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尚建兴，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育英街南侧丽苑小区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王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佳杰，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玥娇，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建兴、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夜阑珊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建兴，上诉人夜阑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佳杰、冯玥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建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施工的装修工程款总额为514051元是正确的，但认定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需要维修费用139063.79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应当视为工程已经合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质量保修期，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时，被上诉人再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字表明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和工程款确认。二、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鉴定前，人民法院应当对本案所涉及的二楼楼梯墙面是否脱落、东外墙保温砂浆找平等各项工作交由上诉人进行充分质证，以确定是否是上诉人施工范围。否则在被上诉人使用装修工程后，不能确定是否是上诉人施工范围，该鉴定结论在程序上是违法的。鉴定结论中的维修费用是按照国家定额标准进行鉴定的，但上诉人对涉案工程却不是按照定额取费的，鉴定时应当按照上诉人收取工程款标准鉴定维修费。 夜阑珊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由尚建兴向答辩人支付维修费和鉴定费是正确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工程至今仍在保修期内，尚建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保修责任。2.一审鉴定程序合法合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现场勘查时，一审法院的司法辅助工作人员和鉴定机构人员均在场，与答辩人、上诉人共同确认了施工范围。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出了十项内容不在其施工范围，答辩人对其一一进行了反驳。因尚建兴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合同，关于每项具体施工的费用无法约定，只能采用国家定额标准。3.涉案工程总款不是514051元，而是不到30万元，具体理由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进行了陈述，在此不再重复。 夜阑珊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第一项和第三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总价款为514051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时，双方口头约定工程款为固定总价30万元。因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施工的部分材料实际是由上诉人出资购买的，所以最终工程总价应低于30万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的效力不予认可。上诉人从未授权张卫波、刘合居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工程款总额。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张卫波、刘合居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提供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是一种制式表格，上面除了现场负责人签字外，还需项目经理签字、建设单位盖章等，但该表中并没有项目经理的签字和建设单位的盖章，因此该表未生效。二、被上诉人逾期交工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5月1日前，但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才交工，造成上诉人延期开业一个多月，给上诉人造成各项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确认了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维修，上诉人也对维修损失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对因维修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尚建兴辩称，关于工程总款514051元的基本事实应该是正确的，因为上诉人在工程结束后，在工程结算单上已经签字确认，而且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账后得出的总数。上诉人对涉案的装饰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应当视为工程已经合格。因当时没有约定竣工日期，而且是在2019年1月份的时候才谈这件事情，正式进场施工是在2019年3月以后，进场施工后也没有约定竣工或交工日期，所以答辩人对延期开业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维修期间的损失，现在上诉人也一直在营业，维修并不影响上诉人营业，答辩人不认为上诉人需要停业维修。 原审原告尚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9905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反诉原告夜阑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逾期交工造成的损失15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案涉工程的维修费，具体金额以鉴定和评估结果为准；3.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除了维修费之外的其他损失15万元；4.判令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建兴与夜阑珊公司双方于2019年一季度（尚建兴称3月份协商，而夜阑珊公司称2月份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尚建兴为被告装饰装修夜阑珊音乐会所一、二、三层。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口头约定了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在尚建兴完成装饰装修工程后，2019年8月31日，经尚建兴与夜阑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力的司机张卫波和夜阑珊公司的门卫刘合居对尚建兴所实施的装饰装修工程的项目及其工程价款进行对账后签订《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并附工程项目清单，确认装饰装修工程总价款为514051元。尚建兴认可夜阑珊公司已支付尚建兴工程款215000元（但夜阑珊公司辩称已付工程款24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尚建兴向夜阑珊公司催要工程款产生争议，尚建兴诉至本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夜阑珊公司提出反诉，并申请对尚建兴装饰装修的工程项目进行质量鉴定及维修费用的鉴定，经本院委托衡水鼎盛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夜阑珊公司申请的内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存在质量问题需维修整改产生的维修费总计139063.79元（其中包工包料部分的费用为135033.85元，包工不包料部分的费用为4029.94元），夜阑珊公司支付鉴定费46000元。尚建兴对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东外墙保温砂浆找平及涂料、墙面UV板墙裙饰面墙裙、二楼西楼梯墙面脱落、茶几音响柜、吊顶、二楼公共卫生间防水瓷砖、电工程部分、应急灯安全出口线路、门脸灯具电路项目的质量及维修费用共计78645.24元提出异议，异议理由：东外墙保温砂浆找平不是其完成的装饰装修项目；东外墙涂料是其免费帮助喷涂的；其只负责提供UV板材料而工费是对方直接向工人支付；茶几面由夜阑珊公司购买安装，柜体由其提供材料，对方按日工资给工人直接结算，不在其工程范围内；防火消防不在我们工程范围之内，不应由其负责；卫生间没有做防水，现需要拆除不应由其负责；电工程部分，其只负责提供了一部分材料，工程没有包含施工，不应由其负责；工程范围内没有包含任何应急灯，安全出口施工、其只负责免费按对方要求帮其安装了几个应急灯，此项损失与其无关；门脸灯具电路材料由对方提供，其免费帮助安装，不应承担该项维修费。夜阑珊公司对尚建兴的上述异议均不予认可。 夜阑珊公司提交邢台筑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工期情况说明》以及邢台飞度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工期情况说明》、以及其给本公司员工9月份、10月份的工资表，拟证明维修期需30-40天，维修期间的损失为15万元。尚建兴对此不予认可。另外，夜阑珊公司申请证人宋某（为夜阑珊公司提供音响的销售商）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5月1日。 另外，2019年8月31日尚建兴与夜阑珊公司工作人员张卫波、刘合居还出具了一份《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隔墙加厚工程200平方米，但未确认工程价款。尚建兴的诉讼请求中不包含该工程项目的价款，但尚建兴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要求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尚建兴与夜阑珊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装饰装修合同，但存在事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尚建兴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在尚建兴完成装饰装修工程后，经夜阑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司机张卫波和门卫刘合居审核确认的工程项目及工程价款为514051元，本院予以认可。尚建兴认可夜阑珊公司已给付工程款215000元，而夜阑珊公司辩称已付工程款24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采信尚建兴的主张，确认夜阑珊公司已付尚建兴工程款215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夜阑珊公司申请由本院委托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质量及维修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共计139063.79元，本院予以认可。虽然尚建兴对鉴定意见中载明东外墙保温砂浆找平及涂料、墙面UV板墙裙饰面墙裙、二楼西楼梯墙面脱落、茶几音响柜、吊顶、二楼公共卫生间防水瓷砖、电工程部分、应急灯安全出口线路、门脸灯具电路项目的质量及维修费用共计78645.24元提出异议，除其中“应急照明集中电源箱”外，其余项目与尚建兴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所附工程清单相对应，且尚建兴所提出的异议不符合常理，也未提交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故尚建兴应当承担因工程质量所产生的维修费139063.79元-2150元=136913.79元。 夜阑珊公司请求尚建兴赔偿其逾期交工造成的损失15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其申请的证人宋某出庭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竣工时间为2019年5月1日。且夜阑珊公司人员张卫波、刘合居在审核工程项目和工程价款时，也未对逾期竣工事宜在《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及所附表单中列明，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夜阑珊公司提出的该项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夜阑珊公司请求尚建兴赔偿维修期间的损失15万元，但其提交的邢台筑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工期情况说明》以及邢台飞度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工期情况说明》，非夜阑珊公司申请本案委托鉴定意见，尚建兴对此也不予认可，且夜阑珊公司围绕该项请求提交的工资表系其单方出具的主观证据，尚建兴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夜阑珊公司提出的该项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隔墙加厚工程200平方米的工程价款问题，2019年8月31日尚建兴与夜阑珊公司工作人员张卫波、刘合居出具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未确认该项目的工程价款，尚建兴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也未包含该项目的工程价款，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尚建兴可另行主张与处理。 综上所述，夜阑珊公司还应给付尚建兴装饰装修工程款514051元-215000元=299051元。尚建兴应当赔偿夜阑珊公司工程维修费136913.79元、鉴定费46000元。相互抵顶后，最后夜阑珊公司还应给付尚建兴装饰装修费116137.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尚建兴装饰装修工程款299051元；二、反诉被告尚建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维修款136913.79元，鉴定费46000元，共计182913.79元；以上款项相互抵顶后，最后夜阑珊公司还应给付尚建兴装饰装修费116137.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6元，减半收取计2893元，由被告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6600元，减半收取3300元，由反诉原告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989元，反诉被告尚建兴负担1311元。 二审审理中，夜阑珊公司提交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一份，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尚建兴不同意该鉴定申请。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尚建兴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有夜阑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司机张卫波和门卫刘合居的签字确认，且二人一审庭审中均出庭作证，明确表示系与尚建兴对账后才在审核表中签的字。虽然张卫波和刘合居否认对账、签字行为系经夜阑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力的授权，但张卫波、刘合居二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确知晓。该二人表述其在未经公司负责人授权或允许的情况下即与尚建兴进行对账并在结算审核表中签字的行为明显不符合通常的民事行为处理规则。且二人对于明显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上述行为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基于查明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对尚建兴提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夜阑珊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提交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其实质是要求对涉案装修工程重新进行结算，因此首先应当对《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的形成举证推翻。夜阑珊公司提交的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卫波和刘合居在签订《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时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等情形。故在双方就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已经进行对账结算的情况下，本院对夜阑珊公司二审提交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看，涉案工程明显存在质量问题。虽然二上诉人就涉案装修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装修项目的质量保修问题未予约定。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施工方对其施工的装修工程应当在保修期内承担保修责任。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二年。因此，即使涉案工程双方已结算完毕且夜阑珊公司已投入使用，但仍不能排除工程保修期内承包人（施工方）的保修责任。因双方就涉案工程未形成书面协议，对装修项目和装修价格无书面约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所载明的鉴定维修费用予以抵扣夜阑珊公司应欠付的装修价款并无不当。考虑涉案工程存在明显质量问题，需要进行维修，而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项目进行维修即使无需夜阑珊公司全部停业，但从客观实际上势必会对夜阑珊公司的正常营业造成一定影响。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夜阑珊公司上诉主张的停业维修期间的损失酌情予以考虑，认定为20000元为宜。至于夜阑珊公司上诉主张的逾期交工损失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综上，夜阑珊公司向尚建兴支付的款项应为96137.21元（116137.21元-20000元）。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尚建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维修款136913.79元，鉴定费46000元，维修期间损失20000元，共计202913.79元；以上款项相互抵顶后，最后夜阑珊公司应给付尚建兴装饰装修费96137.2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6元，由上诉人尚建兴、邢台夜阑珊娱乐有限公司各负担6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月花 审判员  王华青 审判员  武丽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