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2民6224号 原告：滕建芬，女，汉族，1974年2月5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薛阳，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英，男，汉族，1967年2月21日出生，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锋、余洪，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 律师。 被告：白东卿，男，汉族，1991年2月10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公民身份号码： 210381199102106012。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晓芳，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滕建芬诉被告白英、白东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20年8月31日、9月25日、12月24日、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滕建芬的委托代理人沈薛阳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滕建芬参加了2020年8月31日、9月25日的庭审，被告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立锋参加了2020年9月25日、12月24日和2021年2月4日的庭审，被告白英的委托代理人余洪参加了2020年9月25日和2021年2月4日的庭审，被告白东卿的委托代理人符晓芳到庭参加了2020年9月25日、12月24日和2021年2月4日的庭审。审理中，因当事人申请调取新的证据，延期审理一个月；本案庭外和解时间为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滕建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白英将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的不动产赠与被告白东卿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白东卿立即将上述不动产返还给原告并积极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告白英赠送给被告白东卿涉案房产（唯美品格别墅）无效，两被告返还给原告所涉房产当前市场评估价的一半价款（后原告再次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两被告返还给原告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房产购房款的一半112.5万元，并赔偿以112.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315187.5元，以及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ＬＰＲ利率计算的利息）；2、评估费、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白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9月离婚。被告白东卿系被告白英之子。2015年，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白英私下用夫妻共同财产为其子白东卿购买了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的不动产。原告最近才得知此事，并主张要求返还，但被告拒绝返还，二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合法的财产权利，二人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被告白东卿应将上述不动产返还给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事实和理由为：原告申请调取的证据表明，被告白英全额支付了购房款225万元，而被告白东卿未参加工作，无经济来源，无能力支付购房款。上述事实说明被告白英直接支付全额购房款，系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未经原告同意，此赠送无效，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白英答辩称：白英与滕建芬系二婚，婚后生育女而白某；白英与前妻生育有一子白东卿，四人共同居住在柯桥区××商住楼。白英帮助白东卿购买唯美品格小区紫薇园26幢103室房屋的整个过程原告都是知道的，原告也曾和白英到银行办理购房贷款事宜，但其在签订贷款合同时反悔，以致按揭贷款未能办成。后家里对此事进行了讨论，白东卿坚持要买上述房屋，白英认为首付款已支付也同意买房，滕建芬表示其不会出钱，要买就由白英借钱给白东卿。滕建芬就此事还征询了白某的意见，白某表示其并不反对给白东卿买房，所以滕建芬对该过程都是知道的。在白英支付房款钱不够时也是滕建芬把钱转给白英的，且买房后，全家共同生活三年后才离婚，现原告诉称其对购买唯美品格小区紫薇园26幢103室房屋不知情，系虚假陈述；白英实际支付的购房款为202万元，其余购房款23万元系白东卿自行支付；滕建芬与白英离婚时对各自掌管的现金及对外债权债务，双方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并未详细列明，致使按照“各人名下各自享有或各自偿还”的原则作了笼统分割，意为双方内部不再有经济纠纷，这是对夫妻共同财产所作的完整性、一次性、终局性的分割，本案白英借钱给白东卿购房形成的债权，应按照该分割协议作出处理，由白英享有并处分。原告在2014年即知道这个事情，原告如果认为我的行为侵犯夫妻共有权，应当及时起诉，但直至现在再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白英从来没有为白东卿购房，只是借给白东卿款项用于购房，白英也并非私自赠与给白东卿。综上，本案不存在赠与行为，白英也不存在隐瞒的行为，原告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 被告白东卿答辩称：我购买房屋的事实确实存在，但是我系向白英借款购房；我有自己的稳定的工作，白英不存在赠与给我钱款的事实；原告不是借款的当事人，无权向我主张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离婚后财产协议复印件各1份、浙江省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付款凭证复印件5份、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卡明细单复印件1组、中国工商银行记录复印件2份、银行卡转帐记录3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及被告白英对被告白东卿提交的养老保险参保证明1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白英申请证人白某出庭所作的证言1份，经质证，两被告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原告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当时只有15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当时的情况可能记得不太清楚，而且证人现在与被告白英一起居住，被告白英可能将当时的买房情况陈述给证人。2014年，证人是与其爷爷奶奶居住在绍兴，当时不跟父母一起居住，大家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当时被告白英有2000多万元的贷款，哪有钱去买房。白英在离婚时都没有提起过该购房一事，属于隐瞒财产。本院认为，证人白某目前为在校大学生，虽涉案房屋购买时间为2014年8月份，当时白某为年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但考虑证人白某系原告滕建芬与被告白英的婚生女儿，当时滕建芬、白英夫妻关系尚稳定，白某与滕建芬、白英及白东卿共同生活，其对家庭生活中关于原、被告购买涉案房屋所涉及的相关事宜系亲身耳闻，该认知亦未超过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范围。综上，证人白某的证言客观性相对较强，故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白英提交涉及滕建芬的诉讼裁判文书1组，要求在部分案件判决中，对滕建芬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部分案件中滕建芬名下的债权实际也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滕建芬的逻辑，也应重新予以分割。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告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故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虽来源合法，但因其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滕建芬与被告白英于1998年8月登记结婚，于1999年7月8日生育一女，取名白某；被告白东卿系被告白英与前妻所生育的儿子，在滕建芬与白英婚后，白东卿与滕建芬、白英共同生活。 后原告滕建芬与被告白英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7年9月14日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1份，对夫妻共同财产中原、被告名下的房产、车辆的分割及相应的房产抵押债务的承担作出了如下约定：一、坐落于柯桥区××路××小区××幢××室××楼××公寓（店面）0107、笛扬路营业房女方名下两间、市心广场（手机大卖场）、百福园营业房2间、西市场营业房2间、白坯布市场营业房一间归女方所有，因上述房产引起的抵押等债务由女方负责偿还；二、坐落于柯桥区××商住楼305室及楼下营业房、笛扬路营业房男方名下两间、西市场营业房2间、白坯布市场营业房一间、老市场营业房、绍兴××路××号××幢××室××房××归男方所有，因上述房产引起的抵押等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三、双方在夫妻存续期间设立的公司及其他公司的股份及股权除骏马驾校归女方所有，其他所有公司及其他公司的股份及股权归男方所有；四、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方享受偿还，其中因上述房产引起的债权、债务由房产所有人承担；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骏马驾校名下奥迪轿车一辆归男方，男方名下路虎车一辆归女方，双方协助对方在一个月内办好过户手续。 另查明，2014年12月9日，被告白东卿与绍兴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由其向该房产公司购买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房产，总计购房价款为225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合同签订时付68万元，余款157万元在2014年12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房屋交付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前。在上述合同签订前，被告白英于2014年8月24日从其工商银行6222××××5138账户向房产公司转账支付购房款10万元；2014年9月10日，原告滕建芬汇入白英该工商银行账户人民币100万元，2014年9月14日，被告白英即从该工商银行账户向房产公司转账支付购房款58万元。该合同签订后，2014年12月12日，被告白英转账支付给白东卿共计29万元，并由白东卿于2014年12月15日向房产公司支付房款29万元；2014年12月12日，被告白英转账支付给白东卿105万元，并由白东卿向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05万元。综上，白英为白东卿支付购房款共计为202万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滕建芬和白英一致确认上述白英支付的购房款均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滕建芬自认白英曾对其说过要为白东卿购房一事，但其不同意，故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均不知情，都是白英一人操作，其直至2020年年初经其朋友告知才知晓白英为白东卿购房一事。 本院认为，本案中，白英为白东卿购买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房××房款共计202万元的事实清楚。原告主张白英支付的款项为225万元，因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现原告以被告白英在与原告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支付被告白东卿购买上述房产，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为由，要求被告白英和白东卿返还一半的购房款112.5万元；被告白英和白东卿则认为，白英为白东卿支付的购房款202万元系白东卿向白英的借款，且已经过滕建芬、白英和白东卿共同商量所决定，并非白英私自所为，根据《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约定，该债权属白英名下，应归白英所有，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白英为白东卿购房所支付款项202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还是赠与；二、如构成赠与，则该赠与行为是否有效。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滕建芬和白英均认可白英在婚姻存续期间支付的购房款确系夫妻共同财产，白英和白东卿主张该款项是借款，且白东卿至今已归还给白英10万元，但未能提供借贷凭证予以证实，亦未能提供已归还借款的证据；虽证人白某在证言中陈述：因母亲滕建芬不同意给白东卿买房，白东卿提出向父亲借款买房，父亲白英当时是同意的，滕建芬却对白英说“反正我不出钱，如果借款就用你自己的钱”，根据上述证言内容，并不能直接确认滕建芬与白英、白东卿最终已就白英以借款的方式为白东卿支付购房款达成了合意；如各方已确定该购房款为借款，滕建芬和白英签订的《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中未列举该项借款债权，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对被告白英和白东卿认为该购房出资系白东卿向白英的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系白英赠与给白东卿的购房款。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对争议事实的认定，应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被告白英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款项赠与给白东卿，并已实际用于白东卿购买房屋并登记在白东卿名下，故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由于该款项为滕建芬与白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虽对于共有财产的处分应经共同共有人同意，任一共有人不得擅自为之。在法律处分的情况下，部分共有人对共有物的处分，须经其他共有人追认才产生法律效力，但鉴于购房时滕建芬、白英与白东卿、白某尚为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父母为子女出资购房也属合符情理；证人白某的证言也可以证实在2014年白英为白东卿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后，原、被告一家就为白东卿购房出资事宜进行过商量；原告亦自认白英曾对其说过要为白东卿购房一事，但其不同意出资。考虑到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白东卿当时没有收入来源支付购房款，而根据被告白英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6222××××5138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在2014年9月10日收到滕建芬汇入该账户的100万元前，该账户余额尚不足58万元，白英在收到该100万元后才直接在2014年9月14日从该账户支付了购房款58万元，虽滕建芬称该100万元系用于归还贷款，但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账户此后的交易明细亦不能印证原告所称的还贷事实。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原告滕建芬在已明知白东卿无法自行支付购房款且白英要为白东卿出资买房的情况下，其对购房所需大额款项的来源不作查问，亦从未提出异议，且在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中对该购房款项不作分割处分，还在第四条约定了“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方享受偿还”，明显不符合常理。鉴于涉案赠与合同的当事人均系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为成年子女购置房产系家庭生活中的重大事项，原告滕建芬作为夫妻的一方在本案中主张其一直到2020年年初才知道白英出资为白东卿购买了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小区××幢××室房产，与常理、常情均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滕建芬在婚姻存续期间即知晓并认可对白英为白东卿购买唯美品格小区紫薇园26幢103室房产支付购房款，且双方对赠与给白东卿购房款存在合意，而并非被告白英一人单方行为，该赠与行为应属有效，对原告滕建芬亦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滕建芬在本案中以白英系未经原告同意单方赠与购房款给白东卿，该行为侵害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权为由，要求确认该赠与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滕建芬要求被告白英、白东卿返还全部购房款225万元的一半112.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被告白英、白东卿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告系基于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财产，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30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滕建芬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7762元，由原告滕建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戴伟章 人民陪审员  孟文喆 人民陪审员  冯剑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黄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30号） 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 （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