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城关镇南湾村。 法定代表人：余顺勇，该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霞，新疆联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新疆联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梅英，女，194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龙，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虎，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凤，女，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刚，新疆慧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2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霞、杨旭，被上诉人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2民初1829号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费用698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安全护理义务，未充分履行服务义务给被上诉人亲属造成损害，判决上诉人承担合理限度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这种判断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举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生活能力考评表和证人证言均可证实，被上诉人送亲属入院时对上诉人的入住环境和条件做了客观、充分的了解，上诉人没有一对一的看护服务，并且被上诉人家属对蔡祖飞的状况更为了解，被上诉人在其入住的这几天每天都来看望，并对看护情况做了要求，被上诉人的亲属从1.45米高的窗户上摔落，完全属于超出正常人能做出判断范围，也超出了上诉人作为服务机构安全防护的范畴，人为拔高了作为养老机构的责任。这完全属于意外事件，并非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后果，并且双方签署了对这种情况的免责条款，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思路，所有在上诉人处的老人发生任何意外上诉人都应该按照这个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责任，这样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各项费用的核算没有客观依据。被上诉人的亲属在摔伤前就有各种的疾病，被上诉人提交的五次住院费票据，除了2019年4月19日住院有病例之外，其他四次住院均没有病例，也无法证实治疗的什么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护理费仅有手写收条，没有实际付款等其他信息，是否实际发生并没有依据。对于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是否属于摔伤造成，没有提供任何依据。故对各项费用的核算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并且人为加重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并且判决结果会给养老行业带来极其不利的指向作用，引发新的不公平现象，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辩称，上诉人给死者蔡祖飞老人安排的护理人员当日不在岗，事故当天没有给老人另行安排陪护人员，由其他的陪护人员兼顾的照顾老人，在老人情绪激动过程中，陪护人员将门反锁，不管老人，在此时间段养老院是放弃管理的，所以老人将窗户当大门导致坠楼。被上诉人按特别护理标准向上诉人缴纳了相关费用，但上诉人没有尽到照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307192.26元的50％，即153596.13元；2．判令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3．判令被告返还各项费用7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4日，陆梅英与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陆梅英的丈夫蔡祖飞入住养老院全日制托养，由阜康市顺康养老院负责其日常起居，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服务费为每月3900元，押金5000元。入住期限为1年。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对蔡祖飞进行生活自理能力评估，确定蔡祖飞为特护老人。当日双方还签订《阜康市顺康养老院风险协议书》。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按约定交纳各项费用7700元，蔡祖飞入住被告顺康养老院215房间。当晚，蔡祖飞行为表现异常，睡眠较少，用力推搡房门并叫嚷：要回家，要回阜康。2019年4月19日，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接到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的通知，凌晨4时左右，蔡祖飞从215房间跳下摔伤。经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多发性）；创伤性休克；创伤性脑损伤；创伤性湿肺；肋骨骨折（3，5，8，9）；颈椎棘突骨折（5-7）；胸椎棘突骨折（1-3）；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2型糖尿病；脑梗死后遗症。住院治疗17天，期间报病危。2019年5月6日出院，医嘱：出院后低盐低脂、糖尿病鼻饲饮食，注意定期更换胃管；避免受凉、感冒；长期口服降压、降糖、稳定斑块等药物治疗；2小时翻身拍背预防压疮；保持大便通畅；半月后复查血常规、凝血功能、电解质、头、肺检查；每天监测血糖、血压；继续胸围固定。2019年6月25日，蔡祖飞因脓毒血症住院治疗7天。7月6日因感染性休克住院10天。9月22日因肠炎住院7天。11月13日因癫痫10天。2019年11月29日病逝。 陆梅英与蔡祖飞系夫妻，二人生育婚生子女三人：蔡龙、蔡虎和蔡凤。 一审法院认为，陆梅英与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及《养老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按约交纳了相关费用，阜康市顺康养老院除履行合同约定的照护义务外，作为经营性养老机构，还应当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作为提供养老服务的专业机构，明知蔡祖飞患有老年痴呆症，且对其入院评估结论为：生活自理能力为生活需要很大帮助，特护。蔡祖飞入住该院后出现抵触情绪、睡眠差、夜间烦躁不安、喊叫要回家、回阜康等异常行为表现，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应及时加强对老人的心理疏导并确保房间内不存在安全隐患，防止意外事件发生。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在管理服务中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安全护理义务，因此应当承担未充分履行服务义务给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造成损伤的赔偿责任。辩解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亲属自行坠楼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按《养老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对非工作人员责任所发生的住养人自伤（烫伤、烧伤、碰伤）、洗澡滑倒、自残、自杀、坠床、坠楼或过失所造成的后果等，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蔡祖飞发生坠楼事件，是因管理方忽略蔡祖飞的异常行为表现，在其强烈表示要回家推拉拍打房门时，工作人员反锁室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蔡祖飞出现坠楼，与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未能与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充分商议老人的日常行为表现及精神状况、护理要求有关，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鉴于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的违约与老人坠楼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仅需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对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的各项损失承担20％的责任。阜康市顺康养老院辩解，蔡祖飞的死亡与摔伤没有因果关系，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不予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蔡祖飞摔伤后入住阜康市人民医院，期间报病危，虽然出院但不久后又先后入院治疗4次，死亡原因与坠楼摔伤具有因果关系，对其参与度的大小不影响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在本案中责任承担比例。故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5146.25元，对蔡祖飞住院费9830.6元、门诊费5018.65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票据，且其住院治疗及门诊治疗均具有连续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购买医疗器械、人血蛋白费用，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提供的证据均在蔡祖飞去世之后，未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主张在药店花费的费用1924元，一审法院对蔡祖飞本人花费的39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交通费1000元，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项费用支出，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护理费49000元，一审法院结合蔡祖飞的病情确需护理人员护理，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支付的护理费用系其与护工商议价格，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1026元（82052元／年÷12×6个月）。4．丧葬费41026元，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计算标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死亡赔偿金173320元，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精神抚慰金10000元，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选择基于服务合同请求其主张，按照法律规定不予支持。7．各项服务费用7700元，扣减已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返还7280元。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的上述损失合计270614.25元（不包含应返还的7280元），被告承担61402.85元（270614.25×20％＋7280）。蔡龙、蔡虎、蔡凤、陆梅英要求阜康市顺康养老院承担各项损失及返还各项费用的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阜康市顺康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陆梅英、蔡龙、蔡虎、蔡凤各项损失61402.85元；二、驳回原告陆梅英、蔡龙、蔡虎、蔡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陆梅英、蔡龙、蔡虎、蔡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蔡祖飞在阜康市人民医院就诊住院病历四组，日期分别为2019年6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16日、2019年9月22日至2019年9月28日、2019年11月13日至2019年11月23日，证实蔡祖飞摔伤后四次住院是因脑部出血，多处骨折，导致患者死亡的，发生的医疗行为均与蔡祖飞在养老院坠楼有关。 经质证，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没有一份病历证实是摔伤导致的，病历都是证实病人本身基础病造成，均与坠楼摔伤无关，在最后一次出院小结中是家属要求出院，病人指标指示均有好转，四份病历可以说明老人不是坠楼所致死亡。死亡原因不清楚。 因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蔡祖飞于2019年6月25日就住阜康市人民医院，2019年7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1．脓毒血症2．创伤性脑出血（多发性）3．肋骨骨折（3.5.8.9）4．颈椎骨折（5-7）5．胸椎骨折（1-3）6．高血压Ⅲ期级高危组7．糖尿病（2-型）8．脑梗死后遗症9．慢性支气管炎10．肺部感染。治疗结果：好转。医嘱1．避免受凉、感冒。2．长期口服相关药物，定期复查肾功能电解质。2019年7月6日入院，2019年7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1．感染性休克2．脓毒血症3．肺炎（重症）4．尿潴留5．创伤性脑出血（多发性）6．肋骨骨折（3.5.8.9）7．颈椎骨折（5-7）8．胸椎骨折（1-3）9．高血压Ⅲ期级高危组10．糖尿病（2-型）11．脑梗塞后遗症12．慢性支气管炎13．肺部感染。治疗结果：好转。出院医嘱：1．患者家属勤反射拍背。2．避免受凉、感冒。3．长期口服鼻饲相关药物。4．定期检测血常规及肾功能电解质，勤换尿管。2019年9月22日入院，2019年9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1．中毒性肠炎2．肺部感染2.1胸腔积液3．低蛋白血症4．营养不良5．脑内出血后遗症6．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6.1心功能不全6.2心功能Ⅳ级7．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8．电解质紊乱8.1低钾血症。治疗结果：好转。出院医嘱：出院后低盐低脂、糖尿病鼻饲饮食，注意定期更换胃管、尿管；避免受凉、感冒；长期口服药物治疗；2小时翻身拍背预防压疮；保持大便通畅；半月后复查血常规、凝血功能、电解质检查；每天监测血糖、血压。2019年11月13日入院，2019年11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1．癫痫？2．肺部感染3．胸腔积液4．营养不良5．脑内出血后遗症6．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7．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8．心功能不全9心功能Ⅳ级10．低蛋白血症。治疗结果：好转。出院医嘱：出院后低盐低脂、糖尿病鼻饲饮食，注意定期更换胃管、尿管；避免受凉、感冒；长期口服药物治疗；2小时翻身拍背预防压疮；保持大便通畅；半月后复查血常规、凝血功能、电解质检查；每天监测血糖、血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阜康市顺康养老院是否尽到安全护理义务，是否承担赔偿义务？2．被上诉人的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对蔡祖飞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监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安全保护服务方面。协议中约定甲方（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入住老年人），尽力合理地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甲方为住养人提供安全、舒适的生活条件。但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当晚将蔡祖飞所住的215房间房门从外部拴住，且房间阳台窗户没有安装必要防护措施，存在潜在危险，导致蔡祖飞因无法正常出入房间，才发生阳台坠楼事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2．协助医疗护理方面。本案阜康市顺康养老院提出蔡祖飞在住院期间情绪波动，但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工作人员并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对其服务对象的心理变化存在疏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上诉人主张蔡祖飞死亡原因与坠楼无直接因果关系，并据此援引双方在办理入住手续时所签订的《潜在风险告知书》和《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等条款，但其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死者蔡祖飞尽到了合理、适度的安全看护义务，也无证据证实蔡祖飞坠楼系其自伤行为，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认为，阜康市顺康养老院存在设施及管理上的疏忽，其未能完全履行安全保障的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主张死者蔡祖飞死亡与其无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提出蔡祖飞在摔伤后四次住院与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主张，从被上诉提交的医院病例中可以看出，蔡祖飞每次住院均包含了治疗摔伤或者摔伤后遗症的治疗项目，此四次医疗行为与摔伤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及酌情返还的费用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阜康市顺康养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阜康市顺康养老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书，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董 蕾 审 判 员  郑 延 审 判 员  闫 旭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丽丽 书 记 员  孙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