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11号。 负责人：马秉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朗，男，汉族，1953年5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强，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守刚，男，汉族，1973年4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女，汉族，1977年8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朗、孙守刚、何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中关于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在商业险内支付赔偿款544069.4元的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周玉朗、孙守刚、何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驾驶员孙守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饮酒驾驶机动车，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并提供了有何海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的投保单，周玉朗、孙守刚、何海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从一审庭审可以看出，孙守刚、何海是清楚知晓饮酒驾驶属于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 周玉朗辩称，饮酒驾驶和醉酒驾驶是不同的概念，饮酒驾驶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是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相应免责事由和条款，一审中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交付相应保险条款，提供的投保单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孙守刚辩称，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的业务员打电话通知孙守刚领取保险，孙守刚支付保费后取走保险，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未尽到免责事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 何海未作答辩。 周玉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孙守刚、何海赔偿周玉朗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1153303.36元；2.判决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在川ＱＮ××××号车的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直接赔付给周玉朗；3.由孙守刚、何海、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2日，孙守刚驾驶川ＱＮ××××号小型客车从珙县上罗镇金钟村往上罗镇方向行驶，17时50分，当车行至上乐路（珙县上罗镇金钟村5组路段）0ＫＭ＋800Ｍ处，撞倒行人周玉朗、周光存后驶出公路掉入农地，造成周玉朗、周光存、孙守刚受伤及车辆及青苗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20年3月15日以第5115264202000009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孙守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周玉朗受伤后，于2020年3月12日至2020年3月13日在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周玉朗右额骨开放性骨折；右额窦、右筛窦骨折；右额窦、筛窦、蝶窦积液；额部皮肤裂伤；右侧颧部、右下颌皮肤擦伤；左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手拇指近节表皮挫伤；颈2/3、3/4、4/5、5/6、6/7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颈4-5层面脊髓损伤。2020年3月13日，周玉朗被送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3月28日出院。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27日，周玉朗继续在珙县巡场发科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周玉朗治疗伤情共用去医疗费90967.92元，孙守刚实际垫付医疗费80000元。2020年5月11日，周玉朗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九级伤残；其续医费33600元；其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时限暂定5年。 孙守刚与何海系夫妻，川ＱＮ××××号小型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何海，该车平时系孙守刚在驾驶；该车在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交强险的保险金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6日00时起至2020年4月25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5月15日00时起至2020年5月14日24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限内。 本案诉前调解期间，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认为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系周玉朗单方委托该鉴定机构作出，该鉴定意见书将周玉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伤残明显过高，遂申请对周玉朗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周玉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七级、九级，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1000元，周玉朗目前属大部分护理依赖。 根据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5115264202000009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该事故的发生是孙守刚饮酒后驾车造成”，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是否因孙守刚的饮酒驾驶行为而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亦即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是否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针对争议焦点，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用以证明何海投保时签署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并向何海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而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约定是进行了加粗加黑，其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了以下内容：“投保人、被保险人、投保车辆情况；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6日00时起至2020年4月25日24时止；投保险种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投保人声明栏载明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8日”。该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后为空白，而“查验人员签名：”后有手写的“何海”二字，何海否认在投保单上进行了签名，经庭审核实，川ＱＮ××××号小型客车的本次投保系何海之夫孙守刚到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珙县支公司门市办理，孙守刚也否认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于“查验人员签名：”后“何海”二字是否系其签的已记不起了。何海、孙守刚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的签单日期为2019年4月8日，背面载明了交强险保险条款；何海、孙守刚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签单日期为2019年4月29日，背面为空白。 一审法院认为，孙守刚驾驶的川ＱＮ××××号小型客车在上乐路0ＫＭ＋800Ｍ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玉朗受伤的事实清楚。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孙守刚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对此无异议，故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何海系川ＱＮ××××号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孙守刚系该车辆的驾驶人员，何海与孙守刚系夫妻，故何海、孙守刚应当对周玉朗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玉朗的伤残等级经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确定为四级、七级、九级，故其主张按74%的等级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周玉朗的后续治疗费经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评定31000元，予以确定。周玉朗实际住院治疗46天，其主张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以46天计算，主张以120元／天计算护理费、以30元／天计算住院生活补助费符合本地同类型案件的计算标准，予以采纳；周玉朗主张按每天2人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周玉朗受伤时已年满66岁，其主张计算误工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周玉朗经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属大部分护理依赖，且其护理依赖期限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暂定5年（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中以5年确定周玉朗的护理依赖期限，若5年期满后，周玉朗仍存在护理依赖，周玉朗可再次予以主张。周玉朗治疗伤情用去医疗费90967.92元，该费用系医院为治疗周玉朗的伤情及有利于周玉朗的康复收取的费用，并非周玉朗或孙守刚故意扩大的损失，故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主张扣减20%的非基本医疗用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定费系查明周玉朗受伤产生的损失必然产生的费用，应当计入本案的损失。周玉朗主张按3000元计算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但考虑周玉朗受伤后，多次转院治疗确需支付必要的交通费，酌情按1000元予以确定。故此，周玉朗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有：1.医疗费90967.92元；2.护理费5520元（120元／天×4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46天×30元／天）；4.残疾赔偿金347801.48元（13年×36154元／年×74%）；5.精神抚慰金37000元（50000元×74%）；6.护理依赖146000元（100元／天×5年×365天×80%）；7.续医费31000元；8.鉴定费3400元；9.交通费1000元，共计664069.4元。 何海所有的川ＱＮ××××号小型客车在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故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何海、孙守刚为川ＱＮ××××号小型客车投保交强险的签单日期为2019年4月8日、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签单日期为2019年4月29日，两份保险的签单日期相距21天时间，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其记载的投保险种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投保单上何海的签名是否系孙守刚代签，均不能证明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向何海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饮酒驾驶虽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但投保时保险人将该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仍应作出提示，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向周玉朗承担赔付责任。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周玉朗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的损失120000元；二、由何海、孙守刚赔偿周玉朗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的损失544069.4元，该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因孙守刚已支付周玉朗损失80000元，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直接支付周玉朗464069.4元，支付孙守刚80000元；三、以上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周玉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0元，由何海、孙守刚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就本案而言，孙守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虽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及签有何海名字的投保单，认为已经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包括饮酒驾驶在内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不应由其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车辆登记所有人何海、实际使用人孙守刚均陈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的“何海”并非其签署，在此情形下，当事人对投保单签字的真实性即对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是否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存在争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该投保单由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作为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成立的证据提交，在双方对投保单签字的真实性存有争议时，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应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但其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字是何海、孙守刚本人签署或申请对投保单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向投保人实际交付了保险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提出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