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代表人：张小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波，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炎方，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晓龙，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原审被告：郭蓉，女，199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波，原审被告周晓龙、郭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20)鄂059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该公司赔偿项目中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减去已经支付33076.8元、被抚养人郑兰英的生活费的金额减去已经支付1056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减去已经支付1172.33元；由李艳波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李艳波起诉时的相关损失是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而一审法院直接适用2020年度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遗漏赔偿协议中的73674.72元组成明细及李艳波之母郑兰英是否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事实。赔偿明细为医药费22385.59元、伙食费10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1160元、护理费31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3076.8元、精神抚慰金1172.33元，以上合计为73674.72元。双方达成协议的金额精确到分，从常理推测，双方对赔偿明细及项目组成有个明确的意见，法院根据自由心证规则能够确认该公司提交的赔偿明细就是当时三方达成的赔偿数额的组成。因此，该赔偿协议中已经包含了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没有查明李艳波之母郑兰英是否有其他生活来源，仅提供了户口本，该证据只能证明达到退休年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证明标准。李艳波辩称，其在一审时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依据2020年度标准重新计算相关损失。郑兰英已经年满72周岁，应视为无劳动能力，且确实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故郑兰英可以作为其的被扶养人。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明确陈述赔偿协议中没有赔偿李艳波的残疾赔偿金，属于赔偿项目中漏项，并明确陈述应当对残疾赔偿金及相对应的项目依法进行确认，故平安财险湖北公司的相关扣减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主张赔偿明细中有具体的分项，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遗漏重要事实，请求驳回上诉。周晓龙、郭蓉述称，对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提交的赔偿明细无异议。其赔偿的9630元为保险公司赔偿协议以外不予赔偿的部分，这是其与李艳波达成的协议。李艳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郭蓉、平安财险湖北公司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2.因本次交通事故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118062.28元，由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赔偿后仍不足部分，由周晓龙、郭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司法鉴定费用由周晓龙、郭蓉、平安财险湖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17时40分，周晓龙驾驶鄂Ａ×××××号小型轿车在宜昌市发展大道××入口处，与同向行驶的李艳波驾驶的无号牌两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李艳波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周晓龙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艳波无责任。李艳波因本次事故于2019年6月18日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诊断为右侧胫骨髁间棘骨折、右侧半月板损伤、右侧膝关节前十字韧带损伤等。出院医嘱：勿剧烈活动，休息2周若膝关节疼痛反复或者加重，必要时手术，若病情变化，及时就诊。2019年7月29日，李艳波因右侧胫骨髁间棘骨折、右膝疼痛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于2019年8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骨折畸形愈合，后期有手术可能，注意保护膝关节等。后李艳波又因右膝关节紊乱等症状，于2019年10月7日再次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于2019年10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低盐低脂饮食、全休1月，需扶拐家人看护下活动，术后半年内勿参加体力劳动及剧烈活动等。周晓龙驾驶的鄂Ａ×××××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郭蓉，该车在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2019年7月29日，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垫付了李艳波赔偿款8000元。周晓龙垫付了李艳波的电动自行车修理费1500元。2020年5月20日，周晓龙用手机转账支付给李艳波赔偿款9630元。约2020年5月至6月期间，李艳波和郭蓉在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参与下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写明：“双方在公平、平等的基础上，自愿达成以下协议，郭蓉一次性赔偿李艳波人伤各项损失合计73674.72元(前期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已垫付8000元)、车损1500元（前期周晓龙已垫付）；扣除已垫付的款项后，再由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支付郭蓉1500元，支付李艳波65674.72元。双方按此协议履行完毕后，同意此次交通事故一次性结案了结”。约2020年6月至7月期间，李艳波收到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支付的上述赔偿款65674.72元。李艳波因本次事故受伤而产生的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均已由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按该赔偿协议约定予以赔偿完毕。2020年6月17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李艳波因此次事故右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7.5%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检查治疗费2000元，误工时间为180日，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60日。李艳波支付了鉴定费2280元。李艳波提交了其部分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其系宜昌金宝乐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员工。李艳波之女李雅婷，于2007年2月27日出生，至李艳波定残之日止年满13周岁。李艳波之母郑兰英于1948年5月29日出生，生育有一女李肖莹、一子李艳波。郑兰英在李艳波定残之日止年满72周岁。李艳波与其母郑兰英、其女李雅婷均系宜昌高新区原张家村居民，属于城镇人口，常住于宜昌××新区××路社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晓龙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致李艳波受伤，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500000元的范围内代周晓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蓉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前签订并已履行完毕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是否可撤销，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问题。一、李艳波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后期治疗费等损失，依法应当得到赔偿，但李艳波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中，明显未涉及上述损失的赔偿。现该协议早已履行完毕，根据该协议中关于“双方按此协议履行完毕后，同意此次交通事故一次性结案了结”的约定，将导致李艳波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无法再得到赔偿。而在签订该协议时，各方并未收到李艳波的右膝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的司法鉴定结论，因李艳波对自身伤残程度不明，导致其签订的一次性了结的赔偿协议中未约定赔偿伤残赔偿金项目的损失，将会造成其合法权益严重受损，应当属于重大误解。李艳波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李艳波于2020年6月17日得到《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诉请撤销《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明确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或被撤销，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次事故发生后，李艳波与郭蓉在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参与下共同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该协议实际系郭蓉代表侵权人周晓龙与被侵权人李艳波、实际承担赔偿责任的平安财险湖北公司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各方都具有约束力。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虽然该协议中的部分约定条款因其他法定原因产生无效或者可撤销的事由，也不应当影响该协议中其他合法条款的法律效力。《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大约在2020年5月至6月期间签订，而此时与2019年10月24日李艳波第三次治疗后出院的时间间隔已有7个月之久。李艳波诉请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均在2020年5月前已经实际发生，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且上述损失周晓龙和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完毕。《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虽可予以撤销，但不影响该协议中约定的除李艳波残疾赔偿金相关损失之外，其他损失赔偿数额的约定条款的效力，其他部分应当仍然有效。对李艳波诉请重新计算其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晓龙在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款之外另行给付李艳波的9630元，属于其自愿支付给李艳波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等损失的补偿，亦不应当在李艳波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后期治疗费等损失中予以扣除。三、李艳波属于城镇户口，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其诉请赔偿的残疾赔偿金75202元（37601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艳波定残时其女儿年满13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应当为5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为6605.5元（26422元／年×5年×10%÷2人）。李艳波之母郑兰英年满72岁，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应当为8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为10568.8元（26422元／年×8年×10%÷2人）。以上合计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174.3元（10568.8元+6605.5元）。根据李艳波的伤残等级，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李艳波在本次事故中的伤残赔偿项目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75202元；2.后期医疗检查费200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7174.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5.鉴定费228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98656.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后期医疗检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6376.3元，未超过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的赔偿限额和范围，应当由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代周晓龙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及当事人约定，鉴定费2280元由周晓龙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依法撤销李艳波与郭蓉等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二、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艳波残疾赔偿金、后期医疗检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96376.3元；三、周晓龙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艳波鉴定费损失2280元；四、驳回李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24元（李艳波已预交），由李艳波负担31元，周晓龙负担39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中的李艳波金额为73674.72元的各项损失赔偿明细为医药费22385.59元、伙食费10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1160元、护理费31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30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72.33元。2020年5月26日，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支付郭蓉1500元。同年5月27日，平安财险湖北公司支付李艳波65674.72元。李艳波在一审法院立案时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损失是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后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对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损失变更为按照2020年度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平安财险湖北公司上诉称李艳波起诉时的相关损失是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而一审法院直接适用2020年度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与本案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修正）第十七条第二款有关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李艳波之母郑兰英年龄已远超法定退休年龄，可视为其丧失劳动能力；虽没有证据证明郑兰英无收入来源以维持基本生活，但结合本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情况，可视为其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郑兰英在本案中可以作为李艳波的被扶养人。根据查明的事实，《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中李艳波金额为73674.72元的各项损失里，包含有残疾赔偿金330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72.33元。因此，订立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二审案件是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没有提出的请求，不予审理。鉴于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对重大误解未提起上诉请求，对此本院不予调整。但对于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已按《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赔偿的残疾赔偿金330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72.33元，应在一审法院确认的李艳波本次事故伤残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赔偿金752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内予以扣减。故平安财险湖北公司还需赔偿李艳波的损失为64407.1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李艳波辩称平安财险湖北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明确陈述赔偿协议中没有赔偿李艳波的残疾赔偿金，属于赔偿项目中漏项，并明确陈述应当对残疾赔偿金及相对应的项目依法进行确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湖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20)鄂059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撤销李艳波与郭蓉等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第三项，周晓龙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艳波鉴定费损失2280元。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20)鄂059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艳波残疾赔偿金、后期医疗检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96376.3元；第四项，驳回李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艳波损失64407.17元。四、驳回李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4元（李艳波已预交），由李艳波负担200元，周晓龙负担224元（该款在周晓龙向李艳波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已预交），由李艳波负担200元（该款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向李艳波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扣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祝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