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199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04023。法定代表人：雷恩（LANEOATEY），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与被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970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蓝牛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蓝牛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我方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年度合作协议》，获得了涉案图片的授权。一审判决认为我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下载图片也未进行结算，使用涉案图案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方式，从而认定我方侵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视觉中国网站售卖的图片时刻更新，具有不确定性，本案涉案图片在视觉中国网站展示出售，属于授权版权素材范围，因此协议生效后我方即取得了涉案图片的授权。后续无论我方是否下载，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均不构成侵权。第二，《年度合作协议》4.1.1约定的是“可从”而非“必须从”或者“应当从”视觉中国网站下载，故从视觉中国网站下载仅系我方权利而非义务。第三，涉案文章整体合法转载自合作媒体“澎湃新闻”，而非我方原创的文章之中，我方无任何编辑行为，再要求我方去视觉中国网站下载一张已经包含于转载文章之中的图片明显脱离实际。第四，著作权是绝对权，是法定权利，著作权的授权范围也必须具有确定性和可识别性。著作权的授权范围可以通过权项、种类、期限、地域、传播媒介等方面进行限定，但不应该、也不可能通过下载途径进行限定。下载途径本身无法识别，不具有公示作用和公信效力，不应该、也不可能影响授权范围。另外，一审判决认为我方使用涉案图片未结算构成侵权，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年度合作协议》4.4.2约定每年超额度使用部分，将依照本协议4.1条约定的计价规则计算版权素材使用费，也就是说，即使超出购买数量使用了图片，也仅需补交使用费即可，而非没有获得授权。即使我方未及时补交相应费用，也顶多涉嫌违约，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将本案可能涉及的违约问题与侵权问题混为一谈，认定的法律关系和请求权基础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据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蓝牛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蓝牛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新浪公司赔偿蓝牛仔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3000元（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2000元），共计10000元。事实与理由：蓝牛仔公司是一家为广告人和企业提供原创素材的美资公司，蓝牛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在北京市版权局登记并核发作品登记证书。新浪公司系网站“www.sina.com”运营方。蓝牛仔公司发现新浪公司在未经蓝牛仔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在其网站上使用了蓝牛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作品，图片名称为：bji03930324。新浪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蓝牛仔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蓝牛仔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涉案作品登记证书及附表载明：作品名称为bji03930324的照片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5-G-00639887,著作权人为蓝牛仔公司，作者为雷恩（LaneOatey），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28日。涉案作品的电子源文件、网站发表页面截图显示：涉案图片的拍摄时间为2013年11月9日，大小为27.1MB；涉案图片名称为“孕妇做身体检查”，发表网站（www.lanniuzai.com）售价为880元至2464元；2018年7月8日，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出具的（2018）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15847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14日，新浪网（www.sina.com.cn）的“新浪育儿＞健康”模块发布题为《医患沟通5分钟让产科大夫记住你》的文章，并使用涉案图片作为配图，标题下方注明：澎湃新闻。ICP备案查询显示涉案网站的备案主体为新浪公司。新浪公司提交授权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与被授权人北京星潮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年度合作协议》，载明：1.1被授权人承诺：1.1.3不得采用专用的下载软件以非本协议约定方式或非基于本协议约定之目的下载版权素材；1.1.7应妥善保管登录授权网站的用户名和密码……，被授权人须承担给授权人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1.1.8在版权素材使用结束后的30日内，将所下载、使用的版权素材从被授权人计算机系统中永久删除，不得在未经授权人书面许可的情况下进行保存；1.1.9授权期限到期后，被授权人无须将到期的版权素材予以下线，但不可对其再次进行编辑或更新使用。2.1协议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1年。协议到期后，若被授权方购买的图片额度未消耗完毕，则协议有效期限自动延长2个月，2个月后，如果还没使用完毕，鉴于享受了协议的包年优惠单价，剩余费用不予退还。3.1合作品牌见vcg.com网站。3.2.1授权使用用途：被授权人有权将编辑类版权素材用于非独家时事新闻编辑用途，但不能在版权素材中嵌入被授权人或第三方企业商标及水印，不能做商业广告宣传使用，本协议所指“新浪网”包含新浪网（www.sina.com.cn、www.sina.com）等。4.1.1约定，协议生效后，被授权人可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并约定了被授权人在授权期内可以下载使用图片的张数、单价、图片大小、授权费用。4.2.2每年度超额使用部分，将依照本协议4.1条约定的计价规则计算版权素材使用费。5.4每月5日前，授权人履约代表将上个月被授权人使用图像的数量及费用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被授权人履约代表，被授权人如有异议，应在电子邮件发出之日起10天内用电子邮件方式书面回复授权人，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被授权人认可授权人邮件确定的图像数量及使用费金额。双方据此结算和调整图像使用费。5.5授权人需在下载及发布系统上设置数量限制功能，一旦发现被授权人账号的下载总量触及设定的额度，授权人应第一时间关闭账号、暂停下载，并同时通知被授权人，与授权人确认是否进行账号额度提升。新浪公司另提交vcg.com网页截图显示，涉案作品存在于该网站中，并注明作者为“蓝牛仔”。新浪公司认可，其使用的涉案作品来源于转载的第三方网站，并非从vcg.com的网站直接下载，亦未就该作品与合作方进行结算。新浪公司另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载明：乙方将甲方作为网络合作伙伴，授权甲方在新浪网上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方式使用乙方旗下媒体澎湃新闻网（网址为：www.thepaper.com）中的信息内容。信息标注来源为“澎湃新闻”并保留文章作者/记者署名。双方同时约定了费用与支付方式。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蓝牛仔公司认可视觉中国网站为其图片的分销网站，并提交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分销协议。审理中，双方确认新浪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作品。上述事实有涉案图片登记证书及附表、电子源文件、图片发表页面截图、侵权页面截图、公证书、新浪公司ICP备案信息截图、《年度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网页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附表及电子源文件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蓝牛仔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新浪公司未经蓝牛仔公司的许可实施了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新浪公司辩称其使用涉案作品有合同依据，属于有权使用，但其并未按《年度合作协议》约定，从vcg.com网站下载使用涉案作品，亦未进行结算，其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方式，事实上，新浪公司未从授权网站下载，意味着授权方无从知晓被授权方使用图片的真实情况，客观上也不能进行准确的结算，新浪公司存在获得不当利益的可能，进而损害原始著作权人的经济利益，新浪公司片面强调其使用图片的便利性，而忽略了其作为被授权方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鉴于涉案作品已删除，蓝牛仔公司当庭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数额，由于蓝牛仔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新浪公司的获利，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新浪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蓝牛仔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其未提交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元；二、驳回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新浪公司认可其未从视觉中国网站下载涉案作品，同时未向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费用。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附表及电子源文件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蓝牛仔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称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新浪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新浪公司未经蓝牛仔公司许可使用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涉案图片，侵犯了蓝牛仔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新浪公司主张其已通过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年度合作协议》的方式获得了涉案图片的授权，因此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由在案证据可知，《年度合作协议》载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许可新浪网包含www.sina.com.cn、www.sina.com等使用其网站（vcg.com）上的版权素材，被授权人可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本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协议有效期内，每年度被授权人如有未下载完的数额，视为被授权人自动放弃，授权人无需退还相应的费用；被授权人每年度下载并使用版权素材的数量超过约定数量的，应当向授权人支付超额版权素材使用费。本案涉案图片载于2017年11月14日新浪网（www.sina.com.cn）发布的文章中，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授权方应当于2017年12月5日前将涉案图片的使用情况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被授权方，被授权方如有异议应当自邮件发出之日起10日内以电子邮件方式书面回复授权人，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被授权人认可授权人确定的图片使用情况及使用费金额。本案中，新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涉案图片包含在上述协议双方图片使用及费用结算情况的往来邮件中，且直至本案二审庭审时新浪公司仍明确认可未就涉案图片向授权方进行费用结算和支付，结合新浪公司认可的其使用图片的方式为从第三方网站转载而并非自授权方的视觉中国网站下载的事实，可以认定新浪公司并非基于《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的授权使用涉案图片。新浪公司自第三方网站转载的方式使用涉案图片，且并未支付费用，超出了《年度合作协议》的授权范围，其行为侵害了权利人蓝牛仔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新浪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