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道口铺办事处四甲李村南。 法定代表人：付元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秋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梯门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3798680884G。 法定代表人：杨振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常，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公司财务负责人，住济宁市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艳，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联合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国海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000000。 法定代表人：崔星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刚，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城平湖路南首（县财政局办公楼）一社会信用代码0000。 法定代表人：孙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东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美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平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中联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联合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泰安东原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精神，类案应当同判，这说明在先判例应尽量遵守，而本案有关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称聊城美景）无需承担返还出资义务已经被上级法院判决明确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拒不认可和采纳，认定解除股东资格合法有效，造成同一事实出现两种判决结果，违反法律规定。最高院（2013）民申字第1795号裁定书、山东省高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2017）鲁民终1008号生效判决书均明确：聊城美景既不需要承担返还出资的责任也不需要对返还出资承担连带责任，聊城美景没有向东平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称东平中联）补缴出资的义务，这是山东省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十条：“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的规定，相同类型的案件如果存在指导性案例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这说明最高人民法院要求适用法律的一致性，同案尽量同判。虽然本案涉及的生效判决不是指导性案例，但是对同一事实做出的认定，在生效判决未被推翻的情况下，下级法院或后作出判决的法院更应当予以采纳，否则对于同一事实的认定出现不同的结果，法院判决的公信力何在？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院都认定聊城美景既不需要承担返还出资的责任也不需要对返还出资承担连带责任，聊城美景没有向东平中联补缴出资的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认定东平中联解除聊城美景的股东资格合法有效，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的规定，解除股东资格的前提是需要缴纳或者返还出资，而本案没有该前提，何来的解除股东资格有效？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一次决议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为有效。”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的规定，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资格的，应当同时满足下列三个条件：一是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二是公司已经催告该股东缴纳或返还，三是该股东未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者返还出资。生效判决认定聊城美景具有合法股东资格，且无需承担返还出资义务，一审法院在本院查明事实部分已经认定该事实，故聊城美景不构成“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不满足公司可以解除其股东资格的第一个要件，一审法院如何得出2019年一次决议符合该条规定的结论？三、一审法院认定聊城美景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在本院认定事实部分已经查明关于山东省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聊城美景无需补缴出资的认定，聊城美景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且聊城美景在一审中一直主张因为存在在先判决，东平中联做出的2019年一次决议不能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东平中联解除聊城美景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聊城美景提交了最高院（2013）民申字第1795号裁定书、山东省高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2017）鲁民终1008号生效判决书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证明的事实也已经认可，聊城美景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通过法院查明的事实无法得出一审法院的结论。四、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聊城美景不具有补缴出资义务，东平中联可以要求美景集团、马敬德返还抽逃的出资款，如聊城美景缴纳出资，则东平中联获得双重收益，聊城美景的损失却无法主张，对聊城美景不公平。根据（2017）鲁民终1008号判决书，法院已经要求马敬德和美景集团返还出资，东平中联已经获得了返还出资的请求权，马敬德和美景集团虽然目前没有能力支付，但是东平中联请求权一直存在，只是暂时履行不能而已。如果再由聊城美景补缴出资，相当于东平中联既获得了聊城美景的出资，同时还享有对前股东的返还出资请求权，即获得了双重收益。而对聊城美景而言，由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聊城美景不具有补缴出资的义务，那么其补缴出资后也就不享有向前手股东追偿的权利，相当于聊城美景进行了双重出资（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补缴出资），聊城美景的损失将无法得到弥补，权利无法得到保障，对聊城美景实属不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转让股权的受让人对原股东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原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并未包括抽逃出资的情况，所以最高院和山东省高院判决聊城美景不承担返还出资的义务是正确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是不同法律概念。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来看，是将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区别对待的，即可看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因该解释第十八条以及相关法律并未规定抽逃出资的受让人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故本条对于抽逃出资并不适用，故要求受让人聊城美景对前股东的抽逃出资承担出资义务的法律依据不足。这也和在（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案件生效判决、最高院（2013）民申字第1795号裁定书的观点是一致的。最高院和山东省高院的判决书是正确的，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于该判决结果不予采纳，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结果，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又补充部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事实实际上修改了最高院和省高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与我国的审判监督程序严重不符。二、东平中联召开股东会的程序并不合法，该股东会作出的决议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东平中联解除聊城美景股东资格不属于公司自治范畴，必须有法律依据，且东平中联公然违反山东省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一审法院却认为不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四、一审法院只认为东平中联利益受到损害，而未考虑聊城美景公司的利益有失偏颇。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深入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又进一步强调了类案同判的思想，所以在生效判决未被推翻的情况下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更应当予以遵守。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同一事实出现两种判决的结果。一审判决结果并不矛盾。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与上诉人主张的其不承担连带责任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不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的有关精神，上诉人只是生搬硬套将本案的诉讼强加到上述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解除上诉人股东资格合法有效，与上述法院判决结果并不矛盾。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但并不表明其有权利一直空占公司的股权。上诉人受让前任股东在东平中联公司股权后，直至解除其股东资格，分文未出，出资一出资额一直为零，后期经诉讼，最高院判决上诉人对前任股东抽逃出资不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诉人一直空占股权对公司稳定发展其他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社会交易的安全造成无法估量的风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受让股权的前任股东将出资3000万元出逃。上诉人对明知前任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仍受让取得股权。受让的是一种瑕疵股权却一直未出资，一直空占股权。被上诉人经过多种方式催告上诉人及其前任股东缴纳或返还，至今未能交纳或返还，上诉人没有完成出资义务，更没有参与过东平中联公司的经营决策、行使过股东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东平中联公司解除上诉人股东资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生效法判决书查明了上诉人前任股东抽逃出资的事实，只是判定上诉人对前任股东抽逃出资不承担连带责任。这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不能用上述判决作为其主张事实的主张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想尽一切办法，让上诉人补足3000万出资，直至解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也未能解决这一棘手问题。东平中联只能在无奈之下召开股东会，解除上诉人股东资格。该3000万已由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补足。上诉人无需再交那3000万元。一审中我方就发问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上诉人拒绝回答了这个问题。这足以说明上诉人一直未缴纳出资。五、本案系股东会决议效力之处，而不是股东出资纠纷之诉。上诉人偏离了本案的审理焦点，上诉人主张的法条不用于本案。六、上诉人一直未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根本违约。按照公司契约理论有限公司是股东之间达成契约的成果。股东履行出资也是履行契约义务，如果股东长时间未履行出资义务，则对其他股东构成根本违约。 原审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陈述意见称，一、东平中联公司股东会召集召开表决及决议内容合法。二、上诉人提出的诸多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泰安东原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中联公司的意见。 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股东会2019年9月3日作出的《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决议》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2019年9月3日《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决议》的变更登记；3.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东平中联公司企业信息及股权变动情况。2007年2月12日，东平中联公司的前身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美景公司）取得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马树香为法定代表人。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美景集团出资额2000万元，出资时间2007年2月9日，实缴出资额666.70万元；马敬德出资额1000万元，出资时间2007年2月9日，实缴出资额333.30万元。至2009年12月1日，进行八次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后，马敬德、方国利分别与本案原告即聊城美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同），进行第九次股东（股权）变更，将自然人股东马敬德1890万元股权、方国利1110万元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以每股一元的价格，以现金的形式，在双方签定协议之日起一周内一次性支付给受让方，并存入公司帐户。同月8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显示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聊城美景公司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时间2009年12月1日。2010年4月15日，东平中联公司前身泰安美景公司增资扩股，注册资本增加至2亿元。其中，中联水泥公司出资1.7亿元，聊城美景公司出资3000万元。同时，泰安美景公司变更名称为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中联美景公司）。2019年11月4日，东平中联美景公司变更名称为东平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二、第三人出资及工商登记变更情况。一是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出资情况。自2010年4月15日至2012年6月20日，中联水泥公司分四次实缴注册资本共计1.7亿元，且分别由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后分别出具了验资报告。二是第三人泰安东原公司出资情况。2019年8月19日，泰安东原公司以货币转账方式合计出资3000万元人民币，缴存东平中联美景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东平县支行开立的人民币存款帐户内，并有相应的验资报告。次日，东平中联美景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证明泰安东原公司出资3000万元。三是工商登记变更情况。2019年9月19日，被告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出资情况：中联水泥公司认缴出资额17,0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85%，认缴出资时间2011年7月8日；泰安东原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15%，认缴出资时间2019年8月19日。 案涉相关诉讼及执行案件。（一）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下称一审判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刑三终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下称二审判决）（马树香职务侵占罪、虚报注册资本罪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2007年初，被告人马树香拟注册成立泰安美景，指使筹借注册资金。2007年2月9日，马树香通过中间人筹集资金1000万元存入泰安美景账户。2007年2月12日，泰安美景取得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马树香为法定代表人。后根据马树香的要求，刻制了泰安美景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专章等印鉴。2007年2月15日，马树香将1000万元汇给济南金元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等公司。2007年3月7日，2000万元存入泰安美景的基本帐户，其中以美景集团的名义存入1333.4万元，以马敬德的名义存入666.6万元。2007年3月9日，泰安美景取得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马树香为法定代表人。后马树香分两次将2000万元汇给山东春鹏彩虹电器有限公司等公司。二审判决进一步查明：2009年11月22日，泰安美景的唯一股东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与中联水泥达成对泰安美景的增资协议。2009年12月3日，东平县工商局预先核准将泰安美景企业名称变更为东平美景。2009年12月15日，中联水泥第一笔对泰安美景增资款1000万元到位。此时，虽然公司名称尚未变更为东平美景，但增资后的公司已经开始实际运营。2010年2月1日召开的公司周例会题头已采用“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字样，马树香作为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泰安美景的实际控制人在增资以后的公司实际履行董事长职责。（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与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刑三终字第13号终审刑事判决书中对于马树香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借资通过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验资手续，并在公司注册成立后立即将3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全部转出归还借资人，最终导致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抽逃的事实并无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应当将所抽逃的出资返还或补足，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聊城美景公司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中联美景公司（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已经补足了出资，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山东美景集团有限公司、马敬德应当承担返还出资本息的责任，马树香作为实际控制人与上述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公司设立后股东抽逃出资的受让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内容来看，均规定了股东未履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三种情形，第十九条恰恰未规定抽逃出资的情形，故本条规定对于抽逃出资的行为不适用。中联美景公司主张聊城美景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出资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聊城美景公司是否应当按照《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其前任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向东平美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规定（三）》第十九条的字面意思只规定了原股东虚假出资转让股权后，受让股东明知或应知的，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股东抽逃的责任是否也由受让股东承担没有明确。从《规定（三）》规定的前后体例看，涉及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并未全部作为同一条文规定，也没有基于互相包含的关系而只列举一种情形规定，因此，严格按照文义理解更符合该规定的精神。抽逃出资和虚假出资从后果看，都是导致公司不拥有该部分注册资本，但从内涵上讲是有区别的。虚假出资是公司成立之前的股东单方行为，因公司尚未成立，故公司不能够表达否定意志，责任在于股东，新股东受让后原则上要对公司承担原股东的义务，此时可谓公司没有过错。抽逃出资行为是发生在公司设立之后，任何股东抽逃出资都必须经公司履行相关手续，从形式上看公司作出的是“同意”的意思表示，此时推定公司具有过错，股权转让后，公司不能够在同意原股东抽逃行为的前提下，又向新股东主张责任，否则，有悖诚实信用。因此，二审法院对《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解释不包括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聊城美景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结论正确。（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下称一审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008号民事判决书（下称二审判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5执37号民事裁定书（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与山东美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马敬德、马树香、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案）。一审判决认为：东平中联公司在成立之初，股东分别为美景集团和马敬德，该2000万元于2007年3月9日和3月12日全部抽逃。马敬德称其仅是冒名股东，对此不知晓，因马敬德与马树香系父子关系，结合马敬德作为聊城美景公司股东受让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100%股权的事实，其该辩称不仅不符合常理，而且与事实不符，对其该辩称不予支持。马树香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称其通过垫付款的方式将注册资本补足，没有证据佐证，且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悖，对其该辩称，亦不予支持。据此，美景集团、马敬德因其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返还东平中联公司出资本息，马树香对上述返还出资30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东平中联公司要求聊城美景公司亦承担上述还款义务，因聊城美景公司仅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权的受让人，目前尚没有关于受让人承担返还出资义务的法律规定，故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维持原判。东平中联公司依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以四被告为被执行人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执行，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鲁15执37号民事裁定书，已穷尽执行措施，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四、公司章程及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召开情况。（一）公司章程。2010年1月8日的《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章程》，载明了公司股东为甲方中联水泥公司、乙方聊城美景公司，并对公司注册资本、公司股东及其出资、公司股权及出资权转让、股东的权利与义务、公司机构的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等作出了规定。其中，第二十六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二十七条“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会应在召开股东会会议之前十五日，将股东会会议的时间、地、地点和议题以书面形式通知各股东时股东会应当于会议召开七日前通知各股东”；第二十九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等。之后，分别于2010年4月19日、2011年1月19日、2012年6月12日对原章程第十四条公司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及出资方式做出了修改。至2012年6月12日，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的股东中联水泥公司认缴出资额17,000万元，认缴比例85%；聊城美景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认缴比例15%。（二）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召开情况。在召开临时股东会之前，东平中联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聊城美景公司邮寄资本催缴通知书，原告拒收；又于同月26日在《大众日报》第七版发布《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催告缴纳出资通知》，原告亦未在公告规定的30日内履行出资义务。2019年8月16日，东平中联公司以登报的形式向全体股东发出召开2019年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对原告又以快递的方式进行了送达，确定了会议的时间、地、地点题。2019年9月3日上午9时，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2019年临时股东会在东平县司法局二楼会议室举行，会议由被告公司董事长杨振军主持，并代表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出席股东会议进行表决。原告公司代表李守国、孙玉素参加会议。会议列席者有盛春德、梁澐、李宝友、高延金、王雯；东平县公证处公证员郑某、公证助理张青。会议以举手表决方式通过：1、《关于解除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股东资格并由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东平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补缴股东出资的议案》；2、《关于免去马树香所任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董事的议案》；3、同意东平中联根据以上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最后形成并作出中国联合水泥（东平）字[2019]第175号决议：1、同意东平中联引入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3000万元补缴东平中联法定注册资金，补缴出资后，东平中联新的股东会由中国联合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和泰安市东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两方法人股东组成。同意解除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2、同意免去马树香东平中联的董事职务，自本决议作出之日起生效；3、同意东平中联根据以上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东平县公证处对上述临时股东会议全程进行了现场录制、公证，并做出（2019）鲁东平证民字第1416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及案涉已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结合当事人诉辩述主张及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由的确立，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2019年一次决议的效力及工商变更登记应否撤销。围绕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评判。 一、2019年一次决议作出前的相关情况。 （一）公司与股东。我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充分体现了公司法人人格财产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经营两大“基石”的法治理念。在2019年一次决议通过并作出之前，原告及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同为东平中联公司的法人股东；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增资扩股到2亿元。根据该公司最终修改的公司章程记载及变更后的工商登记载明，中联水泥公司认缴出资额17,0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85%；聊城美景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15%。 （二）股东身份的取得。关于股东身份的取得，我国现行法律无明确具体的规定，但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并结合市场经济社会实践，大体由股东发起人、受让股权、增资扩股、购买股票等方式取得。不管以何种方式取得，一旦取得，即成为所涉公司股东。股东的大小取决于股东认缴或实缴出资额度。本案原告是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取得的被告股东身份，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是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取得的被告股东身份。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还有，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认缴出资额17,000万元已分批、分次到位，并已投入公司资本运营；原告受让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因其是“利用借资通过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验资手续，并在公司注册成立后立即将3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全部转出归还借资人，最终导致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抽逃的事实”，该部分事实已被案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且当事人各方对此亦无异议，表明该3000万元空缺。 （三）案涉相关诉讼及执行案件的裁判文书。该部分裁判文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各裁判文书之间存在内在的、必然的联系。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是提起民商事诉讼及认定相关事实的基础。民商事案件皆是围绕原告受让的股权所依赖的3000万元出资额被抽逃的事实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确立返还、补缴或连带责任而展开的，最终通过对相关法条的内容表述、文义理解等，裁判聊城美景公司不承担返还出资责任或连带责任。执行案件的民事裁定书，因已穷尽执行措施，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表明判令返还的3000万元出资未执行到位。 二、2019年一次决议的作出。 （一）关于股东、股权及出资。股东是自然人或法人针对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而言的一种身份，以其认缴或实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权是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出资是指股东对公司出资，也称对公司投资。依法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非货币财产实事求是作价后出资。这充分表明出资是有额度或价值的。 （二）原告成为被告股东后的相关情况。一是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的转让价款交割方式中的“一次性支付给受让方，并存入公司帐户”，既有违股权转让交易习惯，又有悖于日常生活常理，从协议条款中两次出现的“公司”字样的文义理解并结合前后的文字表述来看，原告受让股权之初应是知道转让方抽逃3000万元出资事实的；二是从案涉民商事诉讼案件裁判文书判决事项及执行案件结果来看，被抽逃的3000万元出资一直未返还、补缴或执行到位；三是原告作为被告两位法人股东之一的股东期间，其所对应的出资额一直为0元，其也一直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其拒收2018年4月23日的邮寄函件也能印证这一点，且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同时也证明被告在返还、追缴抽逃出资无果的情形下，原告一直未履行公司法明确、具体规定的股东足额缴纳认缴出资额等权利义务并承担相应的应承担的责任。 （三）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的召开及2019年一次决议的形成。一是我国公司法及相应的司法解释对股东的文字表述、法律定义、权利义务、责任承担等规定是统一的、明确的、具体的。公司章程是公司自主经营、自行管理的根本遵循，是公司的“宪法”，充分体现意思自治基本原则。还有，被告数年以来连续不间断地通过诉讼及执行程序，但被抽逃的3000万元出资一直未返还、补缴或执行到位；原告亦一直未依法自觉、主动履行其认缴的出资额3000万元。在该部分认缴出资缺失的情况下，严重影响了公司经营管理及法人治理架构，严重制约了公司的发展。而原告作为被告的公司股东身份自其取得后一直存续，且未发生变化。二是被告于2018年4月20日向原告以特快专递方式发出的催缴出资通知书被拒收后，又于当月26日登报进行公告催缴，并留出30日的合理缴纳期限，逾期无果。被告的上述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规定。经股东即第三人中联水泥公司提议，先于2019年8月16日以登报方式向公司全体股东发出召开2019年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后又将会议的时间、地、地点题等事项以快递的方式向原告进行了送达；临时股东会如期于2019年9月3日上午9时召开，原告派代表参加了会议，最后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并形成作出了中国联合水泥（东平）字[2019]第175号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2019年临时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内容略）。上述行为，符合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充分体现了被告自行管理、自主经营的公司自治原则，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对此，虽然原告诉称该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未予以具体明确。另，关于原告称的否定其合法表决权问题，因为其所对应的出资额为0元，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其实质上无表决权。 综上所述，2019年一次决议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为有效；在第三人泰安东原公司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二款中“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的规定及2019年一次决议补缴出资3000万元且已到位的情形下，所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无可撤销情形。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初，被告人马树湘注册成立泰安美景期间，为筹集注册资金，安排雷锡鹏等人筹措注册资金，安排郝广洞具体办理注册登记手续。2007年2月9日，被告人马树香向张国南筹集资金1000万元，存入泰安美景账户。2007年3月，马树香向张国南筹集资金2000万元，经过资金周转后存入泰安美景账户。 2009年11月20日，聊城美景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股东变更为马敬德，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树香。2009年11月22日，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与中联水泥达成对泰安美景的增资协议。2009年12月1日，方国利、马敬德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将被上诉人公司股权转让给上诉人。2009年12月8日，将股权登记变更到上诉人名下。2010年4月15日，中联水泥通过增资成为被上诉人股东。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刑三终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9年12月3日，东平县工商局预先核准将泰安美景企业名称变更为东平美景。2009年12月15日，中联水泥第一笔对泰安美景增资款1000万元到位。此时，虽然公司名称尚未变更为东平美景，但增资后的公司已经开始实际运营。2010年2月1日召开的公司周例会题头已采用“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字样，马树香作为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泰安美景的实际控制人在增资以后的公司实际履行董事长职责。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向公司出资的人。股东地位的取得，必然基于股东的投资。在继受取得股东地位的情况下，对公司资金的注入是由原股东完成的。这种先注入的资金，因为继受行为转换为继受人注入的资金。上诉人在2009年12月1日与马敬德、方国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12月8日股权登记变更到上诉人名下。生效裁判文书已经查明，马树香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借资通过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验资手续，并在公司注册成立后立即将3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全部转出归还借资人，最终导致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抽逃的事实。而对被抽逃的3000万元出资，被上诉人已经通过诉讼执行等程序进行追讨，但一直未返还或执行到位。经东平中联公司催要，上诉人亦未缴纳3000万元出资。故，上诉人虽取得股东身份，但并没有对应的向公司投入资本。 上诉人作为继受股东明知其接受转让的股权出资已被抽逃，其又与原审第三人中联公司签订增资协议，严重违背股东之间的约定，股东会作出对上诉人除名决定应为有效。被上诉人股东为上诉人和中联水泥。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初，马树香指使他人筹集注册资金，并经马树香指使将资金转出。另，在2009年11月20日，上诉人公司变更为股东马敬德的一人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树香。上诉人与中联水泥于2009年11月22日签订对被上诉人的增资协议。由此可见，上诉人在与中联水泥签订增资协议和接受股权转让时，对受让股权出资已被抽逃是明知的。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在隐瞒公司3000万元出资被转出的情况下与中联水泥签订增资协议，违反股东之间的增资协议，故在股东之间，上诉人没有作为投资者按照投入公司资本享有股东权利基础。其后，该被抽逃出资又未补足，严重影响的公司经营，损害公司股东权利。故，东平中联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解除上诉人股东资格应为有效。另案中对上诉人无需承担返还被抽逃的3000万元出资的认定，不能否定上诉人作为公司股权的继受股东并无对应的向公司出资以及经追讨未果的事实。上诉人不承担返还出资的义务，亦不能作为确认本案诉争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合法理由。 综上所述，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