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女，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孟霜,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婷,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丽，女，198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洋，四川大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城，四川大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贺林，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第三人：陈冠行，女，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第三人：贺丽莎，女，199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林，贺丽莎之父，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刘玲因与被上诉人雷丽、原审第三人贺林、陈冠行、贺丽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玲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2.驳回雷丽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雷丽负担。事实和理由：1.刘玲、贺林与陈冠行、贺丽莎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交易价格并非低于市场价格，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雷丽不具有撤销权；2.即便首付款380000元来源于刘德礼的借款，也是陈冠行与刘德礼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本身并无关联，并没有使得刘玲的财产减少；3.雷丽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冠行转给刘玲的380000元与刘玲转让给刘德礼的35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没有一一对应的证据。贺丽莎以抵押贷款的方式向银行借款280000元用于支付房屋余款，刘玲在庭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280000元系用于归还其他借款，也没有转移或隐匿财产的行为；4.刘玲在处分财产时，仍然有其他财产可供偿还雷丽的债权，刘玲仍有位于柏溪镇新民院（原城市信用社宿舍）6-5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18.45平方米（目前已经被征收），车库一个。刘玲处分财产并不损害雷丽的债权；5.刘玲与贺林出卖房屋时，系双方共有的房屋，并非刘玲个人所有，法院能够撤销的仅限是刘玲的还款行为。 雷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从刘玲和陈冠行的转账凭证可以证实，2016年2月29日陈冠行从其外公刘德礼处得到380000元，并于当日将380000元转至刘玲账户内，理由为房屋购房款，刘玲收到转账后于2016年3月1日通过转账将其中350000元再次转回刘德礼账户内，并且通过现金支付30000元支付至刘德礼账户内，共计转账380000元。刘玲辩称向其父刘德礼转账是代替其堂妹偿还债务，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堂妹与刘德礼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玲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贺林、贺丽莎辩称，1.贺林和雷丽是同事，雷丽和刘玲的债务从来与贺林、贺丽莎无关，雷丽从未提起过刘玲与其有债务或者借款。贺林和贺丽莎不存在与刘玲恶意串通；2.案涉房屋贺丽莎是2016年购买的，直到2018年2月都还在支付刘玲房款30000元；3.因为买房至今贺丽莎仍有280000元债务在金沙江农商行，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贺林和贺丽莎将人财两空，请求二审法院保护贺林和贺丽莎的利益。 原审第三人陈冠行未作答辩。 雷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玲、贺林与陈冠行、贺丽莎关于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振兴路金沙尚品3幢1单元20层4号的房屋的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恢复到刘玲和贺林名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玲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向雷丽共计借款150000元未还，雷丽于2019年8月2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双方经协商，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川1521民初48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玲于2019年9月18日前偿还8000元、2019年10月30日前偿还110000元。后刘玲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雷丽于2019年11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雷丽与刘玲达成和解协议，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1执2766号民事裁定，终结执行。截止于2020年9月7日，以刘玲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五件，执行标的金额共计1162000元。据一审法院执行部门统计，除已经提取刘玲住房公积金、工资共计259164元，刘玲还尚欠多名债权人生效到期债务900000余元。雷丽参与分配其中金额18250元，刘玲尚欠债务99750元。到目前为止，除保留刘玲部分退休金外，现查封正待处置刘玲与贺林共有车位一个外，已穷尽查控措施后，暂无其他可执行财产偿还上述债务。 雷丽在申请执行期间发现刘玲与贺林于2016年1月30日与陈冠行、贺丽莎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将名下共有的宜宾市叙州区柏溪街道振兴路（金沙尚品）3幢1单元20层4号房产，以38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陈冠行、贺丽莎。陈冠行、贺丽莎于2016年2月19日办理共有产权过户，刘玲与贺林以380000元卖房价款交纳税费。后再次于2016年2月29日又另行签订《购房合同补充协议》商定价格为660000元，对余款280000元于5年内付清。当日，陈冠行通过银行转账给刘玲380000元。2019年7月30日，贺丽莎通过银行转账给刘玲280000元付清全部购房款。雷丽认为，刘玲与贺林、陈冠行、贺丽莎以恶意串通转移房产躲避债务为由向本院起诉撤销权买卖合同，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陈冠行系刘玲女儿，刘德礼系刘玲父亲。贺林与刘玲系再婚重组家庭，贺丽莎系贺林女儿。陈冠行买房时在金融单位上班三年，购房时没有资金，于是向外公刘德礼借款380000元，转账支付刘玲购房款380000元；贺丽莎购房时是在校大学生，无购房资金，通过商议房产过户到陈冠行、贺丽莎名下以后，以房产抵押贷款方式于2019年7月30日将购房款280000元转款支付刘玲。陈冠行于2016年2月29日通过转账支付刘玲购房款380000元后，刘玲又于2016年3月1日将其中购房款中350000元通过银行转给刘德礼，辩称“帮堂妹借款代偿还刘德礼”。还辩称“另280000元购房款偿还个人借款30000元，另250000元购房款偿还自身银行贷款”。庭审中，刘玲还称“当时债务有200多万元。出售案涉房产时，本人在柏溪镇新民院（原城市信用社宿舍）还有一套待拆迁房产。2007年后获得拆迁赔偿款50余万元”。就拆迁款去向，代理人答复“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争焦点看，本案主要需查明认定的是刘玲、贺林将案涉共有房产出售给陈冠行、贺丽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从买房卖房过程看，刘玲、贺林将房产出售给子女陈冠行、贺丽莎，双方约定采取先过户，后付款方式。陈冠行没有购房能力通过向外公刘德礼借款380000元转款支付买房合同约定的房款。事后，双方补充约定总房款660000元，余款280000元陈冠行、贺丽莎在五年内付清。时隔几年后陈冠行、贺丽莎以案涉房产抵押贷款280000元支付余款。刘玲收到陈冠行转款后，将其中350000元以“代堂妹还款”又转款给父亲刘德礼，而只将收到280000元房款后用于偿还本人其他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刘玲、贺林在婚姻存续期间，刘玲已经存在多笔大额债务。刘玲、贺林并未将房产出售他人当即获得购房款偿还债务，而出售给当时没有实际购买能力的子女，还约定五年内收取购房款。刘玲收到380000元购房款并未用于偿还自身债务，而将房款直接转款给父亲刘德礼帮堂妹偿还债务，显然有悖于常理。鉴于刘玲、贺林、刘德礼、陈冠行、贺丽莎之间存在近亲属特殊关系，刘玲转让房产时，其资产已经不足以偿还多笔高额债务，由此足以推定，刘玲、贺林与陈冠行、贺丽莎初衷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达到转移财产目的。就本案而言，损害对象为特定的第三方债权人利益。至今，刘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偿还债务，也不具备偿还债务能力。故刘玲辩称，转让房产真实价格合理，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债权人利益，本应认定合同无效，但因转让标的物属于成套房产，并已办理过户登记，仅以认定合同无效，单个雷丽债权为限，不能有效保护其他多名债权人合法到期债权得以实现。故雷丽主张撤销案涉买卖房屋合同，恢复房产登记到刘玲、贺林名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刘玲、贺林、陈冠行、贺丽莎之间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购房合同补充协议》；二、刘玲、贺林、陈冠行、贺丽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振兴路金沙尚品3幢1单元20层4号的房屋（权证号：宜县房权证柏溪镇字第2××3号）恢复过户至刘玲、贺林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1170元，由刘玲、贺林、陈冠行、贺丽莎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雷丽起诉主张的是“撤销刘玲、贺林与陈冠行、贺丽莎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屋产权恢复到刘玲、贺林名下”，针对该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重点审查案涉《二手房买卖合同》、《购房合同补偿协议》是否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刘玲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无效，超出了雷丽的诉讼请求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即，雷丽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要具有以下几个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作出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或者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行为；3.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4.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以债权为限。现逐一进行评析： 首先，在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刘玲向雷丽借款150000元未归还，该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雷丽对刘玲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 其次，刘玲、贺林与陈冠行、贺丽莎签订案涉《二手房买卖合同》、《购房合同补偿协议》后，陈冠行、贺丽莎分两次向刘玲支付购房款。该购房款中的280000元是陈冠行、贺丽莎在房屋过户以后，将房屋抵押银行贷款后付给刘玲，另外380000元购房款，付款人是陈冠行。该款项的来源，陈冠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向其外祖父刘德礼所借。经查，2016年2月29日，陈冠行通过银行向刘玲转款380000元，刘玲获款后于次日向刘德礼账户转款350000元。在短短两天内，刘德礼—陈冠行—刘玲—刘德礼之间进行金额几乎相同的循环转款不合常理。刘玲虽辩称是代其堂妹偿还刘德礼的借款，但其并未提供其堂妹与刘德礼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其堂妹委托其代为还款的相关证据，结合刘德礼、刘玲、陈冠行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可以推定：刘玲一家是以走账的形式，将购房款350000元从刘德礼处借出又归还了刘德礼，陈冠行并未实际支付350000元购房款。即合同约定的660000元的售房款，陈冠行、贺丽莎实际仅仅支付了310000元，且其中280000元还是以案涉房屋抵押后从银行获得的贷款，属于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陈冠行、贺丽莎二人均早已成年，应当知道房屋的实际价值，作为家庭成员的陈冠行、贺丽莎对刘玲以此方式转移财产显然是知情的。 第三，雷丽与刘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但刘玲至今仍然没有偿还。现刘玲名下财产仅有与贺林共有的车位，该车位属于刘玲的部分权益并不能满足雷丽的债权，况且还有众多债权人在等待分配刘玲的财产，故刘玲对案涉房屋的低价处分行为，显然是有害于雷丽的债权实现。 第四，目前刘玲虽然仅欠雷丽债务99750元，远低于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但由于房屋具有不可分割出售的属性，不能因为房屋价值大于债权，就不能撤销因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行为。否则，将助长债务人恶意逃债的行为，这也与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相悖。故雷丽的债权虽然小于房屋价值，但其仍然可以行使撤销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