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修芝，女，193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修敏，女，193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修和，男，194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松翰，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修良，男，193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继军，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成，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因与被上诉人宋修良、宋继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非常低。如果证人证言属实，既已分家，就应有书面分家材料及见证人签字确认。在没有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存在分家事宜，明显证据不足，况且在上诉人不认可存在分家事宜情况下，被上诉人更应承担相关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即认定存在分家，证据严重不足。退一步讲，即使证人证言所述属实，上诉人宋修芝、宋修敏没有参与分家，虽然其二人已经嫁与外地，但其仍然属于宋玉金的子女，享有继承遗产的权利。如果进行分家，应当通知本人并尊重其二人作为继承人的权利，但本案中并无上述事实，因此即使证人证言情况属实，该分家对上诉人宋修芝、宋修敏也不产生效力。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在案涉房屋中所占的份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已查明坐落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系宋玉金遗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修良均系宋玉金的婚生子女，虽然宋玉金去世时其母亲周菊卿仍健在，但在周菊卿去世后也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房屋的继承人仍然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修良，上诉人没有声明或者意思表示放弃继承遗产，故坐落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在周菊卿去世后即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修良共同继承，房屋属于各位继承人共同所有。虽然房屋于1991年登记在被上诉人宋修良名下，但根据当时的登记规则，一般将房屋登记在居住人的名下，并非对房屋进行确权，故虽然该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宋修良名下，但并不能否认该房屋属于各位继承人共同共有。因此在没有特别约定或其他可以证明房屋归属的证据的情况下，各位继承人所占的份额相同，即被上诉人宋修良仅占25%的房屋份额。根据一审判决中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宋修良自然不具备单独处分该房屋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对于本案关键性事实认定部分的证据严重不足，判决存在错误之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之处。宋修良、宋继军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涉案老房系双方祖上遗留房屋，并非上诉人父亲宋玉金所建，宋玉金在上世纪40年代去世，上诉人母亲在上世纪50年代去世，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修良跟随奶奶共同生活，在宋修芝、宋修敏出嫁后，宋修和与宋修良依照当时农村的风俗习惯进行分家，宋修良通过分家获得了涉案老房，该事实由证人证言所证实。上诉人对涉案老房不享有份额，无权主张赠与合同无效。二、证人与上诉人三人及被上诉人宋修良均为兄弟姐妹关系，并非与被上诉人单方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主张证人证言证明力非常低，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分家是我国农村长期存在的一种风俗习惯，出嫁的女儿一般不参与分家，也不继承遗产，证人所作证言符合当时实际情况，应予以采信。三、涉案老房分家至今已经接近50年，期间一直由被上诉人一家占有使用，老房拆迁后宋继军居住使用置换房屋近10年，对此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结合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开庭前与宋修良之间的电话录音，能够证实宋修良已经通过分家方式获得涉案老房。四、即使涉案老房系宋玉金的遗产，通过宋修和与宋修良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上诉人在10年前已经知道宋修良将置换的房屋赠与宋继军，其请求现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涉案房屋现已过户至宋继军名下，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规定，即使宋修良属于无权处分，该赠与合同也并非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宋修良、宋继军于2020年6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玉金、周菊卿系夫妻，二人共同生育宋修芝、宋修敏、宋修良、宋修和。宋玉金、周菊卿去世后，宋修芝等人随奶奶共同生活，宋修芝、宋修敏出嫁后，案涉房屋一直由宋修良居住使用。1991年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宋修良名下，证号为威环集建（91）字第22648号。2009年8月26日，宋修良与宋家洼社区居委会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宋修良将案涉房屋置换回迁房宋家洼小区-13号-208室，剩余选择货币补偿。2020年5月15日，宋修良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子宋继军腾退13号208室房屋，之后又撤回起诉。2020年6月19日，宋修良与宋继军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约定宋修良将13号208室房屋赠与给宋继军，6月22日，该房屋办理不动产权至宋继军名下，权证号鲁（2020）威海市不动产权第0032983号。2020年8月4日，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诉讼中，宋修良提供了其与宋修和的录音资料，录音包含：宋修良“这个官司不该我事，你和他打么，怎么我还叫他打，怎么那个官司打输了，我还叫他打”、“那个事，他也没说代理人还找他，我官司输了我还找他做什么代理人，这个官司也不该我么事，不是你打的么”、“告的我，这个官司该我么事么，这管么费用我还得拿么”、“怎么叫翻了，你得曲着心说么，这个钱我没给你么”。宋修和“就是你不叫他打，你得告诉他，我不用你打这个官司”、“怎么不该你事，这个官司我告诉你怎么个打法，这个官司就是这两个姐我俺三个是原告，告你了，你是被告，就是老辈遗留的房应该是四个分，完了以后你现在不是把俺这个份都给建亭了”、“费用根本没找你拿，你拿么费用，我们还找你拿么费用”、“当时你说是那么的，你告诉我叫我把房要出来，咱就有3/4，我把钱给你，就是将来卖房的钱，就是这1/4的钱给你。……现在你又想着不这么弄，你又想着找律师打官司，不分给俺这个钱”、“你就按照咱原来说的这么做，把俺这3个股份给俺，你愿意要楼给你，你给俺钱”、“现在咱你通过官司打了以后，我们全权负责你的养老这一套……，你现在一会想这么弄，一会找另一个律师，你究竟想找这个律师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想让你胜诉，我们败诉，钱不用给我们了，楼还给建亭了，不就这么个事么”、“这就是，你去找的么代理人，你怎么还用找代理人，后面了咱当时都说的溜好的，请着上法庭让法庭判就行了，你现在又找律师又找代理，想着叫我们一分钱捞不着，就是这个意思不是”、“你现在就想着正儿八经和我们对立起来，让我们输对不对，你要是早这么说，俺就不打这个官司了，那俺去管这个闲事干么，随你们爷俩怎么弄，我们就不管了，随你给谁，俺还管，那你早告诉我们，我们就不打就是了，我们起的什么诉”、“没给，你要这么说我就说没给了，你要抱着这么个态度，修良啊，我告诉你，那打官司就打到底，我告诉你，你要这么的，我还就非的弄这个事”。宋修和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录音仅是双方就案情进行讨论，且宋修和明确未收到宋修良给付的房款。另查，宋修良申请证人宋修环出庭作证，证人证实其与宋修和、宋修良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关系，从小过继给他人，宋修良与宋修和曾经在舅舅主持下分家，案涉房屋给宋修良，宋修良要给宋修和250元，但是否给钱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宋修良提供的证人宋修环与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宋修良具有同等的利害关系，宋修和等人异议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其证人证言应当予以采信。宋修和等人以宋修良、宋继军侵害其他共有人利益为由主张赠与合同无效，但无证据证实其在案涉房屋占有份额，因案涉房屋已登记在宋修良名下，且拆迁后已取得了回迁房，故宋修良有权进行处分。现房产赠与合同已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宋继军取得不动产所有权。故宋修和等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分家的事实，申请本院向宋某调查询问，宋某称其父亲与宋修良爷爷系亲兄弟，对于宋修良与宋修和分家一事其未参与，分家时系其老伴在场，其老伴回家后告诉其宋修良给宋修和250元还是300元，数额记不清了，然后房子就归宋修良了，分家的时间因太久记不清了。上诉人对宋某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及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宋某明确表示其本人未参与分家，系听其老伴所言，并非亲身经历，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无法证实其老伴所言情况是否真实，宋某对于分家的时间、分家的具体情况根本不知晓。上诉人提交（2020）鲁1092民初1344号案件庭前会议笔录，其中载明宋修良代理人称“因为原告（宋修良）的父亲有两位儿子，两位女儿，女儿出嫁后，原告和其父亲出资让原告父亲的另一位儿子自行出资建造房屋，故21号老房就归原告本人所有”，该情况经一审法官与宋修良核对，可以证实宋修良承认宋修芝、宋修敏并未参与分家。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该诉讼系宋修和唆使宋修良起诉宋继军索要房屋而产生，该案宋修良的代理人（也即本案宋修和的代理律师）系宋修和为宋修良联系推荐，该笔录中系宋修良代理人的陈述，与之后法官联系宋修良本人的陈述不一致（在法官对宋修良的询问笔录中其本人陈述：老人去世后，留了一套房子，当时我已结婚，我和我弟分家，房子我留着，给了我弟一部分钱，让我弟自己盖房子），宋修良本人陈述的分家情况与本案证人证言、宋玉金死亡时间及宋修和在村中另行盖房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分家的事实，而宋修芝、宋修敏未参与分家也符合当时的风俗习惯。被上诉人提交三张照片，其中两张系宋修敏与宋修环的合照，一张系宋修敏夫妻在宋修环家中的合影，证明2012年宋修敏曾到过威海，对涉案老房拆迁及房屋赠与一事已明确知晓。上诉人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系宋修敏和宋修环的照片，但照片只能反映双方认识并有合影，不能证实宋修敏对于涉案老房拆迁及房屋赠与一事明确知情，该份证据无证明力。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二审查明，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宋修良的父亲宋玉金于1948年左右去世，母亲周菊卿于1952年左右去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宋修良主张其通过分家取得涉案老房所有权，并提供宅基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与宋修和的录音及证人宋修环、宋某证言予以佐证。从证人证言来看，宋修环与宋某均与本案当事人有亲属关系，且与宋修良、宋修和长期生活在同一村镇，其陈述宋修良与宋修和之间存在分家事实，宋修良给宋修和一定数额的钱后，涉案老房归宋修良所有。从涉案房屋历来居住、登记情况来看，系由宋修良长期居住，且分别于1985年、1991年取得涉案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宅基地使用权证，2009年宋修良就涉案老房与宋家洼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产权调换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从客观事实来看，涉案老房原系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宋修良父母宋玉金及周菊卿的夫妻共同财产，宋玉金夫妇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去世，此时宋修芝、宋修敏已出嫁，宋修良与宋修和由祖母抚养长大，之后涉案老房在长辈主持下在宋修良与宋修和之间予以分配，符合当时的风俗习惯，且此后几十年间，包括涉案老房拆迁补偿安置阶段，各方当事人对涉案老房由宋修良所有并处置均未提出异议。综合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可以确信宋修良主张通过分家取得涉案老房所有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宋修良、宋继军于2020年6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关于宋修良将涉案房产赠与宋继军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房地产赠与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修芝、宋修敏、宋修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