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3856弄2号1308室。法定代表人：张小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锋，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9号主语商务中心4号楼17层。法定代表人：王立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均，男，198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法务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女，197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上海秋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秋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300号《民事判决书》；2.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秋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中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实际是代理关系。在本案中，秋天公司联系了国外客户购买货物，然后又联系国内生产厂家供货，因为中建材公司系国企，可以垫资且货物出口后办理出口退税比较快，所以秋天公司联系中建材公司由其作为出口业务的代理人。在交易过程中，秋天公司是交易利润及风险的实际收益者，中建材公司只收取了固定的利益，这种收益分配方案符合代理合同关系的要素。但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代理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中建材公司作为代理人，其他的业务流程均经过了秋天公司认可，但唯独“锁汇”这一影响秋天公司收益的事项，事前没有征得秋天公司同意，事后也没有告知，在结算时才告知秋天公司，明显违背了代理职责，以较低的汇率给秋天公司结算，损害了秋天公司利益。2.中建材公司提供的“锁汇”的证据，明显跟本案没有关联。其提供的2018年5月16日的《远期结售汇/人民币与外币掉期交易证实书》，申请“锁汇”的日期是2018年5月16日，但秋天公司让其代理的编号为1018064的合同签约日期是2018年5月23日。中建材公司给中信银行提交的锁汇申请单上无日期，更没有与秋天公司有关的这笔中建材公司说的1170000美元而实际应为1178438.47美元的金额，所以无法证明该司提出申请的锁汇，就是双方有纠纷的1018064的合同项下的1178438.47美元的锁汇。中建材公司提供的2018年6月28日的银行结汇单上金额为1170000美元，没有合同号，又与双方有纠纷的1018064的合同的实际收汇金额1178438.47美元不一致，所以这笔结汇单无法证明中建材公司所说的锁汇行为与双方有纠纷的1018064的合同及实际收汇金额1178438.47美元有关系。所以，秋天公司有理由认为，中建材公司是为其他业务申请“锁汇”，在看到汇率上涨时，就通知秋天公司说锁汇，让秋天公司承担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3.中建材公司认为二者之间是居间关系，其观点是错误的。本案中，中建材公司赚取的是固定每吨90元的收益，而秋天公司赚的是除掉成本后的全部差价。不管这笔业务是赚是赔，中建材照收90元每吨的利润代理费。4.双方的来往邮件都明确的、多次说明“上海秋天委托中建材代理出口的铝卷.....”，即在未出现纠纷前，双方都认可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5.在庭审质证时，秋天公司律师对中建材公司提供的复印件证据均不予质证。中建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秋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认定正确，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之间未形成合法有效的代理关系。中建材公司提供的“锁汇”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案双方形成的是居间关系，秋天公司诉求的本质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举证原则。中建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情、合理。秋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材公司支付秋天公司应得的利润708158.26元；2.公证费3000元、翻译费2800元，共计5800元，由中建材公司承担；3.诉讼费由中建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秋天公司和中建材公司均具有进出口业务的经营范围。2018年5月份，秋天公司经与中建材公司协商，介绍中建材公司与国外客户“KYENRESOURCESPTELTD”（以下简称凯恩公司）就采购国内铝卷事宜进行洽商。中建材公司分别于同年5月31日、6月8日，与凯恩公司签订两份铝卷购销合同即SAAD1018064和SAAD1018069（以下分别简称8064号合同和8069号合同），订购数量均为500吨，成本加运费单价均为2340美元，总价均为1170000美元。合同还对装运港口、目的港、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为履行上述外贸供货合同，中建材公司与巩义市腾达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签订了两份铝卷采购合同，货物名称、数量等，均与中建材公司与凯恩公司签订的两份外贸供货合同一致。中建材公司已于同年6月份履行完毕其与腾达公司、凯恩公司的合同，并已分别与该两公司进行了结算、结汇业务。同年8月3日，中建材公司回复秋天公司邮件，明确8064号、8069号合同的履行完毕后，中建材公司的实际收汇金额分别为1166234.64美元、1164997.39美元，结汇汇率分别为6.3577和6.3965，结汇金额为人民币7492157.62元（以下未加注明金额均为人民币元）和7451905.81元。在扣除中建材公司收（代理费），分别为45358.65元和44855.64元后，应付秋天公司利润分别为44670.15元和62117.57元，合计金额为106787.72元。秋天公司经核对，指出中建材公司结算汇率数值有误：其中8064号合同的结汇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中建材公司计算的结汇汇率为6.357700，根据秋天公司查询，当日中国银行现汇买入价为6.6115。8069合同的结汇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中建材公司计算的结汇汇率为6.396500，根据秋天公司查询，当日中国银行现汇买入价为6.6540，以上二个合同，按中建材公司引用的汇率计算的收入，比秋天公司查询的汇率计算的收入，共少计算了601370.54元。认为中建材公司应付其利润为708158.26元。另查，中建材公司为规避汇率波动风险，与中信银行提前作出了“锁汇”约定，对上述两份外贸合同在结汇时，即按照“锁汇”汇率结算。秋天公司未提交其与中建材公司签订有书面进出口代理合同的证据，亦未提交其与中建材公司事先约定结汇方式为按照即期汇率，而非“锁汇”汇率方式结算利润的证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秋天公司亦未明确要求中建材公司不得进行“锁汇”方式进行结汇。秋天公司在诉讼中，并未向法院提交其已支付公证费、翻译费的有效证据。诉讼中，经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释明，秋天公司虽坚持本案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但同意对于具体案由请法院审理后依法变更。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秋天公司公证书、购销合同翻译件、中建材公司提交的客户回单、记帐凭证、汇率走势图等证据材料以及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秋天公司以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中建材公司，但其并未提供书面的进出口代理合同；而从双方合同经办人以电子邮件的沟通情况来看，秋天公司并非委托中建材公司将己有货物代为出口的委托方，中建材公司对于秋天公司亦未执行任何代理出口事宜。通过双方往来邮件可以看出，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之间形成了某种合同关系，即秋天公司作为掌握外商进货信息的一方，向中建材公司提供了外商购买铝卷的交易信息，促成中建材公司与中外上下游企业之间签订进出口代理合同，并完成了铝卷货物的采购、出口交易事宜，进而从中建材公司获得的收益中，扣除中建材公司的履约成本及固定利润后，将剩余部分作为利润给付秋天公司。鉴于诉讼中，秋天公司同意法院在审理后按照查明的法律关系审理此案，故法院将依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的合同法律关系，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已实际履行，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秋天公司依约履行了沟通协调的义务，中建材公司依约完成了整个外贸进出口工作的全部环节，均未出现违约行为。而引起本案的诉争焦点是中建材公司与银行间的“锁汇”约定，是否构成合同违约，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法院对此分述如下：首先，根据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的约定，秋天公司获取利润的前提条件是，中建材公司在本次外贸交易中具有获益结果。而在案涉合同中，中建材公司的获益本身尚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秋天公司的利润空间亦取决于中建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风险把控能力、美元汇率变化、中外企业的履约情况、海运船期、信用证开立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其次，中建材公司与结算行之间的“锁汇”约定是否属适当履行行为。“锁汇”即锁定汇率，在银行业务中被称为远期结售汇。在汇率波动频繁的情况下，银行为企业在一定期限内的外汇业务办理锁定汇率的操作。在结汇当天不是按照当天的外汇牌价，而是按照之前确定的汇率进行结汇。一般作出远期结汇的企业，都是涉及金额比较大，合同时间比较长，汇率走势很不稳定的情况下作出“锁汇”处理。例如，在某次美元汇率下跌之前，企业跟银行签订了“锁汇”协议，那么企业很有可能在当时的汇率情况和走势下拿到一个比较好的价格，如银行给别人即期的汇率是6.82，而约定锁汇的企业的汇率是7.05。此时，企业就会赢利；反之，当美元汇率上涨之前，企业作出了锁汇处理，企业就可能减少赢利，甚至亏损。当然，长期进行进出口贸易的企业作出锁汇处理的最初目的不是为了赚汇率差价或是“赌博”汇率会下跌，而是为了防范因为汇率的下跌可能给出口公司造成的巨大损失，保证合同的有效执行的一种通常作法。故中建材公司按照出口企业的交易惯例，并按照银行提供的参考汇率，作出锁汇处理的方式，应属适当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再次，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达成案涉合同交易之初，以及在中建材公司履行全部外贸出口事宜的过程中，亦未明确要求中建材公司不得作出“锁汇”处理。故中建材公司依照通常的外贸交易惯例，及本公司的财务制度，作出自认为合理的规避汇率风险波动的行为，亦无不当。最后，因汇率市场本身即具有波动性的特点，而秋天公司仅依据中建材公司结汇当日的外汇牌价，而与中建材公司事先进行“锁汇”汇率相比较，作出中建材公司“锁汇”处理行为不当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秋天公司以中建材公司“锁汇”处理不当，而要求其给付应得的利润708158.26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但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便利当事人诉讼之原则，法院确认，中建材公司仍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将利润106787.72元给付秋天公司。对于秋天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引起本案诉争原因在于秋天公司；而中建材公司自始同意给付秋天公司合同约定的前述利润，对于引起本案纠纷并无过错。故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海秋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利润106787.72元；二、驳回上海秋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认为，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已形成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建材公司与结算行之间约定“锁汇”，并按锁定汇率进行结汇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认为，“锁汇”即锁定汇率，通常外贸企业的订单来自海外，收入为美元或其他外币，由于国际市场的汇率处于波动状态，为了避免汇兑导致企业利润减少，外贸企业可以通过银行提供的服务进行锁定汇率。虽然锁定汇率可能会减少一定的利润空间，但是锁汇同样可以规避汇率风险，防范因为汇率的下跌给出口企业造成的损失，故锁定汇率是出口企业在外贸交易过程中常见的一种结汇操作手段。本案中，秋天公司与中建材公司并未就以何种汇率结汇进行明确约定，中建材公司以锁汇的方式结汇，属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秋天公司主张按照结汇当天的外汇牌价进行结汇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秋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上海秋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吴筱燕书 记 员  杜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