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金华，女，1959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翠，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海，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翠，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敬老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卫生院北。法定代表人：付东生，院长。上诉人薛金华、薛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敬老院（以下简称徐辛庄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金华、薛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薛金华、薛海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辛庄敬老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辛庄敬老院履行《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不符合约定，存在重大瑕疵，一审判决未厘清举证责任分配，导致事实认定不清。1.证据表明刘某老人入住徐辛庄敬老院时并未得压疮。2.徐辛庄敬老院并无充分证据能证明其向“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提供了足够的看护，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3.刘某老人在徐辛庄敬老院患压疮后，徐辛庄敬老院毫无医疗常识，在有菌环境下给老人的压疮进行清洗，导致压疮不仅得不到遏制，反而因感染被加重。4.薛海签字的三份材料并不能免除徐辛庄敬老院承担看护不周、逃避通知义务、拖延送医等严重违反合同行为导致的法律责任。二、有充分证据证明压疮的产生、加重与刘某死亡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针对老人进行的抢救工作全部围绕褥疮扩创展开。2.一审判决过分倚重鉴定结果，未充分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一审法院遗漏了两个重要事实：2018年9月28日朝阳区中医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刘某当天从医院出院，入住了徐辛庄敬老院，老人入住徐辛庄敬老院当天身上没有压疮，各项指标总体良好；2019年5月3日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急诊中心）出具的死亡记录，显示压疮与老人死亡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死亡记录记载了老人从入住急诊中心到死亡进行了12次抢救手术，全部是针对压疮实施的，说明压疮是导致感染、健康状况急速恶化的主要原因。风险评估告知书、高风险告知书和知情同意书这三份材料不能免除徐辛庄敬老院的过错责任。徐辛庄敬老院辩称，老人入住徐辛庄敬老院之前薛金华参观过徐辛庄敬老院，对徐辛庄敬老院当时的条件以及我们没有医疗设施设备的情况有所认知，我们告知的就是我们没有医疗设施和设备。对于2019年的死亡记录，我们认为压疮与死亡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具体而言：一、各种证据证明刘某入住徐辛庄敬老院时已经84岁高龄，且刚刚盆骨骨折，又身患水肿、脑梗塞、小便失禁、高同型半胱胺酸血症和低蛋白血症、静脉血栓等多种疾病。二、开始发现刘某皮肤出现异样，徐辛庄敬老院第一时间通知薛金华，薛金华让涂抹她本人提供的药膏，并称之前老人在家时她就是这样处理的。三、压疮是感染性伤口，可以在普通房间换药治疗，不需要在无菌环境下操作。四、以刘某的高龄和所患疾病，不管是在家还是徐辛庄敬老院，哪怕是在三甲医院，压疮是不可避免的；发现老人皮肤出现异常，徐辛庄敬老院立即通知家属；徐辛庄敬老院积极协调薛金华、薛海之间的矛盾并提出建议，给老人涂药、增加翻身次数，缩短翻身间隔时间，并保持与薛金华、薛海的随时联系；老人在医院治疗期间，徐辛庄敬老院派人看望并向医生询问病情。养老院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薛金华、薛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徐辛庄敬老院赔偿薛金华、薛海医疗费292078元、交通费641元、住院伙食补助5300元、营养费5300元、丧葬费63553.5元、死亡赔偿金311805元，以上共计669137.5元，请求判令徐辛庄敬老院负担该笔费用的80%，即535310元；2.请求法院判令徐辛庄敬老院赔偿薛金华、薛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两项共计人民币6353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徐辛庄敬老院（甲方）、刘某（乙方）、薛金华、薛海（丙方）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乙方入住甲方开办的徐辛庄敬老院，接受甲方提供的专业养老服务，并向甲方支付费用每月4000元，乙方指定丙方在紧急情况下为自己的代理人，代理处理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相关事务，丙方对此表示同意。甲方接收乙方入住的条件及程序，乙方无精神病、无传染性疾病，乙方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乙方选择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双人间。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三方签订《合同》后，薛金华、薛海支付相关费用，刘某老人入住徐辛庄敬老院处。2018年12月24日，薛海在《徐辛庄敬老院皮肤压疮风险评估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内容为徐辛庄敬老院对于刘某老人可能发生压疮的情况对薛海进行告知。同日，薛海在《高风险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内容为对于刘某老人因身体状况变差存在意外风险等。同日，薛海在《知情同意书》中签字确认同意书内容，内容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敬老院，入住老人刘某系我薛海母亲，我做为老人的监护人，完全了解老人身体状况日渐衰退，病情不断加重，住养期间如出现病危，我同意不送医院救治，责任自负。根据习俗，我们希望老人在徐辛庄敬老院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监护人：薛海”。2019年1月18日，刘某因病被救护车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中医医院。1月18日至1月22日，刘某在该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22日出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入院科室为针灸科病房（住院楼），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眩晕，肝阳上亢。西医诊断：1、后循环缺血，2、脑梗死，3、高脂血症，4、支气管炎，5、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6、肺气肿，7、骨质疏松，8、下肢静脉血栓形成，9、Ⅳ度压疮，10、低蛋白血症。”2019年1月22日，刘某转入北京市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治疗。2019年5月3日，刘某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刘某的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弱”。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出具死亡记录，入院诊断：“1、压疮（双侧髋部、骶尾部、右后背部），2、双下肢静脉血栓（右侧股总、股浅静脉、股深静脉，左侧股浅静脉），3、骨盆骨折（陈旧），4、脑梗死，5、中度贫血，6、低蛋白血症。”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致心脏、呼吸停止，家属放弃抢救治疗，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多器官功能衰竭，2、压疮（双侧髋部、骶尾部、右后背部），3、双下肢静脉血栓（右侧股总、股浅静脉、股深静脉，左侧股浅静脉），4、中度贫血，5、低蛋白血症，6、骨盆骨折（陈旧），7、脑梗死。”案件审理过程中，薛金华、薛海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刘某身患压疮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6月8日，鉴定中心给一审法院发出《终止鉴定通知书》，内容为：“贵单位委托我中心的薛金华、薛海诉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敬老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鉴定一案，【编号：（2019）京0112民初21353号】，现因双方对死亡原因及提供的部分材料存在异议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薛金华、薛海在母亲刘某去世后以生命权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生命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该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薛金华、薛海坚持认为刘某在徐辛庄敬老院处居住期间产生压疮、徐辛庄敬老院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采取正确的护理措施，最终引发刘某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故薛金华、薛海应举证证明压疮与刘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情况。在审理过程中薛金华、薛海申请对刘某身患压疮与刘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情况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因薛金华、薛海、徐辛庄敬老院双方对刘某死亡原因及提供的部分材料存在异议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为由，终止了鉴定程序。现薛金华、薛海所举证据不能够证明徐辛庄敬老院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采取正确的护理措施，且徐辛庄敬老院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法院无法对压疮与刘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情况进行认定。故薛金华、薛海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请求，对于薛金华、薛海的全部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薛金华、薛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薛金华、薛海提交了：证据1.2019年4月23日徐辛庄敬老院院长助理王丽和负责人王秀伶与死者的主治医师江国华在朝阳区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谈话的视频，证明：1.徐辛庄敬老院自知缺乏护理经验和基本的护理常识，导致老人患有压疮以及进一步感染，伤口失血过多，最终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其应当负有严重的过错责任；2.本视频资料与死亡记录中诊疗经过结合一并可以证明压疮与老人的死亡之间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而且所占的比例较高。证据2.五张照片，2018年12月23日开始出现压疮、12月31日压疮面积扩大、2019年1月9日压疮包扎的照片，伤口已经开始感染，2019年1月20日包扎的压疮伤口溃烂，老人前往朝阳中医医院就医，2019年1月22日前往朝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开始压疮清洁手术直到5月3日老人因为压疮无法医治去世，证明压疮从开始产生到溃烂，最后因为压疮问题医治无效死亡。徐辛庄敬老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薛金华、薛海提交的证据与张桂英死亡结果有关联性，主张无法证明薛金华、薛海所主张的证明事项。二审中，徐辛庄敬老院未提交新的证据。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论述。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薛金华、薛海主张刘某在徐辛庄敬老院居住期间徐辛庄敬老院未提供足够看护、未尽到足够义务，致使刘某产生压疮并最终引发刘某死亡，徐辛庄敬老院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薛金华、薛海的上述主张，其应当举证证明以下内容：徐辛庄敬老院存在侵害刘某生命权的侵权行为；刘某存在生命权受到侵害的损害事实；徐辛庄敬老院的侵权行为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徐辛庄敬老院存在主观过错。关于侵权行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徐辛庄敬老院通过《徐辛庄敬老院皮肤压疮风险评估告知书》向薛海告知了刘某可能发生压疮的情况，薛海亦签字确认，并且薛海在其签字的《知情同意书》中表示“住养期间如出现病危，我同意不送医院救治，责任自负”。徐辛庄敬老院尽到了通知义务，其已经将刘某可能发生压疮的情况向薛海进行了告知，薛海对刘某可能发生压疮的情况亦有一定认知，并明确表示不送医救治。现薛金华、薛海上诉主张徐辛庄敬老院逃避通知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信。根据薛金华、薛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辛庄敬老院存在未采取正确的护理措施等侵害刘某生命权的行为。关于因果关系，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薛金华、薛海申请对刘某身患压疮与刘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情况进行鉴定，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因双方对于刘某死亡原因及提供的部分材料存在异议以致鉴定无法继续，最终终止了鉴定。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刘某在徐辛庄敬老院住养期间虽存在产生压疮的情况，但是根据刘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死亡记录，均不足以证明压疮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本案情况及在案证据，法院无法对压疮与刘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情况予以认定。薛金华、薛海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薛金华、薛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薛金华、薛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3元，由薛金华、薛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法官助理 魏 举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