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吉08刑终15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卜令军，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吉林省洮南市人，高中文化，个体，住洮南市。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20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洮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勇，吉林滳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孟维峰，男，198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吉林省洮南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洮南市，住洮南市。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9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20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洮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翚，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建成，男，198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吉林省大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大安市，住吉林省松原市乾安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洮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曹宝庆，吉林滳壇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建成、卜令军、孟维峰犯抢劫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吉0881刑初13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建成、卜令军、孟维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14日21时许，被告人卜令军伙同被告人孟维峰、王建成等人驾驶四辆翻斗车、一辆板车装载一台钩机，乘坐捷达车到洮南市福顺镇东胜村哈拉胡苏屯蛟流河河道内盗采砂石，孟维峰将翻斗车车牌照遮挡。到现场以后，卜令军、孟维峰等人将通往现场的道路堆放砂石进行拦截。群众发现卜令军等人盗采砂石到现场阻拦，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等人逃离现场时与在场群众发生冲突，卜令军辱骂、威胁并殴打在场群众徐某。洮南市公安局福顺派出所民警接到群众报警后，赶到现场实施抓捕。在民警表明身份责令现场人员停车接受检查时，在场人员不服从指挥，驾驶翻斗车、板车加速逃离现场。民警刘鑫跳到正在行驶的由孟维峰驾驶的翻斗车主驾驶室外侧踏板上，警告其停车，孟维峰不顾警告驾驶翻斗车行驶数余米后停车，王建成打开副驾驶车门协助孟维峰逃离现场。期间，王建成辱骂、推拉在场民警、群众，阻止民警、群众拦截车辆，致使翻斗车、装载钩机的板车逃离现场。另审理查明，2019年2月25日被告人卜令军、王建成主动到洮南市公安局投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卜令军、孟维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被告人王建成等人盗采砂石，在被群众发现阻拦及警察到现场抓捕时，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系共同犯罪。卜令军、王建成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在庭审中未如实供述自己以及同案犯的犯罪事实，不予认定为自首。孟维峰在庭审中未如实供述自己以及同案犯的犯罪事实，不予认定为坦白。经查，王建成在卜令军的指使下凌晨驾驶车辆、板车、钩机到福顺镇东胜村蛟流河河道内采砂，卜令军等人用砂石拦截道路。在卜令军与前来阻拦的群众发生冲突时，王建成在现场。在警察到现场抓捕时，王建成留在现场，并为翻斗车、板车离开现场提供帮助，协助孟维峰逃离，王建成通过对警察、群众的辱骂、撕扯等行为抗拒抓捕。由以上事实可知王建成具有盗窃砂石的主观故意，实施了帮助卜令军、孟维峰盗窃砂石行为，当王建成发现卜令军、孟维峰已经采取了暴力、威胁手段抗拒抓捕后，其仍停留在现场，并对警察、群众实施暴力、威胁，客观上与卜令军、孟维峰所采取的抗拒抓捕行为达成一致，故王建成构成转化型抢劫罪的共犯。同时，根据现场视频、证人证言、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案发时间、环境，现场警力，翻斗车、板车加速驶离现场等的实际情况，已经达到了群众不能阻拦、警察不能抓捕的情形。辩护人马晨旭关于王建成没有盗窃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抢劫罪共犯、暴力程度不足以达到压制反抗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马晨旭其他的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本案被告人的犯罪性质、事实，社会危害性，为依法惩治犯罪，保护国家和集体所有的财产，维护社会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卜令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孟维峰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三、被告人王建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上诉人卜令军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没有根据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做到罪责刑相适应，未充分考虑也未予认定上诉人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等酌定量刑情节，例如自首、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且取得了受害人谅解，量刑过重。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抢劫罪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找他人花费2000元购买砂石，后到场取货，当时尚不清楚砂石堆放地点。在无法联系售砂人的情况下，在错误的地点装车了三到五铲砂石到车上，与此同时，百姓发现并阻拦，上诉人当场便卸下沙子，且去寻找售砂人；一审法院认定的盗窃罪转化为抢劫罪，从根源上讲，上诉人应首先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而本案的情况是，上诉人在发生认识错误后，以为其拉取的是已经支付完款的沙子，故本案不属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同时当场便卸下沙子，亦没有将沙子带走，因此不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退一步讲，即便构成盗窃罪转化成抢劫罪，因为在老百姓阻拦后，当场将砂石卸下，也属于抢劫罪的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少基准刑的50%以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与对上诉人量刑过重的情况，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卜令军的辩护人认为，1.本案认定卜令军为抢劫罪的基础事实认定不清。2.本案认定卜令军为抢劫罪适用法律错误。卜令军没有盗窃的故意，本案认定为转化型抢劫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卜令军所涉财物金额为0，因在了解情况后当场卸下了沙子，且也没有《两抢意见》第五条所列五种情况之一，因此不应认定为抢劫罪。3.即使本案构成其他犯罪的情况下也具有如下从轻减轻的情节，被告人卜令军应认定为自首，具有酌定从轻情节。因此辩护人认为应查清本案事实，发回重审或改判。 上诉人孟维峰上诉提出，1.起诉书关于上诉人抢劫罪的指控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支持公诉机关的指控是错误的。警察到达现场，孟维峰本人正驾车驶离现场，并没有与警察推搡和辱骂，且没有暴力抗拒执法行为。2.案中所谓的孟维峰不顾警告，驾车拖拽民警行驶20余米后逃离现场，与案件的实际事实不符。本案中孟维峰驾车到达现场附近村民阻拦众人装取砂石，卜令军发现后，告诉孟维峰等人驾车走的同时，孟维峰当时并没有看见警察拦截，在行驶当中也没有发现民警站到车辆上，是在后来才发现，发现后就立即停止行驶并没有故意拖拽民警行驶，之后王建成给孟维峰开车门，与王建成一起离开了现场。3.本案中上诉人是由卜令军打电话叫其找大车司机拉沙石，上诉人并没有主观意识上抗拒执法，应认定为从犯。综上，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罪名定性不准确，且量刑过重，请求作出公正审判，从轻处罚。 孟维峰的辩护人认为，1.孟维峰没有盗采砂石的主观故意，没有实施盗窃行为，不具有盗窃转化为抢劫罪的条件。2.孟维峰的行为不符合转化为抢劫罪的条件，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是否构成本案的转化型抢劫犯罪，关键是是否达到“数额较大”、使用暴力致人轻微伤以上的后果，本案不具备以上情节，不应以抢劫罪论。孟维峰从未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未造成任何人员轻微伤以上后果。卜令军与东胜村部分村民存在利益纠葛，拉砂石为卜令军主导，孟维峰起次要作用，本案证人不具有可信度。即便认定孟维峰拉沙行为属于盗窃行为，孟维峰所“盗窃”数额不能达到数额较大标准，驾车逃跑属于用摆脱的方式逃脱抓捕，暴力程度较小，未造成轻微伤以上后果，依然不足以将孟维峰的行为认定为转化型抢劫。3.本案在一审程序上存在严重疏漏，严重侵犯孟维峰法定权利。因此，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存在严重疏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孟维峰无罪。 上诉人王建成上诉提出，1.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盗窃故意，不应当推定案发当然上诉人就是去盗采的。王建成只是卜令军的司机，案发当天只是正常干活，并没有盗窃故意，也就是说不构成盗窃罪，就更构不成转化型抢劫。2.本案是转化型抢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可以看出，数额是重点要考虑的问题，而本案中并没有具体的犯罪数额，无论是盗窃行为还是抢劫行为，一审判决也没有体现和说明。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自首不予认定是不合适的。4.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一审被告获利的金额，均是在现场被发现后，仓皇逃跑，现场还遗留了作案工具。故就算认定为抢劫，也是未遂犯罪，从犯，一审判决明显过重。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王建成的辩护人认为，1.一审法院存在案件关键事实未查清的情况。本案被挖砂石的现场存在异议，所涉财物数额没有认定，对于被挖砂石的数量及价值未查清，证据材料中的视频模糊不清，不完整，且存在删减情况；2.一审法院认定王建成构成转化抢劫罪错误。转化成抢劫的条件是首先构成盗窃罪，而王建成不构成盗窃罪，退一步讲即便是构成盗窃罪，也不构成转化成抢劫，本案所涉砂石明显低于数额较大标准（才1000余元），且暴力强度较小（只是推搡和辱骂），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故不应认定为构成转化型抢劫。3.本案一审程序存在瑕疵。4.本案对于王建成量刑过重，其应被认定为自首，具有酌定从轻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建成、卜令军、孟维峰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已经原审法庭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家属提交的付鹏楠的证言，与本案证据相悖，不予采纳。王学军、周铁录的证言不影响本案犯罪事实的认定及定罪量刑。 关于上诉人王建成、卜令军、孟维峰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2019年1月14日21时许，卜令军伙同孟维峰、王建成等人驾车到洮南市福顺镇东胜村哈拉胡苏屯蛟流河河道内盗采砂石。群众发现后报警并现场阻拦，卜令军辱骂、威胁并殴打在场群众。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责令对方停车检查时，在场人员不服从指挥，驾驶翻斗车、板车加速逃离现场。民警刘鑫跳到正在行驶的由孟维峰驾驶的翻斗车主驾驶室外侧踏板上，警告其停车，孟维峰不顾警告驾驶翻斗车行驶数余米后停车，王建成打开副驾驶车门协助孟维峰逃离现场。期间，王建成辱骂、推拉在场民警、群众，阻止民警、群众拦截车辆，致使翻斗车、装载钩机的板车逃离现场。孟维峰供述，其与卜令军商量去福顺镇偷沙子，我开翻斗车往出跑时，警察跳上车拽倒车镜，我就停车了，王建成给我开的车门，我们就跑了。卜令军供述在现场对阻拦的百姓有骂人、推人行为。王建成供述在现场有辱骂、推拽警察的行为，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的供述与本案书证，证人段某、徐某、董某，杨春纪的证言，视听资料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五、关于转化抢劫的规定。行为人实施盗窃、诈骗、抢夺行为，未达到“数额较大”，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情节较轻，危害不大的，一般不以犯罪论处。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以抢劫罪定罪处罚。……（5）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本案符合第（5）种情形。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三人已经着手实施盗采砂石行为（不考虑盗窃行为是否既遂），强行驾车逃脱抓捕，王建成辱骂、推拽警察，情节恶劣，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抗拒抓捕且当场以暴力相威胁，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2.在本案犯罪过程中，卜令军、孟维峰有意识联络，形成共同犯意，王建成以暴力相威胁为其提供帮助，三人系共同犯罪，所起作用相当,一审不区分主从犯并无不当。3.卜令军、王建成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在庭审中未如实供述自己以及同案犯的犯罪事实，不予认定为自首。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及证据采信合法，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的犯罪事实、性质、社会危害性、情节，量刑适当。综上，卜令军、孟维峰、王建成的上诉理由和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卜令军、孟维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建成等人盗采砂石，在被群众发现阻拦及警察到现场抓捕时，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以暴力相威胁，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娟 审判员 李大文 审判员 姚 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张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