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湘06执复12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新界葵涌华星街16-18号保盈工业大厦三楼C、D座。法定代表人：陈振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剑锋，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湖南长炼兴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路口镇。法定代表人：黄中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华俊，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深圳民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科技工业园24栋五层。法定代表人：毛华，董事长。被执行人：广东金汇源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长兴大厦B座26楼。法定代表人：张玉明，总经理。被执行人：西北亚奥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圣廷苑B26楼。法定代表人：张玉明，总经理。被执行人：吴忠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朝阳街67号。复议申请人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宙公司）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溪法院）（2019）湘0603执监1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云溪法院查明，深圳民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民鑫公司）于1997年1月22日由深圳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原深圳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下发了外经贸深合资证字（1997）1035号港澳台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其上登记投资者名称为深圳市万金路投资有限公司和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同年10月27日由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企业类别为合资经营（港资）。港资股东商业证书上公司名称为“ＮＥＷＵＮＩＶＥＲＳＡＬＰＬＡＳＴＩＣ＆ＭＥＴＡＬＷＡＲＥＭＦＲＬＴＤ”，印章为环形字体“ＮＥＷＵＮＩＹＥＲＳＡｌＰＬＡＳＴＩＣ＆ＭＥＴＡＬＷＡＲＥＭＦＲＬＴＤ”，环形中央为汉字“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合资企业合同上载明“外方投资者名称为（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在香港注册，其法定地址在香港××街××号××大厦××楼××座。法定代表人陈振超，职务董事长，国籍中国”。外方投资者在深圳民鑫公司注册登记申请书、合资企业合同、公司章程、环保审批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均加盖了上述公司印章。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深圳民鑫公司应返还湖南长炼兴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炼兴长公司）1.3亿元及相应利息。后该案指定该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1月6日以23-11号执行裁定“追加新宇宙公司为被执行人，在1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长炼兴长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对深圳市万金路投资有限公司在15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向长炼兴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宇宙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9月20日以23-12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新宇宙公司的执行异议”。新宇宙公司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因新宇宙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听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以（2018）湘06执复38号执行裁定“按照撤回复议处理”。另查明，新宇宙公司以不服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核准深圳民鑫公司登记行政行为为由，于2016年11月25日向深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新宇宙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以（2016）粤03行初198号行政判决驳回新宇宙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书中载明“…原告作为经被告批准成立的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时的两大股东之一，早在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7年10月27日核准民鑫实业公司登记注册时就已知晓其被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事实，…”、“…即使假设原告所谓其对民鑫实业公司设立登记不知情的主张成立，原告最迟于2016年1月8日就知晓其在1997年被登记为民鑫实业公司股东，原告提出本案行政复议申请仍已超过法定申请期限。…”。还查明，新宇宙公司于1973年12月21日在香港注册成立，注册名称为“ＮＥＷＵＮＩＶＥＲＳＡＬＰＬＡＳＴＩＣ＆ＭＥＴＡＬＷＡＲＥＭＦＲＬＴＤ”，地址为香港××街××号××大厦××楼××座。法定代表人为陈振超。云溪法院认为，从异议人新宇宙公司诉求理由、提交的新证据及该院听证调查的过程来看，本案的焦点在于：新宇宙公司是否与被执行人深圳民鑫公司的股东新宇宙塑料公司同一。对于这个焦点问题：首先，1997年时港澳台侨的投资在我国均属于引进外资，合资公司的注册不仅仅需要工商管理部门的核准，还需要先有政府行政部门的审批。行政审批是合资公司注册成立的必要前置程序。本案中深圳民鑫公司的设立经过了原深圳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审批后才在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而外资投资方提交审批的香港公司注册证明是异议人新宇宙公司在香港的公司注册证明。可见在行政审批过程中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的外资投资方为异议人新宇宙公司。其二，虽然在原深圳市外经贸委的审批文件及工商档案材料中外资方名称为“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或者“（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但深圳民鑫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里外资方印章为“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其提供的香港公司注册证明、企业地址、法定代表人名称均与异议人新宇宙公司相同。结合当时我国内地与港澳台地区在某些事物名称称呼上的区别，如“镭射”与“激光”、“网络”与“网路”、“塑胶”与“塑料”等。可见该外资方真实名称应为“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即异议人公司名称。关于异议人提出的因司法鉴定为印章、签名存在明显不同而证明两家公司并非同一公司的理由，因该司法鉴定系异议人单方委托作出，且其样本是来自东莞新宇宙公司获得，不具有唯一性和可比照性，不予采纳。其三、对于深圳民鑫公司的审批、核准登记行为，是我国法律赋予行政机关的特定行政权利，该行政行为不能也无法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改变，应该是通过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途径解决，该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案例中已有体现。本案中从异议人新宇宙公司已经采取的救济途径看，异议人也曾经于2016年向深圳市人民政府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希望能撤销自己作为深圳民鑫公司股东的登记，但未果。虽然深圳市人民政府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是因其行政复议已经超过法定期限而驳回了其诉求，但可见异议人并未积极主动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该承担怠于行使权利而引致的相关法律责任。结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内容看，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在该判决书中认定了深圳民鑫公司的外资方股东即是异议人新宇宙公司。其四、异议人新宇宙公司在2016年即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院因其投资出资不足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被该院驳回后在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期间又不到庭参加听证，结合执行案件中相关深圳民鑫公司注册登记资料及执行异议案件中听证材料内容，可见异议人新宇宙公司作为深圳民鑫公司股东，其注册资金出资不足事实存在。故该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合以上意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被执行人）新宇宙公司的执行异议。新宇宙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第一，深圳民鑫公司实质是案外人张玉民实施合同诈骗而设立的空壳公司，张玉民被判处无期徒刑亦是不争事实。故张玉民在设立深圳民鑫公司时伪造的股东登记资料，并不因其提交给工商部门而变为真实，更不应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一审法院将张玉民的违法犯罪行为，所引发的责任要求其承担，实在显失公平公正。第二，仅从工商登记资料即可发现深圳民鑫公司股东登记资料明显存在造假。深圳民鑫公司工商登记准确股东是“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而盖章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并且该印章英文单词及格式上与复议申请人同时期印文存在明显不同之处。尽管英文翻译一般使用中“塑料”和“塑胶”有共同所指，但在我国同音不同字，同字不同义繁多情况下，在取人名或公司名称、商标时都会给以严格区别使用，特别是公司名称是否冠以“地域（香港）”名称更是不同。这也可看出，1997年9月深圳市工商局办事人员在审查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时粗心大意，没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而让张玉民伪造假冒资料得以审查通过。但工商部门的这些过错，一审法院却以深圳民鑫公司的设立、审批核准登记行为是我国法律赋予行政机关的特定行政权力，该行政行为不能也无法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改变为由，将错就错地要求复议申请人来承担。同时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核准是行政机关特有权力，那追加被执行人时，就应严格按工商登记名称追加“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在行政机关没有确认“（香港）新宇宙‘塑料’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即是复议申请人“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的前提下，就不应自行作出推断。第三，复议申请人提供的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出具的公章和陈振超签名的两份《鉴定报告》，其“检材”都是从深圳市市场监督局档案库提取，而“比对样本”是同时期申请人在东莞新宇宙公司经营期间所使用留存的文件材料。因东莞新宇宙公司是中外合作企业，故大部分文件材料除合作外资方即复议申请人的印章及“陈振超”的签名外，还会有同时期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印章及负责人的签名，这些都可佐证《鉴定报告》中，“比对样本”的客观真实性和时间性。一审法院不顾案件客观事实，以两份《鉴定报告》单方委托为由，简单草率地给予否定，有违司法公正。何况，复议申请人提供的刘文奇（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的办理人）其本人从未办理深圳民鑫公司设立登记手续的证言，也可与《鉴定报告》形成证据链，证明复议申请人是被张玉民假冒为深圳民鑫公司股东。综上，请求：1、撤销云溪法院（2019）湘0603执监1号执行裁定；2、撤销云溪法院（2014）云执字第23－11号执行裁定。长炼兴长公司称，一、新宇宙公司为深圳民鑫公司的股东是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在册的，也经过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因此新宇宙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容置疑，也依法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新宇宙公司所设立的深圳民鑫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新宇宙公司设立深圳民鑫公司时经过了政府部门的前置行政审批程序，才办理的工商登记。而根据工商登记的“外观主义”原则，登记在册的股东不能以其不是实际股东为由对抗第三人，因此新宇宙公司虽然在复议申请书提出种种理由，否认其股东身份，但在工商部门撤销其股东登记前，其为深圳民鑫公司股东的事实不容置疑。此外，新宇宙公司早前已经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要求否定其深圳民鑫公司股东的身份，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其诉请。这就更加印证了被答辩人新宇宙公司否定其股东身份的复议理由是不成立的。故云溪法院依法追加出资未到位的股东新宇宙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正确的。二、新宇宙“塑胶”制品厂有限公司与新宇宙“塑料”制品厂有限公司是对同一家公司的不同翻译所导致，而并非两家公司。新宇宙公司主张其不是深圳民鑫公司的股东，另一理由是新宇宙公司的名称应为新宇宙“塑胶”制品厂有限公司，而深圳民鑫公司的工商登记文件中记载的是新宇宙“塑料”制品厂有限公司，因此深圳民鑫公司的股东别有其人。以上观点实际上是不能成立的。“塑料”和“塑胶”是英文“PLASTIC”在香港地区和大陆地区的不同翻译习惯所造成的，两个词并无区别。而根据香港公司注册处的规定，在1997年香港回归前，在香港地区所注册的公司的法定名称只有英文名称。而无论新宇宙公司的名字翻译为“塑胶”还是“塑料”，该公司的英文名称都是NEWUNIVERSALPLASTICANDMEIALWAREMANUFACTORYLIMITED,所以新宇宙公司就是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是确定无疑的。三、复议申请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印章和笔迹鉴定不合法，且单凭鉴定结论也不能否定新宇宙公司的股东身份。新宇宙公司未经法院同意，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新宇宙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笔迹进行鉴定是不合法的。首先，复议申请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的流程就不合法，且该鉴定机构未依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通知答辩人到场对检材和样本进行共同确认，因此该鉴定结论无法作为证据使用。其次，香港地区的印章不需要进行备案登记，而随时可以启用新的印章。故新宇宙公司有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鉴定机构对新宇宙公司的印章等进行鉴定并无实际意义。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新宇宙公司究竟是否是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时的股东，要根据新宇宙公司是否参与了深圳民鑫公司的设立，是否签署了深圳民鑫公司的章程，是否认购了深圳民鑫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否提供了深圳民鑫公司设立所必须的文件等一系列的行为来认定，而不能仅仅凭不合法的两份鉴定结论就直接否定新宇宙公司是深圳民鑫公司的股东这一客观事实。况且，如前所述，新宇宙公司的股东身份若要否定也必须通过撤销行政审批、撤销或变更工商登记才合法有效。综上，因原执行追加裁定所查明的深圳民鑫公司出资不实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故执行法院追加深圳民鑫公司的在册股东新宇宙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恳请驳回其复议申请。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云溪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云溪法院是依照执行监督程序作出的（2019）湘0603执监1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监督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复议等执行救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是作为两种不同的纠错机制同时存在的。执行监督行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如对执行监督行为不服，不应再行通过执行复议的方式予以救济，否则将导致程序的循环往复。本案中，新宇宙公司如对执行监督行为不服，仍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130条的规定，另行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予以解决。云溪法院向当事人交待执行复议的权利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裁定如下：对新宇宙塑胶五金制品厂有限公司复议申请不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胡中岳审判员  付 妮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刘轶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