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新市镇下东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3582188524A。 法定代表人：罗嘉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斌，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雨，男，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凌，女，198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寿聪，四川泰仁（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裕辉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天祥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8095725767W。 法定代表人：李小雨。 上诉人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小雨、杨凌、原审被告成都裕辉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辉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了（2020）川0683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后建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李小雨、杨凌对裕辉公司应清偿的2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小雨、杨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小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因有以下几点：第一，李小雨和赵懿蕾注册设立裕辉公司时，是认缴出资，没有实缴公司资本，公司成立后是否有公司资产，是否有能力用公司资产对外承担债务，没有查清；第二，裕辉公司的业务收入应当进入公司账户而非个人账户，被上诉人李小雨无法证明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财产的分离，属于人格混同；第三，裕辉公司除有营业执照外，没有实缴资本，没有公司资产，没有正常经营的银行账户，证明李小雨假借公司之名行诈骗之实，可能触犯刑法，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李小雨没有加入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认定有误；第四，本案中，李小雨未有合法经营裕辉公司的意思表示，裕辉公司本身也不具有合法的独立人格权，故李小雨应当依法对裕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杨凌是以合同当事人身份签署的《资质办理委托补充合同》，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和责任，其收取的3万元，也不能认定是以见证人的身份收款，杨凌否认其是合同相对方，应当提供证据反驳上诉人，一审判决不支持杨凌承担连带责任，不合理不充分。 杨凌辩称：杨凌只是中介，不是委托合同相对方，其在《资质办理委托补充合同》签字未在合同乙方处签字，仅表示为见证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建昆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小雨、裕辉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建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裕辉公司退还其支付的委托费9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共计240,000元；2.判令被告杨凌退还其支付的委托费30,000元，并承担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退还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3.判令被告李小雨、杨凌就被告裕辉公司应退还和赔偿予其的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凌在绵竹市开设了一家中介机构，从事企业事务代理、打字、复印等服务。经其介绍，原告（甲方）与裕辉公司（乙方）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资质办理委托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办理国家承认、合法的：1.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2.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安全许可证所用ａｃ证由甲方安排人员考试）；3.三名机电专业二级建造师注册，委托办理费为120000元，分期支付：合同签订后付60000元，甲方资质证书网上公示后付40000元，乙方提交安许材料网上公示成功后付20000元。合同还约定，乙方应于2018年7月1日前为甲方办理完成所需资质证件（不包括建造师注册）。裕辉公司在该合同尾部预留银行账号：6215××××4208。合同签订当日11时5分，原告（罗建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向裕辉公司预留银行账号转账支付“资质办理及安许办理业务首付款”60000元。李小雨在前述银行转账凭证上签字、捺印，裕辉公司在其上签章，确认收到“合同（资质代办及安许办理业务）首付款”。 2018年4月6日，原告（甲方）与裕辉公司（乙方）签订《资质办理委托补充合同》，约定甲方应乙方要求在2018年4月6日再次向乙方付30,000元办证费，乙方承诺为甲方办理完成企业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各项事宜的最后期限为2018年7月1日，且不得以任何理由（如遇相关政策影响建造师注册进度，时间顺延）拖延。甲方在收到乙方办理完成的企业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资料，并在网上查询成功后，甲方才支付余款30,000元。该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如乙方未在约定的时间办理完成甲方所需企业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无条件于2018年7月1日后的3日内退还甲方所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如下：1.时间依据甲方向乙方第一次付款之日起计算；2.计算额：按甲方向乙方支付资金总额计算；3.计算公式：赔付金额=支付总额×3%×天数。李小雨、杨凌在补充合同乙方裕辉公司下方“签字”处及合同第一页下方空白处签字、捺印。该补充合同上没有裕辉公司的签章。补充合同签订当日15时12分，原告（罗建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向杨凌建设银行个人账户转账支付30,000元。杨凌、李小雨在前述银行转账凭证上签字、捺印，确认“收到办理费用”。继而，杨凌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将收到的30,000元分三次支付予李小雨（支付时间为当日15时16分、17分、18分）。 2018年11月16日，李小雨代表裕辉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裕辉公司承诺于2019年2月内完成建昆公司委托的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三级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业务。若逾期未办理，则履行赔偿：1.退还（建昆公司）所付所有款项；2.赔偿金150,000元。李小雨在承诺书上签字、裕辉公司在承诺书上签章。 另查明，2019年4月22日，裕辉公司的营业执照被成都市成华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目前，该公司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受托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来看，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杨凌是否系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 本案中，原告主张，杨凌与李小雨“合作”共同为其办理委托事务，二人为获得其信任，“假”裕辉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合同。尔后，杨凌在补充合同上签字及收取增加的30,000元委托费即为明证。对此，杨凌辩称，其系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补充合同上签字。原告向其支付委托费的作用在于通过其“见证”督促李小雨履约，其收款后当即就转给了李小雨。 从查明的情况来看，杨凌在第一份合同中不是当事人，也未签字。在第二份补充合同上有杨凌的签字，但未表明身份。补充合同签订后，原告将30,000元委托费转账支付到杨凌账户。本案中，补充合同上的杨凌签字和原告向杨凌支付款项，也是原告向杨凌主张合同责任的主要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凭在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杨凌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理由如下：从形式上来看，原告与受托人先后签订的两份合同中所列的对方当事人均是裕辉公司，杨凌虽在补充合同上签字，但未表明身份，本案中也无证据证实杨凌有加入委托代理合同的意思表示。从实质上来看，本案中虽查明原告将30,000元委托费支付给了杨凌，但事实上杨凌在收款后当即就转给了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方。更为关键的是，按原告陈述，杨凌与李小雨系“合作”共同为其办理委托事务，合同也是由对方提供。此时，若认为原告在签订第一份合同时因系“对方提供合同”的原因未列杨凌为当事人尚情有可原的话，但其在后续签订补充合同时，却未要求明确杨凌的当事人身份，就极不合情理了。因为从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当事人不仅对受托方办理委托事务的期限、代理费总额等再次进行了明确，还对代理费用的支付时间进行了变更，特别是对受托人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显然，该合同是经由当事人充分协商达成。此种情形下，既然原告能够与受托人就违约责任约定的如此明确，甚至让杨凌在合同上签字，当也能要求将杨凌列为合同当事人。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从上述一审法院对原告所提交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的分析来看，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显然没有达到“高度可能性”这一证明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杨凌系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当事人这一事实，不予认定。 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重要基石之一。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杨凌并非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原告无权要求其承担合同责任。且仅凭补充合同上杨凌的签字也不足以推定其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据此，原告请求杨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小雨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李小雨与杨凌“合作”共同为其办理委托事务，并以个人名义在委托补充合同上签字，表示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请求李小雨对裕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查明的情况来看，与原告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裕辉公司，事实上原告也是要求与具有相应办理资质的公司签订合同。李小雨作为裕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委托补充合同上签字是在依法行使职务。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将导致相应的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而非由行为人承受。本案中也无证据证实李小雨有加入裕辉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据此，原告主张被告李小雨系合同当事人并要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原告还提出，裕辉公司的营业执照已吊销，李小雨作为公司股东应就该公司不能清偿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虽然裕辉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但其主体资格仍然存续，裕辉公司在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仍应由公司承受。现原告请求由公司股东李小雨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当然，若最终裕辉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原告有权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裕辉公司股东，或请求抽逃出资的裕辉公司股东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裕辉公司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裕辉公司作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为原告办妥委托事务，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于2018年11月16日达成的《承诺书》中约定，若裕辉公司不能在2019年2月内完成委托事务，则退还原告所付款项并赔偿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前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原告据之请求裕辉公司退还委托费90,000元，并赔偿其损失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与裕辉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因原告行使权利而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杨凌、李小雨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原告请求被告裕辉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成都裕辉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已付委托费90,000元，并赔偿原告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以上，合计240,000元；二、驳回原告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成都裕辉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第一，李小雨是否应当对建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杨凌是否应当对建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争议焦点一：李小雨是否对24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公司与李小雨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李小雨是否因此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交付的委托款是打给李小雨个人的，公司没有公司银行账户，也不能证明李小雨此后将钱转给了公司，用于公司经营，故应认定李小雨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本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具体表现为财务、人员和业务上的混同。上诉人仅以不能查询到业务情况，案涉委托款项转到李小雨个人账户上，就主张裕辉公司与李小雨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缺乏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故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小雨是否未实缴公司资本，是否应当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李小雨是认缴出资，没有实缴公司资本。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股东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小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李小雨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上诉人认为李小雨设立裕辉公司的目的存疑，涉嫌诈骗。本院认为，李小雨的行为构成诈骗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若上诉人建昆公司有证据证明李小雨的行为构成诈骗的，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争议焦点二：关于杨凌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建昆公司主张上诉人与李小雨、杨凌在2018年4月6日签订《资质办理委托补充合同》中，乙方处有杨凌和李小雨二人的签字，表明杨凌以合同相对人的乙方加入合同，杨凌作为合同的相对人而非见证人，并且杨凌收到款项30,000元，也表明其参与合同。本院认为，《资质办理委托补充合同》中，合同的内容显示杨凌并非合同义务的履行方，李小雨在乙方处签字，虽杨凌在合同上签字，但并不能表明杨凌有参与合同的意思表示。结合其他事实，杨凌最初作为介绍人将李小雨介绍给建昆公司，且其在收到款项后随即将钱转给李小雨，均无法认定杨凌有加入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要求杨凌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绵竹市建昆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绵竹市建坤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周春兰 书 记 员  付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