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隆山东路**新潮大厦**。负责人：林艺，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时华，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定付，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阮时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7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在没有证据证明阮时华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利益的情况下，本案可以认定为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交易之认定，存在不周延的错误。结合公安机关复函可知，公安机关无法确定涉案银行卡实际使用人的身份情况，即无法确定到底是阮时华方消费还是其他人使用了伪卡消费。此外，POS机刷卡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而阮时华报案时间是2019年12月25日，与案发时间已间隔将近一周时间。阮时华既未挂失涉案银行卡，也未提供2019年12月19日案发时涉案银行卡在其身边而其人不在刷卡地的证据。因此，即使认定本案存在伪卡，也不能仅以没有证据证明阮时华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利益为由排除阮时华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在驳回阮时华起诉的（2020）浙0381民初2768号民事裁定书中，曾认定当前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卡内款项系因交易系统无法识别伪卡而被盗刷，相关事实待公安机关侦破后方能确定。在阮时华补充提交公安机关对于涉案交易商户人员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便据此推翻原裁定明显不妥。二、即使一审判决关于他人使用伪卡的认定成立，一审判决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在客观上，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无法强制要求阮时华将磁条卡变更升级为芯片卡，并且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已经在力所能及的渠道以及时间上进行了合理的通知提醒义务。更需注意的是，盗刷成功与阮时华方密码泄露，以及阮时华方不及时更换升级银行卡等行为关联更为紧密。一审判决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而阮时华方仅自负30%的责任，显然与双方的过错程度不匹配，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承担的赔偿比例畸高。三、一审判决关于无证据证明交易商家存在过错并与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明显错误。从本案的事实情况看，交易商家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公安机关对交易商家经营人员张丽珍和尤爱仙的询问笔录可知，在豪都烟酒行和飞龙烟酒行刷卡换取现金的人至少存在以下可疑之处：一是深夜时段刷卡，理由是给工人发工资，且数额巨大；二是刷卡人在戴口罩的基础上还戴了帽子，遮盖了主要的脸部特征；三是刷储蓄卡套现。作为商家以及POS机的控制者，豪都烟酒行和飞龙烟酒行应当承担审慎注意义务，在大宗交易、对持卡人身份有怀疑、或者对交易有怀疑的情况下，应当坚决拒绝交易；接受交易的话，也应当要求持卡人出示身份证件，并记录证件名称和号码。而在该案中，两家交易商家完全没有履行任何注意义务，该两商家在深夜还备足巨额现金供刷卡人套现。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完全有理由相信该两商家当为提供套现甚至洗钱服务的不良从业者。假设本案他人使用伪卡的认定成立，则本案有别于犯罪嫌疑人到ATM机上盗刷银行卡的案例。本案盗刷行为的发生是由阮时华泄露密码、交易商家提供POS机、POS机无法识别伪卡、以及交易商家准予套现等多方因素造成的。如前所述，若交易商家能尽到起码的审慎注意义务，完全可以避免盗刷行为的发生。本案恰恰是两交易商家的重大过失行为直接促成盗刷的事实，然一审判决对该两交易商家的过错不予认定，不仅完全错误，而且直接影响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后续追偿权的行使。阮时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伪卡盗刷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对张丽珍、尤爱仙的询问笔录以及刷卡地点和刷卡时间，显然是两个人持两张卡，在两家不同商店刷卡套现。2.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认为存在阮时华与他人恶意串通的嫌疑，系为推卸责任寻找借口，依据本案细节足以排除这种可能。本案不是刷卡消费而是刷卡套现，不是信用卡套现而是储蓄卡套现。刷卡套现地点在龙港，时间在夜里，而阮时华家住瑞安塘下。本案银行卡内金额基本刷完，符合尽快转移资金情形。当时疫情尚未爆发，根据张丽珍、尤爱仙的询问笔录陈述，刷卡人带着帽子、戴着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刷卡理由牵强，称是换取现金给工人发工资。POS机刷卡回单的签名也非同一人，且均与阮时华没有任何关联。阮时华发现后已经立即报案，阮时华作为普通人，并无复制伪卡的技术，且阮时华经济实力良好，不可能会做这种既不得利又违法犯罪的事情。3.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在公安侦查提供补充证据后，阮时华再次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补充的证据足以证明伪卡盗刷事实，弥补了（2020）浙0381民初2768号民事裁定书中证据不足而无法识别伪卡的问题，一审依法予以立案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二、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确定的浦发银行瑞安支行的赔偿责任比例，并非过高而是过轻，阮时华出于息讼想法未提起上诉。保障储户储蓄卡内资金安全，是双方金融服务合同得以存在的基础，也是银行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现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不能识别伪造的银行卡，以致犯罪分子使用伪卡欺骗银行，导致储户储蓄卡内资金损失，银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损失的发生是因为涉案银行卡存在安全隐患，涉案银行卡磁条被复制。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辩称其进行更换磁条卡的宣传，但其仅是建议将磁条卡升级为芯片卡，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出于自身经济利益并未进行强制要求，不能因此免除银行的安全保障义务。3.本案损失的发生并非是因为个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密码泄露，而是银行卡在瑞安市塘下霞林村ATM机取款时密码被窃取，发卡行及其代理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银行卡被复制和其密码被窃取的根本原因。三、银行储蓄卡在跨行交易中，其他金融机构仅仅作为发卡行的代理行，与储户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其民事责任应由发卡行承担。阮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赔偿阮时华经济损失2188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18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阮时华的父亲阮玉和在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处办理有一张卡号为6225********的储蓄卡。阮玉和于2018年2月3日去世后，该银行卡一直由阮时华及其妻使用。2019年12月19日23时16分01秒至23时33分09秒之间，该卡分七次在张爱玲经营的龙港市豪都烟酒行（地址：浙江省龙（地址：浙江省龙港市西五街**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地址：浙江省龙港市（地址：浙江省龙港市××路××号××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消费0元、35000元、15000元、35000元、28600元、16400元、300元，具体为：1.23时16分01秒，88500元，龙港市豪都烟酒行；2.23时21分13秒，35000元，龙港市豪都烟酒行；3.23时22分15秒，15000元，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4.23时23分，35000元，龙港市豪都烟酒行；5.23时23分03秒，28600元，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6.23时25分43秒，16400元，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7.23时33分09秒，300元，龙港市豪都烟酒行。上述金额共计人民币218800元。2019年12月25日中午12时许，阮时华之妻拿卡去取钱时发现该卡内余额仅剩99元，当天下午2时许，阮时华即向瑞安市公安局报案。同日，瑞安市公安局予以立案。2020年4月3日，阮时华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赔偿经济损失218800元及利息损失。经审理，该院认为上述七笔交易无法推定系通过伪卡完成交易，相关事实有待于公安机关侦查后方能确定，故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裁定，驳回阮时华的起诉。2020年5月22日，瑞安市公安局对龙港市豪都烟酒行的经营者张爱玲、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的经营者尤爱仙进行了询问，确认上述七笔刷卡交易均是在该两处实地发生。2020年7月31日，瑞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该院复函称：……通过调取该浦发银行卡银行交易流水、ＰＯＳ机消费记录，及对该浦发银行卡被消费时的ＰＯＳ机持有商家谈话，发现2019年12月19日23时16分至23时33分，该浦发银行卡于浙江省龙港市西五街284号龙港市豪都烟酒行通过ＰＯＳ机被消费4笔，于浙江省龙港市西城路350号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通过ＰＯＳ机被消费3笔，共计218800元。现侦查方法穷尽，无法确定该浦发银行卡上述7笔消费实际使用人的身份情况。另，阮玉和财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阮时华、案外人韩金柳及阮顺丽，案外人韩金柳及阮顺丽已向该院声明放弃继承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阮玉和在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开立账户，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同意为阮玉和办理上述业务，双方之间建立了银行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阮玉和已去世，对阮玉和在浦发银行瑞安支行银行卡内的合法财产，阮时华作为继承人，在其他继承人放弃权利的情况下，其依法单独享有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保障义务，其中包括对储户信息安全的保障义务，即银行首先要对所发的银行卡本身的安全性予以保障，防止储户信息、密码等数据被复制、盗用，其次银行应保证其服务场所、系统设备安全适用。因此，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作为提供借记卡服务的一方，应确保该借记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12月19日23时16分01秒至23时33分09秒之间，涉案银行卡连续在龙港市两处不同地点发生刷卡交易，第二笔交易和第三笔交易发生在不同的两处，相差时间却只有58秒，第三笔交易和第四笔交易发生在不同的两处，相差时间却只有45秒，而第四笔交易和第五笔交易发生在不同的两处，相差时间更是只有3秒。显然涉案银行卡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空间上的转移并完成交易。现有证据足以就阮玉和名下的该张银行卡存在被复制的伪卡并进行盗刷的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没有证据证明阮时华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利益的情况下，本案可以认定为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交易。银行卡必须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由于涉案银行卡背面的磁条信息存在容易被复制的安全隐患，故认定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的违约行为。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辩称中国人民银行、浦发银行瑞安支行的总行均已发文要求将银行卡的磁条卡升级到芯片卡，而涉案银行卡未及时升级。因该规定并非强制性要求，故不能因此免除银行方面对银行卡的安全保障义务。依照我国合同法在违约规则原则上采取的严格责任原则，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应当赔付给阮时华造成的损失。对于承担违约责任的比例，该院认为，伪卡使用了密码进行交易，而密码的保管义务在使用者本人。阮时华在其父阮玉和去世后，未及时对涉案银行卡内存款进行依法处理却继续使用该卡，并且在使用过程中又存在将银行卡交由家人使用及告知家人密码的情形，该行为加大了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露的风险，同时也表明阮时华对于银行卡的保管和使用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对此次银行卡被他人盗刷亦有过错。综合衡量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浦发银行瑞安支行对银行卡被盗刷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阮时华承担30%的责任。此外，关于阮时华主张的利息损失，其要求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本案系存款纠纷，属于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与刑事案件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阮时华、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之间的存款纠纷本身不涉及犯罪，也没有证据证明阮时华系盗取存款刑事案件的共同犯罪人，且公安机关也已经立案进行侦查并取得一定调查结果，现已能证实存在盗刷的行为。如要求阮时华在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方能起诉，则过于严苛。故浦发银行瑞安支行的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此外，关于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要求追加交易商家为被告并令其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无证据证明交易商家存在过错并与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浦发银行瑞安支行的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时华存款损失153160元及利息损失（以1531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阮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2元，由阮时华负担1375元，浦发银行瑞安支行负担32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储蓄卡于2019年12月19日23时16分01秒至23时33分09秒之间，分七次在张爱玲经营的龙港市豪都烟酒行、尤爱仙经营的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通过POS机刷卡消费合计218800元，事实清楚。根据上述刷卡地点及刷卡时间，如23时23分于龙港市豪都烟酒行刷卡35000元，23时23分03秒于苍南县龙港飞龙副食品经营部刷卡28600元，时间几乎重合，可以排除阮时华本人或其授权下的他人持本案储蓄卡真卡在两家商铺间往返刷卡消费的可能性。一审认定本案系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交易，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储蓄卡内的资金损失218800元。浦发银行瑞安支行作为正规金融机构，相较于持卡人而言，更有义务也更有条件防范不法分子窃取银行卡信息、盗取储户银行卡内资金。一审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浦发银行瑞安支行承担70%责任，阮时华承担30%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应予支持。至于交易商家对本案储蓄卡内的资金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浦发银行瑞安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方如意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