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新31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东路68号。法定代表人：谢永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住所地喀什地区疏勒县艾尔木东乡。法定代表人：曲为壮，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黄梅，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晗叶，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下称国网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下称山钢新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疏勒县人民法院（2019）新312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被上诉人山钢新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晗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钢新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依据回购协议，山钢新疆公司应先实际用电并产生电费，之后我公司根据实际用电量按季度核算并支付回购款。合同有先后履行顺序，我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停产、不用电的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回购款的要求，且山钢新疆公司在2015年9月停产的事实清楚，其应自行承担商业经营风险，我公司作为合同无过错方，无论山钢新疆公司是否破产均不产生支付回购款的约定义务，否则丧失基本公平；2．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与案件的性质明显不符。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企业破产法》认定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援引《民法通则》第四条和《合同法》第六十条均系原则性规定，不产生对合同当事人具体行为及履行方式的直接影响。至于《民事诉讼法》的相关法条援引，在本案根本无适用的事实前提。山钢新疆公司针对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上诉人所称的“有用电有回购支付”的观点忽略了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电费返还的方式支付93371780.55万元的资产对价，即使我公司因停产不能持续用电，国网电力公司支付垫资款的义务也不能免除，其应当就已接收的工程资产向我公司支付剩余垫资款项，这符合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等价有偿原则；2．根据《资产回购协议》的约定，合同在履行至2019年2月后，国网电力公司未返还的回购资金不再返还，但疏勒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10月19日受理了我公司的破产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案涉资产回购协议已于2018年12月19日法定解除，故依照合同约定国网电力公司主张其不再返还垫资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山钢新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向原告支付剩余资产回购款36583664.55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国网电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6日，新疆疆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疆南电力公司）与山东钢铁集团喀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钢喀什公司）签订《关于220千伏疏勒输变电工程建设垫资协议书》，山钢喀什公司同意向疆南电力公司不计利息全额垫资7000万元建设220千伏疏勒输变电工程，该输变电工程建成后，产权属于疆南电力公司。工程垫资款7000万元于协议生效后三日内，由山钢喀什公司向疆南电力公司全额支付。疆南电力公司按照以下约定方式返还山钢喀什公司实际垫资款本金：在山钢喀什公司平均用电负荷达到4万千瓦后，疆南电力公司按照山钢喀什公司实际用电量情况按季度分期返还垫资款本金，季度还款额本金=季度用电量（千瓦时）×0.07元。山钢喀什公司须在本工程竣工送电之日起，在6年内通过实际使用疆南电力公司指定的用电企业电量，将实际垫资款本金从疆南电力公司全部收回；如超过6年仍有剩余未收回，疆南电力公司将不再承担支付剩余垫资款本金的还款义务。2014年10月9日，本案原告山钢新疆公司与被告国网电力公司签订《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资产回购协议》，协议约定：1、国网电力公司对山钢新疆公司出资建设的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按资产回购程序进行回购；2、双方同意自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建成投运后，由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资产进行评估，国网电力公司按照评估值93371780.55元（含税金9370702.43元）对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资产进行回购；3、经双方协商一致，国网电力公司按照山钢新疆公司用电量分期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回购资金。即：在山钢新疆公司月平均用电负荷达到4万千瓦后，国网电力公司根据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按照季度分期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回购资金，季度还款额=乙方季度用电量（千瓦时）×0.07元。自山钢新疆公司月平均用电负荷达到4千万瓦之日起，国网电力公司在6年内按照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未返还完回购资金，国网电力公司不再承担还款义务。协议签订后，山钢新疆公司向国网电力公司移交喀什疏勒县220千伏输变电工程并办理移交手续并向其开具了全额发票，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国网电力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垫资还款56788116.00元。另查明，本案《资产回购协议》约定的返还款项期间为2013年3月至2019年2月，自2013年至今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建成一直由被告负责运营和维护，该工程原先由山钢新疆公司使用，山钢新疆公司停产后作为公用电站给其他用户使用。再查明，新疆疆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资产回购款36583664.55万元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关于220千伏疏勒输变电工程建设垫资协议书》及2014年10月9日签订的《资产回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资产回购协议》中约定的返还款项期间为2013年3月至2019年2月，双方履行合同至2018年10月19日原告被该院依法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经该院查明，山钢新疆公司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国网电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本案《资产回购合同》已于2018年12月19日依法解除。本案中，基于涉案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系山钢新疆公司出资建设，全部工程资产已移交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应当按照《资产回购合同》约定，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93371780.55元资产回购款项。因山钢新疆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合同于2018年12月19日法定解除，《资产回购合同》约定在6年内按照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未返还完回购资金，国网电力公司不再承担还款义务的条件尚未达到，且山钢新疆公司停产后作为公用电站继续给其他用户使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垫资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回购款未能返还完毕系原告自身原因导致，故不应返还的辩解理由。该院认为，原告为被告无偿垫资93371780.55元建设公用电站，产权属被告所有，虽因自身原因未返还回购款，但本案属于法定解除合同事由，且原告已开具了全额发票，涉案公用电站现仍继续使用，继续盈利，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该院对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资产回购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资产回购款36583664.55元。案件受理费112359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被上诉人山钢新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企业注册信息一组，证实涉案《资产回购协议》的签订是为山钢新疆公司建设投产钢铁厂为根本目的，上诉人为配合援疆企业的建设投产，在山钢新疆公司承诺会持续用电并产生电费的情况下才签署了该协议，一审法院判决将案涉资产回购协议认定为山钢新疆公司“无偿垫资建设公用电站”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山钢新疆公司2013年3月-2015年9月实际用电量、缴纳电费和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支付回购资金的对比表、山钢新疆公司违约造成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电费损失计算表各一份，证实因山钢新疆公司的停产行为导致了合同的违约后果，山钢新疆公司不能正常经营产生电费，该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巨额电费损失，一审判决不顾山钢新疆公司违约的事实，强行要求上诉人支付收购款实属违法；三、喀什疏勒220千伏变电站投资一览表及25份合同（2017年-2019年），证实因山钢新疆公司停产导致专用电站被废用，为不让收购资产贬值，上诉人在依法履行发改委的审批程序后对案涉输变电工程增加投资3000多万，该增投增值改变用途的行为不是签订合同的原因，而是因山钢新疆公司违约不能履行、上诉人为挽回电费损失而进行的自救行为，一审判决将扩建后现状为公用的案涉工程解释为“山钢新疆公司无偿垫资建设公用电站”违背案件事实；四、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三份（2013年7月2日、2014年12月17日、2017年11月27日），证实新疆疆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国网新疆疆南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后又变更为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的分支机构，再又变更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喀什供电公司的事实。经质证，山钢新疆公司对于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其认为国网电力公司提供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既没有关联性，也不具有证明力；对于上述证据二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均系国网电力公司单方出具，如国网电力公司认为其存在损失，应当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山钢新疆公司的管理人申报债权，或者是在一审阶段提起反诉；对于上述证据三、四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涉案工程无论是专用电站还是公用电站都不影响和改变山钢新疆公司无偿垫资建设电站后，向国网电力公司交付全部工程并开具全额发票的客观事实。本院对国网电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因该组证据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否支付资产回购款的问题并无直接关联，故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山钢新疆公司要求国网电力公司支付剩余资产回购款36583664.55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4年10月9日签订的《喀什疏勒220千伏输变电工程资产回购协议》系当事人自主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该协议第二项“回购条款”中的第二条明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国网电力公司按照山钢新疆公司用电量分期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回购资金，即：在山钢新疆公司月平均用电负荷达到4万千瓦后，国网电力公司根据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按照季度分期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回购资金，季度还款额=乙方季度用电量（千瓦时）×0.07元。自山钢新疆公司月平均用电负荷达到4千万瓦之日起，国网电力公司在6年内按照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未返还完回购资金，国网电力公司不再承担还款义务。从该内容来看，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国网新疆电力公司返还回购资金的条件、方式及期限，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如何返还回购款的意思表示是清楚、明确的，即先用电后支付回购款，国网电力公司返还的款项应当建立在山钢新疆公司实际用电量的基础上计算得出并予以返还。而本案的事实是，2015年9月因山钢新疆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该公司全面停产，并于2018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山钢新疆公司停产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原因导致，其造成的后果均是以行为表示不再接受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的供电，因山钢新疆公司的原因不再使用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的供电，其违反协议约定在先，按照双方签订的回购协议中所约定的返还回购款的先后履行顺序及上述法律规定，国网新疆电力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此外，山钢新疆公司因自身原因停产，放弃了六年内以实际用电量的方式收回垫资款，其不再继续履行回购协议而直接要求返还垫资款，超越了协议所约定的履行付款的方式及条件，已构成违约，根据该协议约定国网新疆电力公司无合同义务再向山钢新疆公司支付剩余回购款。至于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认定双方签订的资产回购协议已解除的问题，因山钢新疆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未主张要求解除合同，且本案重点需解决的是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山钢新疆公司要求国网电力公司支付资产回购款的主张能否成立。在本院已经认定国网电力公司无需支付山钢新疆公司回购款的情况下，对于国网电力公司此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在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国网电力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疏勒县人民法院（2019）新312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37077元（山钢新疆公司一审预交112359元，国网电力公司二审预交224718元），由山钢集团莱芜钢铁新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荣 琴审  判  员   马  瑞审  判  员   阿依仙木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十 一 日书  记  员   维 尼 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