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4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华俊，男，1971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工作单位北京筑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凤，女，1944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生富，男，194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爱群，女，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平，金坛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潘华平，男，1973年0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上诉人潘华俊因与被上诉人郭小凤、顾生富、顾爱群、原审第三人潘华平案外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日进行公开听证审理，上诉人潘华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顾爱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平，原审第三人潘华平到庭参加听证，被上诉人郭小凤、顾生富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华俊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保留被执行人顾爱群所占（常州市金坛区××路××室）份额219498.3元应纳入被执行款项，清偿上诉人债务及利息；2、依法判令《执行财产分配方案》50000元安置费应纳入被执行款项，清偿上诉人债务及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仅对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作出了判决，而对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未作处理。第二，一审法院在确认案涉房屋潘华平享有所有权的基础上，又认为顾爱群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该债权具有生活保障功能。除给予一定的安置费外，该债权在参与分配时可以适当提高分配比例。一审法院的认定与评价不仅侵犯了被执行人潘华平的物权，也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定潘华平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即享有物权完整的权利，具体到本案，拍卖房屋的价款应完全归属于潘华平个人所有。2、物权是绝对的对世权，任何权利都不能对抗物权。而一审法院在潘华平的物权上附加其他权利，侵犯潘华平的物权、也侵害上诉人的债权。3、上诉人潘华俊与被执行人潘华平为亲兄弟，购买案涉的房屋的款项是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支付的前提也是希望顾爱群与弟弟可以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减少一些生活经济压力。而顾爱群在潘华平外出打工之际，出轨他人并与他人私奔，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离婚后，一直居住在案涉的房屋内，潘华平只能睡沙发，后来居然更换门锁不让潘华平进入。潘华平居无定所，没有其他住房，作为仅有一套住房的潘华平，法院在强制执行时，5万元的安置费全部给了顾爱群，对潘华平不公，应予纠正。第三，一审法院认为“顾爱群虽然超过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申请执行，不再享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但其申请参与分配并不以已申请执行为前提，只需已经取得执行依据即可申请参与分配，该认定与法律规定相悖，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法律规定取得执行依据可以申请参与分配，执行依据应为合法有效且在法律保护期限内，顾爱群对潘华平的债权经过（2019）苏0413执异57号裁定、（2019）苏04执复85号《执行裁定书》明确因超过强制执行时效而不予执行，一审法院混淆执行依据的概念，将超过申请执行时效而不予执行的债权，仍然作为可参与分配的债权，故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顾爱群辩称，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有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如下：第一，2015年9月16日，被上诉人与潘华平离婚一案经法院审理后被判决离婚，该判决主文的第四项明确载明夫妻共同财产常州市金坛区供电东路1-305房屋及车库折价归并给潘华平，但应由潘华平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顾爱群房屋折价款399105元及诉讼费，在潘华平履行完付款义务后30日内，顾爱群协助潘华平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但判决生效后，潘华平一直未履行给付义务。从该份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顾爱群向法院申请的款项是由于离婚中房屋折价款所引发，该房屋折价款潘华平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该房屋折价款对被上诉人顾爱群离婚后具有生活保障的功能。同时与上诉人潘华俊的债权相比，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越性。第二，上诉人始终强调二审法院的（2019）苏04执复85号执行裁定书，以此来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申请执行权利。被上诉人认为从法律角度看，被上诉人顾爱群的申请执行虽然没有得到支持，但这是法律程序上的事情，要求潘华平支付该款项的权利没有丧失。我国民诉法司法解释第508条对此明确做了解释，同时该执行裁定书在“本院认为”部分也已明确予以了说明。第三，由于潘华平在离婚后一直未给付该房屋折价款，所以被上诉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当中，一审法院拍卖涉案房产时，考虑到顾爱群的实际情况，对顾爱群作出了安置，此安置费用是一审法院考虑到了被上诉人顾爱群的实际生活需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爱群与潘华平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定：四、夫妻共同财产常州市金坛区××路××室房屋及车库折价归并给潘华平所有，并由潘华平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顾爱群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99105元。判决生效后，潘华平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顾爱群在法定期间内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与其儿子一起继续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直至该房屋拍卖前。 郭小凤、顾生富与潘华平、顾爱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482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定：潘华平、顾爱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郭小凤、顾生富借款40000元、支付利息10000元，合计人民币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潘华平、顾爱群负担。因被执行人潘华平、顾爱群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郭小凤、顾生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7)苏0482执2312号。 潘华俊与潘华平、顾爱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民终12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定：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1861号民事判决；二、潘华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给潘华俊借款本金472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三、潘华平、顾爱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给潘华俊借款本金3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潘华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70元，合计17740元，均由潘华平负担。因被执行人潘华平、顾爱群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潘华俊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8）苏0482执3072号、3073号。 一审法院在执行潘华俊与潘华平、顾爱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潘华平、顾爱群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潘华俊、郭小凤、顾生富申请参与分配。顾爱群就潘华平应支付的房屋折价款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后被一审法院及本院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债权人的申请审查完毕，并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8）苏0482执3072号执行裁定书，确定参与执行分配方案：被执行人潘华平、顾爱群所有的位于常州市金坛区××路××室的不动产变价款为人民币678540元。应优先支付安置费50000.0元、税款（卖方负担）6785.4元、评估费用7320元、网络拍卖费用1600元、案件执行费1083元，保留被执行人顾爱群所占份额219498.3元（已扣除夫妻共同债务），一般债权先偿还法律文书主文明确载明的债权，逾期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不纳入本次分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各债权人受偿如下：一、（2017）苏0482执2312号案件，债权人郭小凤、顾生富分得案款41795元；二、（2018）苏0482执3072号案件，债权人潘华俊分得案款35000元;三、（2018）苏0482执3073号案件，债权人潘华俊分得案款315458.3元。 上述执行款分配方案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后，潘华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债权人顾爱群、郭小凤、顾生富提出反对意见，一审法院将反对意见依法通知潘华俊。潘华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潘华俊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482执307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及（2018）苏0482执307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令《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保留被执行人顾爱群所占（常州市金坛区××路××室）份额219498.3元应纳入被执行款项，清偿原告债务及利息；3、依法判令《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50000元安置费应纳入被执行款项，清偿原告债务及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第五百零九条规定：申请参与分配，申请人应当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写明参与分配和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事实、理由，并附有执行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确定顾爱群与潘华平的夫妻共同财产常州市金坛区××路××室房屋及车库折价归并给潘华平所有，并由潘华平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顾爱群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99105元。该判决已经生效，据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顾爱群已经不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仅享有要求潘华平给付房屋折价款的债权，本院执行过程中以案涉房屋仍为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在执行款分配方案中保留顾爱群份额的做法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应予纠正。 顾爱群已经取得执行依据［（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参与分配，一审法院也可以依职权通知其申请参与分配。鉴于该判决书确定的债权系因案涉房屋分割折价归并所形成，顾爱群及其儿子在离婚案件判决后一直居住生活在该房屋内，该债权具有生活保障功能，除给予一定的安置费用外，该债权在参与分配时可以适当提高分配比例。顾爱群虽然超过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申请执行，不再享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但其申请参与分配并不以依法申请执行为前提，只需已经取得执行依据即可申请参与分配。原告以被告顾爱群的执行申请被驳回为由主张顾爱群不再享有参与分配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该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的（2018）苏0482执3072号案件执行款分配方案。案件受理费5343元，由原告潘华俊负担2671.50元，被告顾生富、郭小凤负担1000元，被告顾爱群负担1671.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关于顾爱群申请执行被裁定不予执行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关于顾爱群与潘华平离婚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顾爱群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482执1105号。被执行人潘华平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顾爱群的申请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申请执行时效，一审法院应该不予执行该判决内容。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苏0413执异57号执行裁定：一、不予执行该院(2015)坛少民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中载明的“由被告潘华平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原告顾爱群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99105元”及“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90元，房产价格评估费6465元，合计人民币9655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4827.5元（此款已由原告预付，被告应承担部分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迳付原告）。”二、不予执行该院(2019)苏0482执1105号执行通知书载明的潘华平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申请执行费用5959元。顾爱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1月7日裁定：驳回顾爱群的复议申请，维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执异57号执行裁定。 二、关于一审法院（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一审法院（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夫妻共同财产常州市金坛区××路××室房屋及车库折价归并给被告潘华平所有，并由被告潘华平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原告顾爱群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99105元。……；判决第五项：被告潘华平履行完第（四）项付款义务后30日内，顾爱群协助潘华平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一般认为，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限于法院作出的形成判决。所谓形成判决是指变更或者消灭当事人之间原来存在的没有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判决。虽然夫妻离婚财产分割的判决一般属于形成判决，但本案中该判决，将案涉房屋折价归并给潘华平，实际是顾爱群对其所享有的共同财产的份额作价卖给潘华平，在明确该房屋归并给潘华平的同时，潘华平须向顾爱群交支付房屋折价款399105元。同时该判决第五项还进一步明确，潘华平应在履行完前述支付房屋折价款后，顾爱群才有义务协助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根据该项判决内容，潘华平只有在先行履行了向顾爱群支付房屋折价款后，才有权要求顾爱群协助办理房屋过房手续，如顾爱群此时拒不履行，则潘华平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反之，潘华平无权要求顾爱群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也无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本项判决内容并不能理解成仅仅是顾爱群应履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附随义务，而是包含了只有潘华平支付房屋折价款后，才有权要求该房屋进行所有权变更的内容。故本案所涉房屋归并的判决并非形成权判决，而是当事人双方互负给付义务的判决。因此，由于潘华平未履行向顾爱群支付房屋折价款，故一审法院（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不能成为潘华平已享有该房屋所有权的依据。该房屋在一审法院拍卖前仍属于顾爱群和潘华平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坛少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该房屋已属于潘华平所有，属于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故一审法院执行中将案涉房屋作为顾爱群和潘华平的共同财产处理，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制作的执行分配方案中又将顾爱群作为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并明确以399105元的债权额按比例参与分配，这与前述认定案涉房屋属于顾爱群和潘华平所有相互矛盾。因此，一审法院的执行分配方案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应在案涉房屋拍卖款扣除必要的执行费用后，将属于顾爱群的财产部分，在扣除其应承担的共同债务后的其余部分支付给顾爱群。属于顾爱群的财产不属于被执行财产，顾爱群领取该财产不属于债权人参与分配。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制作的执行分配方案应予撤销，由一审法院重新作出；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认为案涉房屋属于潘华平所有，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为顾爱群申请执行虽然超过了法定的申请执行时效，但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不受申请执行的时效限制，故顾爱群可以参与分配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执行分配方案的结论正确，故本案可以维持判决。上诉人认为应将顾爱群从房屋拍卖款中应得的财产纳入执行款，从而分配给各债权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请求将已支付给顾爱群的50000元安置费也纳入执行款分配给债权人的请求，因被执行人顾爱群和潘华平仅有案涉被拍卖的一处居住房屋，故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进行合理的安置符合相关规定，但该安置费不应认为属于顾爱群一人，而是对顾爱群和潘华平的共同安置，因此，该款不应纳入被执行款进行分配。鉴于一审法院已将该款全部支付给了顾爱群，为减少纠纷，一审法院可在执行中根据顾爱群财产尚未向其支付的实际情况进行合理处理。另，鉴于顾爱群和潘华平已离婚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可在法律允许幅度内按较高的安置标准予以安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3元，由上诉人潘华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孙慧民 审 判 员 朱正生 法官助理 陶金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