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2号。法定代表人：关志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升旗，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朕泽，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光仕，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一楼。法定代表人：罗桂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光仕、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窖资产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2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昊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升旗，被上诉人丁光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和原审被告南窖资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光仕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光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双安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核准注销，丁光仕最迟于2017年1月17日知道鑫华双安公司注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最迟于2017年1月17日起算，丁光仕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丁光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劳动仲裁裁决与本案诉讼时效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鑫华双安公司虚假清算，认定事实错误。应政府政策要求，鑫华双安公司在2010年5月31日关闭。鑫华双安公司股东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终止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并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成立清算组，审议通过清算报告，进行工商备档，于2016年11月1日在《京华时报》刊登了注销公告，符合法定程序。即使鑫华双安公司清算注销程序存在瑕疵，根据《终止协议》约定，相应责任应由南窖资产中心承担。三、一审判决未考虑昊华公司持股比例，认定昊华公司对鑫华双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持股鑫华双安公司的比例分别为25%和75%，昊华公司不是大股东，不掌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根据《终止协议》约定，南窖资产中心是鑫华双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昊华公司已为履行鑫华双安公司清算义务采取积极措施，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昊华公司向丁光仕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鑫华双安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注销，注销前鑫华双安公司对自己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即使昊华公司应对鑫华双安公司的债务产生的利息承担责任，利息的起算点也应为2017年1月18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2月10日。丁光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窖资产中心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丁光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中确定由鑫华双安公司承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1、停工留薪期工资5552元；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二、判令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即以189769.4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的费用由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经查：丁光仕于2007年4月入职鑫华双安公司，岗位为采掘工，月工资5000元，鑫华双安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其缴纳工伤保险，2010年5月因煤矿关闭离职。2013年8月8日北京市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丁光仕确认为煤工尘肺壹期，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认定为工伤。丁光仕提交《工伤证》载明：丁光仕，工作单位：鑫华双安公司，负伤时间2013年4月18日，工伤类型：职业病，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煤工尘肺壹期。2014年1月8日由北京市房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载明：丁光仕经鉴定确定为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柒级。劳动仲裁委裁决如下：一、鑫华双安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3个月零21天）停工留薪期工资5552元；二、鑫华双安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三、鑫华双安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四、鑫华双安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五、驳回丁光仕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生效后丁光仕依据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鑫华双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了（2015）房执字第037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2017年1月17日，鑫华双安公司在工商局办理注销登记。根据工商登记档案记载，鑫华双安公司于2007年4月3日成立，股东为南窖资产中心（出资额375万元实缴）、昊华能源公司（出资额125万元实缴）。2010年5月24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发出房政发（2010）21号文件——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关闭煤矿的通知，要求16家煤矿企业于2010年5月31日之前关闭，包含鑫华双安公司。2016年10月，鑫华双安公司提交清算组成员备案，成员包括：王希祥、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2017年1月6日，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作为股东作出清算报告，记载“鑫华双安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职工工资已结清、各项税款已清理完毕，并已于2016年11月1日在京华时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全体清算组成员签字处由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盖章以及时任鑫华双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希祥签名。当日，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章，决议内容：1、通过了清算报告；2、通过了注销鑫华双安公司决定。2017年1月17日，北京市工商局房山分局作出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注销鑫华双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公司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鑫华双安公司章程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公告债权人，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因2015年3月11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确认鑫华双安公司应当向丁光仕进行工伤赔偿，为此丁光仕系鑫华双安公司的债权人，又由于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系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虽南窖资产中心与昊华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出具《清算报告》，称鑫华双安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通知丁光仕作为债权人进行清算，亦未给付丁光仕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中的款项。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付清丁光仕的赔偿款项，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在申请鑫华双安公司注销时承诺已经处理完对外债权债务关系，系其进行虚假的陈述，进行了注销登记，故丁光仕起诉要求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昊华公司虽称其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的《终止协议》分配了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办理清算注销的分工责任，但《终止协议》没有对外进行公开公示，也没有载入鑫华双安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材料中，故该《终止协议》不能约束丁光仕等债权人。虽然该协议分配了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办理清算注销的分工责任，但股东内部协议，没有对外公开公示，也没有载入鑫华双安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材料中；故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之间的《终止协议》不能约束丁光仕等债权人。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虽然制作清算报告自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是从未实际对鑫华双安公司的财产债权债务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在清算组成立前，丁光仕和鑫华双安公司的仲裁裁决已经生效且进入强制执行程序，而清算组未通知丁光仕申报债权，故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故对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确定的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的债务向丁光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容包括：一、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3个月零21天）停工留薪期工资5552元；二、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三、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四、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丁光仕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五、以上款项共计189769.4元）；二、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丁光仕利息损失，即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976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189769.4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9769.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三、驳回丁光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丁光仕在一审起诉时对利息起算点的主张为2015年3月11日，而一审法院判决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自2014年12月10日起支付利息，该判项超出了丁光仕的诉讼请求。经询问，丁光仕同意以2015年9月15日即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之日作为利息主张的起算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丁光仕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鑫华双安公司的注销是否经过依法清算；三、昊华公司是否应对鑫华双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昊华公司是否应向丁光仕支付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昊华公司上诉称，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最迟应从鑫华双安公司注销之日即2017年1月17日起算，因此丁光仕本案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丁光仕知道或应当知道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作为鑫华双安公司股东注销鑫华双安公司，对其权利造成损害之日起算。现昊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丁光仕在2017年1月17日知道鑫华双安公司被注销，其权利受损，故昊华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鑫华双安公司被注销之日起算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昊华公司上诉称，鑫华双安公司经过合法清算后办理注销登记。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昊华公司主张鑫华双安公司经过依法清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但昊华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前曾通知已知债权人丁光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曾清理过财产或编制过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存在经过依法清算形成的清算报告，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鑫华双安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并无不当。昊华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的《终止协议》约定，鑫华双安公司被注销所产生的相应责任应由南窖资产中心负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终止协议》系鑫华双安公司股东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的内部约定，未经债权人丁光仕认可，对丁光仕不发生效力。昊华公司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在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作为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即对鑫华双安公司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支持丁光仕要求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四，昊华公司上诉主张，昊华公司不应对鑫华双安公司所负债务的利息承担给付责任，且主张即使昊华公司应对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利息的起算日期也应为2017年1月18日，而非2014年12月10日。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确定鑫华双安公司对丁光仕负有支付工资、补助金等款项的义务。鑫华双安公司未履行该裁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承担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利息的起算日期，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了（2015）房执字第037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京房劳人仲字［2015］第459号裁决书。因此，该裁决书的生效日期即利息起算日期应当在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一审法院以2014年12月10日为利息起算日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昊华公司上诉主张利息起算日期应为鑫华双安公司被注销之次日即2017年1月18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昊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26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26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丁光仕利息损失，即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976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189769.4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9769.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四、驳回丁光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95元，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