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女，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民，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瑞通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北里50号。法定代表人：高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唯，北京道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华青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9号4幢1层132号。法定代表人：刘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瑞通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瑞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华青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青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的诉讼代理人徐慧民，被上诉人宝瑞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周唯，原审第三人华青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黄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系薛某夫妻共同财产，薛某享有该房屋50％的权利；3.请求不得执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4.由宝瑞通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薛某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商品房购销合同》虽于2003年签订，但2003年8月因刘某1在监狱服刑无法向开发商北京市大成房地产开发总公司（2009年名称变更为北京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支付购房款，书面向大成公司申请延期交款，得到了大成公司的同意。2010年11月30日前，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调解，刘某1和刘某2向大成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后因大成公司股东变更，刘某1和刘某2找不到大成公司具体经办房屋过户的人员，通过努力联系到大成公司可以办理过户时，北京已经限购了。因此，在北京限购政策出台前，刘某1和刘某2因客观原因不能办理房屋过户。2.刘某1和刘某2无法预测何时出台限购政策，而且在北京限购和房屋过户时，华青公司和宝瑞通公司的借款还未发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为薛某不能“请求法院直接确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薛某请求确权，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宝瑞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薛某上诉请求。华青公司述称，对薛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没有异议，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确实不是华青公司所有。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薛某对该房屋享有50％的权利；2.请求不得执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3.宝瑞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在华青公司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京（2016）朝阳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6年9月20日，华青公司作为当户（抵押人、甲方）、宝瑞通公司作为典当行（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了《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合同约定：当物为华青公司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累计向甲方发放的当金余额不超过评估值的70％，计3150000元。抵押担保期限自抵押登记之日至乙方债权获得全部清偿之日止，本合同的有效期自2016年9月13日至2018年9月12日。双方确认本合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债务关系给付内容明确。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赋予《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强制执行效力。2016年9月26日，宝瑞通公司就涉案房屋取得了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证明权利或事项为抵押权，权利人宝瑞通公司，义务人华青公司，抵押权种类为最高额抵押，被担保数额315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2日。2003年1月9日，刘某2作为购房人（甲方）、大成公司作为售房单位（乙方）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小区私人商品住宅房购销事宜，达成条款；购销商品包括×号房屋、×号房屋、×号房屋；每建筑平方米5900元，总价共计1864400元；甲方于2003年1月17日前应向乙方支付购房款70万元，余款于2003年3月1日前付清。2003年8月，刘某2提出了《关于枣营北里购房款延期交付申请》，提出因刘某2被判刑并正在服刑中，致使公司及个人财产被冻结，暂时无法履行结清购房款事宜，申请缓交，并在结清购房款后将现住房人变更为产权人；其中10-2-401为刘某2，10-2-402路金金，10-3-601刘某1，10-2-603及11-3-101武依司。2010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出具（2010）朝民初字第15495号民事调解书，就大成公司诉刘某2、刘某1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进行了调解。该调解书载明：2003年1月9日，大成公司与刘某2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刘某2购买大成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号、×号房屋共3套，刘某2应于2003年1月17日前支付购房款70万元，余款于2003年3月1日前付清；刘某1愿意就刘某2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刘某2、刘某1申请延期交付购房款，大成公司同意刘某2、刘某12009年6月底前结清全部房款，并支付违约金；但刘某2、刘某1一直未支付购房款；后各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刘某2于2010年9月30日前支付房款1500000元，2010年11月30日前支付剩余房款364400元并支付滞纳金和房租共计1182504元。2010年9月30日，刘某1向大成公司支付了房款3000000元；11月30日，刘某1向大成公司支付了房款3240000元。薛某称：当时刘某1支付了两份调解书项下的购房款，虽然调解书确认了应付金额，但在实际履行中大成公司提出希望支付整数，因此在支付余款时刘某1支付了3240000元。另，刘某2与薛某于1986年6月26日登记结婚，2017年7月31日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处理约定：对坐落于市北区×户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所有权，该房剩余贷款女方承担，无其它财产纠纷。薛某称：当时涉案房屋未登记在刘某2名下，故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配。后薛某就一审法院执行宝瑞通公司与华青公司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提起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2019）京0105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予以证明；房屋产权以登记为准，案外人薛某所述及诉求应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案外人薛某之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其异议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驳回了薛某的执行异议请求。华青公司称：刘某1当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与宝瑞通公司的借款是刘某1利用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的合同并办理的抵押登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刘某1并未告知宝瑞通公司实际购房人为刘某2；就涉案房屋，华青公司并未支付过购房款，对购房款情况不知情。薛某表示：2003年8月刘某1因在监狱服刑无法向大成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刘某1和刘某2的朋友路金泉、武依司有意购买其中三套房屋，并已实际入住；后路金泉两人没有支付购房款，仅向刘某1、刘某2支付了房屋租金，所以后来过户时未将三套房屋过户给路金泉等人；2018年10月30日，薛某提起执行异议；后涉案房屋已经于2018年11月12日拍卖成交，并已交付给买受人；刘某1和刘某2为亲兄弟，二人是华青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康巴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010年刘某1所支付的购房款系二人做生意所得收入；大成公司为国有企业，其开发的诉争房屋在内的枣营北里小区原本没有产权证，也没有在建设部门登记备案，无法为购房者办理产权登记；2009年大成公司股权发生变化，新的股东对以前的情况不了解，待枣营北里小区一切手续完备可以过户的时候，北京的限购政策已经出台，刘某2无法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就枣营北里小区的过户问题，一审法院向大成公司发函，询问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枣营北里小区何时可以办理房产证。大成公司回函称：涉案房屋所在的枣营北里小区10、11号楼房屋产权证初始登记时间为1999年9月6日；自完成初始登记工作起，房屋的转移登记不存在任何业务障碍。一审法院亦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查询了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其他房屋的登记情况，其他房屋自1999年起即可以办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根据该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明确为“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亦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中能否确定薛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民事权益；第二，薛某申请不得执行涉案房屋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华青公司名下，虽2010年以后房款的支付行为发生在薛某与刘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一审法院难以直接推定薛某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薛某称刘某2与华青公司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华青公司取得房屋权属登记系基于约定，并非是登记错误，薛某如欲获得房屋权益，应当在其主张的“借名买房”合同法律关系中予以解决，而不是请求法院直接确权。考虑到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之间合同履行问题不予审查，就借名买房关系，薛某可以另行向华青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据此，受到法律保护的物权期待权应当同时满足上述规定中的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刘某2与大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系2003年签订，刘某2在北京房屋限购政策出台前未能采取措施将房屋登记在自己或其指定购房人名下，则此后出台限购政策，刘某2应当自行承担限购政策可能给涉案房屋过户带来的风险。现薛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未过户至刘某2或其名下非因其自身原因，亦不足以认定薛某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对薛某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所载，2016年7月7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华青公司名下。经询，薛某认可在（2010）朝民初字第15495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前，刘某2、刘某1未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薛某和华青公司亦认可刘某2与华青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未签订借名买房协议。另查，华青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18日，股东为刘某2（持股50%）、刘某1（持股30%）、郝英淇（持股10%）、陈卫国（持股10%），刘某1为法定代表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薛某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本案中能否确认薛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薛某主张在北京房屋限购政策出台前，刘某1和刘某2因客观原因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但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刘某2与大成公司于2003年1月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因其自身原因未能按时支付购房款，导致合同履行期限延长，直至2010年9月达成调解协议后刘某1才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另，薛某主张因大成公司股东变更导致其无法联系到大成公司办理房屋过户的人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薛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未过户至刘某2或其名下非因其自身原因。其次，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刘某1与刘某2系兄弟关系，且二人均为华青公司股东，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刘某1于2010年支付，后涉案房屋于2016年7月7日转移登记至华青公司名下。虽然购房款的支付行为发生在薛某与刘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鉴于刘某1与刘某2系兄弟关系且同为华青公司的股东等事实，本案难以直接认定薛某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最后，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本案中，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华青公司名下，即使刘某2与华青公司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该约定也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亦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一审中，华青公司认可刘某1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告知宝瑞通公司实际购房人为刘某2，故薛某以登记在华青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不得执行该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5元，由薛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曹 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