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霞，女，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浩，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龙潭路**。 法定代表人：倪庆宾，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峰，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该院人事科副主任。 上诉人郭霞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中心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02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郭霞的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首先，本案导致郭霞退休延迟的责任在用人单位即泰安市中心医院，泰安市中心医院有过错。劳动者劳动报酬由用人单位决定，其档案材料等也都由用人单位管理保存，劳动者是否达到退休年龄首先是由该用人单位审查报批的即便本案郭霞档案年龄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但最终审核确认仍是泰安市中心医院，郭霞本应于2016年9月退休，但直至2017年8月泰安市中心医院才为郭霞办理完退休手续，因此泰安市中心医院对此有过错。其次，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依法享受退休待遇后再行与原单位或其他组织或单位建立劳务关系。而提供劳务报酬是用人单位法定的义务，本案一审中泰安市中心医院对于郭霞在到达退休年龄直至2017年7月间一直都在其单位工作是明确认可的，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领取退休金依法享受退休待遇，既是社保部门依法给予劳动者的待遇，也是劳动者法定的权利。但与劳动者领取劳务报酬并不冲突，因此，泰安市中心医院扣回郭霞劳务报酬并无法律依据。但一审判决却认同泰安市中心医院违法扣除郭霞劳动报酬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泰安市中心医院对郭霞的延迟退休并无过错，根据单位内部规定扣回郭霞部分劳动报酬亦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泰安市中心医院在郭霞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依约向郭霞支付的工资报酬是郭霞付出劳动后应得的合法收入。泰安市中心医院在郭霞退休后，要求郭霞向其返还该劳动报酬没有法律依据，其自行扣除郭霞劳动工资报酬的行为，侵犯了郭霞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双方之间的关系即使不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但泰安市中心医院并没有就仍旧在其单位工作的郭霞退休后的待遇作出相应约定，郭霞每月领取的报酬应作为其享受退休待遇后为泰安市中心医院提供劳务所依法应获取的劳务报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泰安市中心医院辩称，郭霞提起本案诉讼的缘由是，干部档案专项审核中出生日期的重新认定导致的退休手续办理“延迟”，退休起算时间“追溯”而产生的待遇争议。一、郭霞不积极配合泰安市中心医院办理档案反馈手续，档案年龄重新认定导致退休手续办理延迟，郭霞对此存在重大过错。郭霞退休前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根据《关于进一步从严管理干部档案的通知》（中组发（2014）9号）和档案专项审核文件的要求，泰安市中心医院对单位在职人员的干部人事档案进行了审核，干部档案专项审核需要履行：专项审核列明疑点、向本人反馈问题、查找补充材料、综合认定、拟出组织意见、再次向本人反馈、本人签字确认等程序，上述过程细致、程序严谨。泰安市中心医院对郭霞的人事档案完成初审后，因郭霞人事档案材料中记载的出生日期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形，依据相关规定、程序，泰安市中心医院须向郭霞本人反馈、查明后方能认定。2017年2月20日泰安市中心医院通过0A办公系统通知郭霞于2017年2月25日前到指定地点进行个人情况反馈，在上述期限内郭霞未到达。直到2017年5月18日，郭霞第一次来到泰安市，提供了其本人人事档案中关于“姓名”“年龄”的情况说明。依据最新的干部人事档案审核认定标准，经组织审定，1992年6月审核认定的郭霞“1965年6月”的出生日期需重新予以认定。2017年6月15日，郭霞在干部人事档案专项审核认定表（此时郭霞的出生日期重新认定为1961年9月）上签字确认。根据上级组织部门、泰安市人社局关于职工退休的规定，办理在编职工退休须提交《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人事档案审核专用），并以此表记载的组织认定出生日期作为退休年龄核定的依据。据此，退休手续办理延迟，郭霞存在重大过错。二、退休“追溯”期间属法律规定的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法》第三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关于劳动报酬的规定，郭霞主张应予驳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关系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泰安市人社局2017年11月批复同意郭霞自2016年10月份起算退休时间，故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期间郭霞与泰安市中心医院之间的关系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期间，劳务关系双方可就劳务费进行约定或按照泰安市中心医院此前制定的、管理劳务关系的规定执行。此期间泰安市中心医院虽与郭霞未签订《劳务合同》就郭霞的劳务待遇进行明确约定，但依据泰安市中心医院施行的劳务关系管理的通行规定《关于返聘退休专业技术人员管理暂行规定》（泰市医院发(2011）103号），劳务提供方是指泰安市中心医院根据工作需要返聘的具备高级职称的退休人员，返聘人员劳务费的标准为：具备正高级资格的返聘人员每人每月800元，具备副高级资格的返聘人员每人每月600元(现已调整为正高级每人每月1000元，副高级，每人每月800元）。依据泰安市中心医院仍然施行的《关于返聘退休专业技术人员管理暂行规定》，郭霞并无返聘资格，因郭霞退休前具备中级专业技术资格，可参照返聘人员劳务关系期间劳务费的标准执行。因此，泰安市中心医院在兑现郭霞“追溯”退休期间的待遇时不适用《劳动法》第三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关于劳动报酬的规定，郭霞主张应予驳回。三、泰安市中心医院扣款于法有据。劳动（劳务）报酬是劳动者（劳务者）在劳动（劳务)关系存续期间所付出的体力和脑力劳动(劳务）后所得的对价。在退休“追溯”期间，郭霞事实上兑现的待遇为：在职人员工资待遇、正常缴纳的社保费、正常缴纳的公积金，退休手续办理完成后社保机构又向郭霞兑现了上述期间的退休金。如此，显然已不是劳务关系期间所得的“对价”。泰安市中心医院自2017年8月开始向泰安市人社局报送退休手续开始，一直兑现郭霞的退休待遇（医院兑现部分），期间通过电话、面谈等形式与郭霞就超出“对价”部分的退款问题进行协商，郭霞曾承诺退款，但直到2018年3月郭霞一直未配合退款，加之延期办理退休手续，郭霞存在重大过错，为此，泰安市中心医院在综合考虑了社保发放的退休金和事实劳务关系期间郭霞的劳务付出等因素后，泰安市中心医院仅仅按照此期间社保发放的退休金待遇的额度在泰安市中心医院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曾发放的“工资部分”自2018年4月起至2020年2月止进行了扣除，对业已缴纳的公积金、社保费等款项未再追索。综上所述，泰安市中心医院扣款行为既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又考虑到了郭霞的实际情况，既体现了泰安市中心医院对用人、用工严格、规范管理的“力度”亦体现出照顾退休职工实际情况的“温度”，合法合情，郭霞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应予驳回。 郭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泰安市中心医院返还郭霞应得劳动报酬4714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霞退休前是泰安市中心医院事业单位在编人员，1984年7月参加工作。其身份证信息显示为1963年6月19日出生。2017年2月20日，泰安市中心医院在其OA办公系统中发布通知：按中组部要求，在职人员人事档案进行重新整理、审核，现将档案中信息与本人进行确认，请名单中的人员于2月20日-2月25日到第三住院部14楼人力资源办公室进行面对面反馈。郭霞在名单中列出。2017年5月18日，郭霞出具有关出生情况说明，载明：其真实出生日期为1965年6月19日，身份证号为，档案中出现的1961.9是因为非本人填写，档案中出现的1963.6.19的记载是因为按身份证填写，档案中出现的1964.7是因为非本人填写，档案中1965.12是因为笔误。在按照相应程序作出审核后，泰安市中心医院组织人事部门按照“最早最先”的原则，认定郭霞出生日期1961年9月。退休时间从2016年9月到龄算起。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郭霞在泰安市中心医院工作，郭霞认可在此期间双方系劳务关系，期间泰安市中心医院按照未退休时标准为郭霞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职业年金等，共计应发工资92424.24元，实际发放工资数额为70097.55元。泰安市社保中心于2018年2月向郭霞退休金专用账户发放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的退休金47142.80元。2018年4月至2020年2月期间，泰安市中心医院通过扣发原告精神文明奖、房补等方式扣回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工资47142.80元，该数额系参照郭霞实际发放的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退休工资。另查明，泰安市中心医院单位制定《关于返聘退休专业技术人员管理暂行规定》，其中第六条聘期待遇（一）实行月薪制：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为800元/月；副高级专业计算职务为600元/月。（三）科室受聘人员绩效工资由所在科室承担，绩效工资科室安排。（四）其他待遇仍按照退休人员享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郭霞于2016年9月退休，其退休工资虽于2018年2月发放，但2016年10月在泰安市中心医院继续上班时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郭霞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郭霞自2016年10月提供劳务期间所得的报酬应为劳务报酬。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泰安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当返还扣发的郭霞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之间的劳务报酬47142.80元的问题。在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劳务关系双方可就劳务费问题进行约定或按照相关的规定执行。郭霞、泰安市中心医院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泰安市中心医院依据其内部文件规定确定郭霞的劳务报酬属单位内部管理事宜，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在办理退休问题上，郭霞的身份证信息显示为1963年6月出生，泰安市中心医院在2017年2月按照规定核实相关人员的退休年龄，最终认定郭霞应按照1961年9月核定退休、应在2016年10月享受退休待遇，泰安市中心医院对郭霞的延迟退休并无过错，根据单位内部规定扣回郭霞部分劳务报酬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郭霞要求泰安市中心医院返还劳务报酬无明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判决：驳回郭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郭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郭霞退休审批表显示其退休当月工资职务（岗位）为十级专技中级。郭霞认可已领取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绩效工资。 本院认为，从泰安市中心医院泰市医院发〔2011〕103号文件内容进行分析，泰安市中心医院对于返聘人员的聘期待遇主要包含月薪、绩效工资和退休人员应享受的其他待遇。本案中，郭霞于2016年9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于2016年10月起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郭霞虽不符合泰安市中心医院上述文件中的返聘条件，但基于郭霞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期间实际为泰安市中心医院提供劳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此期间存在事实劳务关系，可以参照上述文件规定认定郭霞的相关劳务待遇，由于郭霞不具有副高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其无法领取上述聘期待遇中的月薪，但可以领取所在科室的绩效工资和作为退休人员应当享受的该院的其他待遇。郭霞认可已领取上述期间的绩效工资。从泰安市中心医院的扣发数额进行分析，在扣发数额之外，郭霞还实际领取了部分按在职人员进行计算的工资，泰安市中心医院还实际为郭霞缴纳了在此期间按照在职人员进行计算的公积金和社会保险费，即在扣除泰安市中心医院本案扣发的数额外，郭霞在此期间所享受的待遇并不低于同科室符合返聘条件的人员同期可以享受的聘期待遇。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郭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