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友才，男，1974年2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子伙，女，1978年10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康，四川泰仁（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莉，女，1978年10月出生，彝族，居民，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洪（苏莉丈夫），男，1979年3月出生，彝族，居民，住四川省宁南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郝依才，男，1975年12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原审被告：李子秀，女，1977年4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余友才、何子伙因与被上诉人苏莉，原审被告郝依才、李子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友才、何子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康，被上诉人苏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洪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郝依才、李子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友才、何子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不应按民间借贷纠纷认定案件事实。2015年10月，上诉人余友才与被上诉人苏莉的丈夫卢正洪相约合伙做工程，并于2015年12月在四川省会理县通过卢正洪的亲戚转包的形式找到工程项目，即会理县六华镇岔河村及白岩村的通村公路道路硬化项目。随后，卢正洪和余友才相继投入资金，开始该合伙项目工程的建设，2016年3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该合伙工程，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投资比例、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未作明确约定，导致双方账目混乱，之间未明确清算或结算。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最开始双方确实是合伙关系，并在起诉状中称本案的案涉款项有部分是用于购买水泥、机械设备等费用，印证了双方合伙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借条》、《欠条》、《还款补充协议》等证据并不等于双方的清算或结算协议，从内容看也没有清算或结算的意思表达，更不等于退还协议。同时，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是由上诉人何子伙向其借款，款项又是交给余友才使用，但并未出具转账记录、收条等能证实上诉人收到借款的相关凭证，并且何子伙并无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无借款合同，借贷关系并不成立。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转化为债权债务纠纷与事实不符，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不符，本案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二、案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子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何子伙没有向被上诉人苏莉借款的意思表示，彼此不存在借款合意。其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没有交付案涉款项。再次，无证据表明案涉款项用于何子伙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所出示的证据中虽有“何子伙”字样的签字，但并非何子伙本人所签和按印，何子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证人郝依才、李子秀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1月14日的借条中，二人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但并未表明保证方式，应按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该借条上保证人担保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主债务，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苏莉与上诉人之间约定的物的抵押合同。本案中约定的物的抵押无效，但保证人担保却是有效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苏莉辩称，1.协议上的签字按印是何子伙自己按的，可以鉴定。之前两家有合伙意愿，本来要求每一次的债务管理要每个人签字，结果余友才一个人签字，导致账目混乱；2.余友才伪造委托协议后，工程款就直接结算给了他，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后来经过协商，余友才同意把上诉人一方投资的钱转为借款，打了两张借条并找人担保写了协议；3.上诉人提出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郝依才、李子秀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权利。 苏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549,274.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苏莉家与被告余友才家约定合伙承包工程，于2015年10月到四川省会理县找到工程，工程主要由余友才负责施工。 2016年4月5日，余友才出具借条1份给原告苏莉的丈夫卢正洪，载明：今借到苏莉处369,05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陆万玖仟零伍拾，用于白岩村和岔河村修路垫资，限于2017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人：余友才、何子伙，2016年4月5日。原告称余友才出具该借条，是因余友才说工程账目已算不清楚，让原告家退出，余友才退还原告家投入的资金；被告余友才则称该借条是因卢正洪已经知道工程亏损，说账目算不清楚，要求将他家投入的资金及利息算给他，当时余友才同意拿36万9千余元给原告家。 2017年8月5日，余友才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到苏莉150,000元人民币，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此款于白岩村和岔河村修路质保金（?）归还。欠款人：余友才、何子伙。2017年8月5日。原告称该款也是投入到工程里的，是银行贷款贷出来的，苏莉直接把银行卡交给余友才，余友才至今未还卡；余友才称记不清出具欠条的具体情形，但自己未借钱，贷款15万是分期付款，自己帮着还了10万的贷款及利息。 2018年1月14日，余友才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因承包公路工程投资需要，借到宁南县××乡××组××号村民苏莉现金合计549274.20元，大写（伍拾肆万玖仟贰佰柒拾肆元贰角），该款定于2018年4月10日前还伍万元，2018年7月10日前还伍万元整，2018年10月10日前还伍万元整，依此类推，每三个月即一季度内还款伍万元，直到全部借款还清为止。借款人不按约定还款时，借款人自愿用完全属己所有的座落于宁南县××乡××村××组的空心砖房一楼一底计7间，土木结构正房2间，承包的20余亩土地经营管理收益权，自种的核桃树林10余亩的经营管理收益权，承包的山林10余亩收益权担保，如逾期不还，苏莉有权出卖借款人房屋抵扣出借款，有权处理或经营管理借款人的承包土地、核桃树和山林的收益权。此据。借款人：宁南县杉树乡湾地村2组村民余友才，借款人利害关系人及妻子何子伙；担保人郝依才、李子秀（身份证号略）。2018年1月14日。余友才称该借条及还款协议是受到胁迫签的。原告称该借条是将原告家的投入全部算清后签的，担保人是担保余友才到期未按时还款，担保人就将借条上写的房子、土地卖掉，把钱给原告家。同日，苏莉作为甲方，余友才、何子伙作为乙方，签订还款补充协议1份，载明：于2018年1月14日余友才及何子伙在苏莉处借款伍拾肆万玖仟贰佰柒拾肆元贰角，因乙方用自己所有的房屋及承包土地经营权及核桃树及自有山林作抵压（押）担保，同时也为了更好的保障债权人的利益，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双方共同信守，不得协约，若有违约方一切损失由违约承担责任。一、乙方按甲乙双方共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内及时还款即从2018年4月10日前必须还甲方伍万元整，此后每个季度的10日前必须每次还甲方伍万元即2018年7月10日前、2018年10月10日前以此类推，直到还完为止。二、如果乙方不按上述（款一）中约定的时间还款，担保人及乙方在不超过一个月内及时处理抵压（押）物（即乙方所有的房屋及土地、山林、果树）进行归还甲方借款，若抵押物处理后的价格减去在甲方处所借款后多退少补。三、乙方处理抵押物的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若超过三个月后还未处理，该抵押担保物交由甲方自己处理，乙方及乙方家属不得找任何理由干涉，因乙方或乙方家属干涉造成不能处理该抵押物，所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四、甲方在乙方正常按约定时间还款时不得对该抵押物进行控制。五、因乙方不按约定还款，甲方处理该抵押物后所得款扣出（除）借款余额后多退少（补），如果金额少于所借款，甲方继续对乙方追债，乙方必须承担剩余还款责任，如果处理抵押物所得超过借款总金额，甲方则退还乙方多余部份（分）。六、本协议一式两份效力均等，双方签字生效。未尽事宜按相关法律法规办理。见证人：郝依才、卢某，甲方：苏莉；乙方：余友才、何子伙。2018年1月14日。余友才称，合伙工程于2016年3月16日峻工，工程已验收合格，于2019年12月份最后结算，工程款已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2.郝依才、李子秀作为担保人签字，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的问题：本案原被告两家于2015年以合伙的意思承包工程，但未签订合伙协议，对投资比例、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也未作明确约定。2016年4月5日，被告余友才称，因原告的丈夫卢正洪知道工程亏损，说账目算不清楚，要求将他家投入的资金及利息算给他。这时，如果已经明知工程亏损，被告余友才完全可以拒绝退还原告家的投资款，但余友才作为实际组织施工的管理人，未拿出清楚的账目要求与对方进行清算，而是同意退款给原告家，并出具借条，说明自此开始双方均确认将之前的合伙合意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8月5日，原被告将另一笔工程投资款以“欠条”的形式转为债权债务。被告余友才未支付债务。2018年1月14日，原告苏莉与被告余友才、何子伙经过再次结算，将前两次债务及漏算项全部列入，重新出具了借条1份，并签订还款补充协议1份。从以上事实说明，本案当事人最初的合意不是借贷关系，是以合伙的意思投资，但2016年4月5日，不管由谁提出，双方达成了由被告余友才退还苏莉投资款的合意，至此，双方之间以合伙的意思建立起来的关系转变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即使双方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在余友才出具借条之后，也应视为原告退伙，双方将原告退伙应得的款项转化为了借款。 被告辩称“何子伙从来没有与原告签订过任何书面的材料，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子伙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从一开始便是苏莉、卢正洪夫妇与余友才、何子伙夫妇共同参与，且2018年1月14日的借条何子伙以“借款人利害关系人及妻子”的身份捺手印，故该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称受到胁迫后在借条上签字，但之后未申请变更或撤销，该辩称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 郝依才、李子秀作为担保人签字，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郝依才、李子秀虽然在2018年1月14日的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但根据原告陈述，保证人担保的是余友才到期未按时还款，保证人保证将余友才和何子伙的担保物实现；该意思在还款补充协议中也有体现：如果乙方不按上述（款一）中约定的时间还款，担保人及乙方在不超过一个月内及时处理抵压（押）物（即乙方所有的房屋及土地、山林、果树）进行归还甲方借款。 由于双方约定抵押无效，以抵押物实现为保证内容的担保自然也无效。本案原告苏莉与被告余友才、何依才约定的物的抵押合同相对于被告郝依才、李子秀的保证为主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被告郝依才、李子秀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余友才、何子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莉549,274.2元（款交本院转付）；二、驳回原告苏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92元，减半收取4646元，由被告余友才、何子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余友才、何子伙提交了金顺品（未到庭）的书面证词一份，拟证明余友才和卢正洪曾是合伙关系。因该证词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且被上诉人苏莉代理人卢正洪并不否认双方曾有合伙关系，故本院不再组织质证。除此外，到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另查明，1.余友才、何子伙认可案涉借条、欠条、还款补充协议系本人签订，但认为受对方胁迫所签。经本庭询问，不能当庭出示受胁迫的证据；2.余友才、何子伙承认苏莉及其丈夫卢正洪有退出合伙关系的意愿，双方口头议过，但没有形成协议；3.郝依才、李子秀与余友才、何子伙系同村亲戚，余友才曾担任宁南县杉树乡湾地村村长，二人在借条上担保系余友才找来签名捺印。二审中，余友才、何子伙、苏莉均一致认为郝依才、李子秀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苏莉能否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益，余友才、何子伙应否对借条约定的549,274.20元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理解，苏莉与余友才、何子伙之间曾有合伙共营行为，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伙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本案中例外情形是，当事人之间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协议，而现有证据又不能否定清算行为的真实性。于此，应视为当事人之间通过清算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从而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故苏莉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苏莉及其丈夫卢正洪与余友才、何子伙合伙不成，双方清算后多次书写借条、欠条、还款补充协议，余友才、何子伙也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共同认可协议内容，那么作为债务人的余友才、何子伙就应当诚信守诺，积极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而非借口推诿，轻易否定自己的民事行为。借条约定的549,274.20元系当事人之间结算后并通过所谓同村“担保人”确定的还款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无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就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诉状中，余友才、何子伙提到郝依才、李子秀应当承担担保还款责任，但二审中，余友才、何子伙、苏莉均一致认为郝依才、李子秀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作阐述，故本院对此不再说理赘叙。 综上所述，余友才、何子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2.00元，由上诉人余友才、何子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