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博，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杰，福建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明水，男，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生，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瑜，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建城，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陈锦地，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陈少生，男，195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陈赞煌，男，195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陈金展，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陈文忠，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陈文博因与被上诉人施明水及原审第三人林建城、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陈文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博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施明水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明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东关镇溪南村灾区安置房墙装修承包施工合同书》（以简称《施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随意扩大合同的效力约束范围，系错误的。首先，从形式上看其漏洞百出，比如承包方、施工工期均为空白；安置户甲方处仅有6个第三人签字，且其中三个年纪较大，是否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得而知，无法体现合同的严肃性和完整性。其次，该份合同的具体形成时间也存疑。施明水是从何处获取没有查明，6个第三人的签字所体现的主体身份也存疑（其中仅有陈锦地有在安置区名单内，其他5人均未在安置区名单内）。他们是否有权利直接在合同书上签字、签字行为是否损害21户安置户的合法权益以及是否得到21户安置户书面授权等问题。一审法院均未查明。再次，陈文博并未在该份合同上签字确认，也并未授权给6个第三人或事后追认，对该合同的形成及履行过程均不知情，该份合同的内容并不能约束陈文博。陈文博不应承担因没有在合同上签字所带来的任何法律风险，施明水也不能据此向陈文博主张任何权利。双方实际上并没有签订合同的意思和行为，一方面施明水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另一方面陈文博对合同的形成过程也根本不知情，本案的合同行为不符合合同法基本原则，故本案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二、关于6个第三人的主体身份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系受溪南村委会及安置户推选，属主观臆断，缺乏证据佐证。首先，由于受“莫兰帝”台风影响，溪南村共有21人具有安置资格，6个第三人除了陈锦地有在安置户的名单内，另外5人均未在名单内。故该5人无权直接代表21户安置户在合同上签字，其签字行为仅能代表他们自身，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有他们本人承担。其次，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即便6人要作为业主代表和村民代表，也应该经过法定的程序并形成书面文件档案予以记录，而在本案中并没有这些法定的文件予以佐证。故所谓的业主和村民代表均是施明水及6个第三人单方面陈述，其主体身份不合法，无权代表21户安置户。再次，从施明水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无异议，可证明所述事实予以采信，陈文博表示不认可。（1）因为如上所述，本案关键证据《施工合同书》漏洞百出（不排除系事后补签），在陈文博等人已就《施工合同书》形式、内容提出充分合理质疑的情况下，施明水在一审中实际上并未就《施工合同书》的形成、履行的情况进行充分举证，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在这个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合同的效力，实属不当。（2）装修面积统计表并未得到陈文博的确认，这些数据如何形成、计算标准的依据为何，施明水均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其主张支付的款项数据不能仅凭其单方面制作的证据予以认定。三、施明水无权直接起诉陈文博，其催款主体错误。本案的一个特定背景是溪南村的21户村民受“莫兰帝”台风袭击影响后，在党和政府的关心和支持下，统一在该村安置区安置房屋解决受灾村民的居住问题。因此，包括陈文博在内的受灾村民本是无力装修房屋的，当时村干部出面承诺这些装修由政府统一安排，是免费的。在这种情况下，施明水才承包这些工程并开始陆续施工，陈文博等人也就勉强让其施工。引发本案争议的原因是施明水认为其在按进度完成装修工程后可以直接找溪南村委会拿钱，但想不到发生种种变化，导致施明水无法顺利拿到工程款，故转而直接向安置户催讨无果致讼。因此，即便产生欠款纠纷，欠款主体应是溪南村委会，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四、施明水在实际施工中并未保质保量完成工程量，也未通过相关验收，其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退一步来说，尽管施明水有从事了部分施工，但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确认截止到目前整体装修工程尚未完工并通过验收，况且其施工也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施明水行为已构成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施明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合同主体问题，陈文博是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主体认定正确。本案6位第三人系由溪南村委会及安置户推选，代表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与施明水签订《东关镇溪南村灾区安置房墙装修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溪南村委会对灾区安置房墙体装修事宜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并推荐了6位代表。在一审庭审中陈文博及第三人均确认村民代表大会确有研究通过安置房墙体装修等一系列问题，除个别外出没到会外，均有参加会议，但个别没到会的人事后也是知道此事，未提出异议。在施明水施工至本案起诉为止，也并未有任何业主提出反对其装修，业主们也是接受由施明水的装修成果，陈文博在其上诉状的第三点中也陈述同意施明水施工。陈文博把付款责任推给政府也是毫无依据的。政府是出于关怀，在村两委的努力下向各部门争取了补助金，该补助金按户为单位下发到各户村民手中，但不能因此就认定政府是付款的主体。因此，施明水把业主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合同应为有效。虽然陈文博提出合同书里的书写瑕疵，但是书写的瑕疵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陈文博的住房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建筑，施明水外墙粉刷、油漆等施工属于一般性劳务性行为，虽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施明水作为实际施工人是双方均确认的，根据合同书约定按进度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按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并无不当。三、陈文博虽提出有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是房屋主体的质量问题引发房屋墙体不平或地基下沉也会影响后期墙面的装修效果，陈文博不能以自己主观认定为由拒绝支付进度款。综上，陈文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林建城、陈文忠均未陈述意见。 施明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文博支付施明水工程价款32581.38元及从2019年4月12日起至付工程价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716元）；2.由陈文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施明水（乙方）与作为溪南村**安置户代表的第三人（甲方）于2017年7月签订《施工合同书》，施明水与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林建城、陈文忠在该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东关镇溪南村灾区安置房外墙装修工程发包给施明水施工并就工程的承包内容、结算以及付款方式、双方的工作、质量标准及工程验收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三条“结算以及付款方式”约定：1、结算方式：搭脚手架8元/平方米，水泥砂浆底25元/平方米（不扣除门窗），外墙漆53元/平方米，屋面瓦160元/平方米；粉刷天沟内每米38元；滴水线每米18元；墙中伸缩线（含材料）每米12元；以实际施工完成验收面积结算，工程所有的款项税收由甲方支付。2、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根据工程工期安排，前3幢施工完成90%以上时，甲方应付给乙方已经完成工程量的80%，其余工程款等全部竣工验收后十五日内付清。在外墙装修施工中，因陈文博方屋面、机砖需要施工，增加部分由施明水组织施工完成，各业主由于施工数量不等产生了屋顶斜坡砌机砖的费用及相应分摊至每户的误工费180元。施明水与村委会及部分相关业主进行实际测量，根据测量结果与合同单价约定，确定边幢每幢工程款31447.68元，中幢每幢工程款21334.36元。陈文博房屋属于边幢，工程款为31447.68元，增加屋顶斜坡砌机砖应承担的费用953.7元、误工费180元，共计尚欠工程款32581.38元。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林建城、陈文忠受溪南村委会及安置户推选，代表安置户与施明水签订《施工合同书》；施明水负责溪南村灾区安置房总3排共6幢房屋的外墙装修，包括搭脚手架、粉刷、外墙漆、屋面琉璃瓦、天沟施工工程；按工程进度，陈文博及第三人均确认前3幢施工已完成90%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施明水为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装修的工程，系农村自建房（低层建筑）外墙粉刷、外墙油漆、屋面琉璃瓦、天沟施工等一般性工程，施明水虽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其承包施工外墙装修工程合同的效力。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林建城、陈文忠受溪南村委会及安置户推选，代表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签订合同，因此，施明水与代表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的第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该合同依法有效，该合同效力及于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依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付款，根据工程工期安排，前3幢施工完成90%以上时，甲方应付给乙方已经完成工程量的80%的工程款，根据原、被告、第三人确认前3幢施工已完成90%以上，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陈文博应按工程进度付给施明水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价款即26065.1元（32581.38元×80%）。因此，施明水要求陈文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在上述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但施明水要求陈文博支付的是按工程进度应支付的工程款，整体装修工程尚未完工及通过验收，因此，施明水要求陈文博承担从2019年4月12日起的应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文博主张施工合同无效，装修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要求施明水及时进行整改直至达到质量安全要求，并完成剩余的装修工程，才结算工程款的理由，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陈文忠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文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明水工程款26065.1元；二、驳回施明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元，由施明水负担132元，陈文博负担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文博对原审第三人为21户安置户代表及村委会推选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陈文博是否尚欠施明水工程款及具体金额？ 本院认为，陈锦地、陈少生、陈赞煌、陈金展、林建城、陈文忠受溪南村委会及安置户推选，有权代表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签订合同。因此，施明水与代表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的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书》，系双方自愿签订的，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该合同依法有效，合同效力应及于陈文博及其他安置户，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至于陈文博上诉称其没有参加推选及所推选人员无权代表其个人的主张，本院认为，经出庭的第三人证实，推选代表时已尽了合理通知义务，且陈文博对于统一装修事宜亦是知情的，结合其在施明水进行施工时亦没有明确反对或阻止其施工，应认定陈文博以默许方式认可了安置户代表与施明水签订的施工合同效力，并允许施明水进行施工。故陈文博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陈文博主张装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装修工程完成并通过验收后才结算工程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施明水主张的增加屋顶斜坡砌机砖应承担的费用953.7元及误工费180元，但仅提供其自行制作的《月工资、补贴发放名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施工合同书》约定，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付款，根据工程工期安排，前3幢施工完成90%以上时，甲方应付给乙方已经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款。现前3幢施工已完成90%以上，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陈文博应按工程进度付给施明水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价款即25158.14元（31447.68元×80%）。 综上所述，陈文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案件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相应判决结果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 二、陈文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明水工程款25158.14元； 三、驳回施明水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32元，由施明水负担114元，陈文博负担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元，由施明水负担114元，陈文博负担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审 判 员 杨钊胜 审 判 员 孙 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