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初354号 原告：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新农电力建设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东港市新农镇新农村平房组。 负责人：于尧，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俊，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37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卫国，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新农电力建设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宇电力分公司）诉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建设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宇电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俊，能源建设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宇电力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00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自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二部分，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四份《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合同价款125401948.68元）、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2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合同价款35829128.18元）、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合同价款125401948.48元）、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80MW光伏发电项目220KV升压站扩建及光伏场工程（合同价款181432973.96元）分包给原告施工。工程总价款468065999.4元。工程如期竣工并通过验收。被告支付部分工程款，尚欠77386246.84元至今迟迟不予支付，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被告拖延支付工程款是严重的违约行为，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其中2600万元工程款及迟延付款的利息，剩余款项保留追索权利。 能源建设集团公司辩称，原告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案涉工程建设单位与实际施工人为同一人，本案为恶意诉讼。首先，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与实际施工单位是一家，即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宇公司）。原告提交的四份《工程竣工报告》可证实，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分别是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而依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上述四家公司都是安宇公司在案涉工程开工前不久设立的，安宇公司持有四家公司100%的股权，是其唯一股东。这四家公司均属安宇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公司，安宇公司设立后很快将这四个公司股权都质押给了中国能源建设集团辽宁电力勘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电院），用于工程融资建设。故这四份《工程竣工报告》可以证实案涉工程的实际建设单位是安宇公司。同时，该竣工报告还证实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是辽宁电院。原告举证证明工程已经竣工，但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合同是如何约定的，双方是否完成竣工结算，被告不清楚，但辽宁电院并未组织施工建设却是事实。辽宁电院在2018年4月1日与被告签订四份承包合同，把案涉工程发包给被告，价格合计为619419646.87元，这四份合同价格包括：材料、土建、安装、运输、保管、调试、试验、检测、接入系统等费用（含税），还包括合同设备及材料的运杂费、保险费等与案涉本工程有关的所有费用。约定案涉项目为施工总承包，合同价格为固定价格，如因施工中发生签证，必须经发包人、监理人、承包人共同签证后方可调整合同价格。同日，被告又与原告分别签订了与以上四份合同相对应的四份《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这四份分包合同称辽宁电院为“发包人”，称被告与辽宁电院的承包合同为“总包合同”。起诉书称分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10显然错误，因为没有2018年4月1日总包合同签订，不可能有以此为据的分包合同签订，其实两者不仅同日签订，两者的施工合同名称、工程地点、工程范围、工程内容等所有案涉施工内容，都是相同的。故原告名为被告施工分包单位，实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单位，而被告对案涉工程从未施工。安宇公司通过辽宁电院进行融资，用于工程设计与购买电站设备等等，同时自己进行施工，故安宇公司既是建设单位，又是真正施工单位。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只能从辽宁电院拨款而来，被告收到款项后按照分包合同进度款比例，除提取很少竣工结算款以外，均依约支付给了原告。如果辽宁电院拨款不及时或不拨款，被告无法支付原告。而辽宁电院拨付被告工程款项多少，不仅取决于辽宁电院，也取决于建设单位安宇公司的融资情况。原告对以上事实是明知的。但原告却唯独主张被告欠付其7000多万元工程款，并诉请立即支付2600万及利息，故意回避工程款来源的实质，意图通过恶意诉讼非法获取被告的巨额资金。二、建设单位与发包人、发包人与被告的工程结算未完成，故依据分包合同约定，目前被告与原告的分包结算必然不能完成。原告诉求违反案涉分包合同的明确约定。分包合同价款均为暂定价（四个暂定价合计为468,065,999.40元）并不是总价固定合同，计价方式为单价固定，以工程竣工时根据设计图纸、变更签证、现场签证等计算实际工程量。进度款支付合同总价90%时，停止支付。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的，乙方要向甲方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及其竣工验收报告，甲方收到后在28日内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如果甲方确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工程量高于发包人依据总包合同确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工程量的，则乙方的竣工结算以发包人依据总包合同确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工程量为准。发包人依据总包合同向甲方支付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后，甲方在扣留本分包工程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以及依据本合同可以扣留的其他款项后，再向乙方支付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款。截止目前，发包人拨付被告全部工程价款为405043311.98元，而按照起诉书中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分包工程款390679752.56元（46806599940-77386246.84），两者相差也只有14363559.42元，尚不足拨付款总额的3.2%。况且，这其中也必然包含被告一定的管理成本。因此被告不拖欠原告工程款，并已实际超付。原告不仅违约未提交完整竣工资料及其竣工验收报告，分包无法结算，更主要是因发包人与建设单位投资人安宇公司原因，总包合同未完成结算。而总包不完成结算，依约分包必然无法结算，更何况发包方也未向被告支付竣工结算相应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四份《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2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80MW光伏发电项目220KV升压站扩建及光伏场工程均分包给原告施工。工程总价款468065999.4元。关于工程的计量与工程款支付，合同约定“在确认计量结果后7日内，甲方根据本合同附件所列的单价计算乙方已完工工程价款，并按照该价款的90%或按发包方确认比例确认当期应付乙方的工程进度款。该进度款在发包人就分包工程向甲方支付相应进度款后28日内向乙方支付。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应当扣回的工程预付款、材料设备款以及各种保证金等，与工程进度款同期结算。进度款支付至合同总价90%时，停止支付。资料移交后，甲方支付到合同总价的95%，余下5%为质量保证金。最终付款方式要以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付款方式为主。” 2018年4月1日，辽宁电院东港分公司与被告分别签订了《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2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80MW光伏发电项目220KV升压站扩建及光伏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 2018年6月30日，监理单位辽宁厚德电力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辽宁电院分别与建设单位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出具了共计四份工程竣工报告，案涉四项工程均验收合格。 2019年，被告与辽宁电院出具了四份《完工结算书》。结算总金额是556192812.53元。 2019年11月3日，被告向辽宁电院发出《联络函》，载明：“我公司于贵公司签署的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80MW光伏发电项目、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70MW光伏发电项目、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廉家坝水库20MW光伏发电项目的施工合同，该项目于2017年7月15日开工建设于2018年5月30日并网发电，该项目2018年6月30日已签署竣工报告。按照合同约定该项目质保期已过，现特向贵院申请支付质保金，用于支付各施工班组质保金，望贵院帮忙尽快支付以保稳定，特此申请。” 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390679752.56元。庭审中，被告自认收到辽宁电院给付案涉工程款总额为545815714.18元。 另查明，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是安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4份、工程竣工报告4份、联络函、银行支付通用凭证、完工结算书4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4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原、被告的陈述笔录等证明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一、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工程款2600万元。二、若被告应当给付上述工程款，则被告是否应当给付迟延给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四份《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均系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虽然上述分包协议签订在总包协议之前，但双方对合同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案涉工程现已如期完工并竣工验收合格，被告未按约定足额给付工程款，故对原告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工程款2600万元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一节。被告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称辽宁电院给付被告的工程款是405043311.98元，并认为根据该款项计算尚欠工程款不足已拨付款项的3.2%，不应再向原告给付工程款。而庭审中被告又自认已收到辽宁电院给付的工程款数额是545815714.18元，故被告的上述答辩观点不能成立。现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390679752.56元。因此，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被告应给付原告工程款的数额是否超过2600万元。本案中，四份《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均约定了合同暂定价款，同时还约定计价方式采用固定单价，即工程竣工时根据设计图纸、变更签证、现场签证等计算的实际量，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审核结算。依据《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的固定单价，并结合被告与辽宁电院出具的四份《完工结算书》记载的工程量计算，案涉四份《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应付工程款为533075904.95元，扣除被告已给付的工程款390679752.56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42396152.39元。按照《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即便原告未向被告提供竣工资料且被告需要留存质保金，被告应付工程款也超过2600万元。因此，原告仅就部分尚欠工程款2600万元向被告主张权利，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案涉工程建设单位与实际施工人为同一法人单位，本案为恶意诉讼一节。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均是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原告作为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法成立的子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东港中能建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子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永恒新能源有限公司、东港兴尧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被告辩称案涉工程建设单位与实际施工人为同一法人单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被告自认收到辽宁电院的拨款，且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形。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五百八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和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损失赔偿不是必然要约定的，如合同中未约定损失赔偿，但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仍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四份《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均未约定被告迟延给付工程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而被告迟延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最直接的可预见的损失就是利息损失，即该款项被占用后，原告无法进行存款获利或原告因急用该笔资金经营而不得不向第三人借款而必须支付的利息。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进度款在辽宁电院就分包工程向被告支付相应进度款后28日内向原告支付，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即工程竣工日期符合上述约定，故应从原告起诉时起算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为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三条、第五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新农电力建设分公司工程款2600万元； 二、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新农电力建设分公司迟延给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6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2日至被告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辽宁安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新农电力建设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290.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5290.25元，由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孔亮亮 审判员  张峻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泉妤 书记员宋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