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治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民主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MA62232R2X。 法定代表人：陈文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湛，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竹海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竹都大道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377580280X1。 法定代表人：陈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利治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治公司）与上诉人宜宾竹海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竹海测绘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湛、被上诉人竹海测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芳均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治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廖春蓉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承揽合同是案外人丁川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芳以签订服务合同的合法形式骗取巨额服务费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在未认清合同真实性及合法性的前提下，即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合同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竹海测绘公司辩称，双方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支付报酬。四川利治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竹海测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利治公司支付测绘服务费504,400元、支付合同违约金16,645元，由利治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竹海测绘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31日，属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测绘、打字、复印服务。2018年7月4日，四川省测绘地理信息局向竹海测绘公司发放证书编号为丙测资字5126731的测绘资格证书，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专业范围为丙级：工程测量、控制测量、地形测量、规划测量、建筑工程测量等。利治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陈文芳，其经营范围包括农业技术推广服务、旅游资源开发、建筑劳务分包、工程管理服务、物业管理等内容，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竹海测绘公司拥有其从事的测绘活动相适应的专业技术人员，并取得相应职业资格证书，包括地籍测量工程师、航道测量工程师、工程测量助理工程师、地籍测绘员、工程测量员、房产测量员等人员。2018年10月26日，利治公司设立利治公司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营业场所为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象鼻村五社，负责人为丁川，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工程管理服务、物业管理。利治公司设立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拟以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象鼻村为主要区域打造翡翠江山生态文化旅游区，面积为1万亩以上，投资16.8亿元。 2018年10月份，竹海测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芳经熟人介绍认识利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芳，双方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沟通协商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翡翠江山旅游项目的地理信息测绘事宜。2018年10月29日，竹海测绘公司（乙方）作为承包人与利治公司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甲方）作为发包人协商一致签订《测绘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条项目概况：项目名称为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拟建翡翠江山旅游项目，项目区域为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晒鱼滩周边。第二条项目工期：本项目于甲乙双方签订合同次日起三个月内交付项目成果。第四条服务费用：服务内容为项目红线范围内地形图，单价按照实测面积50,000元/平方公里，实际完成工作量与本条第2款约定的单价核定最终服务费用。第五条服务费用支付方式：自乙方进场测量之日起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贰万元，在按照第四条第3款核定最终服务费用后，双方进行最终结算；乙方向甲方交付合格的纸质版项目成果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按本合同第四条第3款核定最终服务费用的剩余费用。第九条成果质量评定：甲方在乙方提供项目成果5日内，组织开展成果质量评定，否则，视为完成成果质量评定；甲方委托测绘成果质量检验机构承担质量检验和成果质量评定工作。第十条项目验收：甲方在乙方提供项目成果10日内，组织对项目成果质量进行评定和项目验收，否则，视为完成项目验收。第十四条成果资料交付：乙方在项目成果质量评定合格5日内，向甲方交付项目成果名称1：500地形图电子文档、光盘各5份，甲方依据本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支付乙方剩余测绘费5日内，提供电子文档光盘。第十六条甲方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乙方服务费用，逾期15日以内的，自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次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甲方按日计算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当期服务费用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乙方不解除合同的，甲方按日计算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当期服务费用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测绘基准和标准、甲乙双方的义务、保密约定、成果汇交、乙方违约责任、争议的处理等内容。该合同尾部有利治公司所属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竹海测绘公司的签章，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负责人丁川、竹海测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芳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竹海测绘公司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前往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象鼻村晒鱼滩周边区域驻地开展地理信息测绘工作。2018年11月10日，利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原告竹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芳支付服务费用20,000元。2019年1月8日，竹海测绘公司根据测绘情况制作形成《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拟建翡翠江山生态文化旅游区地形图》，其上载明：实测面积为10487761.84㎡（合10.488平方公里），采用西安80坐标系、黄海高程，比例尺1：500。同日，竹海测绘公司向利治公司聘请的工程师邱九梅交付《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拟建翡翠江山生态文化旅游区地形图》电子文档光盘及纸质版，邱九梅在接收清单上签注“以（已）收件”后签字确认。利治公司接收项目成果后，一直未组织开展成果质量评定和验收，应当视为完成成果质量评定和项目验收。由于利治公司始终拒绝支付测绘服务费，竹海测绘公司遂诉讼请求利治公司立即支付测绘服务费及违约金。 利治公司收到民事诉状后于2020年3月25日向竹海测绘公司出具《关于宜宾竹海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测绘费用的沟通函》（简称《沟通函》），其上载明：兹有我司（利治公司）与贵司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了四川省测绘地理服务合同，合同编号：2018-10-28，为我司翡翠江山项目进行测绘服务，于2019年1月8日贵司也已交付了相关测绘成果及其费用结算清单，期间我司原总经理丁川及中铁华翰重庆分公司诈骗我司，对我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项目停工损失及不良的社会影响，故该笔款项我司一直未能按约支付，后我司于2020年元月收到泸州市纳溪区大渡法庭传票后，我司对此事十分关注，经深入研究后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为达到和平解决的目的，我司希望与贵司进行调解协商并提出以下恳请贵司斟酌：（1）我司与贵司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测绘服务合同是事实，贵司按约交付测绘成果也是事实，涉及到的测绘费用及违约责任我司理应承担，但介于丁川及中铁华翰重庆分公司的诈骗事实对于我司造成的损失及影响巨大以及结合我司目前现状，望贵司接受我司对此笔款项进行暂缓支付及恳请贵司对该笔费用所涉及到的违约利息进行适当减免。（2）望贵司也能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就此事有任何想法与要求及时与我司沟通，因诉讼目的与协商结果相同且诉讼费时费力，更希望在此事以后能有机会与贵司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测绘服务合同》应当属于一种承揽合同，即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规定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要求测绘单位具有测绘资质证书方可从事测绘活动。竹海测绘公司能够提供企业测绘资格证书、与测绘活动相关的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资格证书，说明其符合从事测绘活动的资质条件。本案中，竹海测绘公司与利治公司各自法定代表人提前沟通协商测绘服务事宜，最终协商一致签订《测绘服务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利治公司辩称《测绘服务合同》系竹海测绘公司与利治公司下属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之间签订的合同，利治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作为利治公司设立的下属机构，具有分公司属性，按照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设立公司承担，故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对外签订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本身就应当由利治公司承担；再者，竹海测绘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双方法定代表人本就测绘服务事宜有沟通协商，且利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芳还曾预付测绘服务费，更能说明利治公司知晓合同内容，理应遵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利治公司抗辩主张竹海测绘公司与翠山工程建设指挥部负责人丁川合伙诈骗损害利治公司合法权益，利治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测绘服务费的义务。利治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本身无法证明竹海测绘公司与丁川存在合伙诈骗的行为；丁川涉嫌诈骗罪案件尚在侦查阶段，即使丁川实施诈骗行为损害被告利治公司的利益，也不能否定竹海测绘公司基于善意与利治公司之间形成的测绘服务合同效力。故利治公司的抗辩主张并无证据支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竹海测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完成测绘工作，并制作形成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拟建翡翠江山生态文化旅游区地形图及分幅图，将纸质文档和电子文档光盘交付被告利治公司工作人员，应当视为竹海测绘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测绘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则利治公司应当履行给付报酬即测绘服务费的义务。利治公司庭审中辩称竹海测绘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完成测绘工作，并未提供合格的工作成果；且测绘过程中并未进行提供技术设计书、备案登记、上级审批等工作，测绘形成的地形图范围并不是利治公司实际用地范围，故对竹海测绘公司主张的测绘服务费不予认可。《测绘服务合同》约定竹海测绘公司提供测绘工作成果十日内，利治公司应当组织对项目成果质量进行评定和项目验收，否则，视为完成项目验收。利治公司在庭审中强调测绘工作成果违反法律规定、质量不合格等问题，但其接收测绘工作成果后并未组织评定和验收，则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视为对测绘工作成果的验收认可。案涉测绘项目属于民间投资项目，涉及城乡建设领域的工程测量活动，测绘法并未规定从事此类测绘活动时必须备案登记或者审批，其更多体现为民事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合同效力。再者，利治公司在本案诉前调解阶段知晓竹海测绘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并未对测绘工作成果和测绘服务费金额提出异议，反而向竹海测绘公司出具《沟通函》，再次确认测绘服务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仅恳请暂缓支付和减免违约利息，由此更能反映利治公司对测绘工作成果的认可，对测绘服务费金额的确认。根据测绘地形图标明的面积10.488平方公里，按照测绘服务合同约定单价50,000元/平方公里计算，本案项目的测绘服务费共计524,400元，品迭利治公司预付的测绘服务费20,000元，利治公司尚欠测绘服务费504,400元。《测绘服务合同》约定竹海测绘公司交付合格的纸质版项目成果十五日内支付服务费用，竹海测绘公司于2019年1月8日交付合格的纸质版项目成果，则利治公司应当在2019年1月23日前支付剩余服务费用，现付款期限早已届满，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利治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竹海测绘公司支付测绘服务费504,400元。根据《测绘服务合同》约定，利治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服务费用，竹海测绘公司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应当按日计算支付当期服务费用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如上所述，利治公司支付测绘服务费的期限为2019年1月23日，其逾期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日计算尚欠测绘服务费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截止本案立案之日的违约金金额已逾20,000元，则竹海测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6,645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利治公司给付竹海测绘公司测绘服务费504,400元、违约金16,645元，共计521,04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9,010元，减半收取4,505元，由利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利治公司提交了网上下载的象鼻村地形图两份，证明竹海测绘公司交付的测绘图是在网上下载的，不是实际测绘的，其并未实际完成合同义务。宜宾竹海公司质证该地形图并非其交付的测绘图，交付的测绘图是人工实地测量后作出，非网上直接下载。本院认为，该地形图仅是利治公司单方从网上下载，无其他证据对真实性予以佐证；即使是真实的象鼻村地形图，亦不能当然等同于测绘图，更不能达到利治公司以此证明竹海测绘公司未实际测绘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宜宾竹海公司提交了与利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芳对话录音的优盘一份，证明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利治公司确认该录音系陈文芳谈话。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同时，该证据能与利治公司的沟通函相互印证，能直接证明案涉承揽合同的真实性，符合证据关联性特征，本院予以确认。 利治公司质疑案卷证据1：500地形图在一审中双方均未出示，一审法官调换证据枉法裁判，经与一审法院及竹海测绘公司核实，该证据系竹海测绘公司立案提交材料，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已进行出示，有庭审笔录为证，利治公司代理人卢湛也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因第一次庭审系竹海测绘公司另一委托代理人刘平出庭，法定代表人陈芳并未参加该次庭审，故不了解证据举示情况，才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公司并未出示该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及调查情况，陈芳的陈述才符合客观事实，利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湛自始了解情况，却罔顾事实作出虚假陈述，企图混淆视听并诬陷一审法官调换证据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的核心原则，该陈述不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其行为本院予以严厉训诫。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测绘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盖有双方法人印章，形式上已符合合同成立要件；录音资料、利治公司预付款行为及沟通函可以直接证明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可撤销或者无效事由，对合同效力应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宜宾竹海测绘公司是否已真实履行了合同义务，利治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约定合同款项。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宜宾竹海公司主张其已实际履行了测绘义务并交付合同成果的证据之一为利治公司工作人员邱九梅2019年1月8日签字确认的接收清单，根据《测绘服务合同》约定，在竹海测绘公司提供测绘工作成果十日内，利治公司应当组织对项目成果质量进行评定和项目验收，否则，视为完成项目验收。但利治公司接收测绘工作成果后并未组织评定和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可以视为对测绘工作成果的验收认可。即使按照利治公司辩称所述邱九梅在签收时已不是公司员工，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宜宾竹海测绘公司已实际真实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交付，那么利治公司在收到一审诉状和传票后发给宜宾竹海测绘公司的沟通函则是再直接不过的自认证据，利治公司在沟通函上已明确认可“签订的测绘服务合同是事实，按约交付测绘成果也是事实，涉及到的测绘费用及违约责任理应承担……”等全部争议事实。宜宾竹海测绘公司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举证责任，其主张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反观利治公司，在整个一、二审庭审过程中，从合同签订伊始阶段就开始质疑真实性，对合同履行、成果交付环节也大放阙词持有异议，但始终未拿出任何一份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总是试图通过一些旁枝末节来混淆视听、转移注意力。本案事实清楚，利治公司本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承揽费用，但其违反社会交易原则，滥用诉权恶意拖延诉讼，甚至诬陷人民法官调换证据，这些行为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诚信原则，也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院对该行为予以根本的否定性评价。利治公司的上诉主张于理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四川利治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上诉人四川利治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靖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