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02民初5569号 原告：丽水学院，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学院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004722606600。 法定代表人：李俊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华，198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周小明，男，197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丽水学院为与被告周小明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于2020年10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练卿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汪向阳、叶小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丽水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刘丹华，被告周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丽水学院诉称：2016年，被告调入原告单位工作。2016年7月2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丽水学院聘任协议》，约定服务期八年，到2024年7月20日止，服务期内被告擅自离职，应承担违约责任，按丽学院党[2011]52号有关规定执行。2019年6月，被告强烈要求调离学校，并要求原告将其人事档案寄往温州大学，原告不同意，认为服务期才履行三年，还有五年未履行。后原告对被告做了很多工作，被告坚决要求离职，并愿意承担违约金，同时被告希望原告不要按照文件规定严格执行，对被告象征性地收一点违约金就可以了，原告经研究，对被告挽留无效，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协商和解。被告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同意交纳15000元违约金，要求学校尽快将个人档案寄往温州大学，不要影响九月份新学年被告的工作。因此，原告与被告解除聘用关系，被告也自愿交纳了150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已经远远低于丽学院党[2011]52号文件的标准。不料被告提起人事争议仲裁，要求返还15000元违约金，理由是其被迫缴纳，仲裁委支持其主张。原告认为，原告对被告收取15000元违约金系基于双方自愿订立的和解协议，被告没有任何证据推翻白纸黑字的和解协议，其仅以被迫缴纳为由要求返还，有违诚信原则，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和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首先人事争议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处理，其次《劳动合同法》也没有禁止用人单位和员工自愿约定违约金。原告请求人民法院裁决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合法。如果合法，就不用返还被告15000元的违约金，如果不合法，那么原告也会吸取教训调整政策，把每年数十人的违约金如数退还，发函给相关单位要求退回人事档案，重新进行协商。原告认为双方经协商订立的和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且系被告自愿签字，当事人必须诚信遵守。被告为了调入原告单位同意八年服务期的要求，中途被告撕毁协议，双方协商后被告同意缴纳违约金，原告象征性地收了15000元的违约金，现被告离职后又称其被迫缴纳，要求原告退还。如此一来，还有何诚信可言，还有何公道。为此，原告起诉要求：1、依法确认2019年6月27日原、被告签订和解协议的效力；2、依法判决原告不需要向被告返还15000元违约金。原告因对第一项诉请未提起过仲裁，经本院释明，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请。 被告周小明辩称：一、原告严重违约在先，被告可以即时解除人事聘用合同。首先，原告聘用的院长，迫害下属员工。全校员工均可以参加三年一聘的岗位聘任，唯独包括被告在内的华侨学院的几位博士不得参加，原告单位严重违反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剥夺被告的合法劳动权利。其次，原告以高层次人才要求被告，但又不支付高层次人才薪酬，属于严重违约在先。被告具有博士学位和副教授职称，根据丽水学院制定的内部文件《丽水学院高层次人才引进办法》｛丽学院党[2011]52号｝规定，被告属于高层次人才。结合原告单位第52号文件第三部分“人才引进方式与待遇”中“服务期不少于八年”的规定以及原告要求被告签订八年服务期的事实，原告已经将被告列为高层次人才（非高层次人才只要服务五年）。按照原告单位该第52号文件规定被告属于第五层次人才，按照该层次人才的引进待遇（社会科学专业科研启动费4万元，安家费10万元，购房补贴70-90万)，最低人才待遇是84万元，以最低每年10.5万元人才薪酬计算，被告已经服务3年，因此原告尚欠被告人才待遇薪酬31.5万元。原告以高层次人才标准要求被告服务八年，但又没有任何相应薪酬待遇，属于严重违约在先。另其他引进博士都能够享受人才待遇，原告的行为也违反同工同酬原则。因此被告可以立即解除合同，并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违反法律无效。首先，法律禁止任意约定违约金。除了签订保密协议、用人单位给职工提供专项培训以及有禁业禁止协议等三种情形外，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均不得约定违约金，所约定的违约金违法无效。其次，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违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原告控制了被告的人事档案，致使被告无法在其他事业单位及时就业，因此被告是被迫缴纳违约金的，原告事实上也承认该笔费用就是移交人事档案的费用。最后，原告单位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并未约定违约金。原告单位提供的格式合同中仅仅加入了相关文件名称，但原告从未向被告提供该文件，也没有让被告在该文件上签名。因此该文件没有成为合同的一部分，违约金条款根本就没有成为合同的一部分。三、人事聘用合同当然适用劳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可见，人事关系法律没有专门规定的，均适用劳动法。四、被告的行为诚信有加。首先，只有基于合法的行为才有诚信可言，诚实信用的前提是合法行为。其次，被告主张权利是在推动社会进步，法学家耶林有名言：为权利斗争就是为法律斗争。被告通过积极主张权利，以此纠正原告的违法行为，实际是推动法治进步。被告通过主张权利纠正用人单位利用手中的人事档案强迫劳动者缴纳违约金的违法做法，自然是对社会有巨大现实意义的事情。五、以要退其他人的违约金胁迫法院毫无意义。原告对其他已经缴纳违约金的当事人的债务已成为自然债务。原告以若判决被告胜诉，就需要退回其他已经缴纳的违约金，以此增加法官审判压力，实际上并无现实意义。因为其他人的权利主张的时效都已经超过，原告的债务已经成为自然债务。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丽水学院聘任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聘用乙方从事教学科研相关工作，服务期为八年(2016年7月20日至2024年7月20日止)。服务期起始时间为实际到岗时间。二、服务期内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待遇：乙方到甲方工作按岗聘享受待遇。三、乙方承诺并承担以下职责：1、乙方保证按时到甲方报到。2、乙方保证在2016年9月1日前按人事入编要求提供真实材料，因乙方违约造成不能入编，责任由乙方自负。3、乙方保证服务期内全职在甲方工作，认真履行岗位职责，完成岗聘要求的工作任务。四、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本协议。因违约造成乙方未按时到甲方工作的，违约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万元。服务期内乙方擅自离职造成的违约责任按丽学院党[2011]52号文件有关规定执行。被告在工作期间曾出国访学三个月。2019年5月，被告向原告提出调离请求，原告认为被告服务期未满故未同意，故被告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其人事档案相关事宜提起仲裁申请。2019年6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1、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向甲方缴纳一万五千元违约金；2、甲方同意乙方辞职，并于违约金缴纳十五天内，将乙方档案寄出；3、丽水人事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由乙方负责撤诉；4、上述条款履行完毕，双方再无劳动争议。乙方G20待遇甲方予以保留，和全校教职工一起统一兑现。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向原告交纳了违约金15000元，原告也按约将被告档案转出。被告于2019年6月28日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迫缴纳15000元服务期费后，被申请人同意转移其人事档案和社保手续”为由申请撤回前述仲裁申请。2020年7月14日，被告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人事仲裁申请，要求：1、裁决撤销2019年6月27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2、裁决被申请人返还非法所得1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非法所得实际返还时为止，从2019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内基准贷款利率4.35%计算）。后被告于2020年8月16日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撤回第一项仲裁申请。2020年10月10日，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丽劳人仲案（2020）1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丽水学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返还申请人周小明违约金15000元；二、驳回申请人周小明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原告丽水学院丽学院党[2011]52号文件第六条第5点规定，引进人才有违约行为的，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其中安家费、购房补贴以月为单位按比例交回违约期间的等相关费用，并承担交回款总额50%的违约金。 本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原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被告身份证、丽水学院聘任协议、和解协议、《关于丽水学院高层次引进人才的办法》丽学院党（2100）52号文件、浙丽劳人仲案（2020）199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书；被告提供的录音资料、银行转账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聘用合同对受聘人员的违约行为设定违约金的，仅限于违反服务期约定、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约定的，法律法规规定的可以设定违约金的其他情形。违约金的设定应当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依据以上法律法规规定，原、被告可就聘用合同的解除事宜进行特别约定，包括违约金，违约金的约定应当公平、合理。现原、被告分别于聘任协议、和解协议中约定了被告违反服务期离职的违约金，被告陈述其在工作期间曾出国访学三个月，这也是学校对其的一种培养方式，原告作为教育机构在对教师的培训及培养体现于多种方面，其中也必然投入了相关费用，结合合同约定的服务年限、被告在原告单位的服务年限综合考虑，原、被告签订和解协议中约定违约金15000元，并未显失公平，尚在合理范围。且原、被告达成和解协议系在处理双方人事争议过程中通过协商的方式形成，双方均按协议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此协议的签订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故被告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返还违约金15000元，不合理也不合法，应予驳回，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相应利息，亦无法律依据，亦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丽水学院无需返还被告周小明违约金人民币15000元； 二、驳回被告周小明的全部仲裁申请。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周小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练 卿 人民陪审员  汪向阳 人民陪审员  叶小虹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蓝祖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