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2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沙城路9号。 法定代表人：南磊，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湖，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燕，新疆方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柳毛湾镇。 法定代表人：贺国星，系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靓，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奎屯路117号。 法定代表人：贺国星，系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政，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湾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服务中心。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发改委二楼（现搬迁至阿里巴巴综合楼715号）。 法定代表人：白映文，系该中心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龙江，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系周龙江之妻），女，1980年2月26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涛（系周龙江之子），男，1989年11月27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靓（系周涛之妻），女，1990年7月4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被上诉人王荣、周涛、马靓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江，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上诉人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盘龙油脂公司）、沙湾县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沙龙棉业公司）、沙湾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服务中心（简称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对当事人谈话调查及阅卷，认为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沙龙棉业公司、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除应承担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的利息、一审律师代理费12.78万元外。还应承担自2019年5月14日至2020年1月10日利息2,683,007.51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10日）及实际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付至清偿完毕止的连带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送达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仅对本案一审判决的第一、二、四项内容在被上诉人盘龙油脂公司抵押的财产由上诉人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9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盘龙油脂公司、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周涛签订《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保证范围贷款本金、利息、损害赔偿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仲裁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交通费等，且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后被上诉人盘龙油脂公司不能按期归还贷款，与上诉人签订《展期协议》，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沙龙棉业公司、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作为担保人均签字确认。本案，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保证，被上诉人盘龙油脂公司未履行到期的债务，应当按照《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以直接选择由被上诉人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二、本案中，主债务人破产后停止计息的原则不及于保证人，保证人仍应当按照保证合同对债权的全部利息承担保证责任直至债权完全清偿之日。（一）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不应适用于破产法关于破产债权停止计息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停止计息是破产法的特殊规定，是对破产债权数额的限制，基于合同产生的担保职权并不受影响。（二）担保责任范围应为基于担保合同产生的担保职权，不应仅限于破产程序中债权人申报的对主债权人的破产债权。（三）从利益衡量的角度看，债权人的利益相较于保证人的利益更值得保护。保证合同签订时保证人的责任和风险已经存在，并不因债务人破产事实的出现而消减或免除。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补充：上诉期间，盘龙油脂公司和沙龙棉业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在2021年1月12日已偿还我方2,500万元本金，在2021年1月18日偿还利息3,344,532.68元，在2021年1月27日偿还利息402,527.19元。故我方本次请求担保人沙湾县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承担自2019年5月14日-2021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6,687,946.75元，并承担本案二审的律师费、诉讼费、送达费等费用。补充：上诉期间，盘龙油脂公司和沙龙棉业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在2021年1月12日已偿还我方2,500万元本金，在2021年1月18日偿还利息3,344,532.68元。故请求担保人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承担自2019年5月14日-2021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6,687,946.75元，并承担本案二审的律师费、诉讼费、送达费等费用。 盘龙油脂公司辩称，上诉请求与我方无关，不涉及借款合同内容，借款人与出借人已经将全部的利息和本金偿还完毕。对担保人的责任我方不进行答辩。 沙龙棉业公司辩称，上诉人对我方抵押担保不再要求承担责任，故我方答辩意见同盘龙油脂公司一致。 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辩称，我方不应该承担利息，我方的担保责任已经履行完毕，对上诉人主张破产重组之后计算的利息是否支持依法裁决。 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辩称，借款的保证人不应对盘龙油脂公司、沙龙棉业公司破产之日产生的利息承担责任。关于债务人破产后，担保债务是否停止计息的问题一直存在争议，最高院在同时期的裁判中也做出过相反的两种认定，关于适用民法典担保解释第2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该支持担保人的请求。担保人承担的债务不应该大于主债务人的债务。 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新疆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我行签订编号为沙农商抵字第201601023号《抵押合同》及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有效，并依抵押财产优先受偿；2．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贷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2,942,624.73元（利息暂算至2019年3月11日），本息合计27,942,624.73元；3．判令被告以2,500万元为本金，按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标准，自2019年3月12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利息；4．判令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公司、新疆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其提供的抵押财产及质押股权为上述款项承担抵押质押担保责任，并且判令原告对抵押、质押财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本案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127,800元及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6．判令所有被告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2日，原告给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办理流动资金贷款3,000万元，并与被告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6（农商行）借字01023号。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3,0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原料；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9月21日，按固定月利率9.48％计息，按月结息，约定逾期利率。抵押和保证担保、违约责任等。并以其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和被告沙龙棉业公司土地使用权、房产和机械设备等作为抵押担保，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沙农商抵字201601023号，并办理抵押登记。被告盘龙油脂公司的股权，为本借款合同提供权利质押担保，签订《权利质押合同》。被告沙湾县中小微企业“助企贷”管理委员会（后变更为沙湾县中小企业担保服务中心），及被告周龙江、周涛于原告签订贷款保证合同，为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为农商借保字（2016）第01023号，并向原告出具《担保承诺函》，被告周龙江及配偶王荣，被告周涛及配偶马靓与原告签订《不可撤销担保函》，约定如借款人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对借款人欠付主合同项下借款本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及相关费用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上述合同签订生效后，原告依约于2016年9月22日向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发放3,000万元贷款。2017年8月15日被告因资金未能及时回笼，向原告申请贷款展期一年，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在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后，原告同意贷款期限展期一年，并签订展期协议，展期到期日为2018年9月20日，还贷款展期到期后，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部分利息，后经原告催要，被告无力偿还剩余借款，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盘龙油脂公司、被告沙龙棉业公司于2019年初向沙湾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裁定受理被告盘龙油脂公司、被告沙龙棉业公司的破产申请。 本案争议焦点：1．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原告主张的利息截止日期。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均应自觉遵守并履行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原告农商银行与被告盘龙油脂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原告与被告盘龙油脂公司、沙龙棉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被告周龙江、周涛与原告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均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被告盘龙油脂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原告农商银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及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偿还原告贷款本金2,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法对抵押、质押财产优先受偿。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2,942,624.73元（利息暂算至2019年3月11日），原告的计算方式为：1．2018年5月25日至2018年9月20日，计118天，2,700万元×118天×（8.906249‰／30天）=945,843.64元；2．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2月21日，计92天，2,700万元×92天×（13.3593735‰／30天）=1,106,156.16元；3．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11日，计80天，2,500万元×80天×（13.3593735‰／30天）=890,624.93元；利息合计2,942,624.73元。原告主张借款期间的利息和逾期利息，符合原告与被告盘龙油脂公司之间的约定，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以2,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标准，自2019年3月12日计算至被告本金实际还清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法院对2019年3月12日之后的利息，法院确定为按照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对于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与原告签订贷款展期协议，该协议被告虽辩称是经上级管理部门以会议纪要形式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但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其性质为全民所有制，经营范围为提供信用担保、诉讼保全担保、咨询、资产变现、产品推介、投资指导、法律援助服务。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在展期协议上盖章，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有效。原告与被告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签订的《不可撤销担保函》及《展期协议》，被告周涛、马靓辩解是为了取得贷款，在被告周龙江的要求下签名，对于其具体贷款事实和保证事实并不知情，不同意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周涛及马靓对此未向法庭举证，故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签订的《不可撤销担保函》及《展期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原告应就被告盘龙油脂公司向原告抵押的房产、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优先实现债权，实现抵押物权后仍然无法清偿债务时才能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符合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2,942,624.73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11日），本息合计27,942,624.73元；二、被告沙湾县恒丰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2,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标准，向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5月13日的利息；三、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新疆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周龙江、周涛之间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有效；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对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和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对上述判项一、二项内容，原告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抵押的财产优先受偿后不足部分由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有权向被告沙湾县盘龙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另查明，盘龙油脂公司和沙龙棉业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于2021年1月12日已偿还农商银行2,500万元本金，3,344,532.68元利息（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担保人应否承担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的利息问题，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主张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停止计息的，人民法院对担保人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的规定，农商银行主张担保人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承担自2019年5月14日-2021年1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6,687,946.75元属盘龙油脂公司和沙龙棉业公司破产受理之日起至2021年1月12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沙湾县企业担保中心、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案债权人农商银行在盘龙油脂公司和沙龙棉业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获全部清偿，债权因履行而消灭，故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92元，由周龙江、王荣、周涛、马靓、沙湾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5元，由新疆沙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印新红 审判员  刘 琳 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楚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