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02刑初487号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保朋，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徽省颍上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10月14日被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10月20日，本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21年3月12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辩护人沈玲彩，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二部刑诉〔2020〕4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保朋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月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发现具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审理。后因被告人李保朋申请调取新证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在公开开庭审理过程中，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乐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保朋及其辩护人沈玲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14日1时17分许，被告人李保朋驾驶一辆号牌为浙Ｂ7××××／浙Ｂ××××挂的重型货车途经Ｇ1522常台高速公路往江苏方向167公里＋700米处时，与因汽车抛锚正在设置危险警告标志牌的被害人庞某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庞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庞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颈部及胸腹部严重损伤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李保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庞某无责任。肇事后，被告人李保朋驾驶车辆逃离现场，后在Ｇ1522常台高速往江苏方向121公里处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案发后，尚未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保朋违反道路交通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并逃逸，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综合被告人李保朋的逃逸情节以及被害人的过错、本案的赔偿情况，建议本院判处被告人李保朋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至三年六个月。被告人李保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事故发生时其没有意识到自己撞了人，其行为不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辩护人主要提出以下意见：1.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2.本案不应认定被告人李保朋的行为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1）只有行为人对交通肇事行为明知，同时又具有逃逸的直接故意，才能认定交通肇事逃逸情节。本案中，综合事故发生前后的所有迹象，应当认定被告人李保朋主观上不知道致人伤亡的事故存在，因此被告人李保朋无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目的。（2）根据案发的时间、地点、案发时的天气以及被害人半蹲的身体状态等客观情况，被害人完全可能处于被告人李保朋的正常视线范围外。事故勘查时在车辆挡泥板上发现的人体组织，不足以让被告人李保朋认识到撞人事故的发生。（3）被告人李保朋驾驶的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在被告人李保朋非酒后驾驶、无证驾驶等情况下，其无理由在明知撞人后逃逸。3.在事故责任认定上，被害人庞某、第三人孙某及高速交警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应对被告人李保朋从轻量刑。（1）被害人庞某的过错表现为：①未能开启危险警示灯；②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示及扩大示警距离；③未及时转移至应急车道等安全区域，作为非专业施救人员参与现场处理。（2）施救人员孙某的过错表现为：①未让被害人庞某撤离至安全地带；②让庞某参与施救工作；③警告标志设置距离未达到规定的安全距离以及未按规定放置封道标志牌。（3）高速交警的过错表现为：交警到达现场后未能引导现场交通。4.被告人李保朋认罪、悔罪态度好，能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5.被告人李保朋属过失犯罪，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影响较小，且系初犯、偶犯。6.被害人家属已获得15万元赔偿。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李保朋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4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保朋驾驶浙Ｂ7××××／浙Ｂ××××挂重型货车途经Ｇ1522常台高速往江苏方向167公里＋700米地方，因身体疲劳，所驾驶车辆与因汽车抛锚而正在设置危险警示标志的被害人庞某以及施救安全隔离桩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保朋继续驾车驶离事故地点，未停车确认事故后果。被害人庞某在事故发生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庞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颈部及胸腹部严重损伤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被告人李保朋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庞某无事故责任。肇事后，被告人李保朋于当日5时许在Ｇ1522常台高速往江苏方向121公里处被公安民警查获。案发后，被害人庞某家属已收到赔偿款人民币15万元。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李保朋的供述证实：事故发生在2019年10月14日1时左右，地点在Ｇ1522常台高速江苏方向过尖山互通100米处。其当时在第四车道以车速70公里每小时速度行驶，因疲劳驾驶导致没有发现前方情况。后其突然清醒，发现前面路面摆着十来个警示桩，其就踩刹车,往左打方向，但仍撞到第四车道的警示桩。碰撞避让后其打起了双跳灯，看了后视镜，只看见停在第四车道的一辆货车，其他没有看到。其想在前方的加速匝道停下，但附近有警车停靠，其怕交警处罚，且其认为仅撞了几个警示桩，并没有撞到车，不会有什么事情，遂继续往前行驶至嘉绍大桥北服务区才停车检查，检查发现其车前保险杠损坏，车上运载货物倾斜。后电话告知了罗某撞到警示桩的事情，并问了货物倾斜如何处理。其重新捆扎了一下货物后继续驾驶车辆前行，后嘉兴高速交警打电话给其,叫其停在原地，交警赶到后将其带走。2.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宁波禾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货车司机。事故后，李保朋在嘉绍服务区电话告知其的事故情况是当时前面有两辆车并排开，左边车道的车让右边的车变道，他的车子没有变到左边车道，然后就撞到车道塑料墩，他运的货也歪了。其和李保朋的话题主要在货物上，碰撞的具体情况和位置没有提及。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皖Ｓｌ××××／赣Ｋ××××挂车辆的车主，庞某与其系雇佣关系。14日其驾驶一辆半挂车走在庞某前面，开到嘉绍大桥北服务区时，庞某打电话说车子坏了,停在Ｇｌ522常台高速公路江苏方向过尖山出口ｌ00米左右的路上。其联系ｌ2ｌ22后，才知道发生事故。其领取皖Ｓｌ××××／赣Ｋ××××挂车辆上货物时，因需要，临时将车辆进行了部分维修并开动。4.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嘉兴市创嘉园艺汽车有限公司员工，主要负责Ｇｌ522常台高速公路嘉绍大桥北接线的道路施救工作。案发时，其驾驶清障车去检查江苏方向尖山互通加减速匝道之间货车占道停车的情况。看见有辆半挂车大部分停在第四车道，车头在应急车道，尾部在第四车道上，驾驶员在半挂车的后面。其在离半挂车尾部来车后方ｌ30米开始放置警示桩，准备再去拿封道牌和警示桩时，听到后面撞击的声音，跑到后面就看见放置的警示桩被撞,半挂车驾驶员躺在第四车道内，警示桩被碾压损坏，撞人的车辆情况其没有注意到。5.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当天系雨天。经勘查，事发现场有死者庞某及皖Ｓｌ××××／赣Ｋ××××挂车，肇事车辆不在案发现场。皖Ｓｌ××××／赣Ｋ××××挂车车身位于高速公路第四车道、车头位于应急车道。死者庞某位于第四车道内，现场遗留三角架及警示桩残片。浙Ｂ7××××／浙Ｂ××××车辆被查获时，车头发现碰撞凹陷痕迹，车左挡泥板发现疑似人体组织及血液遗留。6.监控日志及监控录像证实：监控显示2019年10月14日1点16分26秒至17分20秒，庞某手持三角警示牌从皖Ｓｌ××××／赣Ｋ××××车后行进至第五警示桩处安放。17分21秒浙Ｂ7××××／浙Ｂ××××挂出现在监控视频中高速公路第四车道并驶向正在设置三角警示牌的庞某，17分25秒庞某呈倒地姿势，肇事车辆未停车直接驶离现场。7.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驾驶证证实：李保朋持有A2驾驶证，在有效期内。8.车辆信息查询结果、行驶证证实：涉案浙Ｂ7××××／浙Ｂ××××挂车辆属宁波禾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皖Ｓｌ××××车辆属利辛县金信运输有限公司所有；赣Ｋ××××属新余市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9.酒精呼气测试单证实：事发时李保朋呼气酒精含量为零。10.车辆技术性能鉴定报告证实：（1）浙Ｂ7Ｆｌ59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Ｂ××××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转向系、制动系、前部照明信号装置技术状况符合技术要求。（2）皖Ｓｌ××××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Ｋ××××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①后部信号装置技术状况符合技术要求。②第三轴传动轴缺失。启动发动机,车辆能正常启动，车辆具备正常行驶能力，能够靠边停车。11.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庞某的死亡原因。12.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交警部门根据李保朋疲劳驾驶，且肇事后逃逸的情况，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庞某无责任。13.收条证实：庞某的家属已收到赔偿款15万元。14.保险合同证实：浙Ｂ7××××／浙Ｂ××××挂车辆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5万元，并投保有交强险。15.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保朋的到案情况。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保朋的身份情况。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1.关于事故责任认定问题，审理认为：（1）事故发生时被害人庞某身处交通警示桩保护范围内，被告人李保朋理应及时发现并避让。庞某放置三角警示牌的行为系履行法定义务，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庞某有过错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孙某系高速公路救援清障工作人员，事故发生时处于履行救援职责过程中，其到事故现场后，已设置部分保护区域；救援车辆开启警示灯，对车后来车方向起到警示作用，上述救援行为并无不当。在无证据证明救援行为存在有意拖延的情况下，辩护人提出孙某具有过错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高速交警接警后出警赶到事故现场，交警到达现场时事故已经发生，因此本案发生与高速交警的出警情况无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高速交警有过错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4）本案中，被告人李保朋因疲劳驾驶，未及时观察到前方人员、车辆及警示标识并有效避让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根本原因。综上，应当认定被告人李保朋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关于逃逸情节的认定问题，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之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该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因此，认定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人主观上必须认识到发生了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大交通事故情形，且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意图。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作出上述认定：（1）案发时，被害人庞某处于半蹲状态放置三角警示牌；本案案发于凌晨的高速公路，光线昏暗，视线较差；被告人李保朋驾驶车辆的驾驶位较高，视线盲区较大；案发时被告人李保朋处于疲劳驾驶状态。因此，案发时被告人李保朋存在未发现被害人的可能。（2）根据被告人李保朋的供述，事故后因被害人驾驶车辆阻挡了视线，因此未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到事故后果，视线阻挡情况与监控视频反映的情况一致。（3）证人罗某的证言不能证实被告人李保朋认识到撞人事故后果的事实，车头的撞击损坏痕迹存在系撞击塑料桩形成的认知可能。（4）根据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额度来看，被告人李保朋理应知晓肇事逃逸将极大增加自己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认定被告人李保朋存在肇事逃逸主观动机的依据不充分。（5）现场勘查中虽在肇事车辆挡泥板上发现疑似人体组织痕迹，但①痕迹不明显，根据被告人李保朋观察车况时的视线情况，存在未发现的可能；②被告人李保朋观察车况时距离事故发生已有较长时间，较远距离，不足以做出认知事故现场情况的事实判断。综上，本案认定被告人李保朋的涉案行为系“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证据不足。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保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肇事后逃逸”与“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在刑罚意义上存在本质区别，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保朋系“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李保朋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保朋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依法履行义务，停车确认事故后果，该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大，应当予以严惩。辩护人就被告人李保朋行为社会危害性提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保朋系初犯，能够自愿认罪，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已部分获偿，酌情对被告人李保朋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保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九年十月十四日起至二○二三年六月四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张 毅人民陪审员  张月君人民陪审员  许金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 奕?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