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96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惠鑫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门市拖市镇张丰村。法定代表人：张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丰华，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华，男，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元，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乾平，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上诉人天门惠鑫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华、陈贵元、陈乾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鑫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惠鑫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德华、陈贵元、陈乾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陈贵元是直接侵权人，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惠鑫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惠鑫公司即便存在选任过失，也只应承担部分补充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惠鑫公司与陈乾平之间系委托关系。惠鑫公司的工人均具有相关的施工资质，不需要另外雇佣人员进行施工。陈乾平不是惠鑫公司的职员，为了获取相应利益，自行组织工人及车辆进行施工造成了涉案事故。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可知，杨德华、陈贵元均系陈乾平联系雇佣。惠鑫公司并未与前述人员进行沟通，也不认识他们。3.陈乾平借惠鑫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钢结构工程，陈贵元、杨德华均系受陈乾平雇佣。涉案事故发生后，陈乾平对该工程置之不理，为了继续施工，惠鑫公司组织施工队伍，对后续工程进行了施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杨德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惠鑫公司委托陈乾平联系杨德华等人到涉案工地施工的事实清楚，惠鑫公司主张与陈乾平之间系承包关系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于法有据。惠鑫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负有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和必要的提示注意义务，在杨德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惠鑫公司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且存在对吊车司机陈贵元的选任过失，存在双重过错，故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3.此次事故对杨德华的身体造成了重大损害，给其家庭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陈贵元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乾平辩称，惠鑫公司关于陈乾平借用惠鑫公司的资质承包涉案工程的主张不属实，陈乾平、杨德华、陈贵元都是向惠鑫公司提供劳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杨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鑫公司、陈贵元、陈乾平赔偿杨德华各项经济损失374932.62元；2、由惠鑫公司、陈贵元、陈乾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门市多宝镇人民政府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方便沈场村周围群众销售和买卖农副产品，准备在沈场村修建农贸市场，并向天门市商务局提交申请，天门市商务局研究同意在多宝镇××村修建农贸市场，该农贸市场属于公益工程，由政府验收后付款。2019年8月14日，天门市多宝镇××村民委员会与惠鑫公司签订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钢结构面积为891.30平方米，工程造价为294129元；工期为30日，按施工进度付款，验收结算后付清余款；由惠鑫公司进行施工并负责安全生产，由沈场村财务负责支付工程进度款。2019年9月16日上午，陈乾平联系杨德华及宋运兵、宋红军到沈场农贸市场进行施工，每人每天200元的报酬，同时联系陈贵元驾驶其所有的吊车进场施工，报酬为每天800元。当日下午2时许，陈贵元开始吊装钢质立柱（约6米长、重约200公斤），当吊机将钢质立柱拉起离开地面时，吊臂的末端突然断裂，致吊起的钢质立柱滑落，将杨德华砸伤。杨德华受伤后被120救护车送至沙洋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颅骨凹陷性骨折、顶叶挫伤、头皮裂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锁骨及肩胛骨骨折、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及左股骨上段骨折、左跟骨骨折、左足第4、5跖骨骨折、左足跟皮肤撕脱伤并异物残留，遂住院治疗32天，支付住院医疗费96745.68元，期间遵医嘱在沙百草堂大药房有限公司购买50毫升白蛋白并支付5500元。杨德华遵医嘱于2019年10月18日转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治疗21天，支付住院医疗费42044.61元。2019年11月10日，杨德华因左足跟皮瓣覆盖术创面未愈合到沙洋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付住院医疗费5392.56元。杨德华在沙洋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支付门诊医疗费（7次）2949.80元。杨德华共住院治疗70天，支付医疗费152632.65元。2020年5月29日，沙洋金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杨德华于2019年9月16日因意外伤害所受头部和肢体损伤分别构成1个九级伤残和4个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28%；后期给予定期复查、单侧颅骨修补、肢体长骨交锁髓内钉取出与掌跖骨钢板取出等相关费用50000元；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240日、180日、180日。杨德华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事故发生后，陈贵元、惠鑫公司、陈乾平分别赔偿杨德华38000元、20000元、8000元，对其余相关损失未予赔偿。惠鑫公司除承建沈场农贸市场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外，另建设该农贸市场附属工程（造价约50000元），该农贸市场现已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多宝镇××村民委员会已向惠鑫公司支付进度工程款300000元。杨德华无钢结构从业资质。陈贵元无操作重型吊车的从业资质。杨德华在沈场农贸市场参加施工时，没有戴安全头盔，施工现场也没有任何安全设施。杨德华系多宝镇甘露村村民，以耕种责任田为主，有时外出打临工。一审法院认为，惠鑫公司认为该工程部分转包给陈乾平，杨德华在农贸市场施工时受伤，应由陈乾平承担赔偿责任；陈乾平认为其系接受惠鑫公司委托联系施工机械和施工人员，未与惠鑫公司达成转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惠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多宝镇××村农贸市场的安装工程转包给陈乾平，并由陈乾平自行组织人员和施工机械施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惠鑫公司委托陈乾平联系杨德华等人到农贸市场参与施工建设，联系陈贵元使用其所有的吊车吊装农贸市场建设的相关钢质配件，陈乾平仅为该事务的受托人。杨德华接受惠鑫公司雇请为其提供劳务，并由惠鑫公司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杨德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争议，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惠鑫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负有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和必要的提示注意义务，其在杨德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主观上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惠鑫公司为吊装农贸市场的钢质组装配件与陈贵元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其作为定作人，将钢质组装配件吊装任务交给无相关操作资质、也没有相关安全保障措施的陈贵元，主观上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陈贵元在承揽施工的过程中，无合法证照，操作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吊车作业时，吊机的吊臂断裂，致杨德华受伤，主观上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杨德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常从事建筑装饰方面的工作，应当知道在吊车周围施工作业可能会发生危险后果，应格外注意自身安全，但其未佩戴头盔等防护用具，疏忽自身安全，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主观上亦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当事人致损害发生的过错及原因力，酌定由杨德华对自身的损害承担20%的民事责任、陈贵元承担20%的民事责任、惠鑫公司承担60%的民事责任。故对杨德华在合法范围内的诉请予以支持。2020年度湖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计：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为16391元，农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5859元，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42677元。根据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50元/天。参照上述标准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杨德华的残疾赔偿金为73431.68元（16391元/年×16年×28%）、误工费为23578.52元（35859元/年÷365天×240天）、护理费21046.19元（42677元/年÷365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50元/天×70天）。杨德华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在此事故中受伤致残，精神损害后果严重，酌定支持7000元。其诉请的营养费，虽提交需要加强营养的相关证据，但其诉请数额过高，依法支持3000元。其诉请的交通费，未提交支付事由及明细，考虑到为救治伤病和进行诉讼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依法支持1770.60元。综上，杨德华的损失为：医疗费152561.65元、后期医疗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3578.52元、护理费21046.19元、残疾赔偿金73431.68元、交通费1770.60元，共计328888.64元，由惠鑫公司按60%的责任比例赔偿197333.18元，并另行赔偿杨德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减其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182333.18元；由陈贵元按20%的责任比例赔偿65777.73元，并另行赔偿杨德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扣减已赔偿的38000元，还应赔偿29777.73元；余下损失由杨德华自行承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惠鑫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德华经济损失182333.18元；二、陈贵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德华经济损失29777.73元；三、驳回杨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4元，由杨德华负担1384.80元，惠鑫公司负担4154.40元，陈贵元负担1384.80元（杨德华已交纳，不予退还，执行时由惠鑫公司、陈贵元径付杨德华)。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惠鑫公司的上诉主张及杨德华、陈贵元、陈乾平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各方当事人对杨德华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惠鑫公司上诉主张，陈乾平借惠鑫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钢结构工程，陈贵元、杨德华均系受陈乾平雇佣。针对该主张，惠鑫公司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结合其一审时提交的合同书、天门市多宝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认定惠鑫公司是涉案钢结构工程的承包方、实际施工人。经查，陈乾平受惠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平指示，联系杨德华、陈贵元等人到涉案工地进行施工，并约定劳动报酬。惠鑫公司与杨德华、陈乾平之间因雇佣形成劳务关系。陈贵元虽使用自己的吊车进行工作，但由惠鑫公司指定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对完成工作没有确定的时长要求；且约定固定的劳动报酬为每天800元，而非按照劳动成果一次性结算报酬；陈贵元提供的劳动是惠鑫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的组成部分。综上，可以认定陈贵元与惠鑫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关于各方当事人对杨德华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杨德华无钢结构从业资质，在吊车周围作业未佩戴安全头盔等防护用具，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惠鑫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在杨德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惠鑫公司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陈贵元无操作重型吊车的从业资质，在操作吊车施工作业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认定由杨德华对自身的损害承担20%的责任、陈贵元承担20%的责任、惠鑫公司承担6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惠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66元，由天门惠鑫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忠军审判员  张志杰审判员  杨艳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任婕书记员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