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20823号 原告：季莉莉，女，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云、吴伟浩，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季荷香，女，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告：吴宗进，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怀青、季江川，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莉莉为与被告季荷香、吴宗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莉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云、吴伟浩，被告季荷香、吴宗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怀青、季江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季莉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两被告将坐落于义乌市××街道××幢××单元（土地使用面积72平方）的房产返还给原告；3、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一系原告的姑姑。原告父亲季福六，母亲龚良香于1996年4月10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原告由季福六抚养，家庭财产归季福六和原告所有。原告系季福六独生女儿，季福六于2020年10月去世。2008年季福六户（季福六、原告季莉莉两人）申请获批建房用地162平方。两被告却利用季福六患有精神疾病，原告尚未成年之机，一方面欺瞒原告其名下只有18平方宅基地审批安置，另一方面将原告和季福六审批所得的宅基地其中90平方私自转让给他人，牟取巨额利益。并于2009年7月6日逼迫尚在上学的原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以妥善处理季福六赡养为由，将原告和父亲季福六名下的72平方米宅基地占为己有，建造房屋后占有使用至今，该房屋现坐落于季宅一区135幢2单元。签订《协议》时原告未满十八周岁，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内容涉及处分原告财产内容，该《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告父亲季福六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处分财产的能力，且原告父亲一直居住生活在××医院，有医保、低保、残疾人证等，无需被告赡养，现已经去世，季福六生前未留下任何遗嘱，原告系其父亲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季福六的房产份额依法应归原告季莉莉继承享有。综上，季宅一区135幢2单元的房产依法应由原告享有，但由两被告方占有使用至今，原告多次向两被告要求返还案涉房屋，两被告一直拒绝返还，甚至不让原告进家门，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决。 被告季荷香、吴宗进辩称，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参加工作并以自己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法应当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涉案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已经按照约定将付款及善待季福六至百年的义务履行完毕，原告此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明显枉顾事实、违背诚信。当时签订涉案协议时双方是在××村村××委××室签订的，协议上的见证人毛某系季宅旧村改造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另一位见证人张某系原告的哥哥，当时就是为了解决季福六的百年问题，双方坐下来经过充分协商，达成的协议。当时原告明确表示其不愿意赡养季福六，希望获得一部分现金后由被告扶养季福六，并给予相应的旧村改造指标作为对等交换的条件。涉案房屋系二被告出资建造，原告要求返还房屋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反驳陈述：1、2009年原告季莉莉当时辍学在家无业，原告起诉的时候表示正在上学确实不是很准确，但当时原告方无业无独立生活能力的事实是客观的，被告如果认为原告方已经参加工作，被告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被告方答辩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答辩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协议内容中有很多虚假的内容存在，被告方在签订该份协议的时候隐瞒了很多事实，隐瞒了原告方和季福六实际获批多少平方的事实，欺骗原告方在季宅村只获批18平方米，而实际上原告和季福六在季宅村获批的宅基地有162平方，原告和季福六也不是按份共有，是共同共有；3、被告答辩称原告从无提出异议这一答辩与事实不相符，原告成年后有经济能力以后（2015年之后）曾经多次向被告方提出包括父亲的监护权都曾经向被告方提出过。而且合同效力并不受有无提出异议的影响；4、协议有何人见证不会影响和改变合同的效力，协议中约定的季福六的赡养问题实际上是法律规定性的问题，不存在双方的约定，因为当时原告方未成年，没有经济能力，被告答辩称原告明确表示不愿意赡养季福六这样的答辩很明显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2009年的时候季福六无配偶，父母已去世，独生女儿未成年没有经济能力，按照法律规定的监护人顺序就是被告季荷香，所以被告季荷香所担负的是法定监护义务，不需要进行约定。 原告就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义乌市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审批表一份，证明季福六和原告于2010年在义乌市××街道××村获批安置162平方建房用地，季福六和原告共同共有； 证据二、季莉莉户籍信息一份，证明原告和季福六系父女关系；2009年7月6日，原告尚未满18周岁，辍学无业在家，无独立生活能力； 证据三、协议书一份，证明两被告利用季福六患精神疾病，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告尚未成年，辍学无业在家，无独立生活能力，擅自侵吞、占有季福六和原告财产的行为无效； 证据四、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 证据五、离婚协议一份，证明原告季莉莉父亲季福六、母亲龚良香于1996年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原告季莉莉归父亲抚养，家庭一切财产全部归季福六和女儿季莉莉。季福六患上精神分裂症后，丧失监护人资格。根据民法总则第27条之规定，原告季莉莉成年前法定监护人应为母亲龚良香； 证据六、住院病案、病历、检查单、出入院记录一份，证明季莉莉父亲季福六患有精神分裂症，2010年始一直在××院以及义乌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住院治疗，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属无民事行为能力； 证据七、季福六医疗费用明细表一份，证据八、残疾人评定材料一份，共同证明季福六有医保、低保、残疾保障等。其精神疾病治疗所需实际支付费用很少，并且被告季荷香作为季福六监护人，履行监护责任是其法定职责； 证据九、季宅一区135幢2单元房屋现场情况一份，证明涉案房屋2010年以后一直由被告方在出租使用，每年房租超十万元以上，均被被告方占为己有，被告季荷香作为季福六监护人，依法应尽到保护被监护人财产权利的监护责任，而不是侵占被监护人的财产； 证据十、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档案证明一份，证明北苑街道季宅一区6幢1号中原告和季福六父女土地使用权面积占90平方，上述土地使用权被被告方非法转卖他人，牟取巨额利益，而原告至今不知转让给何人，第一手产权证如何办理登记原告也不清楚。 二被告的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其162平方米中实际上有利用旧房建筑占地174.87平方米进行了折算得出的；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2009年时其辍学在家无独立生活能力；证据三、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通过充分协商并在两位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的，符合法律规定，理应有效；证据四、结婚登记申请书三性没有异议；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季莉莉的监护人为季福六，2010年时季莉莉已经有独立生活能力，年满十八周岁，不存在所谓监护人归其母亲的情况；证据六、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上的联系人为季荷香，住院病历的陈述也均为季荷香，恰恰证明季福六在住院时皆由被告季荷香扶养；证据七、八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季福六作为残疾人医疗费用有部分减免，但在其长达十几年的治疗过程中被告支付了巨额的医疗费用，并不像原告所说花费无几，对此被告会当庭举证予以证明；证据九、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实际享有该房屋，并不存在侵犯原告权利的事实；证据十、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二被告就其所辩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协议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已与他人建立养父女关系等事实。 证据二、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据三、收条一份，共同证明2009年7月7日被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价款的事实，实际价款是20万元，但根据当时的交易习惯，为了防止出卖人事后违约，会把实际的价款提高，这也是为什么季莉莉出具的收条写现金已全部收到； 证据四、重性××人监护责任书一份；证据五、证明一份，证据六、情况说明一份，共同证明季福六患有××，生活不能自理，一直由被告季荷香照顾，其监护人为被告季荷香等事实； 证据七、住院病历一份，证据八、义乌市精神卫生中心诊疗证明书一份，证据九、医疗费用明细清单一份，证据十、浙江省医疗费住院收费收据、票据一份，证据十一、义乌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收费凭证一份，证据十二、义乌市精神卫生中心病人零钱收据一份，证据十三、收款收据一份，共同证明被告已经按照涉案协议约定履行抚养季福六的义务，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费用等事实； 证据十四、浙江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一份，证据十五、遗体火化证明一份，证据十六、义乌市殡仪馆收费清单一份，证据十七、丧事用品账单一份，共同证明2020年10月，季福六经抢救无效死亡，其遗体于2020年11月8日火化，被告承担了抢救，遗体火化及办理丧事等全部费用，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善待季福六至百年义务的事实； 证据十八、送货单一份，证据十九、销货清单一份，证据二十、收款收据一份，证据二十一、微信转账截图一份，共同证明被告承担了办理丧事的全部费用，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善待季福六至百年义务的事实； 证据二十二、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由两被告出资建造的事实。 原告的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1、原告从小虽然是由他人抚养，但并未形成收养关系，原告和抚养人条件也不符合收养法规定，原告户口也一直在义乌市××街道××村，与父亲季福六同一本户口本，系季宅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根据民法总则第28条规定，季福六无配偶，父母去世，原告未成年、无监护能力，被告季荷香作为季福六妹妹，按顺序应为季福六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是其法定责任，但被告季荷香作为季福六监护人，无权处分季福六财产，更无权确认季福六财产归其所有；3、协议内容虚假，被告方利用原告方未成年，对原告欺骗原告和父亲季福六实际获批的建房用地面积，欺骗原告只获批18平方米宅基地，原告实际获批162平方是共同共有，并非按份共有；4、协议时季福六患有精神疾病，无民事行为能力，被告季荷香作为监护人不得处分季福六财产，原告当时未成年，无独立生活能力，其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得法定代理人代理或事后追认，并且法定代理人代理或事后同意、追认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得包含对未成年人的财产处分行为，因此该份协议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是无效的；5、协议第五条约定的80万元，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20万元，其中转账18万元，现金2万元；第二组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转账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收条现金已经全部收到非原告所写，但有收到现金2万元是事实；证据四到证据十四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提如下意见。1、情况说明季福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季荷香是季福六监护人；2、季宅村委会证明明确季福六长期住院在义乌市××院，由医护人员照顾，无需被告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尽照顾方面的义务。季福六有医保、低保、残疾保障，大部分费用统筹支付，无需被告方支付大额费用；3、重性××人监护书第一二条明确监护人必须依法履行监护职责，给被监护人提供必要的医疗条件和保障，承担××人的医疗费用，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上述监护责任是监护人法定义务，被告方不得以法定监护义务作为侵占、窃取被监护人财产的借口；4、季福六和原告的房产其中72平方一直由被告方在出租收益，每年收益超过十万元以上，90平方被被告方私自让他人，谋取巨额利益，季福六常年住在××院，住院费用自负比例极少，××院自有医护人员照应，国家社会保障系统是很健全的，被告方所谓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说法不能成立；证据十四至证据二十一、真实性原告不清楚，关联性原告提如下意见：父亲季福六去世，被告方不让原告方办理父亲的丧葬事宜，甚至不让原告方进家门，双方曾经有过激烈的吵闹，导致双方矛盾的激化，实际上也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证据二十二、形式要件是不合法的，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该是由经办人出具，但对建房的事实是认可的，涉案房屋应该是被告方建造的。 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一至十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十五至二十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告证明目的。原告虽对原告提供证据二十二的形式要件有异议，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季荷香系原告的姑姑。 原告父亲季福六与母亲龚良香于1996年4月10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原告由季福六抚养，家庭财产归季福六和原告所有。后原告被季福六送案外人张继达、陈美芳（系福建人）抚养，但原告的户口未从浙江省义乌市迁出。2008年，二被告以原告及季福六的名义以季福六与其兄季昌盛享有旧房建筑占地174.87平方米为基础向相关部门申请建房用地。2010年5月11日，经审批取得162平方米建房用地。 2009年7月6日，被告季荷香（甲方）与原告季莉莉（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系乙方姑姑，乙方父亲季福六因长期患有精神疾病，乙方从小由他人领养，已与他人形成养父女关系，双方为妥善处理季福六赡养及旧村改造宅基地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父亲季福六由甲方担任法定监护人，由乙方照顾其生活起居，若季福六因发病产生的后果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二、甲方应该善待季福六至百年。三、甲方不得把季福六转交给他人照顾。四、季福六在本村取得的54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由甲方享有，与乙方无关。五、乙方将自己拥有的季宅村宅基地18平方米，调剂给甲方，总价人民币80万元，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原告的哥哥张某（领养人的儿子，当时已成年）在协议的见证人处签名捺印。次日，二被告交付原告现金2万元，并转账给原告18万元；并由原告出具给被告“现金已全部收到”的字据。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在上述72平方米的建房用地上出资建造房屋（坐落于义乌市××街道××幢××单元），该房屋由二被告管业至今。 另查明，从2003年起，季福六即患有精神疾病，由季荷香照顾季福六的生活起居。2020年10月，季福六死亡。被告通知原告参加葬礼。因双方对房屋问题有争议，协商不成，原告遂提起本案之诉。庭审中，原告确认原告从2005年或2006年开始辍学。 本院认为，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告在签订本案所涉协议时已年满17周岁且近18周岁，依原告陈述其自2005年或2006年即辍学，结合其领养家庭的经济能力，原告当时应参加工作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法应当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按照原告主张其当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其监护人应为领养人，而在签订协议时，有其哥张某作为见证人，应当认定张某系受其父母委托陪同原告前来与被告协商相关事宜，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将20万元交付给原告，其后至季福六死亡时，原告也未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虽然该协议约定将季福六的财产归二被告，但该约定是附条件的，二被告应履行对季福六生养死葬的义务，在原告不愿担任季福六监护人的情况下，该约定并未损害季福六的利益。现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对季福六生养死葬的义务，故该协议因所附条件已成就而生效。本案所涉协议仅涉及原告与季福六名下72平方米的建房用地使用权，至于原告与季福六审批所得另90平方米的建房用地使用权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除金额80万元外（实际应为20万元）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综上，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告辩称合法有理，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季莉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国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郑佳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