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破产管理人：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鲁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洪，男，198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建洪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建洪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蔡建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顺天公司与蔡建洪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蔡建洪一审提交的工资流水，并不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蔡建洪提供的银行工资流水中并没有顺天公司发放工资的记录，顺天公司向蔡建洪的转账记录中均备注“代付工资”，足以说明蔡建洪与顺天公司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在蔡建洪的收款记录中，有天津世界之窗科技创意产业园、南京好融义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奕拓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都曾向蔡建洪支付过款项，且备注为“工资”。因此，不能因为顺天公司曾向蔡建洪转过款项，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据蔡建洪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蔡建洪是接受毛顺初个人安排而不是顺天公司的安排工作。毛顺初不仅是顺天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天津世界之窗科技创意产业园有限公司、南京世界之窗企业孵化器发展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的高管或股东，不能仅因为蔡建洪曾受毛顺初个人安排在天津C**世界之窗科技产业园工程中审核过工程造价，就认定蔡建洪为顺天公司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蔡建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蔡建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顺天公司欠付蔡建洪2018年5月、2019年4月、5月、6月、2019年7月1日至10日的工资（10000元/22天×10天），以每月工资10000元计算，共计44545.45元；2.确认顺天公司欠付蔡建洪报销费用9297.40元（2015年6月1日到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4日，蔡建洪与顺天公司股东之一毛顺初通过短信进行联系。蔡建洪发消息称自己是马经理推荐做预决算审计的，信息提到：“马经理跟我联系说天津项目一事，我会主动联系天津项目黄总，具体怎么安排工作？我的入职申请已在人事沈总那补填，等待你的批复，月薪10000元，年终奖30000元”。6月14日，蔡建洪向毛顺初发信：“你好毛董，我已跟天津项目黄总联系过了，打算这个礼拜去天津项目，熟悉下那里的现场”等等。毛顺初回复“好的，我周三也会到，辛苦”。后蔡建洪到顺天公司从事工程造价审核工作。从2015年7月底到2016年1月底，蔡建洪的银行卡每月收到尾号为“6484”的企业网银转账汇款（摘要注明为代发款项）。从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5月28日，蔡建洪每月收到户名为“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尾号“9028”的账号转账汇款约9410元，且汇款摘要里载明“代蔡建洪2016年1月工资”、“付蔡建洪社保费”等字样。从2016年6月24日到2016年8月30日，蔡建洪每月收到不同的账号转账汇款，但付款数额、时间规律与此前大致相同，摘要中载明“代付2016.6月工资”、“2016.7月孵化器工资”等字样。在此期间，蔡建洪与毛顺初通过短信和微信沟通工作事项。2016年9月14日，蔡建洪收到“中房联合世界之窗南京置业发展”账户转账6170元，摘要为“付2016.8月工资”，蔡建洪收到工资后短信询问毛顺初：“当初来单位的时候说好给我月工资一万，如今8月我只有6100多工资，请领导给予指示”。毛顺初回复：“这是中房合作这儿发的，顺天这还会补4000，你工作不错，现在合作两边没对接好，放心。”2016年11月29日，蔡建洪向毛顺初发信：“这个月中房未发工资给我，而杨总那只发了3985元工资给我，介于这个原因，敬请毛总明示。还有8月份的工资4000元9月底未补发”。2017年1月6日，蔡建洪发信息询问毛顺初少发2016年8月和12月工资问题，毛顺初均回复“对的，要补，放心”等等。后蔡建洪每月先后收到中房联合世界之窗南京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南京清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津世界之窗科技创意园产业有限公司、天津浩瀚世界之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南京好融义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南京巨城世界之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奕拓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等不同公司账户的转账汇款，每月平均约10000元左右。且摘要中也载明了“付工资”等内容。转账记录中，2018年6月28日蔡建洪收到9468.61元，摘要为“付4月份工资”，2018年8月29日蔡建洪收到9255元，摘要为“付6月工资”，期间7月底未收到转账，但9月底蔡建洪分别在9月26日和28日收到8887.10元和9060.60元，摘要均为“支付工资”。此后恢复每月底收到9710元左右。直到2019年4月29日，收到工资4656元，2019年5月9日，收到部分工资5000元。此后蔡建洪未收到载有“工资”或相关内容的付款。在此期间，蔡建洪与毛顺初同样通过微信、短信联络工作事宜。2018年4月10日、5月3日、5月8日及此后，蔡建洪多次联系毛顺初索要工资及报销费用。2019年6月开始，蔡建洪因周转困难，通过短信、微信向毛顺初催要工资和未报销的费用，毛顺初回复“下周报给你”、“拖到15号”等。蔡建洪述称，2019年7月10日顺天公司通知放假，其因迟迟不上班提出离职。2019年8月13日蔡建洪继续催要时，毛顺初回复“公司正在等资金到，这月前公司争取把大家都了结，现公司已解散”。8月27日回复“因为我这儿顺天公司已破产，无能力帮你”等内容。此后蔡建洪持续催要工资，毛顺初不再回复。蔡建洪具体从事工程造价审核，接受毛顺初安排多往天津进行天津C**世界之窗科技产业园工程造价审核。从事该项目分项工程的为天津美方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曾于2018年5月2日向蔡建洪发送《致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函》，内容为：“我方天津美方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人张智诚）在天津C**世界之窗科技创意产业园的施工已按合同要求完成一年多（不含由于一期占用场地无法施工区域），由于贵司迟迟拖欠农民工工资严重，现我方无法承受拖欠工资压力，因此通知贵司在5月5日前与我方进行工程款结算及工程款支付，如贵司不履行工程款结算义务，我方将采取相应措施如下：1、我方将债权全部转让给相关施工单位，由贵司向其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2、我方与受让方将起诉贵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018年11月5日，本院出具裁定受理江苏舜天盛泰工贸有限公司对顺天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同日，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顺天公司破产管理人。2020年3月16日，蔡建洪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上述欠付工资和报销费用申请仲裁。该委在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中载明：“申请人于2020年3月16日提交仲裁申请，本委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受理决定，经向申请人征询意见，申请人不同意由我委受理。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蔡建洪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顺天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辩称其在被指定为破产管理人后未能及时取得相关材料，对本案相关情况不清楚，但因破产管理人未能取得相关材料的责任不在蔡建洪，相应后果应由顺天公司承担。本案中，蔡建洪称已与顺天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顺天公司也予否认，故对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事实不予确认。蔡建洪、顺天公司双方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从蔡建洪与顺天公司股东之一毛顺初的大量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蔡建洪提交的工程联系单、报销单等可以确认，蔡建洪已按顺天公司股东毛顺初的安排进行了工作，蔡建洪较多出差天津去世界之窗科技创意园产业有限公司处工作，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为毛顺初，因施工工程款纠纷，施工单位曾直接向顺天公司发函索要工程款，可以证明该单位的施工工程发包系由顺天公司进行，也可证明蔡建洪向用人单位顺天公司提供了劳动，在顺天公司实际工作。前期顺天公司以其账户向蔡建洪转账并摘要“工资”等，其中虽有“代付”字样，但该摘要内容系由顺天公司填写，顺天公司并不能解释为何代付，为谁代付，故其与蔡建洪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法律关系。后期虽转账汇款的账户换成了多家其他公司，但均与顺天公司有一定的业务关系或与顺天公司的股东毛顺初存在高度关联性，且摘要同样为“工资”、“代发工资”等，可以认定顺天公司向蔡建洪定期支付劳动报酬或委托其他公司代发劳动报酬。后期在蔡建洪向毛顺初索要工资及报销费用时，毛顺初对蔡建洪提及数额并未否认，同时言及“顺天公司已破产”等，对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未予否认。综上，确认蔡建洪、顺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行为。关于欠付工资，因蔡建洪与毛顺初的聊天记录中，毛顺初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对月工资10000元的标准予以确认，且每月转账记录均在10000元上下，故对月工资10000元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尽管顺天公司在2018年11月5日就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蔡建洪作为公司员工依然在从事公司事项，也与毛顺初沟通工作事宜，对蔡建洪催要工资的信息，毛顺初一直予以承认，直到2019年8月，毛顺初才明确告知“公司已经破产”。故对蔡建洪的工作时间到其自己主张的7月10日结束，予以支持。如前所述，转账记录中，2018年6月28日蔡建洪收到9468.61元，摘要为“付4月份工资”，2018年8月29日蔡建洪收到9255元，摘要为“付6月工资”，期间7月底未收到转账，从劳动报酬发放规律可以判断，2018年5月工资没有发放。因此蔡建洪要求的2018年5月的工资，予以支持。2019年4月29日，收到付工资4656元，2019年5月9日，收到付部分工资5000元。此后蔡建洪未收到载有“工资”或相关内容的付款。根据转账记录的工资发放规律，上述最后两笔工资是2019年3月的工资，2019年4月到7月10日的工资没有发放，予以确认。因此，顺天公司欠付蔡建洪2019年4月、5月、6月、7月1日至10日的工资（10000元/22天×10天），以每月工资10000元计算，共计44545.45元。关于报销费用，劳动者为用人单位工作发生的交通、住宿等费用，用人单位应予以报销。蔡建洪在履职过程中多次向顺天公司直接安排其工作的股东毛顺初要求报销出差费用，毛顺初对报销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截止2018年5月4日，报销费用已为9079.6元，其后蔡建洪仍有出差情形。蔡建洪现提供的虽仅为“费用报销审批单”的复印件，但其上有毛顺初的签名（也系复印形成），蔡建洪出差费用的发生应属实，顺天公司目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审批后核定的具体报销数额以及此后具体的发放数额，因此对蔡建洪现主张顺天公司欠付报销费用9297.40元予以确认。由于蔡建洪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持续向顺天公司主张拖欠的工资及报销费用，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顺天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顺天公司欠付蔡建洪2018年5月、2019年4月、5月、6月、7月1日至10日的工资，共计44545.45元；二、确认顺天公司欠付蔡建洪应报销费用9297.40元。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蔡建洪与顺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蔡建洪、顺天公司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一审中，蔡建洪提供的工程联系单、报销单等证据证实蔡建洪的工作内容是顺天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事顺天公司安排有报酬的劳动。结合顺天公司从其账户向蔡建洪转账支付部分月份工资及顺天公司股东毛顺初对蔡建洪安排工作的事实，能够认定蔡建洪接受顺天公司的劳动管理。因此蔡建洪与顺天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蔡建洪与顺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顺天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与蔡建洪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京顺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蔡晓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