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 法定代表人：周观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勇，安徽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杰，安徽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阳，男，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殷，女，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上诉人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阳、潘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4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蜂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阳、潘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非案外人张勇代表五蜂园公司与周阳、潘殷签订网购合同，五蜂园公司也并未支付刷单费用给张勇，更未支付给周阳、潘殷，周阳、潘殷收到的刷单佣金系张勇个人支付。本案的事实是张勇利用五蜂园公司网店与周阳、潘殷通谋实施“刷销量”行为，以骗取五蜂园公司的财产，与五蜂园公司无关。一审中五蜂园公司提举的周阳与张勇的欠条，进一步证实周阳系与张勇通谋进行刷单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张勇与周阳、潘殷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订立网络购物合同属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行为，根据该规定，周阳、潘殷与五蜂园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因缺乏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三、一审支持周阳、潘殷的诉讼请求错误。周阳、潘殷与张勇的通谋行为不但误导了平台用户，也扰乱了电子商务经营者之间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对于周阳、潘殷基于赚取刷单报酬为目的而投入的款项不应予以保护。四、一审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 周阳辩称，1.一审中的五蜂园公司财务人员汪珍珍微信聊天记录及张勇的刑事判决书，均证实五蜂园公司的刷单行为并非张勇个人行为，而是公司行为。2.刷单的款项，淘宝平台会扣取公司佣金，如公司不同意，平台不可能扣取佣金，且五蜂园公司将刷单款项全额交付给张勇，进一步说明刷单是公司行为。3.张勇出具欠条时是五蜂园公司工作人员，其系代表公司出具的欠条。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殷未进行答辩。 周阳、潘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五蜂园公司归还刷单款138942.2元，并自2020年1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张勇入职五蜂园公司。其后，张勇担任该公司电商部门运营主管，负责五蜂园公司在天猫、淘宝平台的管理运营工作，包括网店销售、货款结算及核对等业务。张勇在经营管理五蜂园公司淘宝旗舰店期间，为提高网店销售业绩，多次让他人在无真实商品买卖的情况下进行刷单，刷单款进入五蜂园公司电商支付宝账户后，由张勇转至五蜂园公司对公账户，后张勇向五蜂园公司财务提出申请，将刷单款转至其个人账户，由张勇退还给刷单人。周阳、潘殷为夫妻关系，系五蜂园公司网店的刷单人之一，其与张勇系朋友。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1月6日期间，张勇联系周阳要求其帮助五蜂园公司的天猫店铺、淘宝店铺刷单。周阳、潘殷通过淘宝网先后分5次帮助五蜂园公司的淘宝店铺刷单，刷单金额总计138942.2元。五笔订单显示购买的商品为蜂蜜，商品总价分别为29989.7元、28973.1元、20000元、29989.7元、29989.7元，物流信息显示收货人为冯欢、黄心怡、陶君、吴琛杰。2020年4月2日，绩溪县利您快递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案涉订单的快递所派送的产品的实际重量均不足1千克，表明其系虚假发货。周阳、潘殷多次要求五蜂园公司返还上述刷单款未果，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2020年3月5日，张勇向周阳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周阳刷单款14.2万元（于2019年12月13日起给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刷单）承诺于2020年3月15日归还，如逾期则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庭审中，周阳、潘殷认可刷单期间，其共获得佣金利益2000元。 2020年7月14日，绩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824刑初4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追缴被告人张勇违法所得1616575.72元，发还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该判决查明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10日，张勇将周阳、曹健、郑雄等刷单人的刷单款共计642742.2元占为己用，其中占用周阳的刷单款为138942.2元；追缴的张勇违法所得1616575.72元包含上述刷单款。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地披露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本案中，张勇作为五蜂园公司的电商部门运营主管，其为提高网店销售业绩，代表五蜂园公司与周阳、潘殷以虚构商品买卖的方式签订网购合同，周阳、潘殷通过淘宝支付“货款”后，收到无相应商品的快递空包，其后由五蜂园公司将刷单款转给张勇，张勇向周阳返还刷单款并支付刷单佣金。五蜂园公司与周阳、潘殷以合法的外在形式订立网购合同，以虚假的交易量欺骗、误导消费者，系为了达到提高网店销量、增加营业额和利润的非法目的。该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电子商务法的禁止性规定，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损害了其他电子商务经营者的公平竞争权，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双方订立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法院作出的（2020）皖1824刑初41号刑事判决已认定张勇构成职务侵占罪，并判处追缴其违法所得1616575.72元，发还五蜂园公司，追缴的违法所得包含案涉的刷单款138942.2元，五蜂园公司理应将该款返还周阳、潘殷。同时，周阳、潘殷也应将其获得的佣金2000元予以返还，并在本案处理中一并予以扣减。刷单属于虚假交易的违法行为，周阳、潘殷明知刷单行为的违法性质仍然为之，对其提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五蜂园公司辩称案涉行为系张勇个人行为之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为净化网络营商环境，维护市场秩序，促进经营者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法院将另行建议相关管理部门，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加强对本案所涉行为的管理监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阳、潘殷136942.2元；二、驳回周阳、潘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9元，减半收取1539.50元，由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周阳、潘殷负担539.50元。 二审中，五蜂园公司、潘殷未提交新证据。周阳向本院补充提交周菲与五蜂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建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查询信息各一份，拟证明五蜂园公司承认其刷单行为，且已经按照判决书载明的金额向周菲支付了款项。 五蜂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属于小额诉讼程序，五蜂园公司无上诉权，该判决不能证明五蜂园公司认可张勇的行为属公司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五蜂园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对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周阳认可其与潘殷共刷单5次，指定的收货人收取的5笔订单包裹中，每件均有1瓶500克的蜂蜜，五蜂园公司官方旗舰店售价为50元/瓶。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刷单行为系虚假交易，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电子商务法的禁止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以返还。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张勇构成职务侵占罪，并判处追缴其违法所得发还五蜂园公司，追缴的违法所得包含案涉刷单款138942.2元，因此，五蜂园公司应将该款项返还周阳、潘殷。扣减周阳、潘殷已获得的佣金2000元及5瓶蜂蜜的价值250元（50元/瓶×5瓶），五蜂园公司还应返还周阳、潘殷的款项为136692.2元。一审判决未将周阳、潘殷收到的价值250元的蜂蜜予以扣减，本院二审对此予以变更。综上，五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对其中未予扣减的蜂蜜价值本院二审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4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周阳、潘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4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阳、潘殷136942.2元”为“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阳、潘殷13669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3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绩溪五蜂园蜂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姚玉卓 书记员陈梦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