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4刑终310号原公诉机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水林，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因本案分别于2019年2月14日、2019年11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辩护人郭自力，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吾采灵，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审理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许水林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19）浙0411刑初74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许水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1月20日将案卷移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该院于次月19日阅卷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和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杰精密机械”）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新城街道中山××路××号，主要从事户外金属家具的制造、销售，被告人许水林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被告人许水林授意，该公司在未向环保部门重新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情况下，增设原嘉兴市豪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杰电器”）搬迁至该公司的酸洗磷化生产线并于2015年左右投入生产。被告人许水林明知豪杰精密机械没有污水处理设施，仍放任该生产线产生的含有重金属锌的废水通过生产线水槽边溢流口直接排入雨水井，导致废水直接排到外部环境。2016年11月，被告人许水林与陈豪（已判决）签订外包协议，由陈豪承包该条生产线。2017年4月18日，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在执法检查中对豪杰精密机械该条酸洗磷化生产线溢流口、地面水沟、多处雨水井、厂区外雨水入河口等处均进行采样。经检测，该公司3号楼西南侧（靠西侧）雨水井（该酸洗磷化生产线排污进入雨水管网处）中重金属锌浓度超标33.35倍，系严重污染环境。豪杰精密机械被环保部门执法检查后，仍继续生产并排污，直至2017年5月27日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被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查封。原判认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许水林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污染环境罪。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之规定，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人许水林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被告人许水林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外环境”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排放口检测数值未达到严重污染环境的程度。2.采样人员不具备采样资格，执法人员身份是否合格尚待核实，采样工作不符合技术规范，采样数据有重大瑕疵。3.检测报告上的签字人均无相关检测资质，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雨水井中检测出的锌元素来源不明，一审认定生产线废水中含锌的理由不能成立。5.豪杰集团实行厂长负责制，一审只采信对其不利的证言，认定其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错误。6.一审不顾保护民营企业家的规定，判处其实刑，造成企业经营困难。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无罪。其辩护人以本院不能公正审理本案为由，申请本院整体回避，并要求调取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向环保部门发送的检察建议以及本案属于督办案件的文件，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其他书面辩护意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1.本案采样及检测均具有合法性，上诉所提均是不顾在案证据而进行的主观臆测，不足采信。2.一审以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外溢污水进入雨水管网的3号楼西南侧（靠西侧）雨水井采样检测的重金属锌含量作为定案依据，于法有据，上诉人所提应以雨水排放口锌浓度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混淆了排放口与入河外排口的概念，不能成立。3.现场采样检测报告、证人证言和酸洗磷化生产线加工工艺均能证实重金属锌在废水中客观存在。4.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许水林是涉案生产线增设和污水处理的实际决策人，为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5.一审判决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犯罪情节恶劣，许水林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拒不认罪，毫无悔罪表现，原判所处刑罚并无不当。6.辩护人申请二审调取的检察建议和相关文件与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关系，不应支持。综上，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许水林污染环境的事实，有同案犯许建林、陈豪的供述，证人李某、韩某、姚某、何某、王某、陈某、沈某1、沈某2、冯某、周某、褚某等人证言，工商登记资料，喷涂线承包协议，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杰金属家具”）、豪杰电器、豪杰精密机械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及验收材料，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移送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污染源现场采样记录表、现场照片等材料，检测报告、检定证书、资质认定证书、持证上岗考核合格证发放通知，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许水林亦有供述在案。关于上诉及辩护所提，综合案件事实和证据，分析评判如下：一、采样及检测合法性问题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对豪杰精密机械进行现场执法检查的两名工作人员均具有环境监察执法证及行政执法证并现场出示，按照《环境监察办法》第十三条及《环境监察执法证件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依法有权进入有关场所进行勘察、采样、检测、拍照、录音、录像、制作笔录，采样过程有污水采样记录表及现场照片等予以记录，并不存在违反技术规范的重大瑕疵；本案出具检测报告的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具有中国计量认证合格证书，经批准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以及批准人的授权签字领域均含水质锌等重金属的测定，相关技术人员持证上岗。本案采样和检测均具有合法性，上诉就此所提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定罪依据问题“外环境”的认定。根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的相关规定，第二类污染物在排污单位排放口采样，但本案的污染物是经雨水管道直接排入河道，而非经批准的污水管道外排。根据原环境保护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环境保护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工作办法》的规定，“外环境”是指污染物排入的自然环境，排污单位联通外环境的雨水沟、井、渠中的任何一处视同为“外环境”。原判以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外溢污水进入雨水管网的3号楼西南侧（靠西侧）雨水井采样检测的重金属锌含量（66.7mg/L）作为定案依据，认定豪杰精密机械排放含锌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标准33.35倍，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所提应以雨水排放口锌浓度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同时，本案属于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依法亦已构成犯罪。重金属锌的来源。现场采样检测证实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水洗池、清洗池溢流口锌浓度均严重超标，生产线废水中含重金属锌是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同时，许建林及多名证人均能证实该生产线由豪杰电器搬迁而来，与豪杰电器的酸洗磷化生产线加工工艺一致，而豪杰电器的环评报告明确该生产线会产生含有重金属锌的废水，证人褚某、周某的证言亦证实了重金属锌在该生产工艺中的来源，故在案证据已足以证实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产生的废水中含有重金属锌的事实，上诉所提雨水井中检测出的锌元素来源不明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三、许水林的责任认定上诉人许水林系本案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理由如下：1.同案犯供述和主要证人证言均证实许水林对整个豪杰集团的经营有绝对控制权，豪杰精密机械虽配有厂长，但对重要的公司经营事项、采购及财务支出等均无实际决策权。许水林不仅是豪杰精密机械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单位的实际控制人。2.上诉人许水林经营金属制造加工多年，名下豪杰电器、豪杰金属家具均有酸洗磷化生产线且均经环评审批后才投产，其本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在环评材料上签字，豪杰精密机械的环评申报亦有其签字申明对真实性负责。3.李某、王某均陈述豪杰电器厂区的搬迁由许水林决策；许建林、陈豪的供述、韩某的证言以及承包协议均证实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的承包协议由许水林与陈豪签订，且案发后为了规避许水林责任，另行签订虚假承包协议；韩某称其曾建议许水林为豪杰精密机械购入污水处理设施来解决污水直排问题，后因费用问题未能实现，该情况得到姚某证言的印证；姚某、许建林、韩某均证实向许水林汇报了该生产线被环保部门查处的情况，但该生产线之后仍继续生产，直至被查封。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许水林是涉案生产线增设和污水处理的实际决策人，原判认定其为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并无不当。上诉人辩解其不过问公司经营情况、对环保一无所知、无人向其汇报工作等，不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合常理，不予采纳。本案虽涉民营企业，但任何刑事政策都不能突破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则。豪杰精密机械将生产污水通过雨水管道直接外排入河，且排污时间长，被责令停产后仍继续生产排污，犯罪情节恶劣，上诉人拒不供述犯罪事实，毫无悔罪表现，亦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原判根据案件事实、情节、上诉人的地位作用等，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保护民营企业家为由提出一审判处其实刑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四、程序性问题上诉人及辩护人申请本院整体回避的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予以驳回，并不得申请复议；辩护人要求调取的检察建议和督办文件，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不予准许。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且排放含锌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33倍以上，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许水林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请求二审改判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照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有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洁审判员 何国林审判员 张 筱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宋臻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