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海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妹，女。 上诉人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龙视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4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在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独龙视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海明、被上诉人李丽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独龙视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3324民初9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违约赔偿款；3.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请求1、2项羊肚菌菌种尾款64713元、违约款赔偿款64713元，合计129426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上诉人独龙视界公司撤回关于违约赔偿的第2、3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种植面积、菌种签收、遮阳网、石灰、地膜签收、羊肚菌菌种数量及羊肚菌菌种款项等事实无异议，对此应当予以采纳。二、被上诉人种植的羊肚菌产量低的原因系其自身经营管理不当造成，上诉人提供的羊肚菌菌种没有质量问题，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羊肚菌产量低的全部责任。上诉人是在贡山县人民政府、贡山县农业农村局的主持、在贡山县发展羊肚菌产业扶贫攻坚任务背景下成立的羊肚菌菌种生产公司，上诉人在贡山县内提供的羊肚菌菌种均无问题，除部分种植户因自然灾害影响降低产量外，其余未遭受自然灾害的羊肚菌种植户产量均很好。被上诉人在开庭时提出“种植地点不同，土壤和气候环境也有差异，不能以此来推定原告提供给被告的羊肚菌质量是合格的”，一审法院以此推定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菌种质量可能存在问题，并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菌种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羊肚菌菌种不存在质量问题。羊肚菌属新型食用菌种植品种，于2016年开始陆续在全国推广。2018年应脱贫攻坚目标和任务，全国实行大面积人工种植推广。目前国家农业部、农科院和国家相关农产品种源管理部门还未对羊肚菌菌种、羊肚菌种植出具相关的技术质量要求和管理办法。上诉人所生产的羊肚菌菌种已有标签，标签中包含：羊肚菌菌种种类、品种、名称、级别、接种日期、保藏条件、保质期、羊肚菌生产经营许可证编号、执行标准、生产名称、生产地点记录。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产量低的原因是羊肚菌出菇后出现大量死亡，这也足以说明上诉人提供的羊肚菌菌种质量不存在问题。从羊肚菌的种植经验来看，羊肚菌出菇后，种植者必须搭建小拱棚保障通风和透气性才能让出菇的羊肚菌正常生长，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来看，造成羊肚菌出菇后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管理不善，而并非菌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照片当中，没有安装水管，并且双方签定的羊肚菌种植协议中也有约定上诉人仅保障出菇率，并未保障出菇后成活率和产量。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的举证责任错误，导致最终认定的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提供菌种前以及在羊肚菌播种、种植过程中均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全部羊肚菌种植户进行了培训，已经完全履行了《贡山县羊肚菌种植试验示范推广合作协议（二）》所约定的全部义务，上诉人有足够的培训照片进行证明。贡山县内发展羊肚菌种植产业带动种植户脱贫致富的发起人和推动者及监管者是贡山县农业农村局，上诉人与贡山县农业农村局签有《贡山县食用菌（羊肚菌）菌种厂建设协议》，该协议中第5条约定：贡山县农业农村局派专业人员对羊肚菌种植地块选择、种植模式、种植技术、采收标准进行培训和指导。因此，被上诉人在羊肚菌种植期间是有双重技术指导保障的。在2018年种植期间贡山县农业农村局也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技术指导。 结合以上事实证据说明，上诉人的羊肚菌种无质量问题，在2018年羊肚菌种植产业中，上诉人尽职尽责进行菌种生产，如数交付菌种，负责技术指导，管理培训、采摘培训和收购义务，并非上诉人所说，不能因个别种植户不负责任而造成的损失让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丽妹答辩称，合同中约定了菌种出菇率80%以上视为菌种合格，而出菇率根本达不到。种植期间，上诉人也没有进行过指导，导致菌种出菇后大面积死亡。因此，李丽妹不应该支付菌种款。该项目是政府的扶贫项目，答应建档立卡户种植羊肚菌每亩给300元也没有兑现，上诉人也没有履行种地和雇人的费用。 独龙视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丽妹向独龙视界公司支付菌种款6471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丽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丽妹与独龙视界公司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了《贡山县羊肚菌种植试验示范推广合作协议（二）》，双方协议约定：种植地点为普拉底乡阿其当滴小组，种植面积为15.5亩，合作期限为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2日，独龙视界公司销售给李丽妹15.5亩羊肚菌菌种，每亩单价为4600.00元；李丽妹采收羊肚菌后销售给独龙视界公司时扣回所欠菌种款；李丽妹必须自愿、自觉参加独龙视界公司的种植培训……；李丽妹的所有种植管理必须严格按照独龙视界公司的技术要求进行……。独龙视界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向李丽妹交付了菌种。李丽妹种植后，独龙视界公司未进行过技术指导和培训，李丽妹所种植的羊肚菌出现大面积不出菇，出菇后死亡的情况，致产量较低。李丽妹收获羊肚菌后向独龙视界公司出售，销售价款共计6587.00元，李丽妹收获的其他部分羊肚菌因不满独龙视界公司收购价而未将羊肚菌出售给独龙视界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独龙视界公司与李丽妹签订协议，约定由独龙视界公司提供羊肚菌种给李丽妹种植，李丽妹将收获的羊肚菌销售给独龙视界公司抵扣菌种款，该协议属于买卖合同，买卖的标的物为羊肚菌菌种。李丽妹所种植的羊肚菌出现大面积不出菇，出菇后死亡的情况，致产量较低，其收获后销售给独龙视界公司的羊肚菌价款不足以付清独龙视界公司提供的菌种款。对此事实双方均认可，独龙视界公司认为系因李丽妹管理不当造成；李丽妹则认为系因独龙视界公司所交付菌种质量不合格，加之未对李丽妹提供技术指导和培训所致，双方均主张应由对方担责。一审法院认为，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质量应当符合相关行业标准，农业部《食用菌菌种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销售的菌种应当附有标签和菌种质量合格证。标签应当标注菌种种类、品种、级别、接种日期、保藏条件、保质期、菌种生产经营许可证编号、执行标准及生产名称、生产地点…菌种经营者应当向购买者提供菌种的品种种性说明、栽培要点及相关咨询服务，并对菌种质量负责”，独龙视界公司未能就其交付给李丽妹的菌种符合以上行业标准提供证据证实；另据双方约定，独龙视界公司除交付羊肚菌种外还应当提供技术指导和培训，独龙视界公司也未履行该约定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李丽妹也未能对其种植的羊肚菌已按科学种植管理规范进行种植管理提供证据证实，对其种植的羊肚菌产量低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独龙视界公司关于判令李丽妹全额支付菌种款的诉讼请求，因与独龙视界公司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的情况不相符，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李丽妹要求驳回独龙视界公司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因其所种植羊肚菌并非完全不出菇，产量低不能完全归责于独龙视界公司交付的菌种质量，故对其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综合出卖方的违约责任及买受人在种植过程中的行为对羊肚种植收益的影响程度，应判令独龙视界公司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为宜。独龙视界公司销售给李丽妹15.5亩羊肚菌菌种合计价款71300元，李丽妹减半支付给独龙视界公司35650元，扣除独龙视界公司应付给李丽妹的羊肚菌销售款6587元，李丽妹应付独龙视界公司羊肚菌菌种款2906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李丽妹告向原告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羊肚菌菌种款29,063.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709.00元。” 二审期间，独龙视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菌种厂开工仪式、生产仪式、生产运营、种植合作签约以及各级政府、部门、企业到独龙视界公司考察指导、学习的照片8张，欲证明羊肚菌项目是由政府主导和发起。 证据二：2018年10月武汉华中农大刘伟博士（业内人称羊肚菌博士）带领羊肚菌老师及专家对独龙视界公司2018年推广种植的羊肚菌进行技术指导和对公司技术人员进行亲自培训的照片7张及视频2段，欲证明独龙视界公司提供的菌种不存在质量问题。 证据三：《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种、栽培种）生产制作及培养管理记录表》3张，系2018年独部分记录表。欲证明独龙视界公司按标准化生产管理羊肚菌菌种的生产技术要求、生产流程、生产管理、培养流程等记录工作，证明独龙视界公司的生产符合食用菌生产标准，菌种质量合格。 证据四：独龙视界公司负责种植管理培训的7名技术人员到贡山县两镇对种植户的培训照片52张及视频4段， 欲证明种植羊肚菌前到种植后，公司技术人员到全县各乡镇进行了视频培训和现场指导，包括采摘培训。 证据五：独龙视界公司对全县各乡镇进行采摘培训时的出菇照片21张和视频19段，欲证明独龙视界公司对出菇的采摘进行过培训以及出菇的产量。 证据六：《贡山县食用菌（羊肚菌）菌种厂建设协议》复印件1份，欲证明贡山县农业局同时承担种植培训和技术指导，羊肚菌种植户的种植技术是有双重保障的。 证据七：《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鲜菇回收应付款（独龙江乡）》5页，欲证明该表是2018年独龙视界公司在独龙江乡收购羊肚菌鲜菇记录表，记载着种植户的菌种款、销售款、差补款项，以及种植户身份证、电话、所属村组，可以电话核实真假，证明了菌种无质量问题。 证据八：种植户填表按手印照片32张，欲证明李丽妹认可应收款签字的事实。 证据九：种植户未按独龙视界公司的技术要求管理采摘羊肚菌照片25张和视频1段，欲证明大多数种植户没有按照公司的标准进行种植和规范管理。 证据十：2018年羊肚菌丰收的照片6张，欲证明菌种不存在质量问题。 对独龙视界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李丽妹认为证据一、三、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四、五、六、八、九、十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二、四、五、九中的视频与本案无关。 李丽妹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经质证，本院对独龙视界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其欲证目的，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三系独龙视界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证据四、五、七、八、九、十中的照片及视频均不涉及李丽妹，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证据六系独龙视界公司与贡山县农业农村局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丽妹应向独龙视界公司支付多少菌种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关于双方争议的菌种质量问题，李丽妹作为普通消费者，无从知晓菌种是否有质量问题，而是依赖于菌种提供方的专业技能。独龙视界公司作为羊肚菌菌种的生产者和经营者，在羊肚菌出现产量较低的情况下，负有证明涉案羊肚菌菌种符合质量标准的义务，但本案中，独龙视界公司至今并未取得《食用菌菌种生产经营许可证》，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的羊肚菌符合《食用菌菌种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范要求，因此，不排除产量低与菌种质量存在关系。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贡山县羊肚菌种植试验示范推广合作协议（二）》中，独龙视界公司表示“公司师资技术能力强，人员充足，可对县内所有种植户进行种植、管理、病虫害防治、温湿度控制管理、菇前管理、出菇管理、采收分级、烘干分级、烘干技术、储存销量，鲜菇包装销售等全程技术培训。可以保障所有种植户学会种植管理技术，从而达到高产丰收脱贫致富的目的”，但一、二审中独龙视界公司均未提交对李丽妹进行过技术指导和培训的证据。综上，独龙视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菌种质量合格，未证明对种植户李丽妹进行过技术指导和培训，独龙视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李丽妹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采取了符合羊肚菌生长需求的田间管理措施，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合理，综合独龙视界公司的违约责任以及李丽妹在种植过程中的行为对羊肚菌种植收益的影响程度，判令李丽妹减半支付菌种款35650.00元给独龙视界公司，扣除羊肚菌销售款6587.00元，李丽妹应向独龙视界公司支付羊肚菌菌种款29063.00元，并无不当。独龙视界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由李丽妹向其支付菌种款64713.0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独龙视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00元，由上诉人贡山独龙视界食用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军 审判员 李 筱 槲 审判员 肖 媛 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杨洛竹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