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廷德，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蕾，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彦邦，男，195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市世方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某，男，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宋彦邦、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7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彦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宋彦邦、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京0105号民初18633号已经认定涉案236万元均是宋某的婚前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应对上述宋某的婚前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二、宋彦邦、宋某均认可涉案款项中的216万元是宋彦邦给宋某购买婚前个人财产的出资款，债务发生于王某与宋某结婚前一年多，在双方结婚前该216万元已经被宋某使用完毕，并未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该216万元购买的两套房子也均为宋某婚前签订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并完成房屋交易和产权登记手续，属于宋某的婚前个人财产。三、2015年8月12日宋彦邦向宋某转账的20万元虽发生在王某与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款项发生的时间距离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即2015年9月29日较近，宋彦邦、宋某也未举证证明借款的具体用途，因此属于宋某的婚前个人债务。四、涉案236万元没有用于宋某、王某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混淆了“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与宋某“主动放弃和让渡婚前财产权利”的法律关系，将“借款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与“居住婚前房产”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宋彦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宋彦邦是涉案236万元的合法债权人，宋某与王某如何处分财产与宋彦邦无关，宋彦邦也不知情。宋彦邦提交的材料证明涉案236万元用于婚后家庭生活，其中主要用于宋某和王某共同居住的房屋，且王某取得了该房产的实际产权。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3条之规定，王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王某提到的18633号判决里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20万元债务认定为宋某个人债务，是在当时宋彦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途的基础上作出的。现宋彦邦已经提交付款凭证，款项已经交付了王某，根据法律法规应当认定为王某及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涉案236万元完全用于购买夫妻共同居住的房屋及日常生活中，而且有20万元债务发生在王某和宋某婚姻关系期间。宋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宋彦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对（2016）京0105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宋某对宋彦邦的26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宋彦邦提交宋某与北京新天朝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朝阳区xx房屋，宋某名下工商银行尾号xx账户交易明细及曹某账号、曹某与宋彦邦户口本，2008年4月10日宋某母亲曹某向宋某转款66万元。宋彦邦提交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称上述朝阳区xx房屋2012年12月28日出售成交价为3235000元，宋彦邦提交宋某交通银行尾号xx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宋某2013年1月12日偿还公积金贷款520603.6元，宋彦邦提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居间服务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宋某购入的第二套房屋即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总价519万元，需于2012年12月29日支付定金5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首付款80万元，2013年1月20日前支付第二笔首付款150万元，支付100万元于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140万元组合贷款，1万元物业交割保证金，剩余48万元于过户完成后支付。宋彦邦提交宋某名下建设银行尾号xx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显示宋彦邦于2013年1月17日向宋某分两笔转款110万元，2013年2月14日，宋某向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转款1000050元，2月16日宋彦邦向宋某转款40万元，2月25日宋某分3笔缴税336000元，向卖方支付3万元。宋彦邦提交宋某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证明宋某为购买房屋组合贷款140万元。宋彦邦提交宋某名下建设银行尾号xx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8月12日宋彦邦向宋某转款26万元，同日宋某支付购车款166988元。宋彦邦提交其名下建设银行尾号xx账户客户回单，显示2015年8月12日向宋某转款2笔共计20万元。8月13日、8月14日宋某通过微信向王某转款2笔共计10万元，支付宝转款2笔共计75000元。宋彦邦提交《房屋登记簿》《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证明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原登记在宋某名下，2014年x月x日约定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x月x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归王某所有，由宋某偿还剩余贷款。王某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宋某对上述证据均认可。宋彦邦提交（2016）京0105民初186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判决认定宋某对宋彦邦的262万元债务。王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判决确认为宋某的个人债务，并非宋彦邦所述的将以上钱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宋某对该证据认可。王某亦提交上述判决，称该判决认定上述债务为宋某个人债务。宋彦邦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判决书虽认定为宋某的个人债务，但我方主张以上债务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宋某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债务用于其与王某的共同生活，保证了最初的经济基础，且并未用于出借、投资等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根据宋彦邦、王某提交的（2016）京0105民初18633号生效判决书载明：“本案所涉借款，除2015年8月17日的20万元外，皆发生于王某婚前，应视为其个人债务；2015年8月17日发生的20万元债务，综合考虑数额较大以及借款日期与王某办理离婚登记日期较近的事实，且王某未举证证明借款用途，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亦应属于王某个人债务。”该生效判决对宋彦邦与宋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了确认。本案中宋彦邦提交的证据，除2013年8月12日宋彦邦向宋某转款26万元用于宋某购车外，该车辆并非用于王某与宋某共同生活，其他款项大多用于购房，2015年8月17日的20万元宋某也将其中的175000元转给了王某，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宋某向宋彦邦借款中的236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某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王某与宋某之间的约定不影响其对外债务的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对（2016）京0105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宋某的还款义务中236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宋彦邦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某提交了（2018）京03民终6786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民申16号民事裁定书、（2019）京0101执9303号公告、银行结算业务申请、银行业务凭证等十份证据，均用以证明其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彦邦、宋某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其已经提交足够证据证明涉案236万元全部用于婚后家庭生活，王某与宋某之间的另案纠纷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证据等情况予以认定。宋彦邦、宋某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各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某与宋某于2014年x月x日登记结婚，涉案出借人宋彦邦系宋某父亲。根据宋某、宋彦邦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显示：涉案第一笔66万元借款发生于2008年，宋某随即将该款项用于购买朝阳区xx房屋（以下简称第一套房屋）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第一套房屋于2013年1月被宋某卖出，获得房款323万元，其中265万元宋某用于支付朝阳区xx号房屋（以下简称第二套房屋）的购房款。涉案第二笔15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1月、2月，该款项随即被宋某用于支付第二套房屋的购房款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2.宋彦邦于2016年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宋彦邦于2015年x月x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四条。上述条款约定宋某自愿在离婚后将第二套房屋的所有权完全归王某所有，相应贷款由宋某偿还，且双方一致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如任何一方对外负债，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380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宋彦邦的诉讼请求；宋彦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京03民终67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彦邦后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京民申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宋彦邦的再审申请。3.双方均确认第三笔20万元债务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8月4日转账1万、2015年8月12日转账19万，一审判决书中相应认定存在文字错误。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法院认定（2016）京0105号民初18633号判决书确定的宋某262万元债务中的236万元系王某、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王某对该236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均认可该236万元由2008年的66万元、2013年的150万元及2015年的20万元组成，宋彦邦、宋某也并未针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6）京0105号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宋某的上述66万元、150万元及20万元三笔债务是否系王某、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具体可以细分为两个焦点问题：一是本案的审理与另案生效判决的关系；二是如实体审理本案，上述三笔借款的性质应如何确定。一、本案是否应进行实体审理。本院认为，首先，（2016）京0105号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在其本院认为部分陈述认定涉案的236万元为宋某的个人债务，而在该案中上述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并非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王某也未参加该案诉讼，因此，不能认为该生效判决已经对债权性质作出了认定。其次，宋彦邦作为该案债权人在本案中另诉要求王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就此进行了进一步举证，故本院认为，应对该236万元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实体审理，本案的审理及其结果并不与已经生效的（2016）京0105号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的裁判结果相冲突。二、上述三笔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而认定一方婚前负有的个人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全面地从债务发生的时间、发生的原因、债务涉及款项的用途等进行综合认定。（一）关于其中66万元及150万元借款宋彦邦及宋某主张虽然第一笔66万元借款及第二笔150万元借款发生于王某、宋某结婚之前，但66万元用于购买的第一套房屋卖出所得三百多万元，其中两百多万元连同第二笔150万元借款均被用于购买第二套房屋，宋某、王某婚后一直居住于第二套房屋，且宋某于婚后不到半年即将第二套房屋的一半产权给了王某，可以证明上述216万元用于宋某、王某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上述216万元款项不仅发生于宋某、王某婚前，且宋某将上述款项全部用于购买自己名下的房屋，特别是第一笔66万元借款发生时间距离双方结婚登记时间达六年之久，第二笔150万元借款发生时间距离双方结婚登记时间亦超过一年半，在此情形下，仅依据王某、宋某于婚后共同居住于第二套房屋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用于王某、宋某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第二，宋某于婚后将第二套房屋的所有权50%赠与给王某，在离婚时将自己所有的50%再行给予王某的行为，是基于婚姻关系对自己个人财产的处分，与涉案借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因王某最终取得了第二套房屋的所有权即认定涉案借款用于王某与宋某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并据此认定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院对宋彦邦、宋某关于上述216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其中20万元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一，该20万元借款发生于王某、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某在收到该20万元后将其中17.5万元转账给了王某。第二，虽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该20万元款项是宋某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但从用途看，该20万元款项中绝大部分金额最终流入了王某的账户，王某未能提交反证证明该20万元借款是宋某的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0万元系王某、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7340号民事判决；二、王某对（2016）京0105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宋某还款义务中的2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宋彦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0元，由王某负担23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由宋彦邦负担25407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王某负担2176元（已交纳），由宋彦邦负担235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