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宏强，男，汉族，1985年1月2日生，住辽宁省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爱国，男，汉族，1963年5月29日生，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倩，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宏强因与被上诉人臧爱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宏强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系与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系为加工厂提供劳务，相关报酬为上诉人代加工厂支付，且报酬的计算是基于完成的工作量的多少，被上诉人与加工厂之间关于报酬的结算期间无固定时间、无固定金额，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不受加工厂管理，被上诉人除交付工作成果外，不受加工厂管理，其上下班时间、休息休假等享有充分自由，由被上诉人自己决定，并告知加工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雇佣方为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上诉人与本案无关。雇佣被上诉人进行木材加工的为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与加工厂系两个民事主体，关于被上诉人与加工厂之间的法律纠纷与上诉人无关，虽然上诉人作为经营者，但相关法律责任的认定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臧爱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1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经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该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仲裁裁决的认可。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3日在工作中受伤并被认定为工伤，经评定为伤残七级，应当依法享受工伤待遇，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未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享有的工伤待遇赔偿理应由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支付，但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在被上诉人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索要工伤待遇期间注销，营业执照注销仅表明是其自注销之日丧失经营资格，但在营业执照注销前该个体工商户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并不会消失。再根据《民法典》规定，个体工商户的民事权利始于登记终于注销，对于注销后的个体工商户其民事责任应由经营者承担，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毛宏强作为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的经营者应承担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责任，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并且我方认为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已于2020年1月3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仍在诉讼中以生意不好为由注销其经营的加工厂，在未妥善处理工伤债务的情况下注销加工厂，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责任。臧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1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800元；被告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32400元；被告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费500元；被告支付原告护理费1500元；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40400元；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6000元；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4887元；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4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1.2018年8月28日，原告到悌竣加工厂处从事家具木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悌竣加工厂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360元/日。2018年11月13日，原告在工作中受伤。2.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记载，原告入院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出院时间为2018年11月23日，实际住院10天，长期医嘱单载明“Ⅱ级护理”，出院诊断为：右手机器割伤；右手2-5指近节指骨开放骨折；右示指、小指近指间关节开放脱位；右手2-5指皮肤撕脱伤。上述诊断对应的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为3个月。3.2019年9月1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载明：原告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11月18日，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工伤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编号：0419041、鉴定编号G190451），鉴定结论为停工留薪期满；伤残七级。2020年3月17日，辽宁省劳动鉴定委员会作出《再次鉴定结论书》（辽劳再鉴〔2019〕336号），鉴定结论为：伤残情况为柒级。4.大连营城子建材大市场悌竣木艺加工厂成立于2015年7月22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毛宏强，经营范围为木雕工艺品、木制家具制造。被告毛宏强于2020年4月14日申请该个体工商户注销，注销原因为生意不好。5.2019年1月14日，原告因与悌竣加工厂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委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1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与悌竣加工厂之间自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6.2018年10月9日，被告通过微信支付原告工资1000元。之后，被告以现金的方式向原告支付工资2000元，原告妻子钱其兰代原告收取。2018年11月6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妻子钱其兰银行账户中支付原告工资11160元。2019年1月10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工资11400元。7.2019年1月10日，原告与悌竣加工厂达成协议书，载明“臧爱国工资全部结清，并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在下方签字并按手印，悌竣加工厂加盖公章、被告签字。8.2020年1月3日，原告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工伤待遇、经济补偿等与悌竣加工厂发生争议，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5月22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20）第046号仲裁决定书，载明：申请人本次申请仲裁的主体已不存在，现该案件不应当继续审理，决定撤销该案件。2020年6月3日，原告又因相同事由与被告发生争议，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同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不字（2020）第4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承担悌竣加工厂欠付原告的债务；原告的工资标准。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悌竣加工厂欠付原告的债务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1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与悌竣加工厂之间自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书已生效，故对于被告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原、被告均认可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因此，原告与悌竣加工厂在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工作中受伤，且经劳动能力鉴定部门认定原告构成伤残七级，因悌竣加工厂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悌竣加工厂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伤待遇。现虽悌竣加工厂被注销，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因此，被告应对悌竣加工厂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工资标准一节。原告主张按每月30天，每天360元标准计算月工资；被告对工资360元/日表示认可，但认为不可能天天干没有休息。现原、被告对工资360元/日均无异议，庭审中，原、被告对原告实际出勤天数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月工资按每月计薪天数21.75天、每日360元计算，即原告月工资为7830元（21.75天×360元/日）。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本案中，悌竣加工厂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自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即27090元[7830元/21.75天×（3天+7天）+7830元×3个月]。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节。根据《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六条、《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目录》相关规定以及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原告所受伤害对应的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为3个月。原告于2018年11月13日受伤，故停工留薪期本应截止于2019年2月13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已提前于2019年1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停工留薪期工资是指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故，因原告与悌竣加工厂劳动关系已解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9年1月10日之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的停工留薪工资，原告主张悌竣加工厂支付的款项中未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被告称悌竣加工厂支付的工资中已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悌竣加工厂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书明确载明“臧爱国工资全部结清”，从该字面意思上理解，应视为原告认可解除劳动关系前悌竣加工厂欠付原告的全部工资（含停工留薪期工资）已结清。故，对于原告主张悌竣加工厂支付的款项中未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住院伙食费一节。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统筹地区以内就医的，住院伙食费标准为每人每天26元。原告合计住院10天，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26元/天×10天）。对于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护理费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长期医嘱单载明“Ⅱ级护理”，虽然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原告需要生活护理，但结合原告所受伤情，原告住院期间需要护理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悌竣加工厂应当承担护理义务，因悌竣加工厂未能尽到护理义务，故应当向原告支付护理费。现原告按150元/日主张护理费计算标准，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护理费1500元（150元/日×10天）。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节。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七级伤残为13个月本人工资。因此，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1790元（7830元×13个月）。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原告与悌竣加工厂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0日解除，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五款之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按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七级伤残的为13个月。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2430元（7110元×13个月）。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六款之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计发基数以工伤职工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相比较，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计算工伤职工月平均工资；七级伤残的为20个月。根据《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五级至十级伤残职工本人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距退休年龄不满5年，属于提前4年、3年、2年、1年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相应减发2个月、4个月、6个月、7个月。原告距退休年龄不满5年，属于提前4年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相应减发2个月。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40940元[7830元×（20个月-2个月）]。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原告认可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原告向悌竣加工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悌竣加工厂提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915元（7830元/月÷2）。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090元；二、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三、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护理费1500元；四、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1790元；五、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2430元；六、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40940元；七、被告毛宏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臧爱国经济补偿金39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八、驳回原告臧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毛宏强负担。被告负担部分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臧爱国与悌竣加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上诉人毛宏强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臧爱国支付本案所涉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臧爱国与悌竣加工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在被上诉人臧爱国与悌竣加工厂之间达成的协议书中也载有“解除劳动关系”字样，现上诉人毛宏强主张臧爱国与悌竣加工厂之间是雇佣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毛宏强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臧爱国支付本案所涉款项义务一节。上诉人毛宏强是已经注销的个体工商户悌竣加工厂的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悌竣加工厂的注销，并不能免除上诉人毛宏强作为经营者应承担的义务。上诉人毛宏强以悌竣加工厂注销为由不承担向被上诉人臧爱国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项等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毛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娓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林荣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