉重度狭窄，高血压三级，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高脂血症”。阚某于2018年12月26日出院。阚某于2019年4月19日转入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治疗，住院10天。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断：“脑梗死，头颈动脉粥样硬化伴狭窄，右侧颈内动脉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M1），双侧颈动脉重度狭窄，右侧椎动脉狭窄，右侧大脑后动脉狭窄，肺部感染，胸腔积液，慢性支气管炎”。阚某于2019年4月29日出院。刘雄飞支付阚某部分门诊费，垫付住院押金5000元，给付现金8000元。阚某于2020年2月14日在家中因呼吸衰竭死亡。2020年8月16日，保险公司提出申请，申请对阚某第二、三、四次住院治疗及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与阚某第二、三、四次住院治疗及死亡结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7月15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函告我院，上载明：“审查送检法庭笔录显示，被鉴定人阚某于家中死亡，若已行尸体剖验，请补充移送尸检结果及被鉴定人全部就诊病历、医学影像片；若未尸检则我中心无法依据现有医学资料评价其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本案将不予受理”。保险公司再次提出申请对阚某第二、三、四次住院治疗及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与阚某第二、三、四次住院治疗及死亡结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法院指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20年10月1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结论，上载明：“经鉴定人审查鉴定材料，被鉴定人尸体已处理，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故无法推断其相关因果关系，鉴定要求超出我所能力范围，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五）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李桂芬系阚某之妻，阚向东系阚某之子、阚立凤系阚某之女。刘雄飞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法院审查核实，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780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21450元、死亡赔偿金812339元、丧葬费63552元、护理费57040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认定刘雄飞为全部责任、阚某为无责的交通事故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辩称，阚某第一次在良乡医院住院治疗与交通事故有关的费用同意赔偿。阚某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住院的费用，主要诊断病情是脑梗死、癫痫、高血压三级、肺气肿等病症，这些是老年疾病，与交通事故无关，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我公司不同意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系刘雄飞驾驶机动车致伤行人阚某，刘雄飞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所致，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阚某无过错，受害人阚某不承担责任。另，受害人阚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虽有一定影响，但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受害人阚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致伤、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受害人阚某自身多病，刘雄飞侵权行为加害阚某系诱因，以致阚某受伤后连续住院治疗多种病症，受害人阚某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刘雄飞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故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赔偿后，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刘雄飞予以赔偿。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合理的经济损失，应当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医疗费，根据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提供的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北京北亚骨科医院病案及住院费发票予以确认。刘雄飞垫付住院押金5000元，已在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部分扣减，视为替保险公司垫付款项，刘雄飞可另行到保险公司请求理赔。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阚某的住院时间36天，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予以确认。营养费，阚某受伤之日至死亡之日共计441日，原告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主张429天的营养费，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按照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确认。丧葬费，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六个月总额计算确认。护理费，阚某受伤之日至死亡之日共计441日，其中阚某住院14天的护理费，根据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提交的护理协议及护理费发票予以确认，其余13个月的护理费，参照阚向东的工作证明按照每月4200元工资标准予以确认。交通费，根据阚某到医院就医及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处理阚某丧葬事宜往返路途酌情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事实、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酌情予以确认。刘雄飞给付现金8000元，视为替保险公司垫付款项，该现金数额已在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总额中扣减，刘雄飞可持已支付部分门诊费票据，一并到保险公司请求理赔。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973990元。三、驳回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对因阚某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雄飞为全部责任，阚某为无责任。且刘雄飞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阚某因案涉事故遭受的相关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刘雄飞承担赔偿责任。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阚某本身患有多种老年疾病，其死亡结果与案涉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其公司仅同意支付阚某第一次住院期间发生的合理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受害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该情况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受害人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而负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阚某在事故发生前虽患有部分老年疾病，但该情况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刘雄飞责任的法定情形，且刘雄飞的侵权行为亦导致阚某胸13椎体压缩骨折并住院治疗。故仅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保险公司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与阚某的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对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桂芬、阚向东、阚立凤主张的合理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各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相应赔偿标准及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确认亦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