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8253号 原告：李根洪，男，194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系原告女婿），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告：汪妹琴，女，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刚（系被告儿子），男，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被告：徐有成，男，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原告李根洪与被告汪妹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6日第一次庭审后于2021年1月6日追加徐有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期间委托司法鉴定，于2021年1月2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李根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被告汪妹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姜某出庭作证；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李根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被告汪妹琴，被告徐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根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枫香树补偿款9000元，并以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原告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26日，原告发现自己种植在金华市婺城区××镇××队××队土地上的六根枫香树被人挖走了，于是原告于2020年3月30日向蒋堂派出所报案，经派出所了解，树木系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以800元每根的价格挖走并已出售给他人，在派出所的调解下，被告愿意以每根1000元的价格补偿给原告，共计6000元，原告表示同意，但如果被告未按方案履行，致使原告起诉到法院，被告应按市场价最低2300元每根支付补偿款9000元，现被告未按调解方案履行付款义务。 被告汪妹琴答辩称：一、我已对2020年3月23日所购买的枫香树支付了合理对价。2020年3月23日，我受徐有成无偿委托帮助其在××村××棵的价格从村民章明宝处购买了6棵枫香树，2020年3月30日，我接到派出所电话，到派出所说明购买树木的情况。我是从枫香树的实际主人王晓华处得知枫香树非章明宝所有，章明宝是帮王晓华看树的。但章明宝卖树的行为实际对王晓华已经构成了代理，我作为善意第三人，不清楚枫香树的实际主人是谁，且已按市场价格向章明宝支付了合理对价，章明宝当时对此也予以承认，并表示愿意将4800元交给王晓华，但王晓华拒收，因此造成的损失，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价款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我受徐有成的委托购买的6棵枫香树已根据市场价格甚至高于市场价格向章明宝支付了4800元价款，在此交易中，我未赚取差价。从目前了解的市场行情，20公分的枫香树仅价值500元／棵。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300元／棵的价格远高于同规格枫香树的价格，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我没有和原告李根洪就枫香树的价款进行协商，双方也没有达成初步的调解意向，更不存在调解协议。2020年3月30日，我到蒋堂派出所向民警说明情况。王晓华在此过程中，一直坚称枫香树系自己所有，章明宝是王晓华请来看树的，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李根洪。我在调解过程中也没有见过李根洪。因此蒋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存在事实错误，我在收到法院传票之前甚至不知道李根洪是谁，谈不上和李根洪存在过派出所调解，也就不存在对李根洪有过补偿价款的口头承诺。四、派出所组织我与王晓华的调解未达成一致，无调解协议。调解当天，王晓华提出我以1000元／棵的价款进行补偿，派出所民警也一直在帮腔。王晓华甚至单方提出如果不以1000元／棵的价款补偿，就向法院起诉，到时候按2300元／棵的价款要求我赔偿。我出于恐惧，不敢口头明示拒绝，但也一直以不识字和没钱当场支付为由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双方未就此事达成一致。所谓的枫香树按1000元／棵或者2300元／棵补偿是王晓华的单方意思表示，且使用威胁妄图让我就犯，违反了平等、调解自愿的原则。综上，我已就自己购买的枫香树支付了合理对价，因李根洪女婿王晓华拒绝接收章明宝转交的4800元所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我承担。原告提出以2300元／根的价格赔偿枫香树，不符合市场价，没有事实依据。我与原告不存在调解协议，对于王晓华在调解过程中提出的赔偿请求，我也当场予以拒绝。恳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徐有成答辩称：我是叫汪妹琴帮我打听价格的，汪妹琴说多少钱我就给了多少钱，钱已经付清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情况说明、光盘各1份，证明（1）经派出所调解，原、被告达成和解，涉案的树木系原告所有，且调解过程中派出所民警不存在胁迫的情形；（2）调解过程中，汪妹琴陈述其是经与原告方联系过讲好价格才告诉章明宝，在此情形下章明宝才收取了苗木款。 被告汪妹琴质证称：2300元是原告认为的价格，如果原告认为市场价可以达到这个价格，应该提供相关的证据，调解过程中我没有同意过以1000元每根的价格赔偿给原告。被告徐有成质证称：是汪妹琴告诉我已经讲好了，我才去挖的，我也是按800元/棵的价格付给汪妹琴，在找苗挖苗这件事中，我只是拿点劳务费。 经查，情况说明确系由接警的蒋堂派出所出具，光盘与存于派出所执法记录仪中的视频原件核对一致。本院认为，情况说明与视频资料能够相互结合，并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李根洪的女婿在发现李根洪土地中的枫香树被挖走后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联系了汪妹琴、汪妹琴到派出所说明事情经过后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以及在调解的过程中章明宝在场表示其是因汪妹琴告知其已经与苗木所有人讲好价格才收取了4800元的款项，汪妹琴承诺会予以补偿的事实。但此后汪妹琴未支付任何款项，因原告与被告汪妹琴之间确实未签订书面调解协议，据调解过程及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仅能够证明在调解过程中汪妹琴确实同意补偿的事实，但无法证明汪妹琴已经作出了“如不履行将按2300元/棵支付补偿款9000元”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部分证明力予以确认。另，汪妹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调解过程中承诺按照1000元/棵的价格补偿，诉讼本是当事人之间公开公平解决争议纠纷的平台，调解时当事人提出如不接受调解方案将诉至法院，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或乘人之危；但也正是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且调解结束后汪妹琴实际未支付任何款项，现原告起诉要求赔偿损失，如本案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的，受损一方有权主张按照实际损失赔偿，正是由于本案争议涉及如何计算苗木价值损失的问题，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就苗木价值申请了司法鉴定。 2.对本院出示的（2020）义众正鉴评第11040102号价格鉴定意见书，原告无异议；被告汪妹琴质证称鉴定的苗木并非是当时挖走的苗木，鉴定结论不客观，应对挖去的树进行鉴定；被告徐有成认为苗木的市场价格最多在500元/棵，鉴定结论的价格不合理。本院认为，本次鉴定系经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后，由鉴定机构依据合法的鉴定程序，采用市场法及成本法对价格鉴定标的出具鉴定结论，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因原告系主张赔偿损失的一方当事人，经本院释明后，其申请要求对其田地里20公分枫香树在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该申请是以同类型苗木作为价格考虑因素，因此鉴定时是否查看了被挖走的苗木，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合理性，且鉴定时汪妹琴和徐有成也均已到场，如两被告认为被鉴定的苗木与被挖走的苗木非同类型的，或者被挖走的苗木品质明显次于留下的苗木的，应在鉴定过程中提出意见，或者在本案举证期限内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现两被告仅以自身认为的价格或向村民问询的价格否认专业鉴定结论的合理性，其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3.本院出示了第一次庭审时证人姜某的作证笔录，对姜某的证言，原告有异议，其称村主任联系原告女婿王晓时，只是问“十六七八（公分）的树卖不卖”，未提及是买20公分的树，王晓华答应主任的是18公分的树800元一棵，并说明这个价格如果村主任要买可以出售，如果其他人买是不愿意以800元／棵出售的。被告汪妹琴无异议，并称姜某和我说了什么我如实转述给了徐有成，没有添加或修改。被告徐有成有异议，其表示不知情，其是据汪妹琴所说的按800元／棵的价格，才让建德的朋友来挖树。本院对证人与当事人之间陈述一致的部分证言予以确认证明力，包括被告汪妹琴通过姜某致电给村主任询价、村主任回复问价情况及告知“别人问是不会给这个价格”等陈述，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根洪在金华市婺城区××镇××队××队的土地种植苗木，平日里委托村民章明宝帮忙看树。被告汪妹琴、徐有成两人因从事找苗、问价等苗木买卖居间业务相识。2020年3月中旬，被告徐有成找到汪妹琴，要求其帮忙购买枫香树，后汪妹琴在金华市婺城区××镇××村的路边田里找到20公分左右的枫香树，遂找到其在泽口村的朋友姜某打听枫香树的价格。姜某找到村主任帮忙，村主任遂电话给原告李根洪的女婿王晓华，王晓华告知村主任“如果你问800元每棵”，“别人问不会是这个价的”，双方短暂通话后就挂断了电话。汪妹琴得知价格后就将枫香树的价格、地址告知了徐有成。2020年3月22日，徐有成告诉汪妹琴准备去买枫香树，汪妹琴来到泽口村，并通过询问住址找到章明宝家中，告知章明宝价格已谈好。次日，徐有成带买家到泽口村李根洪的田里，挖走了6根20公分以上的枫香树苗木。当晚，徐有成从买家给付的货款中收取了部分报酬，再支付给汪妹琴5100元，说好其中的4800元给苗木的卖方，另300元作为汪妹琴的报酬。汪妹琴将4800元款项通过姜某转交给了章明宝，现该款仍在章明宝处。 2020年3月30日，李根洪的女婿王晓华发现苗木被人挖走了，遂向公安机关报警。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蒋堂派出所接警后，打电话给汪妹琴前来派出所接受调查。经了解情况后，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调解时村主任、章明宝均在场，章明宝表示是因为汪妹琴告知已经与主人讲好价格，所以才同意他人把苗木挖走。调解过程中，汪妹琴同意按照1000元/棵的价格补偿给李根洪。但此后，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调解协议，被告汪妹琴亦未支付款项，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其按照在调解过程中提出的价格2300元/棵予以补偿。庭审中，原告陈述在派出所组织调解时，其得知既然是事出有因，汪妹琴也同意补偿损失，在此情形下其不认为本案是治安或刑事案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原告申请，经本院委托浙江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李根洪田里20公分枫香树在2020年3月30日的价格为2000元/棵。经本院询问，原告陈述其是以侵权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主张，并坚持按2300元/棵计算损失，同意将章明宝代收的4800元作为已付款并在损失中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解决本案争议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派出所调取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对徐有成找到汪妹琴要求其帮助找苗，汪妹琴到泽口村李根田的地里找到理想苗木后通过姜某、村主任问价，并将结果反馈给徐有成，以及此后徐有成将苗木挖走等事实可予确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针对本案，据苗木买卖的交易习惯，因苗木之间存在粗细、高度、冠幅等情形差异，不同的苗木会因品相不同存在价格差异，虽然枫香树的价格主要以米径作为考虑因素，但当事人的买卖应遵循自愿原则，对于是否交易、与谁交易、买哪一棵苗木、价格如何等问题买卖双方均有遵从内心意愿的权利。本案经司法鉴定，原告所种植的20公分枫香树的市场价格在2000元／棵左右，现因徐有成挖走苗木后已在他处完成种植，汪妹琴仅通过姜某支付了4800元价款，原告因此产生了经济损失，该损害后果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就本案争议而言，应当审查两被告的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实际上被告汪妹琴通过案外人询问价格并得到反馈之后，这仅是处于询价的阶段，当事人之间仍在通过中间人联络、磋商的过程之中，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被告汪妹琴、徐有成作为从事苗木买卖居间业务的当事人，应知晓苗木买卖的交易惯例。直至徐有成到原告田地里选好苗木并挖走，如果章明宝在此前与汪妹琴接洽至当天现场交易的过程中确实明示了其系苗木所有人，在此情形下完成现场丈量确认苗木价格的，那么该无权处分行为系受托人隐瞒情况所致，真实权利人的损失不应归责于挖苗人；但首先，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在此前汪妹琴与章明宝接洽的过程中章明宝明确告知了其是苗木主人，相反，在派出所组织调解的过程中，章明宝对双方接洽的真实情况提出了说法，即汪妹琴告知其已与苗木主人讲好价格，其次，据汪妹琴、徐有成的陈述，挖苗当天的情况是汪妹琴未到场，徐有成带着买家前去挖苗，章明宝对挖走6棵枫香树“没有提出异议”，当时未见章明宝与何人通过电话，而价款又于当晚才通过姜某转交，说明在挖苗的当天徐有成与章明宝之间也未再明确谁是主人、什么价格、是否与主人就价款形成一致意见等问题，因此，两被告在找苗、问价的过程中，在未明确谁是苗木所有人、未明确卖家是否具有交易意愿的情形下就将苗木挖走出售，违反了民事活动的自愿原则，具有过错，应对原告因此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汪妹琴、徐有成两人在挖苗前后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对原告因此造成的差价损失所构成的原因成分，酌定由汪妹琴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徐有成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且因原告选择以侵权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起诉，财产损害赔偿是以损害能够填补为原则，在对原告的损失已按照市场价格等因素予以考虑的情形下，对价值损失的利息不应再重复考虑，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汪妹琴应赔偿原告李根洪苗木价值损失504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徐有成应赔偿原告李根洪苗木价值损失216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李根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减半收取）、鉴定费2500元，合计25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汪妹琴负担1768元，被告徐有成负担7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 曼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筱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