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鹿泉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新开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804660426W。负责人：任占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奇伟，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婧，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4，女，198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法定代理人：李某4，系李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0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法定代理人：李某4，系李某2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201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法定代理人：李某4，系李某3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凡，女，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湖北德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波，男，198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宇，河北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隽水镇湘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222616101061P。负责人：江泽荣，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谦，男，199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琼玉，系李谦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湖南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鹿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4、李某1、李雨新、李某3、李玉凡（以下简称李某4等五人）、陈少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通城支公司）、李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赔偿122504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合理。陈少波驾驶的车辆因低速行驶且未按规定张贴反光标识，已被交警部门认定负次要责任，但一审法院再次以车辆低速行驶且未按规定张贴反光标识为由，作为加重陈少波赔偿责任的依据，进而认定陈少波承担40%的事故责任，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支持。上诉人认为，陈少波依法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不应当超过30%。2.陈少波仅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的相关规定，属于陈少波过错范围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至多认定15000元，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全部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纠正。李某4等五人辩称，陈少波驾驶的车辆为重型挂车，明显处于优势地位，由其承担40%的责任合情合理。本次事故给答辩人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家中尚有3个未成年子女，受害人系答辩人家庭的顶梁柱，故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少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谦辩称，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独立进行审判，对交通事故案件有权重新划分责任，确定陈少波负40%的民事责任，系一审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的体现。上诉人称陈少波依法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其所依据的无非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但其无证据证明就上述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所谓的责任比例不能超过30%的说法不能成立。陈少波驾驶重型挂车在高速公路上低速行驶，其行驶速度相当于电动摩托车的速度，再加上挂车尾部无安全警示标识，从事故成因分析，一审法院确定陈少波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答辩人驾驶的车辆为轻型货车，从车辆长度、宽度等判断，陈少波驾驶的车辆均处于优势地位，根据道路交通事故“优势多责”原则，判定陈少波承担四成以上责任，符合情理。一审法院并未将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部判给上诉人承担，而是将李某4等五人的总损失减去交强险赔偿金额，再按四比六的比例予以分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财险通城支公司未予答辩。李某4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少波、李谦赔偿其损失1639632元，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人保财险通城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1日4时20分许，李谦驾驶鄂ＬＯ××××号轻型货车（上载胡某某）沿武深高速行驶至226ＫＭ＋480Ｍ处时，与前方陈少波驾驶的冀Ａ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造成李谦受伤、胡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谦在过度疲劳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陈少波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行驶速度低于规定最低时速且挂车尾部未按规定粘贴车身反光标识，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胡某某不负事故责任。胡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年满39周岁，李某4为胡某某妻子，李某1、李某2、李某3为胡某某子女，李玉凡为胡某某母亲。李玉凡生育胡某某、胡维两个儿子，另带养一女，但并未跟随其生活。刘兰球为胡某某岳母。事故发生后，李谦已支付李某4等五人各项费用135000元，陈少波支付35000元。陈少波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其本人，该车挂靠在高义县捷畅运输有限公司，在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某4等五人的损失经庭审核实为：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1133390元［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100%）＋应计入死亡赔偿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1、李某2、李某3、李玉凡336550元（26924元／年×9年×100%）＋（26924元／年×7年×100%÷2）］、死者亲属办理安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230040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一审法院认为，李某4等五人主张的丧葬费，依2019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年支持6个月为36650元；死亡赔偿金主张以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标准计算20年，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予以支持；对李某4等五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兰球系死者胡某某岳母，并非其直系亲属，且还有其他扶养人，因此对刘兰球请求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胡柏祥子女及母亲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最长年限为16年，其前面9年已超出年累计总额，依法计算为26924元／年×9年×100%，后面7年为胡柏祥母亲，应支持，其计算为26924元／年×7年×100%÷2人，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3365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符合最高法院司法解释，酌情支持10000元；李某4等五人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0元。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事故过错及责任分析为：李谦在过度疲劳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陈少波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速度低于规定最低时速且挂车尾部未按规定粘贴车身反光标识，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胡某某不负此事故责任。对上述责任划分，李谦提出异议，并提供湖南省天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意见报告书、岳阳市华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酒精测试，认为肇事车辆车速、安全措施情况及李谦酒精测试阴性，证明交警责任划分不当，应由陈少波负担60%的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陈少波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速度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根据湖南省天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提供鉴定意见书，其分析（五）认定“鄂ＬＯ××××轻型仓栅式货车事发时的行驶参考速度约为84.2㎞／Ｈ，冀Ａ0××××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0××××（冀Ｆ××××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为39.02㎞／Ｈ”。陈少波所驾驶的车辆在事发时车速过低，也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当事人在事发时原因力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李谦承担60%的民事责任，陈少波承担40%的民事责任，李某4等五人不负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程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由于同一交通事故中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依法应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陈少波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李某4等五人与李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应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进行赔偿。因李谦尚未主张权利，其损失无法确定，但与李某4等五人的损失合计估算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各分项赔偿限额，李谦没有主张保留其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的份额，故未为其预留份额，李某4等五人的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1120040元（1230040元-110000元），应由事故双方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由李谦承担60%即672024元（1120040元×60%），由陈少波承担40%即448016元（1120040元×40%）。由于陈少波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投保100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故陈少波上述应赔偿款项应由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陈少波在事故发生已垫付的35000元可从中抵减。李谦在事故发生后已先行垫付135000元，与所应承担赔偿款项相互抵减，李谦还应赔偿李某4等五人损失537024元（672024元-135000元）。李某4等五人要求人保财险通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承担保险责任，由于受害人系李谦所驾驶车辆的乘坐人员，并非李谦所驾驶车辆的受害第三人，且根据所提供的证据，人保财险通城支公司已在座位险中履行了10000元座位险的保险责任，对李某4等五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李某4等五人损失110000元，抵扣其已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100000元；二、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某4等五人损失448016元，陈少波已垫付的35000元应从中抵扣；三、李谦赔偿李某4等五人损失672024元，抵扣其已垫付的135000元，还应赔偿537024元；四、驳回李某4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56元，由陈少波负担7982元，李谦负担1197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判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民事赔偿责任，与交通事故责任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交通事故责任由交警部门认定，主要考虑交通参与人是否具有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方面进行判定。民事赔偿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主要考虑当事人是否具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等方面进行判定，交通事故责任是人民法院认定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本案中，交警部门虽认定陈少波仅负事故次要责任，但从陈少波的过错对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角度分析，其驾驶车辆行驶速度远低于最低限速要求，且未按规定张贴反光标识，事故发生于凌晨四点，导致后车难以察觉前方有车辆在低速行驶，故其过错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较大；同时，陈少波驾驶的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而李谦驾驶的车辆为轻型货车，两车对于撞击的承受力明显不同，显然重型货车对于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更大。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具体情况，酌情确定陈少波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与交警部门划定的主次责任比例也不冲突。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虽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但该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李某4等五人的近亲属胡柏祥死亡，对受害人近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且胡柏祥对于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系事故车辆交强险的承保公司，故一审法院判决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鹿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鹿泉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闾开海审判员  李明霞审判员  肖芝乐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廖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