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负责人：曹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畅，男，198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中宝，上海铭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伟佳，上海铭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苏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3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苏畅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事故既不属于碰撞，也不属于火灾或其他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一审法院采纳的《质量鉴定报告》存在不合理之处，根据该鉴定报告，事故系左前轮悬挂受到外力出现异常断裂导致起火燃烧，但该报告第15、16、17页所附照片却无一处是明显撞击造成的损坏。3．一审法院认定苏畅在高架行使中发现车辆有异常而驶出高架与事实不符，《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中仅载明苏畅系在漕溪路上行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行为系“采取合理措施”不合理。被上诉人答辩称：本案事故原因系碰撞导致车辆起火，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碰撞发生后导致漏油，为安全考虑，苏畅驾驶车辆驶出高架，并非一直行驶在漕溪路上，应当属于采取合理措施。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苏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赔偿苏畅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204，630元；2．判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赔偿第三人车辆受损维修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畅名下号牌号码为沪BQXXXX、发动机号为AXXXXXXXN20B20B、车架号为WBXXXXXXXXXXXXXXX的宝马轿跑车在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XXXXXXXXXXXXXXXXXXX58)、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保险单号：XXXXXXXXXXXXXXXXXXX96，保险金额204，630元)与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单号：XXXXXXXXXXXXXXXXXXX96，保险金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3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22日二十四时止。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漕河泾派出所于2019年1月3日出具的《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苏畅为当事方，“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8年12月30日1时0分许，本人驾驶一辆号辆(牌)为沪BQXXXX的蓝色宝马牌轿车在漕溪路东侧由南向北行驶，车辆变道后听到一声响，车辆底部受到撞击，随后将车辆停入高架下停车场内，发现车辆底部漏洞，行驶路径也都是油。接下来车辆冒烟，本人打开机盖想检查后即刻起火。本人于2018年12月30日1时05分许拨打110报警。”同日，上海市徐汇区消防支队出具《证明》，载明：兹有车牌号为沪BQXXXX的宝马轿车于2018年12月30日凌晨1点08分许在徐汇区漕溪路251弄近高架匝道口边上发生火灾事故，车头前部烧损，徐汇消防支队出动灭火。上述事故，造成号牌号码为沪BDXXXX车辆的损失，维修费用为2，500元。之后，苏畅向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报案要求赔偿。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向苏畅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表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第三款：因不明原因火灾导致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在年检有效期内。《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第九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释义部分载明：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经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沪BQXXXX号车辆的火灾成因进行鉴定。2020年4月14日，该公司出具(2019)审字120039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沪BQXXXX号车辆的火灾成因为：车辆左前轮悬挂连杆受到外力后出现异常断裂，导致发动机舱发生剧烈振动，会导致以下2种燃烧事故：1．引发舱内电线、电器被碰撞损坏致短路产生火花，引燃在剧烈振动中损坏的燃油管道泄漏出的燃油而发生起火；2．泄漏的大量油液遇到发动机的高温部分，发生燃烧，引燃在发动机舱内的塑料部件、橡胶部件及发动机燃油喷射管道，并造成更剧烈的燃烧。经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申请，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专家组成员潘彬到庭接受质询，其答复如下：车辆前部受到撞击是否会造成自燃要具体分析，并不一定撞了一下就自燃。鉴定结论是根据现场勘查和视频得出的结论，交通事故证明中当事人对事故的陈述会作为参考。当事人说受到了撞击，鉴定人没有看到撞击面，现场没有看到撞击情况，但是看到了前轮是倾斜的，悬挂是断了的，分析是在起火前断的，能够证明因外力导致悬挂连杆断了。在开往停车场后面一段路上能看到地上也有漏油，从开始拍下来的视频就看到漏油，之前的没有拍。连杆和轮毂都是断裂的。如果车辆左前轮悬挂连杆断裂，车辆可以转向并且开到停车场，因为是四连杆机构，断了一个会失稳，慢慢开还是可以的。车辆与不明物体碰撞后立即停车是否会导致车辆起火燃烧，要从单车撞击损坏的情况看是否会导致着火。如果撞击导致电路短路，到达一定程度，会燃烧，这是其中一种原因，但有各种情况存在。转向横拉杆断裂后肯定不能转向。事故发生后，横拉杆断裂是人为切割的，有可能是在停车场切割的。左前轮转向节与减震器连接部位是新形成的痕迹，没有烟熏的痕迹，可能是到了停车场后为了拆卸方便毁掉的。转向横拉杆截断状态是事后人为截断的，是锯断的。不好判断连杆熔损是火灾引起的还是事后人为截断的，有部分烟熏，没有作为主要证据。根据该案情况，漏油开始时间不影响鉴定结论。车辆左前轮悬挂连杆受到外力后出现异常断裂，这里的外力是指马路上的异物撞了连杆，或是异物别住了轮网，或者有其他外力。经苏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银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沪BQXXXX号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9月4日，该公司出具银信咨报字(2020)沪第492号《司法评估鉴证报告》，结论为：涉案沪BQXXXX号车辆在评估鉴证基准日即2018年12月30日的评估鉴证结果为：该车辆为全损，车辆残值评估鉴证价值为2，000元。苏畅表示，同意将涉案沪BQXXXX号车辆的残值2，000元支付给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车辆残骸部分由苏畅自行处理，评估费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本案中，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火灾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被保险车辆发生的火灾系自燃，《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载明，因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不予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释义部分载明：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2019)审字120039号《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为：被保险车辆的火灾成因，系车辆左前轮悬挂连杆受到外力后出现异常断裂，导致发动机舱发生剧烈振动，会导致两种燃烧事故。从上述条款中对自燃的释义和《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可见，被保险车辆的火灾系受外力引起，并非自燃，亦非不明原因火灾，因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发生火灾系自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上述条款中关于自燃与不明原因火灾导致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系免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及向苏畅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苏畅不生效力。因此，对被保险车辆造成的损失，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全额赔偿。现被保险车辆的评估鉴证结果为：该车辆为全损，车辆残值评估鉴证价值为2，000元。苏畅表示，同意将被保险车辆的残值2，000元支付给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车辆残骸部分由苏畅自行处理。故抵扣上述苏畅应付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的残值2，000元后，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尚应赔偿苏畅202，630元。此外，被保险车辆发生火灾，造成号牌号码为沪BDXXXX车辆的损失，维修费用为2，500元。该笔损失，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予以确认并同意赔偿。因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应赔偿苏畅共计205，130元。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关于苏畅未及时停车属于扩大损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苏畅在高架行驶中发现车辆有异常而驶出高架，系采取的合理措施，并无不当，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苏畅扩大了损失，因此，对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畅205，1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406.95元，鉴定费42，600元，共计47，006.95元，由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负担，评估费5，000元，由苏畅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事故发生时，苏畅驾驶车辆并未行驶于高架之上，而是行驶于漕溪路上。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六条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案涉保险事故既没有发生碰撞，其起火燃烧也不符合保险范围内火灾的定义。因此，案涉保险事故并非保险责任范围。但根据本案中(2019)审字120039号《质量鉴定报告》，明确载明了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车辆左前轮悬挂连杆受到外力后出现异常断裂，导致发动机舱发生剧烈振动，会导致两种燃烧事故。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鉴定人出庭时表明在鉴定查看涉案车辆时，并未看到存在撞击面和撞击情况。但是从一审庭审笔录中可知，鉴定人出庭发表的陈述为“鉴定人现场没有看到撞击情况，但是看到了前轮是倾斜的，悬挂是断了的，分析是在起火前断的，能够证明是撞击事故，因外力导致悬挂连杆断了”。因此，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鉴定报告所附照片以及鉴定人的部分表述可证明不存在碰撞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不合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关于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火灾的问题，因本案中车辆着火是由于撞击所导致，《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也载明了车辆被撞击、漏油、冒烟、起火的经过，系撞击所带来的损失后果，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认为当事人陈述有较大主观性，应有其他证据佐证。现《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及《质量鉴定报告》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认定该事故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事故发生时苏畅所行驶的位置的问题。根据二审中双方的一致确认，事故发生时车辆并未行驶于高架，而是行驶于漕溪路上。苏畅发现车辆异常后，及时将车辆驶入高架桥下停车场内，该节事实一审虽然认定有误，但上述情节亦不符合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主张的苏畅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因此，本院对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峻雪审 判 员 范德鸿审 判 员 孙 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葛少帅书 记 员 包 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