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196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苏干灵，男，194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花亮，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林金甫，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群辉，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志毅，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林冬才，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6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位二兵，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谢久付，曾用名谢久富，男，195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仁刚，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干灵、花亮、林金甫、王群辉、江志毅、林冬才因与被上诉人谢久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辰溪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3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干灵6人上诉请求：1.撤销辰溪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3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谢久付返还苏干灵6人投资款480万元；2.撤销辰溪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3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3.一、二审诉讼费由谢久付承担。事实与理由：合同约定“因政策不允许时失效”，根据（2018）湘1223民初541号、（2019）湘12民终16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煤矿未能取得采矿权是由于政策因素导致，故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政策变动应当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个人合股申办过程中，因迟迟未能取得有效采矿权，导致合伙目的不能实现”，缺乏证据，而且否认了该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违背禁反言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当合伙协议不能履行，合同自然解除并依照各自成本进行清算，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苏干灵等人的430万元款项为买受股权价款，但又确定430万元款项为入股资金，对该430万款项性质认定前后矛盾。此外，一审判决苏干灵6人返还谢久付50万元，超出谢久付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法律原则。谢久付辩称：根据2012年8月23日的《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的约定，苏干灵6人应该积极履行办理采矿权手续的义务，但直至2014年9月14日，苏干灵6人仍未办理好采矿权证。2014年9月14日后，国务院办公厅及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分别下文要求关闭不符合条件的煤矿，才出现因政策变化导致不能办理采矿权证，合伙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未否认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未违背“禁反言”原则。因政策原因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出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合伙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合伙协议自动解除，苏干灵6人再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亦无实际意义。签订合同之前，谢久付在原承包的3号井煤矿开采，共计投入730万元，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是谢久付将其中的300万元投资入股，430万元由苏干灵以现金方式收购并分期支付。根据合同约定，当事人双方将另行设立煤矿企业，其中谢久付出资300万元，占股10%，故苏干灵6人实际是退还谢久付的尚未投资的430万元财产价值部分。苏干灵6人仅退还380万元，尚欠50万元未付，一审法院判决苏干灵退还谢久付50万元，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苏干灵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开采辰溪县孝坪煤矿3号井合股协议》；2.判令谢久付返还480万元投资款；3.诉讼费用由谢久付承担。谢久付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苏干灵6人退还投资款7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苏干灵6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23日，苏干灵6人与谢久付签订《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协议约定共同合股开采辰溪县××号井煤矿，预计总投资6000万元，其中包含谢久付承包期间合伙人及其本人投资730万元整；商定由谢久付出资300万元，占股10%，退还谢久付原承包期间合伙人投资款430万元（730万元-300万元），并注明该协议因政策不允许时失效。至2014年2月，苏干灵依照该协议累计支付谢久付480万元，但该480万元中的100万元系谢久付垫付孝坪煤矿改制小组的采矿权转让费用，故谢久付实收380万元整。2014年9月14日，因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文件要求关闭9万吨／年及以下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煤矿，致当事人双方合伙事项事实上无法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苏干灵6人与谢久付经自主协商达成的《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在个人合股申请办证过程中，因迟迟未能取得该煤矿有效采矿权，导致合伙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解散：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无法实现”的规定，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伙因政策性因素无法履行应当解散、该合伙合同自动终止。在合伙应当解散的法定情形出现并自动终止后，苏干灵6人要求解除与谢久付的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已丧失法律上的依据和意义，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联合开采3号井，预计总投资6000万元，该6000万元包含谢久付原承包期间合伙人及本人投资款730万元，其中留300万元作为谢久付个人入股的投入，并退还谢久付430万元。该430万元应视为当事人双方共同合伙对谢久付原承包期间合伙人及本人投入的买受、而非谢久付与苏干灵6人合伙的入股资金，与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伙行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事实上，苏干灵作为合伙组织的资金管理负责人，也按合同已分期支付了谢久付380万元。故苏干灵6人请求谢久付返还480万元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谢久付请求苏干灵6人返还730万投资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但苏干灵6人应退还430万元中的尚欠的50万元至今尚未给付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的规定,苏干灵6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给付义务、即按合伙协议退还谢久付430万元。现仅支付380万元、尚欠50万元应按协议返还给谢久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苏干灵6人要求解除与谢久付《开采辰溪县孝坪煤矿3号井合股协议》并返还480万投资款的本诉请求；二、驳回谢久付要求苏干灵6人返还730万元的反诉请求；三、由苏干灵6人给付谢久付原承包期间合伙人及本人投资款50万元。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苏千灵等6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450元，由谢久付负担28650元，苏干灵6人负担28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第三条约定：成立湖南省怀化市德鑫矿业有限公司，苏干灵任董事长，其他股东为执行董事等等；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从怀化市人民政府怀政［2011］95号文件正式下文之日生效，至煤矿采完或政策不允许时失效。2012年8月23日，怀化市人民政府向湖南省人民政府提交《关于恢复辰溪县孝坪煤矿桠杉坡三号井生产建设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怀政［2011］95号）。本院认为：《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约定：苏干灵6人与谢久付共同出资设立湖南省怀化市德鑫矿业有限公司，开采辰溪县××号井煤矿资源，预计投资6000万元，谢久付在协议签订前已在3号井投资730万元，保留300万元入股，持股比例10%。从合同内容分析，当事人双方实质是为发起设立目标公司“湖南省怀化市德鑫矿业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目标公司未成立，苏干灵6人请求谢久付退还480万元，谢久付请求苏干灵6人退还730万元，均是要求对方承担发起人责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发起人责任纠纷。《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约定当事人双方“本协议从怀化市人民政府怀政［2011］95号文件正式下文之日生效，至煤矿采完或政策不允许时失效。”但我国法律并没有对合同失效做任何规定，结合语境和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政策不允许时失效”是指当事人约定政策因素导致目标公司设立失败或设立后不能从事煤矿开采作业等情形出现，当事人双方均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具有约定合同解除条款的效力。设立公司过程中，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4年9月14日发布文件要求关闭9万吨／年及以下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煤矿，当事人双方均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发起设立目标公司失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因部分发起人的过错导致公司未成立，其他发起人主张其承担设立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过错情况，确定过错一方的责任范围。”本案中，政策因素导致目标公司设立失败，不能归责于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谢久付、苏干灵6人还存在其他过错，故不得就设立公司所产生的费用要求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苏干灵6人请求返还为设立公司办理采矿权证等事务支付的100万元，谢久付请求退还入股出资30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同时，当事人双方作出苏干灵6人等价受让谢久付前期投入430万元财产权益的交易安排，基于谢久付在辰溪县××号××期投入730万元的资产将转化为目标公司的财产，为厘清谢久付设立目标公司的300万元出资额，由苏干灵6人受让谢久付的430元财产权益，客观上是当事人双方得以履行《开采辰溪县××号井合股协议》开展的关联交易和前提条件，故苏干灵6人受让430万元财产权益属投资行为的市场风险范畴，而不是发起设立目标公司的合同义务；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财产权益转让具有相对独立性，因政策因素导致目标公司未成立，并不发生430万元财产权益转让合同解除效力。因此，苏干灵6人以合同因“政策不允许时失效”为由，请求谢久付退还受让财产权益对价43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即便目标公司未成立，当事人双方应当在清理、分配剩余财产时，将该430万元财产权益计入苏干灵6人财产份额。同理，谢久付前期在辰溪县××号井的430万元财产权益转让后，苏干灵6人负有支付价款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苏干灵仅支付了380万元，故谢久付请求苏干灵6人共同支付尚欠价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谢久付主张前期投入730万元均应返还，属于法律认知错误，一审判决苏干灵6人支付价款50万元，未超出谢久付的诉讼请求范围。顺予指出的是：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规则是指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适当的场合对对方提出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的一项规则，人民法院不是该规则适用对象。综上所述，苏干灵6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36元，由苏干灵、花亮、林金甫、王群辉、江志毅、林冬才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易成审判员  杨立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