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106民初540号 原告：南京佳拓地坪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周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旭辉，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思齐，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京宁华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钱德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果，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佳拓地坪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佳拓地坪公司）与被告南京宁华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宁华世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拓地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旭辉、被告宁华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拓地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宁华世纪公司向原告佳拓地坪公司支付工程款219155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18983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以1836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3日，原、被告签订了《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开发的“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位于南京市，工期为20个日历天；工程总价暂定为人民币237295元，工程竣工验收后，被告应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至合同价的80%，完成结算审计后，被告应于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款至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两年期满后，原告应于一个月内结清余款。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8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被告使用，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1月14日进行结算，确定该工程总价款为219155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宁华世纪公司辩称，1.原告未依约向被告开具建筑安装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有权拒绝付款；2.案涉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尚未届满，原告主张质量保证金无事实依据；3.原告应承担造价咨询费用447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13日，原告佳拓地坪公司（乙方）与被告宁华世纪公司（甲方）签订了《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南京市的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即案涉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为本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地库墙面0.8m高彩色涂料、行车道环氧地坪、减速盖板、车位导向标、边道线、分道线、人行斑马线、网格禁停线、直行箭头、左（右）转箭头、双向箭头、车位编号、单元入口处不锈钢盖板等，具体内容详见工程量清单。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和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作业，并保证工程施工质量符合验收规范要求，通过甲方及甲方委托的物业公司验收;工期为20个日历天，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合同含税暂定总价为人民币金额（大写）：贰拾叁万柒仟贰佰玖拾伍元，（小写）：237295元；税率为9%，报价组成详见合同附件。本项目为固定单价合同，所报单价中包括但不限于：地坪处理费、清理费、材料费、施工费（含样板区施工费）、运输费、成品保护费、利润、税金和所有风险、责任及政策性文件规定等各项应有费用。除增值税税率按照国家相关政策据实调整外，结算时单价不予调整；工程结算时，乙方提交的结算价格与最终审计价格差额低于最终审计价格5%（含），所有审计费由甲方支付；乙方提交的结算价格与最终审计价格差额超过最终审计价格5%，超出5%部分的审计费由乙方支付，剩余审计费由甲方支付；乙方提交的结算价格与最终审计价格差额超过10%，乙方承担所有审计费用；工程质量验收标准：GB5768-2009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GB2894-88安全标志、GN47-89、GN48-89道路标线涂料等标准（上述标准如有变化以最新标准为准），并满足政府有关部门验收标准；全部施工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的80%，完成结算审计后，一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9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余款，每次付款前，乙方须提供与付款金额相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付至95%的结算款时，乙方须开具结算款的全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缓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发票备注栏应注明项目名称和项目所在地（南京市鼓楼区）；因乙方原因每推迟一天竣工，按合同价款的2%支付违约金。但乙方逾期超过20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乙方无条件退场，对乙方已做工程不予结算付款，乙方还应赔偿甲方的一切损失。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每延迟一天，按应支付价款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质量保证期自从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贰年，从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2019年8月20日，案涉工程竣工并通过竣工验收。 2019年10月，被告宁华世纪公司委托华盛兴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咨询。2019年11月22日（落款），华盛兴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原告的送审价为237295元，审定价为219155元，核减率7.64%。原、被告均在审价单上盖章确认。 2020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销售额为207091.4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3%）。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就案涉工程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被告应负担的造价咨询费用为447元。 另查明，案涉工程竣工前，原告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或者与案涉工程相应的其他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分为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等工程。 关于《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建设工程领域实行严格的市场主体准入制度，施工资质是施工企业从事施工活动的法定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告在案涉工程竣工前未取得与案涉工程相应的施工总承包资质或专业承包资质，故原告佳拓地坪公司与被告宁华世纪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C地块地库墙面、行车道地坪等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工程价款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工程完工后，发承包双方应按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以及索赔事项，进行竣工结算。工程竣工结算文件经发承包双方签字确认的，应当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发包人应当按照竣工结算协议及时支付竣工结算款。合同履行完毕后当事人达成的结算协议具有独立性，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委托造价咨询机构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造价咨询，造价审定单已经原、被告盖章确认，该造价审定单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就案涉工程达成的结算协议，被告应参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并按照结算协议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原、被告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须提供与付款金额相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付至95%的结算款时，乙方须开具结算款的全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缓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原告为小规模纳税人，根据税务行政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其无法开具约定税率为9%的建筑安装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仅能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发票。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先票后款”中的先票义务（注：指税率为9%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下同）为原告在法律上或事实上履行不能的非金钱债务，该约定虽为工程实务中的惯例，但发包人的支付工程款义务与承包人开具发票义务系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不具有对等关系。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对原告的纳税主体资格已尽到了问询或调查的审慎义务，不宜以其享有的“先票后款”这一先履行抗辩权为由使原告就案涉工程的折价补偿请求权陷入僵局，此举亦不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且原告已按相关的税收政策向被告开具了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称审定价已扣除其应负担部分税金的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约定的计价方式为包含分部分项工程费、措施项目费、其他项目费、规费、税金的全费用固定单价，约定的税率为9%，造价咨询机构的项目清单和计价明细并未扣除税金部分，故对于原告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又因小规模纳税人采用简易计税方法计税，无法进行进项抵扣，该种计税方法虽然难以判断纳税义务人是否因此而获得额外利益，但不同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系到收票人即被告再次交易时的抵扣问题，本院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案涉工程的具体情况以及税率差额等因素，酌定在原告应得的审定价款中扣减7000元。对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本案中，合同约定，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注：实为缺陷责任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余款。质量保证期（注：实为缺陷责任期）自从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贰年，从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案涉工程于2019年8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现约定的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该部分款项10957.75元（219155元*5%）不应予以返还。另，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应负担的造价咨询费为447元，该款应在被告应付的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综上，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为200750.25元（219155元-10957.75元-447元-7000元），超出部分，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逾期利息（违约金）问题。原告虽未明确其主张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赔偿为违约金还是逾期利息，但基于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为无效而无法适用。若原告的该项主张为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合同已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该“先票后款”约定为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系对工程价款支付所附的条件，基于前述分析，本案发包人虽不能以此抗辩向承包人拒付、减付或迟延支付工程价款，但该约定系本身符合当事人的合理预期，在认定发承包双方是否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时应参照适用。原告未依约向被告开具建筑安装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对此享有阻却逾期的抗辩权，故原告的利息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 一、被告南京宁华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南京佳拓地坪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750.25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佳拓地坪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50元，减半收取计2625元，由原告南京佳拓地坪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5元，被告南京宁华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韩 浩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万 方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