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行赔终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国华，男，195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常斌，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兵，重庆市沙坪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川霞，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朱国华因诉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简称沙坪坝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1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11月30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颁发《乡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刘俊德，房屋座落沙坪坝区井口乡南溪村半边组，房屋用途住宅，建筑面积37.84平方米。1991年4月19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局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刘俊德，地址沙坪坝区井口乡南溪村半边堡社，建筑占地37.84平方米。2015年12月7日，重庆市沙坪坝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于因刘俊德于2000年死亡，其生前个人财产即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镇南溪村半边组的乡村房屋一套，由其子朱国华继承的事项予以了公证。前述房屋属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的一部分。1997年12月24日，沙坪坝区政府批准并公布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沙坪坝区井口镇南溪村半边堡社并入该村黄岭堡社。 2017年7月26日，沙坪坝区政府组织相关单位对含案涉房屋在内的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了文物迁移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朱国华不服拆除行为，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即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渝01行初8号行政判决，该生效判决载明：朱国华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沙坪坝区政府对此无异议，即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中由朱国华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属于非国有不可移动文物。虽然沙坪坝区政府工作人员曾与朱国华协商过拆迁补偿事宜，但双方未达成协议，故朱国华至今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7年7月26日，沙坪坝区政府在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文物迁移异地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时，拆除其中朱国华享有所有权部分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鉴于沙坪坝区政府的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沙坪坝区政府于2017年7月26日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拆除原址过程中，拆除朱国华所有的房屋的行为违法。现朱国华就案涉违法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1．沙坪坝区政府六个月内归还与朱国华房屋所有权证上面积、空间和高度一致的文物房屋及院坝，同时为朱国华办理不动产证件等合法手续；2．以重庆市沙坪坝区区级文物磁器口宝善宫文物房屋及院坝作为价格标准，赔偿朱国华房屋损失1600万元；3．沙坪坝区政府赔偿从拆除房屋之日起至建好房屋之日期间，朱国华租赁房屋居住产生的损失3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朱国华案涉房屋被拆除、拆除程序违法等相关事项均无争议，且有生效裁判文书为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朱国华案涉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沙坪坝区政府应如何赔偿。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举示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及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对于案涉赔偿，朱国华实际上要求了两类赔偿方式，一是对案涉房屋赔偿的货币形式，即是朱国华在诉讼请求中提出1600万元赔偿款；二是对案涉房屋赔偿的实物形式，即是朱国华在庭审中表示，归还其相同面积、大小的文物房屋。 对于货币赔偿方式，沙坪坝区政府认为只能以农房价值为基础进行计算，但根据沙坪坝区政府举示的《关于高峰寺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检测报告》等证据均能证明案涉房屋为文物，因沙坪坝区政府所称货币赔偿方式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未考虑到被拆除房屋的特殊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对于实物赔偿方式，沙坪坝区政府当庭表示迁移异地保护的文物所有权已转化为国有，朱国华已不再拥有产权，故其所要求的实物赔偿无法予以实现。因沙坪坝区政府对其做法并未举示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因沙坪坝区政府拆除朱国华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理应进行相应赔偿，但因朱国华主张的两类赔偿方式均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不宜以径直裁判的方式来代替赔偿请求人选择的意愿。案涉赔偿事项应选择何种方式进行，需由沙坪坝区政府考量各类因素后再行作出。 沙坪坝区政府认为朱国华房屋价值的补偿应与征地部门进行协商解决，不应当超过征收补偿的标准，系混淆了“补偿”与“赔偿”，本案系朱国华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与征地补偿安置事项性质不同，沙坪坝区政府的该项诉讼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庭审后朱国华提出的对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本案赔偿事项需由沙坪坝区政府先行作出，故一审法院对朱国华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责令沙坪坝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拆除朱国华所有的房屋作出相应赔偿；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朱国华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在行政诉讼中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而无须先向沙坪坝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赔偿事项应选择何种方式进行，具体赔偿金额的确定，均需由沙坪坝区政府先行作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沙坪坝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沙坪坝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建筑物补偿清理登记表、谈话笔录3份； 2．情况说明及附图； 证据1-2拟证明案涉房屋位于征地范围内。 3．《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重庆至贵阳铁路扩能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通知》（渝府地〔2014〕195号）； 4．《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井口镇等4个街镇6个村3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的公告》（沙府发〔2014〕53号）； 5．《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关于征收井口镇3个村2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沙国土资源〔2014〕60号）； 证据3-5拟证明案涉征地行为合法。 6．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保护专家论证会意见； 7．《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请示》（沙坪坝府文〔2016〕87号）； 8．《重庆市文物局关于沙坪坝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保护工作的意见》（渝文物〔2016〕185号）； 证据6-8拟证明案涉房屋是需要迁建保护的文物。 9．《关于高峰寺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沙发改〔2016〕293号）； 10．《检测报告》； 11．《关于协调解决渝黔铁路安保区内及红线内违章构筑物等拆除的函》； 12．《新华日报印刷部旧址文物保护迁移工程合同》； 证据9-12拟证明沙坪坝区政府依法对文物实施了迁移保护。 13.（2018）渝01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沙坪坝区政府实施迁移保护项目的行为仅是程序违法，未侵犯朱国华的实体权益。 朱国华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乡村房屋所有权证》； 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3.（2018）渝01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 4．国有土地使用证存根； 5．建筑物清理登记表； 6．邮递收据。 证据1-6拟证明案涉房屋是文物，不应只按照征地标准进行赔偿。 经一审庭审质证，朱国华对沙坪坝区政府举示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2，建筑物清理登记表真实性有异议，该表中朱国华签字是真实的，表中记载的数量予以认可，但价格是沙坪坝区政府事后单方添加的，不予认可；三份谈话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没有朱国华的签字，双方虽曾协商过赔偿问题，但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况说明形式不合法，没有经办人签字，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案涉房屋是否有人居住等情况与沙坪坝区政府是否应当赔偿无关，图片中的房屋是朱国华自有房屋，朱国华没有收到过沙坪坝区政府任何通知，对该房屋是否在征地区域不清楚。对证据3-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沙坪坝区政府拆除朱国华房屋的行为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无法达到沙坪坝区政府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12，因沙坪坝区政府从未对朱国华进行任何形式的告知，朱国华从未参与征收程序，该证据由法院依法审查。对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沙坪坝区政府的证明目的，该判决已经确认沙坪坝区政府拆除违法，沙坪坝区政府的行为造成朱国华损失，故沙坪坝区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沙坪坝区政府对朱国华举示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认是案涉房屋，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认为，沙坪坝区政府没有收到申请，该证据不能证明朱国华向沙坪坝区政府提出了申请。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对于沙坪坝区政府举示的证据1-13，依法认可其真实性，能够反映拆除案涉房屋的客观情况，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朱国华举示的证据1、2、3、5，内容客观真实，收集程序合法，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予以采信；证据4、6，达不到朱国华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系朱国华基于沙坪坝区政府于2017年7月26日拆除其所有的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对于可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财产，财产权利人可以在实物和货币两种赔偿方式中进行选择。本案中，朱国华对于其被拆除的房屋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中，既有要求归还原文物房屋的实物赔偿方式，又有要求支付1600万元财产损失的货币赔偿方式。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损坏的情况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朱国华应当先行对赔偿方式进行选择，而不能对案涉房屋同时提出两种赔偿请求，获得实物和货币的双重赔偿。据此，在朱国华未先行选择赔偿方式的前提下，人民法院尚不具备直接裁判的客观条件。一审法院责令沙坪坝区政府在朱国华进行赔偿方式选择后，综合考量并作出相应的赔偿决定，能够充分保障朱国华的赔偿方式选择权，亦能够促进沙坪坝区政府积极化解其与朱国华之间的赔偿争议，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朱国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佳佳 审 判 员 许 勇 审 判 员 谭秋勤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峰 书 记 员 詹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