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439号。 负责人：胡京宏，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环城东路2号。 负责人：陈开龙，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蒙，男，1986年6月1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佳佳，女，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现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铜仁分公司）、严蒙、袁佳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人保铜仁分公司追偿的车辆损失其中的112,000元由上诉人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本案应当适用交强险分责分项的原则予以计算赔偿费用，一审法院适用不分责不分项与法律相违背，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严蒙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的行为，在事故认定书和一审判决中均已认定，根据被上诉人袁佳佳与上诉人的保险合同、投保单、保险条款可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已尽告知义务，该保险条款中对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行为列为交强险、商业险免赔范围，并且被上诉人袁佳佳已签字认可，因此，对被上诉人人保铜仁分公司主张的赔偿费用上诉人应不予承担，应当由侵权人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人保铜仁分公司、严蒙、袁佳佳二审未作答辩。 人保铜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严蒙、袁佳佳共同支付原告代其支付的赔偿款291,800元及施救费1,200元，共计293,000元；2．判决被告太保江苏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严蒙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注销）驾驶贵Ｄ×××××号小型轿车，从松桃苗族自治县太平方向往鱼泉沟方向行驶。00时30分，当车行驶至松凤线0公里1800米（小地名：松桃实验小学门口环岛）路段处时，该车车头撞上由另一当事人石远斌持“Ｃ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车头右侧，造成严蒙、贵Ｄ×××××号车乘车人田茂必、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乘车人汤献平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松公交认字［2018］第001ＹＬＸ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事故成因分析：严蒙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注销）且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行经环岛路口时，未让已驶入环岛的车辆先行、确保安全通行，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严蒙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石远斌、田茂必、汤献平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产生拖车施救费1200元。2018年3月22日，原告与石远斌签订《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载明：“涉案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处理方式为：推定全损，实际损失金额603800元”。石远斌向原告提交了《代为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并于2018年5月10日向原告提交《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记载已收到原告支付的涉案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赔款金605000元，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包括根据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直接向责任对方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并授权原告得以其名义或原告名义向责任对方严蒙、袁佳佳追偿。2018年5月11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支付石远斌车损赔偿款605000元，用途载明：“000001ＫＤＦ8ＭＬ＋018873＋石远斌＋赔款”。2018年5月10日，经被告保险公司委托，贵州中联评估鉴定有限公司对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价值评估为291800元。2018年5月4日，石远斌委托乾宏拍卖有限公司对涉案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进行拍卖。原告自认竞拍已获得款项312000元。 另查明，石远斌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系其自有，事故发生时该车在原告处投保了交强险、6038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被告严蒙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轿车为被告袁佳佳所有，事故发生时该车在被告太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因案涉事故同时受伤的汤献平于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15日在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产生医疗费2911.65元（含住院费1576.01元、门诊费1335.64元） 诉讼中，原告于2020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依法对被申请人严蒙、袁佳佳银行存款人民币30,0000元进行冻结或者查封相当于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8日作出（2020）黔0628财保59号民事裁定书。原告支付保费1,000元、案件申请费2,020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身份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复印件、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拖车费发票、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代位求偿权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复印件、赔款支付明细表、身份证及银行卡、中国建设银行网上电子回执复印件、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评估报告、照片、竞价报告复印件、保险费发票、保单保函、民事裁定书、保全费收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等证据在卷证实。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作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严蒙驾驶贵Ｄ×××××号小型轿车与石远斌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致贵Ｄ×××××号车乘车人汤献平受伤及该车受损。被告严蒙作为侵权人，系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石远斌所有的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因案涉事故定为全损，损失金额为603800元，原告已向石元斌足额支付该款项。依据石远斌签署的《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原告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扣除其已获得的拍卖款312000元，原告实际赔付的金额291800元与贵州中联评估鉴定有限公司对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因案涉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价值评估的结果相符。结合原告提交的拖车费发票及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代其支付的赔偿款291800元及施救费1200元，共计293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案涉事故发生时，被告严蒙驾驶的贵Ｄ×××××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太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案涉事故致故石远斌所有的贵Ｄ×××××号车受损及贵Ｄ×××××号小型越野客车乘车人员汤献平受伤。事故发生后，汤献平住院1天产生医疗费2911.65元，故原告因石远斌所有的贵Ｄ×××××号车受损支付的赔偿款应由被告太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预留汤献平的人身损害损失10000元份额后，先行赔偿112000元。因被告严蒙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驾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超出部分181000元（293000元-112000元）应由被告严蒙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袁佳佳作为贵Ｄ×××××号小型轿车车主，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不具备驾驶资质的被告严蒙驾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袁佳佳共同承担支付赔偿款及施救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被告太保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人保铜仁分公司保险金112,000元；二、由被告严蒙、袁佳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人保铜仁分公司保险金181,000元；三、驳回原告人保铜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焦点是：关于交强险应否按照分项限额予以赔付的问题，即一审判决太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不分则不分项范围内赔付人保铜仁分公司保险金112,000元损失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本案中，人保铜仁分公司主张其代严蒙、袁佳佳支付的赔偿款291,800元及施救费1,200元，共计293,000元，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各方当事人也未上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所谓交强险分项限额，是指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区分为有责限额和无责限额，“有责”和“无责”是指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有责任。同时，在这两个限额之下，根据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类型的不同，又将限额区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以及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由此，保险公司在实践中理赔时，如被保险人无责任，则在无责限额内的相应分项限额内赔付；如被保险人有责任，则在有责限额内的相应分项限额内赔付。本院认为，在现行法的框架和我国目前的国情之下，遵守分项限额是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制度背景之一。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并不必然导致分项限额具有不合理性，甚至是相反。在交强险的赔偿在一定范围内与侵权责任脱钩的模式下，交强险的保障范围更多地取决于费率水平、事故率、道路交通状况、保险业的经营管理水平、再保险市场的发展程度乃至于人们的道路交通安全意识。进而言之，交强险保障范围的大小与一国所欲投入的损失填补成本息息相关，而并不取决于法律上的逻辑。在费率水平确定的前提下，采取基本保障模式的交强险赔偿范围更多取决于事故率等因素，交强险条例规定分项限额的合理性只能从整个制度所涉及的纷繁复杂的多个因素综合考虑，而不应当仅仅是受害人的保护或法律逻辑。 其次，从现行法的规定、分项限额问题所涉及的因素以及其影响、司法权的特点来看，该问题不属于司法判断的范围而应由立法来决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从该条规定看，立法机构将交强险制度的设立授权给国务院，因此，国务院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中关于分项限额的规定，是有法律依据的。 同时，如前所述，交强险分项限额问题涉及费率水平、事故概率等方方面面的因素，而国务院在制定该条例时是考虑到了这些因素的。并且，就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分项限额问题，全国人大在修法时已经了解，实质上已经表示认同。 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松公交认字［2018］第001ＹＬＸ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事故成因分析：严蒙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注销）且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行经环岛路口时，未让已驶入环岛的车辆先行、确保安全通行，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严蒙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石远斌、田茂必、汤献平均无责任。本案中，袁佳佳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约定：在投保车辆无责的情形下，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元、财产损失限额100元。故由太保江苏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人保铜仁分公司保险金100元，一审认定太保江苏分公司赔付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袁佳佳作为贵Ｄ×××××号小型轿车车主，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不具备驾驶资质的严蒙驾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严蒙、袁佳佳应赔偿人保铜仁分公司保险金292900元。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九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保险金100元； 二、由严蒙、袁佳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保险金292,900元；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48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及保全申请费2,020元，共计5,868元，由严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严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前 审判员 田 芳 审判员 唐正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正雷 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