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平，男，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东宅子头社区东500米，注册号：370214330014970。 负责人：徐良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倩云，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沪太路5018号梓坤科技园3栋2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 法定代表人：徐正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倩云，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艳阳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9。 法定代表人：张国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国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坤业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业公司）和原审被告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682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国平对牧羊人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贵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程序违法。张国平从未收到原审法院包括应诉通知书、起诉状、证据材料在内的任何诉讼材料，也未接到任何电话通知。原审法院未依法送达，剥夺了张国平依法应诉的权利。二、原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牧羊人公司已按《公司法》第62条规定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张国平不应对牧羊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牧羊人公司于2014年2月成立，股东为张国平，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牧羊人公司设立之初股东张国平已依法完成出资义务并进行了验资。牧羊人公司在设立后建立了规范的财务制度，委托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资产负债、利润、现金流量等财务资料进行审计，且出具了相应年度审计报告。审计意见均为牧羊人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已按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公司在该审计年度的财务状况及该年度的经营成果，上述事实表明牧羊人公司并不存在财务状况不明晰以及公司财产不独立于股东财产的情形。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之规定，牧羊人公司己按法律规定履行了相应义务。牧羊人公司并不存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牧羊人公司与张国平对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有误。 两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曾向张国平送达传票及相应证据材料，但张国平拒收，后一审法院通过公告送达方式通知张国平，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正当。二、已有较多在先案例证明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资金往来，而张国平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及提供相应证据，同时在先案例也查明张国平不能提供牧羊人公司真实有效的财务凭证，而张国平提供的审计报告也仅是程式性地表述了审计事项和审计结论，对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大量资金往来及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事项未作出任何说明，不具有说服力。因此，张国平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牧羊人公司，其应对牧羊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坤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牧羊人公司给付货款157,056.4元；2、依法判令牧羊人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张国平对牧羊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以及公告费、公证费由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24日，坤业青岛分公司与牧羊人公司通过邮件方式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QDMYR20161123SJC01，合同总金额为47,448.63元。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坤业青岛分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送货，牧羊人公司在验货收货后未提出质量异议，由其物管员谢德彬等验收并开具价值为204,505.03元的入库通知单。2017年8月2日，坤业公司与牧羊人公司通过邮件方式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QDMYR20170802SJC01。坤业公司已送货。截止到2017年5月22日，坤业公司共开出199,185.02元增值税发票给牧羊人公司。2017年5月26日，牧羊人公司支付47,448.63元，此后未支付任何费用。坤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但牧羊人公司未按约支付到期货款，已构成违约，应立即向坤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牧羊人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其股东张国平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牧羊人公司和张国平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2016年11月23日，坤业青岛分公司与牧羊人公司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QDMYR20161123SJC01，合同总金额为47,448.63元。2016年11月24日，牧羊人公司的孙建春将该合同通过邮件方式发给坤业分公司，合同约定了签订时间，履约地点，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合计金额，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后乙方（坤业青岛分公司）按照交货要求日期送货。2、合同签订后乙方开具金额增值税发票后甲方一个月内付合同总金额的100%即47,448.63元。第十条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当事人协商不成，可依法向需方（牧羊人公司）人民法院起诉。”牧羊人公司在合同需方处载明了委托代理人孙建春并加盖合同专用章。后坤业青岛分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坤业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为牧羊人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牧羊人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付清该款项。2016年12月2日，牧羊人公司的孙建春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坤业青岛分公司输送带订单。坤业青岛分公司按牧羊人公司的邮件载明的物品进行生产，牧羊人公司的物管员及质检员收货出具采购订单入库通知单，但该订单上载明的货品未约定价格。2016年12月9日、2016年12月22日、2017年3月7日、2017年3月20日（二份）、2017年3月30日、2017年4月18日，牧羊人公司的孙建春通过邮件方式发给坤业青岛分公司标准采购订单，上述订单分别载明了货款含税价金额为12,295.50元、11,624.03元、53,506.39元、16,191.30元和37,863.11元、13,463.38元、7,523.65元，坤业青岛分公司按订单进行生产并送货至牧羊人公司，该公司物管员及质检员出具采购订单入库通知单。2017年8月2日，坤业青岛分公司与牧羊人公司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编号：QDMYR20170802SJC01，合同总金额为151,911.34元。同日，牧羊人公司的孙建春将该合同通过邮件方式发给坤业青岛分公司，合同约定了签订时间，履约地点：青岛，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合计金额，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后乙方（坤业青岛分公司）按照交货要求日期送货（已送货）。2、合同签订后乙方开具金额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此月25号内付合同总金额的100%即151,911.34元。”第十条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当事人协商不成，可依法向需方（牧羊人公司）人民法院起诉。”牧羊人公司在合同需方处载明委托代理人孙建春并加盖合同专用章。2016年12月20日、2017年3月22日、2017年5月22日，坤业公司分别为牧羊人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金额12,295.50元、64,418.40元、75,022.4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坤业公司与牧羊人公司通过邮件方式签订的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及标准采购订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及采购订单的约定履行义务。坤业公司要求牧羊人公司支付货款157,056.4元，其中坤业公司提交的其与牧羊人公司于2017年8月2日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上载明（已送货）应视为对该合同上约定货款数额151,911.34元的确认，故对坤业公司主张其中的货款151,911.3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坤业公司主张的其他货款，其中2016年12月2日牧羊人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的输送带订单虽未约定价格，但结合双方的其他邮件订单及合同中同等型号物品的价格，原审法院支持相关物品的含税价格为156.01元；而订单上载明的其他未约定价格的货物，牧羊人公司出具的采购订单入库通知单上亦未约定价格，且双方其他订单和合同中也未约定价格，对此货物的价格原审法院无法确认，故对坤业公司主张的该笔货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坤业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2日的标准采购订单中漏算的400元，因坤业公司提交的该采购订单在2017年8月2日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之前，该款项是否遗漏，坤业公司应在收到牧羊人公司于2017年8月2日签订Pvc输送带物资购销合同的邮件后提出异议，但坤业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坤业公司主张自牧羊人公司发送电子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的第二日起即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请求合理，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国平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其不能证明牧羊人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应对牧羊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2,067.35元；二、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52,067.35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三、张国平对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欠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1元，由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坤业传动系统有限公司负担102元，由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平负担3,729元。公告费600元，由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平负担。 张国平在二审中提交牧羊人公司2014年、2015年、2016、2017年、2018、2019年审计报告6份，证明牧羊人公司有独立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细、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张国平个人财产与牧羊人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 坤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质证称：对以上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张国平提供的牧羊人公司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审计报告只存在货币资金、其他流动资产、固定资产、实收资本、未分配利润、营业收入及成本等几项，而对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未作列入，也未作说明，不能证明张国平财产独立于牧羊人公司财产。2、根据公司法第62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而张国平提供的牧羊人公司所谓2018年审计报告却是在2021年后补，不能反映牧羊人公司当时的财务状况，与法律规定的时限要求不符，张国平仅是为了逃避承担责任后补审计报告。张国平仍应提供真实有效的财务账册及相应财务资料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牧羊人公司。 坤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相关法院判例五份，证明已有大量生效判决确认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张国平无法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牧羊人公司，其应对牧羊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张国平质证称：对这些法院判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江苏常州法院的判决书有异议，其是一审判决，尚未生效，现张国平已上诉。对三份青岛中院的判决，张国平已申请再审，且青岛法院判决书认定，张国平的大量资金流入牧羊人公司，张国平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反而明显增加了牧羊人公司的偿债能力。 基于本案双方的示证内容和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上述证据在本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作出分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青岛立诺信商贸有限公司诉牧羊人公司和张国平即（2019）鲁02民终6241号一案中，本院曾要求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将牧羊人公司自2014年至2018年度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提交本院。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于2019年9月9日上午到本院称其已将牧羊人公司的全部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带至本院并予以逐本出示，但经本院核查，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所出示财务资料中并无任何账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表示对此不清楚、无法回答；经本院对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所出示牧羊人公司会计凭证进一步核查，发现牧羊人公司既未建立总分类账，也未建立明细账，甚至未有现金日记账和银行存款日记账，其记账凭证既无会计人员签字也无公司财务负责人签字，甚至其记账凭证所载会计分录存在大量仅记贷方科目或仅记借方科目的情形。 再查明，本院此前已应牧羊人公司其他债权人的申请，调取到张国平在工商银行所开立622***************8账号项下交易流水明细，发现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而频繁的资金往来。而张国平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 还查明，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曾于2020年6月18日向张国平寄送应诉材料但遭拒收，后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在人民法院报向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公告送达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张国平虽上诉主张其个人财产与牧羊人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并提交牧羊人公司2014-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予以佐证，但因涉案业务系发生于2016年和2017年，故牧羊人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张国平所称牧羊人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不予采信。而牧羊人公司2014-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对张国平与牧羊人公司之间存在的密集且多笔为大额的资金往来均未予以披露说明，鉴于牧羊人公司系张国平一人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两方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是重点审计事项，尤其是其两方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应予特别说明，但上述审计报告却对此只字未提，仅是程式性地表述审计事项和审计结论，显然欠缺说服力。且经本院在另案中对牧羊人公司的财务资料予以审核，发现牧羊人公司既未建立总分类账，也未建立明细账，甚至未有现金日记账和银行存款日记账，且其记账凭证既无会计人员签字也无公司财务负责人签字，更遑论其记账凭证所载会计分录竟存在大量仅记贷方科目或仅记借方科目的情形，由此足可认定牧羊人公司不仅会计账册不健全且其财务记录非常不规范。牧羊人公司的原始会计资料至此已足可否定张国平所提交牧羊人公司2014年度-2017年度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因张国平提交的牧羊人公司2014-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缺乏基础会计资料支撑，且张国平在本案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足可推翻本院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张国平提交的牧羊人公司2014-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依然不予采信。由于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二者财产相互独立，因此，本院对张国平关于其不应对牧羊人公司所负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坤业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是否应予采信，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故本院对坤业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再作出评判。其次，因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曾于2020年6月18日向张国平寄送应诉材料但遭拒收，后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在人民法院报向张国平和牧羊人公司公告送达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故张国平关于原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应诉材料从而剥夺其依法应诉权利继而构成严重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1元，由上诉人张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梅 审判员  曲波 审判员  温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