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春雨路188号西山城投商务大厦。负责人：师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北京天驰君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开中咨（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北京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昆明西山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国开中咨（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开投资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7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昆明西山住建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被上诉人国开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明西山住建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开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国开投资公司主张的120万元咨询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二、昆明西山住建局的《告知函》与国开投资公司的《回函》构成对原合同结算条款变更，应遵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以国开投资公司实际已完成的工作成果核算相关费用报送昆明西山住建局后，昆明西山住建局向西山区政府进行申报审核，国开投资公司也向昆明西山住建局提交了《成本核算说明》。由此可以证实双方对合同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三、国开投资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应按照双方合意认可的成本核算方式确定支付费用，因国开投资公司不能提交合理、合法的费用成本支出的有效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国开投资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昆明西山住建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两评一案”是否一次性通过评审，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目的，“两评一案”的文件通过了评审，也得到政府部门的审批和批复；双方就结算方式改变并未达成一致，国开投资公司只是配合昆明西山住建局进行申报，国开投资公司的回函中仍要求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咨询120万元，没有认可改变结算方式，国开投资公司不存在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问题。国开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昆明西山住建局支付国开投资公司咨询服务费1200000元及自2020年3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国开投资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成为PPP打包运作咨询服务项目的中标人，签署服务周期计划安排及保证措施，服务周期计划安排工作节点分为三个阶段，即项目识别阶段、项目准备阶段、项目采购阶段，其中项目识别阶段，主要工作为尽职调查、建立项目财务分析模型、物有所值评价和财政承受能力论证，该部分工作内容预计时间为20个工作日；项目准备阶段，主要工作为编制实施方案，该部分工作内容预计时间为20个工作日；项目采购阶段主要工作为发布资格预审公告等，所需要时间大约为50日。2018年6月，委托人（甲方）昆明西山住建局与受托人（乙方）国开投资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昆明西山住建局通过公开招标确定国开投资公司作为PPP打包运作咨询服务项目的专业咨询服务机构。委托咨询服务工作主要包括：深化完善现有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项目产出说明和PPP项目初步实施方案、设计PPP合作模式；编制项目物有所值评价报告和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组织协调评价论证相关工作；根据项目经济可行性分析结果编制详细PPP项目实施方案，完成PPP实施方案及其他相关手续及材料的报批工作；PPP项目实施过程中甲方需要的其它咨询服务等。项目咨询服务工作进度要求：甲乙双方根据项目实际情况制定并确认项目实施工作计划，项目实施工作是甲乙双方依照执行的依据，如无不可抗力影响，双方应按照实施工作计划约定的服务周期完成阶段工作，对于短期的某一节点的延迟，双方应努力配合，争取在后续环节加以弥补，如确实不能弥补，则后续节点完成时间可顺延。咨询服务工作验收标准及方法，乙方完成咨询服务工作的形式：1.以文本形式提供甲方验收的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采购文件（如需）、项目合同（如需）等咨询服务成果；2.咨询服务成果验收方法，编制的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均应一次性通过评审，获得批准；涉及的PPP模式在预定时间完成，项目执行状况良好。项目各阶段工作成果及PPP模式所有程序满足国家及行业关于PPP项目实施的规范要求。双方约定咨询服务费用为240万元，该服务费为包干价，包括但不限于完成本合同所述咨询服务工作所需的人工工资、办公费、差旅费、税金、会务费、专家费等费用，支付方式为：本合同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用的20%即48万元；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一次性通过评审，获得批准，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用的50%即120万元；该项目成功录入财政部PPP项目库，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用的20%即48万元；项目公司组建完成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项目服务费的5%即12万元；待审计完成后，甲方以最终审计审定金额扣除已支付款项后，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合同签订后，国开投资公司按照约定提供咨询服务，编制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2019年1月31日，昆明西山住建局向国开投资公司支付服务费48万元。2019年6月26日，昆明西山住建局与昆明市西山区财政局召开PPP物有所值评审会，对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城市文化体育产业基础设施建设PPP项目实施方案进行评审，最终未通过评审。2019年12月25日，西山区道路交通设施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召开西山区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道路建设PPP项目“两评一案”方案专家评审会，会议内容为对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道路建设PPP项目“两评一案”方案专家评审。当天，物有所值专家意见定性分析评分结果为通过。2020年1月20日，昆明市西山区财政局出具西财［2020］4号《关于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市政道路PPP项目物有所值评价报告审查意见》，同意物有所值评价报告的意见和结论。2020年3月23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出具西政复［2020］36号关于审批《昆明市西山区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昆明市西山区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实施方案》。2020年6月29日，昆明西山住建局向国开投资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咨询服务合同》等相关事宜的告知函，内容为：“鉴于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第5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建设受现行政策变化及原招标的标底物发生变化等因素影响，无法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根据2020年6月9日西山区道路交通设施建设指挥部《关于绿荫大道等5条道路PPP建设工作推进会的会议纪要》（2020年第9期）精神，我局与贵公司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自2020年6月9日起双方解除《咨询服务合同》。为保证双方合法利益，尽快完成合同解除及款项支付等相关事宜，现将有关事项函告如下：一、根据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请贵公司及时将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合同解除协议书》于2020年7月3日（星期五）上午11时前报至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二、请贵公司对照原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及实际已完成的工作成果，核算相关费用后，将费用结算清单加盖公章于2020年7月3日（星期五）上午11时前报我局，以便我局向西山区政府进行申报及审核。”2020年7月1日，国开投资公司向昆明西山住建局出具关于解除《咨询服务合同》等相关事宜的回函，告知昆明西山住建局其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收到上述告知函，同意解除合同，同时要求该局支付咨询费用120万元，并会及时反馈关于本项目的成本费用核算说明。双方均认可《咨询服务合同》于2020年6月9日解除，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与应完成的工作量同步，国开投资公司表示“两评一案”获得通过，此工作量对应的价款为48万加120万，昆明西山住建局则表示如果“两评一案”一次性通过，此工作量对应的价款为48万加120万，如果不是一次性通过，双方协商按照成本核算咨询费。另经询问，双方均不申请对国开投资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相应费用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国开投资公司与昆明西山住建局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未一次性通过评审对本合同目实现是否存在根本性影响。二、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一、未一次性通过评审对本合同目的实现是否存在根本性影响。本案中，昆明西山住建局主张因国开投资公司编制的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未一次性通过评审，拖延一年半时间，导致PPP项目进程受到严重影响，无法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故解除合同。国开投资公司则认为合同解除的原因应当是受政策影响，而且从2019年6月26日的评审会邀请函内容来看，系对物有所值进行的一次性研讨会，并不涉及PPP实施方案和财政承受能力，七位专家意见都是建议性内容，而非否定性意见，因此，该次会议是在国开投资公司编制完文件的初稿之后进行的一次专家研讨会。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咨询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咨询服务成果验收方法系编制的“两评一案”均应一次性通过评审，但在第一次专家评审会上并未通过，而是在第二次召开的专家评审会上通过，这是否根本性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对此，法院论证如下：第一，《咨询服务合同》中要求的是由国开投资公司完成一个整体共三个阶段的咨询服务工作，现国开投资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编制“两评一案”并交付了相关成果，且通过专家评审，应属适当履行行为。第二，昆明市西山区财政局已同意物有所值评价报告的意见和结论，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亦已同意昆明市西山区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等五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实施方案，昆明西山住建局在其发送的解除函中写明解除原因系因绿荫大道（市政道路部分）第5条市政道路PPP项目受现行政策变化及原招标的标底物发生变化等因素影响，导致无法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故解除合同。从解除函内容可以看出，昆明西山住建局自认解除原因是受政策变化等影响，其并未说明解除系由国开投资公司所致，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评一案”未一次性通过专家评审对实现合同目的产生根本性影响。综上，法院认为，“两评一案”未一次性通过专家评审并未对合同最终目的的实现产生根本性影响。二、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双方均认可合同从2020年6月9日已经协议解除，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国开投资公司完成的“两评一案”已通过专家评审，双方均认可该部分工作量对应的价款为48万加120万，对于昆明西山住建局提出的一次性通过“两评一案”才能获得48万加120万款项的抗辩意见，其可以就此向国开投资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不能作为抗辩支付国开投资公司相应款项的依据，故昆明西山住建局应履行其支付义务，即支付咨询费用的50%即120万元。昆明西山住建局虽主张双方已通过解除合同告知函及回函确定按照项目成本费用进行咨询费的核算，但法院根据回函上下文判断，国开投资公司仅是就其公司主张的咨询费用项目成本进行说明，并无按照纯成本核算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昆明西山住建局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且国开投资公司确实存在未按合同约定一次性通过两评一案，故法院对国开投资公司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国开中咨（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1200000元；二、驳回国开中咨（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国开投资公司与昆明西山住建局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中对咨询费支付条件进行了约定，昆明西山住建局支付了第一笔48万元咨询费，国开投资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国开投资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物有所值评价报告、财政承受能力论证报告、PPP实施方案的合同义务，并通过专家评审和批准，满足第二笔咨询费支付条件，即使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昆明西山住建局亦应支付该笔咨询费。昆明西山住建局抗辩该“两评一案”未能一次性通过评审，违反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并不成就。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两评一案”确有“一次性通过评审”的约定，但根据双方认可的实际履行情况，2019年6月26日的物有所值评审会并未以评分方式给予未获通过的结论，而是给予建议性的意见，没有给予否定性结论意见；2019年12月25日的评审会给予了结论性意见，即通过评审。昆明西山住建局在此期间，并未对履行问题提出异议，政府部门后续分不同的时间、阶段对“两评一案”予以批准，此阶段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而此阶段的合同内容非国开投资公司单方可以独立完成。由此可见，“两评一案”的“一次性通过评审”并获得批准，不是以一个时间节点作为判定依据；双方之后确认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涉及违约一节，故昆明西山住建局关于国开投资公司存在违约、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通过函件形式确认了解除合同，但就合同款结算表示了不同意见。昆明西山住建局函告国开投资公司要求按照合同已实际完成的工作成果核算费用；国开投资公司回函表示昆明西山住建局应按照合同条款约定支付费用120万元。国开投资公司制作了成本费用核算明细，昆明西山住建局对明细内容以及费用数额均不予认可，双方遂产生本案纠纷。由于双方对合同费用结算条款变更未能协商一致，依法推定条款未变更。合同解除后，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条款的效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综上所述，昆明西山住建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永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