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4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宝洲路沉洲花园1号楼2904室。法定代表人：郭锡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勇，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佩，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小白楼街曲阜道与浙江路交口曲阜道38号-2，29至30层。负责人：巩建，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鹏，天津泽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侠，天津泽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勇、朱佩，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保险人唐山骏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在运输合同项下根本未遭受经济损失，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无权代位向恒盛公司索赔，一审判决就此存在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是虚拟、假想的损失，并非客观存在或发生的损失，属于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三）根据强制适用的国家标准，表面锈蚀并不能作为认定螺纹钢受损的事实依据，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能证明螺纹钢存在货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恒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未发生货损，让恒盛公司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认定公估费系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经济损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盛公司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57756.88元、公估费2144.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骏驰公司与恒盛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签订《运输合同》，约定运载5000±50吨钢材，起运港京唐港，到达港广州鱼珠，运费100元/吨，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恒盛公司签发的编号1909144《水路货物运单》记载，托运人上海及韵物流科技有限公司，收货人上海钢银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银公司），船名“恒盛29”轮，货物名称和重量为2432.46吨螺纹钢和2647.8吨螺纹钢（本案货物），起运港京唐港，到达港广州鱼珠码头，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恒盛29”轮运载上述货物于2019年10月3日由京唐港起运，10月10日抵达广州鱼珠码头。天津天宜世纪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宜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的《公估报告（终报）》（以下简称天宜公估报告）记载，“根据被保险人代表许先生所称，2019年10月10日，船舶抵达广州市黄浦区鱼珠码头，在打开舱盖时，发现一舱、二舱均有明显海水锈蚀情况”“公估师于2019年10月10日，在黄浦码头对一舱、二舱海水锈蚀货物进行了检验”“2019年10月11日署名公估师如约与被保险人代表林先生在广州市黄浦区鱼珠码头会面，同时还有船方保险公估师邵峰对海水锈蚀货物进行了现场勘验”。天宜公估报告记载，根据现场查勘状况，共计274件螺纹钢严重锈蚀，重788.396吨；共计91件螺纹钢轻微海水生锈受损，重263.446吨，锈蚀严重的以160元/吨计算修复费用，锈蚀轻微的以120元/吨计算修复费用，损失金额合计157756.88元。天宜公估报告记载，“事故原因为，2019年10月3日2000时途经渤海海域时，遭遇大风天气……一舱舱底有10厘米积水，二舱舱底有少量积水，由于舱底合缝处胶条老化，故海水从舱盖合缝处渗漏至舱内，造成货物受损”。《货物（溢短/残损）单》（以下简称货物单）记载，“货物：螺纹钢”“原残情况和件数：945件严重水锈，265件水锈，11件包装松散，91支弯曲”。货物单盖有“恒盛29”轮船章，并有理货组长和船长/大副签名，记载制作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另查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签发的编号809072019120116014121保险单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骏驰公司，货物名称螺纹钢，重量2647.8吨，运单编号1909144，运输工具“恒盛29”轮，启运地唐山，目的地广州。2019年12月20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骏驰公司支付636367.36元。骏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上述款额中包括三笔理赔款，涉及本案货物的理赔款为157756.88元。骏驰公司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在被保险人（签章）处盖有骏驰公司和钢银公司合同专用章。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天宜公司支付公估费2144.46元。恒盛公司具有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一审法院根据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诉称和恒盛公司辩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2.对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诉请的损失，恒盛公司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诉请的具体款额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被保险人骏驰公司与恒盛公司签有运输合同，且恒盛公司实际签发水路货物运单，可以认定骏驰公司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骏驰公司是托运人，恒盛公司是承运人。结合付款回单和情况说明，权益转让书可以证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可以在实际赔付的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恒盛公司关于没有证据证明代位求偿权的主张，不予采纳。骏驰公司和恒盛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以及恒盛公司出具的水路货物运单，均记载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可视为合同约定，作为确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第三十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根据天宜公估报告的记载，涉案螺纹钢发生锈蚀是由于“舱底合缝处胶条老化，故海水从舱盖合缝处渗漏至舱内，造成货物受损”，恒盛公司存在管货过失，应对货物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天宜公估报告中关于定损金额的公估意见予以采纳，理由为：其一，天宜公估报告中记载的螺纹钢锈蚀吨数可以采信。“恒盛29”轮于2019年10月10日抵达鱼珠码头，同日，公估人到达码头现场对一舱、二舱海水锈蚀货物进行初步检验，次日公估人对锈蚀货物进行现场勘验，且勘验结论与盖有“恒盛29”轮船章的货物单可以相互印证。其二，天宜公估报告中记载的修复费用计算标准可以采信。天宜公估报告记载，“经市场询价，并根据出险货物的受损情况”，锈蚀严重的修复费用160元/吨，锈蚀轻微的修复费用120元/吨，上述修复费用计算标准在合理限度之内，恒盛公司虽对上述修复费用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反证，故对恒盛公司的异议意见不予采纳。其三，一审法院对恒盛公司提交的相关规范化文件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钢筋混凝土用钢第2部分：热轧带肋钢筋”“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实施规范”两份文件，不能证明螺纹钢遭受海水锈蚀不会造成货损。“金属表面海水腐蚀扫描电镜鉴定方法”并未排除通过硝酸银测验的方法勘验海水锈蚀。根据天宜公估报告的记载，严重锈蚀螺纹钢274件，重788.396吨，修复费用160元/吨；轻微锈蚀螺纹钢91件，重263.446吨，修复费用120元/吨，定损金额共计157756.88元。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关于赔偿货损157756.8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诉请的公估费2144.46元，构成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盛公司援引的应由保险人承担合理费用的法条，是用以规定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恒盛公司关于公估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恒盛公司作为承运人存在管货过失，应对涉案货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恒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57756.88元、公估费2144.46元，共计159901.3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元，由恒盛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恒盛公司与骏驰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能够证明双方存在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骏驰公司为托运人、恒盛公司为承运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在涉案运输发生货损后，依据保险单将涉案保险赔款支付给骏驰公司，完成保险理赔，取得权益转让书，有权代位行使对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恒盛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代位求偿纠纷，应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恒盛公司应否承担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所诉的货物损失及公估费用。根据理货组长和船长/大副签名的货物单记载，涉案运输的货物在卸船时即发现存在“945件严重水锈，265件水锈，11件包装松散，91支弯曲”。天宜公司的公估师到现场进行了实地查勘，检查了船舶货舱的水密设施，向船长了解运输过程，并经对舱内货物硝酸银测试为阳性，从而得出事故原因为“在货物运输过程中，遭遇风浪，由于船舶货舱水密设施不合格，甲板上浪后海水进入舱内，导致货舱水湿生锈受损”，该公估报告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涉案货物为海水水湿，该货损发生在恒盛公司运输过程中，恒盛公司未尽到妥善地运输、保管、照料所运货物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货损的赔偿责任。天宜公估报告中对全部受损货物进行了查勘、检验和清点，所统计的受损货物程度、数量与货物单的记载情况基本相当。考虑到受损货物为海水水湿的特殊性，天宜公估报告认为受损货物有进行除锈处理的必要，以除锈价格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较为客观、合理。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货物损失的金额，并无不当。恒盛公司有关海水锈蚀对螺纹钢没有影响、不需除锈处理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主张的公估费用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支付的公估费用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自行承担的费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骏驰公司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中载明，以赔付损失金额157756.88元为限，将骏驰公司对有关责任方的追偿权转让给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据此，针对涉案运输货损，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被保险人骏驰公司的赔付范围不包括公估费用，无权就该费用向恒盛公司主张赔偿。一审判决将公估费用认定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损失，并判令恒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恒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海事法院（2020）津7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二、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货物损失157756.88元；三、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23.5元，由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7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47元，由泉州恒盛船务有限公司负担34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