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民再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刘思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朴明子，女，1963年5月24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哲。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李金哲。 再审申请人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朴明子、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24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吉民申36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卫及被申请人朴明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野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涉嫌伪造证据。被申请人没有提供占有的证据，申请人申请法院查封时该房屋无人居住。即便根据文件认定房屋为集资房屋，但被申请人朴明子不是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职工，确定不了其购买了案涉房屋。另外，如果被申请人集资买房，房屋应登记在朴明子名下，而非被申请人鸿业公司名下，且被申请人不能提供其银行抵押贷款合同。被申请人朴明子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贷款收据》与案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且该份证据为被申请人鸿业公司提供，当庭未提供给再审申请人质证，只是法官核定。被申请人提供的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出具的《交款收据》，其落款时间为2002年11月7日，此时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已不存在了，此证据系为伪造。且二审查明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的公章、业务章、财务章都在鸿业公司保管，再审申请人有理由相信，是其自行制作。集资建房确权申请表没有具体申请时间，无法确认真伪，即便签名是“庞建军”，亦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朴明子购买了房屋。水电费、供暖费票据，亦无法看出与本案案涉房屋有关。综上，虽然被申请人朴明子及鸿业公司提供的一些自行保管的证据，但都不能直接成为案外人异议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朴明子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再审申请人查封时，房屋无人居住。2.被申请人提供伪造的证据，涉嫌虚假诉讼，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处理。根据申请人的调查，被申请人及第三人为逃避执行进行虚假诉讼，涉嫌伪造证据，并且为拖延执行，先由王绍军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被驳回后，以同样的证据，朴明子又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浪费司法资源，还涉嫌触犯刑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移交相关机关处理。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朴明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负担。 朴明子辩称，2002年11月7日，朴明子通过在中国工商银行延边海兰江支行以按揭贷款的形式贷款18万元购买了案涉房屋，并一直居住至今，由于开发公司原因未能及时办理产权登记，受开发单位其他案件影响，平野公司主张拍卖朴明子个人房屋，侵犯了朴明子的财产权，请求驳回平野公司的再审请求。 鸿业公司提交意见称，1.我公司收到朴明子以按揭贷款方式缴纳的(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集资楼)集资款18万元整支付我公司代建的延边仁达集团公司住宅楼（延边州发改委文件2001年2月19日延州计综字[2001]16号。后2001年9月4日调整为代建州工商行营业部及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集资楼延州计综字[2001]167号）延吉市光华路道尹小区5单元801号住宅一套。并于2002年7月13日在登记部门进行《延吉市房屋分栋登记表》进行了登记。2.李金哲与朴明子系夫妻关系，李金哲名下房屋登记情况为业务编号：FW2021031800201延吉市房屋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的内容。目前房屋的状态见业务编号：2021031800203延吉市房屋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的内容。该部分房屋虽然登记在李金哲名下但仍属于公司资产，并且已经于2005年3月7日以顶账方式抵付工程款，由于处于抵押状态未能过户存在于李金哲名下。朴明子名下没有其它住宅登记。目前涉案房屋是李金哲与朴明子唯一居住和使用的房屋。3.延边平野实业公司无中生有利用延边众星建筑有限公司虚构事实，在没有实际施工的前提下,编造供虚假证明材料及财务收据，骗取法院采信虚假证据和陈述，骗取形成具以申请执行的（2017）吉民再158号民事判决书。收据收款人张中华为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锅炉房锅炉工,根本不是延边众星建筑有限公司项目部人员。相关证据在我公司与延边平野公司供热合作经营期间张中华在我公司2002年10月23日收据签字。４.供热外线管网施工是由我公司雇用丁长喜等人及延吉市新型保温材料厂提供供热管道完成供热外网施工。５.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吉民再158号民事判决书从未送达至我公司，判决未生效。６.延边州发改委文件2001年2月19日以延州计综字[2001]16号文件《关于下达2001年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建住宅楼基本建设项目计划的通知》。该通知明确由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建延边仁达集团公司住宅楼，明确“原延州计综字[1999]12号文件下达的计划转给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建计划（延边仁达集团公司住宅楼）”。即由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项目建设的组织实施，并承担控制项目投资、质量、工期和施工安全等责任。为此延边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积极组织项目落实，办理了拆迁、土地征用、项目开发前期手续。在办理项目前期手续规划部门征询意见函时由于该项目计划一期（已完成）延边仁达集团公司一期建设（含锅炉房），而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建项目是延边仁达集团住宅楼项目（二期），因此不存在所谓热源建设费（管网建设费）缴纳事宜。至2001年9月4日调整为代建州工商行营业部及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集资楼延州计综字[2001]167号止，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己完成动迁、拆迁、土地使用、规划、设计及主体大部项目施工。由于委托代建单位延边仁达集团根本没有资金更是分文未予拨付,在资金不到位及延边仁达集团内部改制前提下，延边仁达集团同意将计划项目调整给其它单位。由于延边仁达集团公司原有锅炉破旧不能运行，必须进行更新。为此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进锅炉并进行了附属设施的更新改造。代建项目交付使用后由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入资金进行了供热管网外网的施工。延边仁达集团公司改制后变更为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改制后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承接了锅炉房，并在基于以上事实的基础上与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延边鸿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2004年9月1日《联合经营供热协议》及2005年8月23日《冬季锅炉供热协议》。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利用改制形成的关联关系罔顾事实偷换概念，采取偷梁换柱的手段“制造”事实。以不适格的身份对不适格主体以非法手段通过诉讼达到占有财产为目的。以此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据不完全统计在改制后对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起40余次诉讼。为此请求法院在充分查证基础上驳回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请求，并移送相关部门追究其责任。。 朴明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延吉市道尹小区1号楼5单元801号、建筑面积为152.35平方米房屋；2.朴明子与鸿业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有效，鸿业公司立即给朴明子办理不动产权证（182820元）；3.诉讼费用由平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7日，朴明子以每平方米1200元价格从鸿业公司处购买了位于延吉市道尹小区1号楼5单元801号、建筑面积为152.35平方米的房屋，并向延边广播信息台交纳了房款182820元。2002年11月7日，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收取并开具朴明子交房款182820元的收据。因涉案房屋登记在鸿业公司名下，2010年朴明子偿还按揭贷款后，2010年7月23日，向延吉市物业维修基金结算中心支付了（22240H96305240047）建筑面积152.35平方米、住宅地址为延吉市光华路1061鸿业小区13-1935道尹801号4571元的吉林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4571元，并开具专用收据。朴明子购买涉案房屋后，一直由朴明子居住使用，并缴纳了水费、电费、取暖费等费用。2017年12月2日，该院作出（2017）吉2401执3476号执行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鸿业公司名下位于延吉市道尹小区5-8-1、权证号码196786、产籍号13-1-93、建筑面积152.35平方米房屋的产籍手续。在申请执行人平野公司与被执行人鸿业公司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中，朴明子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吉2401执异105号执行裁定：以“已登记的不动产的权利人，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2017年12月2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2401执3476号执行裁定书，已于2017年12月5日送达给延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和延吉市房屋交易中心。异议人没有和鸿业公司交易的交房款收据及合同等，在本院采取查封措施后，异议人朴明子提出执行异议，主张该院执行的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充分。异议人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为由驳回异议人朴明子的异议。另查，涉案房屋由鸿业公司开发，由延边工商银行和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以集资方式购买。再查，朴明子在延吉市无其他房产。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位于延吉市道尹小区1号楼5单元801号、建筑面积152.35平方米的房屋的执行。本诉案件受理费3956元（朴明子已预交），由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平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朴明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朴明子、鸿业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4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计划委员会发布延州计综字[2001]167号文件，是关于调整2001年鸿业公司代建住宅楼基本建设项目计划的通知，具体内容为：“延边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将2001年你公司代建延边仁达集团公司住宅楼基建计划调整为州工商银行营业部及州广播电视信息台职工集资楼。该项目调整后总建筑面积为15000平方米，总投资为880万元，建设年限为自2001年至2002年。”另，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的公章、业务章、财会专用章至今由李金哲保管。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计划委员会发布延州计综字[2001]167号文件，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延边州工商银行营业部及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职工集资楼。不管延边广播电视信息台是否合法存在以及何时不再存在，涉案房屋是以该单位的名义集资的事实明确，而且该单位的公章、业务章、财会专用章至今仍然存在并由李金哲保管。鉴于《集资建房确权申请表》、《集资建房产权登记发照审核表》等相关手续材料和工商银行的相关贷款凭证均形成于本案及鸿业公司被强制执行之前，且与涉案房屋的集资建设时间相吻合，故真实性可以确认，再结合水费、电费、取暖费的缴费凭证，本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朴明子确实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且曾经为了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办理过相关的申请手续。而且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也明显不在于朴明子，故朴明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的情形，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平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6元，由延边平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朴明子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用户名为李鲜辉的供热费《缴费查询单》一份、用户名为李金哲的供热费《缴费查询单》一份、户名为朴明子的《历月电费明细》一份、户名为李鲜辉的《历月电费明细》一份。朴明子欲以前述证据证明朴明子占有案涉房屋，但前述证据中，用户名（户名）李鲜辉的单据与案涉房屋无关，用户名为李金哲的供热费《缴费查询单》，因李金哲是朴明子的丈夫，但其又是本案当事人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凭该单据不能确定单据项下的供热费是朴明子交纳或李金哲代朴明子交纳，户名为朴明子的《历月电费明细》中载明用电地址并未指向案涉房屋，凭前述证据不能证实朴明子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第二组证据：延房权证字第637383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一份（房屋所有权人为李鲜辉）、户号为108121388的户口簿一份。朴明子据上述证据主张案涉房屋与延房权证字第637383号房屋是上下楼的关系，但该事实主张是否成立均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据为延边蓝菱电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朴明子提交该证据意在证明朴明子交纳了电梯使用费，但该《证明》无法定代表人和具体经办人的签字和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执行异议之诉中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的规定，于本案，朴明子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朴明子起诉主张其从鸿业公司处购买了案涉房屋，但未提供标的物明确指向案涉房屋的合同或其他能够反映买卖合意的书面材料；其又主张贷款交纳了案涉房款，但未能证实其向鸿业交纳的是案涉房屋的房款；其主张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至今，但其提交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电费明细并不能指向案涉房屋，供暖费缴费查询单也不能证明缴费主体是朴明子，不能确认朴明子关于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主张。一、二审判决在在案证据存在诸多矛盾的情况下，确认朴明子购买案涉房屋、交付房屋价款、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等事实，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裁判主义原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朴明子对案涉房屋享有相关权益的要件事实，对其排除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朴明子未能证实，其与鸿业公司之间存在就案涉房屋形成买卖合意，其关于确认与鸿业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关系有效的请求，亦不能支持。朴明子关于由鸿业公司为其办理不动产权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于此一并释明。 综上所述，平野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24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6550民事判决； 三、驳回朴明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6元，由朴明子负担。 审 判 长  宋 国 审 判 员  芮海宏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雅楠 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