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营业场所郑州市二七区大学中路6号。负责人：黄俊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紫晴，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大冶镇冶南村。法定代表人：包洪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包洪凯，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原审被告：冯二黑，女，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因与上诉人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包洪凯、冯二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4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采取独任审理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的33190.59元罚息复利(该金额暂计算至2021年2月19日,之后罚息的复利从2021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金丰煤业公司、包洪凯、冯二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银行对罚息计收复利具有依据,且符合利率市场化的趋势,应获认可和保护。根据央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系针对贷款期内欠付利息计收复利的规定(期内按贷款利率计;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而第二十五条是关于罚息的专门规定。在第二十条、二十一条对利息计复利已有规定的情况下,二十五条第二款另行规定:“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根据体系解释的方法,该条款所指向的应是对罚息计收复利。其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贷款利率通知》)第三条第二款亦是针对罚息的专门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贷款利率通知》未严格区分利息与罚息这两个概念,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歧义。但结合上下文,第一处利息显然指的是罚息,而在同一条款中的概念应有同一内涵,故第二处利息也应当理解为罚息。因此,虽然《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与《贷款利率通知》未直接规定罚息应计收复利,但通过文义解释及体系解释的方法,可知对罚息计收复利应是文中之义。二、本案中对罚息计收复利是双方合同中的明确约定和应有之意,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根据本案借贷双方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第七项的约定,“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从前述约定可知,借款逾期后,需要计收的包括利息和复利两个部分,其中利息是按照罚息利率、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即罚息);复利是按照罚息利率、约定的结息方式对罚息计收(即罚息部分的复利)。因此,本案借贷双方对于罚息计算复利进行了明确的合同约定,在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法院裁判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合意,支持上诉人建行绿城支行关于罚息计收复利的请求。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建行绿城支行的上诉请求。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包洪凯、冯二黑辩称，金丰公司即便是有逾期付息的情况，或者逾期还本的这个情况，但是该笔借款跨越新冠疫情、全国两会以及登封市政府对煤炭行业安全整顿等客观情况，以上情况属于不可抗力，根据民法总则民法通则以及合同法的规定，因为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十条，对于受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较大的行业，以及具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所涉金融借款纠纷，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要充分考虑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冠疫情的通知等系列金融支持政策，对金融机构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期间到期，单方解除合同等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金融机构收取的利息，以及以咨询费担保费等其他费用为名收取的变相利息，要严格依照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之规定，金丰公司受以上不可抗力影响巨大。因前述不可抗力造成的借款逾期应当免除违约责任，但建行不但不按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给予支持，反而在正常利息之外以罚息甚至复利为名变相收取利息，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应得以支持。第二点，保证人包洪凯和冯二黑的保证责任应得以相应免除。本案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且案涉借款有三个保证人，即包洪凯、冯二黑和中孚实业，但建行主动放弃对中孚实业的诉讼。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率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对保证人保证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第123条，同一债权上数个担保物权并存时，债权人放弃债务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其他担保人在其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担保责任之规定。本案虽为保证担保，但应当参照上述规定，被担保人主动放弃中孚实业的保证责任，应视为其放弃中孚实业最终应承担的保证份额。故保证人包洪凯、冯二黑的保证责任在中孚实业最终应承担的保证份额得以免除。第三保证人中孚实业已被郑州中院裁定破产，建行作为债权人已向中孚实业的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在中孚实业被确认的债权分配方案，现在中孚实业的管理人没有确定，如果足额清偿，建行与金丰公司之间就无债权债务关系，因该笔借款引起的法律关系，由中孚实业向金丰公司追偿。因此一审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承担,改判上诉人仅承担借款期内利息,不承担超出借款期内利息部分的复利及罚息，不服金额2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关于事实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7日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分别向被上诉人借款370万元和5430万元,借款期限均至2020年7月26日止。同日,包洪凯与一审被告冯二黑和被上诉人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包洪凯用其一套房提供最高额抵押并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河南中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因受疫情、全国两会及登封市地方政府对煤炭行业整体安全检查整顿等不可抗力影响,上诉人出现支付利息暂时困难的情况,已向被上诉人说明情况并申请。即便是上诉人有逾期付息及本金逾期等情况,但本案借款期间出现在“新冠疫情”、疫情结束后的全国两会及登封市地方政府对煤炭行业整体安全检查整顿等诸多“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5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17条第2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80条第2款等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10:“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较大的行业,以及具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所涉金融借款纠纷,××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等系列金融支持政策:对金融机构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提前到期、单方解除合同等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金融机构收取的利息以及以咨询费、担保费等其他费用为名收取的变相利息,要严格依据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受新冠疫情等不可抗力影响巨大,因前述不可抗力即便造成的逾期支付利息及本金逾期等情况,也应当免除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不但不按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给予支持,反而违反上述规定,在借款期内正常利息之外以罚息甚至复利为名又变相收取利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得以支持。包洪凯对以上违反法律规定的罚息及复利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本案案涉借款,共有三个保证人,分别是:中孚实业、包洪凯、冯二黑。但被上诉人放弃对中孚实业的起诉,这样势必导致另外两个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加重,并导致包洪凯和冯二黑如果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法要求中孚实业在约定或法定范围内承担其应承担的保证份额。且中孚实业已被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被上诉人已经申报债权,中孚实业重整方案、被上诉人的债权确认情况及后续的清偿情况均处于未知，如果被上诉人所申报的债权足额认定足额清偿,被上诉人的权益就可以全部得到保障,那么结果就只能是中孚实业行使追偿权。根据以上诸多未决事实,因此本案应当移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中止审理,待中孚实业破产案件结束后可恢复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以上上诉请求。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辩称，一、原审对于借款内利息、复利，逾期罚息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罚息产生的复利仍应支持。二、金丰煤业公司关于本案应移送中院或中止审理的理由与其上诉请求没有任何关联性，且本身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借款内利息、复利，逾期罚息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丰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同时支持建行绿城支行关于罚息复利的上诉请求。另，在疫情期间建行绿城支行给予了金丰煤业六个月支付利息的宽展期，并没有因为金丰煤业不能按期支付利息，提前宣布其贷款到期，要求其清偿。中孚实业的破产程序不影响我们单方向其他担保人要求承担责任，这与金丰煤业的上诉请求相违背，并且毫无关联。本案关于保证人责任承担的问题，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司法解释》的第123条，第123条指的是同一债权上有数个担保物并存时，不能比照适用，而应当根据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依照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案中在自然人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第六条保证责任第二款明确约定了建行绿城支行在行使保证权利人的具体情形，包括起诉部分之保证人，该部分保证人应当依照保证合同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包洪凯陈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冯二黑陈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57984218.73元，拖欠利息2897819.27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21日）及2020年10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逾期利率计算，并计收复利）；2．判令原告对编号HTC410790000ZGDB201900030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自然人版）中约定的被告包洪凯用以抵押的房产拍卖、变卖等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判令被告河南中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包洪凯、冯二黑对本案全部债务（暂合计6088203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与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二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分别约定申请借款人民币3700000元和54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9月27日至2020年7月26日等。同日，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与被告包洪凯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被告包洪凯以其所有的位于郑州市××21世纪居住社区49号楼3号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与被告包洪凯、冯二黑签订二份自然人保证合同，分别约定被告包洪凯、冯二黑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等。后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向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发放贷款。因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与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与被告包洪凯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与被告包洪凯、冯二黑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现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起诉主张权利，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包洪凯、冯二黑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借款本金57984218.7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内计算利息及复利，逾期计算罚息，以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对被告包洪凯所有的位于郑州市××21世纪居住社区49号楼3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包洪凯、冯二黑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包洪凯、冯二黑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向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210元，减半收取计173105元，由被告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包洪凯、冯二黑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一审就本案利息、罚息、复利的处理正确。综合本案案情及现有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绿城支行负担630元，由河南金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 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禄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