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长江，男，1963年8月18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佳，新疆瑞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78年5月17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周，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岩，男，1977年12月24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周，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雪辉，女，1977年12月18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周，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长江因与被上诉人张磊、赵岩、方雪辉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长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佳，被上诉人张磊，方雪辉及其与被上诉人赵岩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孔令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长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张磊、赵岩、方雪辉共同偿还投资款130,000元；2.判令张磊、赵岩、方雪辉共同支付从投资款占用之日起至全部付清止的利息29,250元（130,000元×5‰×45月，2016年10月起至2020年7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案件事实，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我是新疆鼎盛雷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1.我并未与任何股东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法院依据我与鼎盛公司签订的股权协议，认定我为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关于隐名股东或代持股份的相关规定。法律规定公司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需签订相应的代持协议，这里的协议主体应当是两个股东，而非隐名股东与公司之间签订协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在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就隐名持股达成协议时，双方才能形成代持关系。我与公司之间的协议是投资关系，不能据此认定我是公司的隐名股东。3.本案中，我仅支付投资款，没有取得公司股权或者对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权，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已实际取得公司的股东身份，或者已经行使和享有了隐名股东的权利，我出资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一定的收益。现在投资目的不能实现，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二、张磊、赵岩、方雪辉作为清算组成员也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1.我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后，投资目的未能实现，投资行为在外观上符合了公司借款的表象，但在实质上依然是我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纠纷，我在论述案情时说明该案在表现形式上符合借款性质，并不意味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张磊、赵岩、方雪辉返还投资款，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以此为由认定我并非债权人与事实不符。2.鼎盛公司解散、清算、注销过程违反了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鼎盛公司决定解散、成立清算组乃至最终注销登记的整个过程中，我均不知情。同时，在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清算报告中，均显示公司在成立后并没有经营任何业务，也没有任何债务，那么解散时返还投资款是理所当然的。本案中投资人出资后没有获得任何相应权利，也没有取得任何利益，公司却被股东解散，缺乏合理性。公司清算后，未将清算报告交由股东会确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清算组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报告，给我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我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其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应当在审理中予以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径行以本案诉争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认定我并非债权人，从而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2．我支付投资款项，在投资目的未能实现时，有权要求公司返还占有的投资资金。综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张磊、方雪辉共同辩称，不同意于长江的上诉请求。1.于长江自认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双方系投资关系。于长江认可《股权协议》中的记载,说明其自始明知“按相应持股比例享有相应的股东分红权利,同时也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约定的内涵。至于于长江提出的“没有看协议就签字”的说法,一方面，于长江并没有证据证明；另一方面，该协议只有正反两页,每一条内容都很简单,不存在看不清的情况。并且该协议实际履行了两年多,履行期间于长江也从未就相关条款问题提出过任何异议。故,于长江的说法不能成立,于长江在本案中的身份应当是股东、投资人,而不是债权人,更不存在名股实债的情形。投资有风险,于长江所主张的“在投资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于长江主动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主张其与张磊、赵岩、方雪辉之间不成立代持股关系。但是,该规定的适用范围为:人民法院审理公司设立、出资、股权确认等纠纷案件,而本案正是公司出资纠纷。这从侧面证实了于长江明知案涉款项系投资款，本案应当按照股东出资纠纷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误。3.于长江同意将所持股权交由张磊代持,这一点从公司历次会议记录、我方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到印证。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于长江均到场或委托他人到场参会,并在会议记录上的签字、按手印。大量证据均表明于长江系公司“隐名股东”。案涉款项既然是投资款,那么投资人享有的是公司经营的利益,从投资款交付之日起,于长江已失去了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权利,其权利由公司盈余分配代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长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于长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赵岩辩称，于长江主张我返还投资款主体不适格，我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于长江在一审时已明确诉讼请求为:偿还投资款及利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于长江将案涉款项按照《股权协议》的约定支付给了鼎盛公司,并一再明确该款为“投资款”。既然是投资款项,于长江应当以公司为被告要求返还,公司已经解散的应当以解散时承继公司利益的股东为被告。我早已于2017年将持有股份全部转让,不是清算时的公司股东,于长江将我作为被告无法律依据。退一步来说,如果于长江认为清算行为造成了公司损失,于长江应当提交清算组成员在从事清算事务时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公司、债权人损失的证据。并且，于长江应当以清算责任纠纷另行起诉，而不应当在索要投资款的诉讼中来主张。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清算组并不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于长江的上诉请求。   于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磊、赵岩、方雪辉共同偿还于长江投资款13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张磊、赵岩、方雪辉共同支付利息从投资款占用之日起至全部付清止，暂计算利息29,250元（130,000元×5‰×45月，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于长江（乙方）与鼎盛公司（甲方）签订了《新疆鼎盛雷越公司股权协议》，约定：乙方系自愿成为甲方的隐名股东，仅享有该协议所规定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且自愿放弃相应的管理者的权利；乙方出资人民币130,000元，认购甲方5.00％的股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将股权出资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应确保乙方按相应持股比例享有本协议规定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甲方承诺并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第二年开始实施股东分红计划；乙方按相应持股比例享有相应的股东分红权利，同时也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为保证甲方公司的高效运作，乙方承诺放弃相应的管理者权利，拥有建议权和财务知情权。协议签订后，于长江给付鼎盛公司130,000元，鼎盛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于长江交来入股资金130,000元。2016年8月22日，鼎盛公司在有关部门注册登记成立，其股东为赵岩、张磊。2017年4月，鼎盛公司将股东变更为方雪辉、张磊。2018年11月8日，由张磊、赵岩、方雪辉参加，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股东通过决定，由于公司开业以来，一直没有经营业务，现在决定注销，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张磊、方雪辉、赵岩，组长：张磊，由张磊负责做清算工作，清算公司全部债权债务。后鼎盛公司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019年1月7日，鼎盛公司出具了清算报告，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其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指以投资入股作为外在表现形式，而实质形成借贷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出借人有权主张借款人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并收取固定收益，其享有的权利与公司经营状况无关，即出借人不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也不享受经营收益。而在投资关系中，投资主体享有公司的利益分配权、同时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并有权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本案中，案涉《新疆鼎盛雷越公司股权协议》约定内容显示，于长江作为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承诺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于长江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和义务，是否实际享受公司经营收益，并不能改变于长江对于鼎盛公司投资的性质，因此不能认定于长江对于鼎盛公司的投资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以清算组成员有前款所述行为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公司已经清算完毕注销，上述股东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直接以清算组成员为被告、其他股东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从该条司法解释规定可以看出，对于清算组成员违法清算造成公司损失的，股东有权进行代位诉讼，但应当证明：1．清算组成员在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2．造成公司或者债权人损失。本案中，根据案涉《新疆鼎盛雷越公司股权协议》约定，于长江与鼎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是鼎盛公司的债权人。此外，于长江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作为清算组成员的张磊、赵岩、方雪辉从事清算事务造成了鼎盛公司的损失。于长江仅以其投资入股金额作为损失主张张磊、赵岩、方雪辉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长江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磊、赵岩、方雪辉提交照片一张（打印件），用以证明于长江作为公司股东参加了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并非如于长江所说其对股东会决议一无所知。于长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用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照片并不能证明于长江是公司股东。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中虽然有于长江，但仅凭照片本身不足以证明拍摄于鼎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之时，故本院对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于长江基于和鼎盛公司签订的《新疆鼎盛雷越公司股权协议》，与鼎盛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于长江请求张磊、赵岩、方雪辉共同偿还投资款130,000元并共同支付从投资款占用之日即2016年10月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可知，公司本身不能持有本公司股权，亦无权直接代表公司股东处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本案中，于长江与鼎盛公司签订《新疆鼎盛雷越公司股权协议》，约定于长江投资入股鼎盛公司成为该公司持股5%的隐名股东，上述协议签订后，于长江亦依约向鼎盛公司支付了投资入股款130,000元。故无论是从股权协议的形式要件还是从其支付投资入股款的途径来看，均不符合我国公司法关于隐名股东出资的正常途径。但从协议内容来看，于长江与鼎盛公司签订的股权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于长江）系自愿成为甲方（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仅享有该协议所规定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且自愿放弃相应的管理者的权利；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应确保乙方按相应持股比例享有本协议规定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甲方承诺并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第二年开始实施股东分红计划；乙方按相应持股比例享有相应的股东分红权利，同时也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为保证甲方公司的高效运作，乙方承诺放弃相应的管理者权利，拥有建议权和财务知情权”，据此可知，于长江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以股东身份投资入股鼎盛公司。本院认为，涉案股权协议的签订主体及履行方式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结合鼎盛公司一审提交的反驳证据及双方的抗辩意见，对于涉案股权协议的法律性质应当根据实际履行情况来综合认定。于长江认为其与鼎盛公司之间系投资关系，并非该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一直没有经营任何业务且存在违法清算、解散情形，现投资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向其返还投资款及投资款占用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于长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订股权协议的目的应当是清楚明知的，其以出资方式成为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并在协议中约定了其作为隐名股东所享有权利及义务，于长江虽然未与鼎盛公司的显名股东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其作为隐名股东的形式要件不够完备，但该形式要件的瑕疵并不能直接导致于长江以隐名股东身份获取股权收益的真实目的无法实现。结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确认于长江系鼎盛公司的隐名股东身份更为接近本案的客观真实，本院对于长江上诉提出其对鼎盛公司仅系投资行为，并非该公司隐名股东的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于长江理应对鼎盛公司经营期间的损益按照股权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鼎盛公司一审提交的清算报告显示，该公司在经营期间产生了租金、人员工资、物业费等经营成本支出，存在经营亏损，进而造成了股东出资损失。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及涉案股权协议的约定，该公司股东均应依约承担相应责任。另，于长江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鼎盛公司股东存在违法清算或者违法解散公司的行为，即便张磊、方雪辉等人在清算、解散公司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本案中，于长江以其与鼎盛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为由，请求张磊、赵岩、方雪辉返还投资并承担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驳回于长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于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00元，由于长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映红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于 阳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十 九 日   书  记  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