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沪02执异156号申请人：上海顺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沈亚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兰，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侯建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禄凤，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盼，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能投)与被执行人上海顺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顺公司)仲裁纠纷一案中，顺顺公司申请不予执行太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顺顺公司称，2019年4月22日太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裁决书(以下简称440号裁决)违反《仲裁法》等有关规定，不应予以执行。具体违法理由如下：一、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应视为无仲裁协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X-GK-YM-SHSS-XXXXXXXX)(以下简称0929合同)中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申请仲裁人所在地提起仲裁”，其中“申请仲裁人所在地”的仲裁机构并非唯一确定，双方当事人也未能就仲裁机构的选定达成补充协议，故本案所涉仲裁条款应属无效，太原仲裁委员会不享有该案的管辖权。二、仲裁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山西能投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0929合同，所依据的仲裁条款也系0929合同约定的内容。但在庭审中山西能投变更了事实理由，认为其要求支付的货款并未说明非得要求依据0929合同，而是依据其交付的涉案力达7号船舶装运的货物，这就导致440号裁决的争议事项不再是因履行0929合同而产生的争议。仲裁庭对不属于仲裁范围的事项作出裁决，应当不予执行。三、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仲裁案的仲裁员张志荣系山西能投的法律顾问，与山西能投有其他重大利害关系，张志荣未自行回避。440号裁决的仲裁人员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影响了案件正确裁决。四、440号裁决所根据的部分证据系山西能投伪造。山西能投为否定侯达的身份，故意伪造有关侯达的辞职信等证据。仲裁庭基于山西能投伪造的证据而没有采纳顺顺公司提交的关键证据，进而影响案件结果。五、山西能投在440号裁决中向仲裁庭隐瞒了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证据。侯达截止到2018年末仍是山西能投员工，山西能投隐瞒真实情况，不安排侯达到庭接受询问，属于隐瞒案件重大证据的行为。六、440号裁决仲裁员违背事实和法律，实际上系枉法裁决。综上，请求依法裁定不予执行(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裁决书。山西能投称，不同意顺顺公司的意见，请求驳回顺顺公司的异议请求。一、顺顺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出请求，应视为其自愿放弃权利。二、即便顺顺公司已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申请，仍应驳回其请求。理由是：1、山西能投与顺顺公司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2、440号裁决的仲裁事项属于仲裁条款约定的内容。3、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张志荣与山西能投不存在其他关系，其无需回避。即使张志荣与山西能投存在其他关系，实际上也未影响到案件的公正裁决，也不可能影响到案件的公正裁决。4、440号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不是伪造的。5、山西能投并未隐瞒证据，顺顺公司所述不实。6、440号裁决符合事实和法律，是公正的裁决。三、本案中，顺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同时启动了两种救济程序，其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应视为其一并撤回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故本案应当终结审查程序。本院查明：1、2018年5月28日，太原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山西能投与被申请人顺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申请人选定张志荣担任该案仲裁员，该会主任指定马爱萍为首席仲裁员、指定郭杰峰为仲裁员，上述三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该案。2018年8月29日，顺顺公司向太原仲裁委员会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认为太原仲裁委员会对该案没有管辖权，请求驳回山西能投的仲裁申请。2019年9月28日，太原仲裁委员会出具(2018)并仲决字第440-1号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该案不存在选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协议，发生纠纷后由申请人所在地的仲裁委仲裁。申请人是指按照合同约定或仲裁协议，向仲裁委提出仲裁请求的人。申请人是订立合同或仲裁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即使双方都申请仲裁，申请人也只能是先提出仲裁申请的那一方当事人。该案中提出仲裁请求的人是位于太原市高新区的山西能投，所以该案中约定的申请人所在地的仲裁机构是太原仲裁委员会。太原仲裁委员会遂驳回顺顺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确定其对该案具有管辖权。2019年4月22日太原仲裁委员会出具440号裁决，裁决结果为：一、顺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西能投煤炭价款人民币7，258，040.6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二、顺顺公司从应付款之日(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赔偿给山西能投造成的损失512，347.10元(暂计算至申请仲裁之日2018年6月20日)；三、仲裁费用93，213元由顺顺公司承担。2、2019年8月19日，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原中院)立案受理申请人顺顺公司与被申请人山西能投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2019年9月3日，顺顺公司向太原中院提出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2019年9月17日，太原中院出具(2019)晋01民特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顺顺公司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3、因顺顺公司未履行偿付义务，山西能投于2019年7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沪02执829号。2019年8月9日本院向顺顺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9月3日，本院向顺顺公司制作谈话笔录，顺顺公司提及其未收到本院发出的执行通知书，本院遂向其补发了执行通知书。2019年9月12日顺顺公司向本院提起书面异议，请求不予执行440号裁决。此后，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2019)沪02执829号执行裁定书，对顺顺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另查明：1、2016年9月29日，山西能投与顺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山西能投向顺顺公司提供数量20000吨、含税单价655元／吨、合同总价1，310万元的喷吹烟煤，2016年10月18日前交清。双方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申请仲裁人所在地提起仲裁。2、2015年6月8日，山西能投互联网网站上发布《山西能投光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汉能控股集团北京汉能薄膜发电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战略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其中载明签约仪式于2015年5月29日上午举行，山西能投总法律顾问张志荣参加了签约仪式。3、2017年6月26日，山西能投互联网网站上发布《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度财务等重大信息公开》。薪酬情况载明：“7、张志荣，男，65岁，2014年6月-至今被聘为我公司法律顾问。张志荣2016年税后收入为120，660元。”4、山西能投互联网网站上发布的《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送温暖、献爱心”活动捐款人员名单》载明，张志荣捐款100元。该则信息未记载发布日期或者捐款时间。5、《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五条仲裁员信息披露规定，被选定或者被指定的仲裁员应当签署保证其独立、公正仲裁的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办案自律公约，并披露可能对其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实或情况。仲裁员在审理过程中知悉应予披露情形的，应当书面披露。办案秘书应当将仲裁员的披露转交双方当事人。……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向本会披露：……(三)在与案件有关联的机构担任职务的；……。第二十六条仲裁员回避规定，……(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本条前款第三项中的“其他关系”包括下列几项：……2．……曾担任过当事人法律顾问或者其他顾问，该顾问关系结束未满两年的；……。上述事实，有(2018)并仲决字第440-1号决定书、(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裁决书、(2019)晋01民特49号民事裁定书、(2019)沪02执829号执行裁定书、《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山西能投光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汉能控股集团北京汉能薄膜发电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战略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度财务等重大信息公开》《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送温暖、献爱心”活动捐款人员名单》《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为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符合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对于顺顺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及山西能投提出的辩称意见，本院逐项分析如下：一、对于顺顺公司提出的太原仲裁委员会对该案没有管辖权的问题。在440号裁决案件中，顺顺公司曾向太原仲裁委员会提出管辖异议，太原仲裁委员会出具决定书驳回顺顺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本院认为太原仲裁委员会的决定意见于法有据，故同意其处理意见，理由不再赘述。二、对于顺顺公司提出的太原仲裁委员会所作的裁决事项不在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根据440号裁决记载的内容，山西能投是基于双方签订的0929合同而提出仲裁请求，虽然顺顺公司认为山西能投在庭审中变更了事实理由，但是太原仲裁委员会在裁决时始终是围绕0929合同是否履行进行审查，且裁决内容也没有超出0929合同的范围，故顺顺公司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三、对于顺顺公司提出的440号裁决所依据的部分证据系山西能投伪造，且山西能投向仲裁庭隐瞒了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在440号裁决中，太原仲裁委员会对于山西能投提供的证明侯达身份及辞职的证据并未采信，而顺顺公司认为山西能投不安排侯达到庭接受询问等行为也不足以认定山西能投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法定情形，对顺顺公司上述异议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四、对于顺顺公司提出的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规定，仲裁员在与案件有关联的机构担任职务的，应当自行向该会进行披露。仲裁员曾担任过当事人法律顾问或者其他顾问，该顾问关系结束未满两年的，应自行提出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本案中，仲裁员张志荣是由山西能投选定成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且山西能投承认张志荣自2014年6月起担任该公司的名誉法律顾问。虽然山西能投认为其在2016年3月30日成立法审部且于2016年4月后就不再聘用张志荣为法律顾问，但是并未提供其与张志荣解除顾问关系的相关证据。同时，山西能投发布的《山西能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度财务等重大信息公开》中载明张志荣“2014年6月-至今被聘为山西能投法律顾问”，该则信息的发布时间是2017年6月26日，发布内容为2016年度的财务等重大信息，在山西能投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2016年4月后张志荣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律顾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张志荣在2016年年底还是山西能投的法律顾问。从现有证据看，张志荣作为440号裁决案件的仲裁员，其并未按照《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履行披露义务，也没有自行提出回避，或将其在山西能投担任法律顾问的事实告知顺顺公司，故440号裁决案件的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顺顺公司以此理由请求不予执行440号裁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准许。五、对于山西能投提出的顺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同时启动了两种救济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规定》)，其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应视为一并撤回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故本案应当终结审查程序的问题。《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规定》第八条规定，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六项规定情形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关事实或案件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本条前款规定期限届满前，被执行人已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且已被受理的，自人民法院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期限。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审查期间，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并被受理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仲裁裁决被撤销或者决定重新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执行，并终结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撤销仲裁裁决申请被驳回或者申请执行人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被执行人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但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除外。本案中，太原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440号裁决，2019年8月19日太原中院立案受理顺顺公司提起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此后顺顺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太原中院提出撤回上述申请。同日，顺顺公司又收到本院发出的执行通知书，并于2019年9月12日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书面申请。对照前述法律规定，顺顺公司系在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后，再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不属于前述第二十条第二款的适用情形，故本院对山西能投所述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顺顺公司申请不予执行的理由符合法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不予执行太原仲裁委员会(2018)并仲裁字第440号裁决。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吴 俊审判员 杨喆明审判员 朱志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王乐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第二百三十七条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裁定书应当送达双方当事人和仲裁机构。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六项规定情形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关事实或案件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本条前款规定期限届满前，被执行人已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且已被受理的，自人民法院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期限。第二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驳回后，又在执行程序中以相同事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被驳回后，又以相同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审查期间，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并被受理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仲裁裁决被撤销或者决定重新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执行，并终结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撤销仲裁裁决申请被驳回或者申请执行人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被执行人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对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但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