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世富，男，194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旦阳，男，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系雷世富之子，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运平，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系监利市新沟镇晏桥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农业科学院植保土肥研究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南湖瑶苑。法定代表人：王友平，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世富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农业科学院植保土肥研究所（以下简称农业研究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8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世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旦阳、廖运平，被上诉人农业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杨文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世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双方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2．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8年5月工作期间低于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226,800元；3．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8年5月工作期间双休日加班费314,546元；4．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8年5月工作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49,903元；5．农业研究所支付2018年5月至2020年9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25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雷世富提供的劳动具有不定时性、季节性和临时性，农业研究所每月向雷世富支付报酬数额及时间也具有不固定性，均与客观事实相悖，双方具有劳动关系。雷世富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雷世富提供的“十佳农民工”的荣誉证书能够证明身份属于进城务工的农民，该荣誉证书是狮子山街省农科院社区颁发，省农科院社区是洪山区政府下属基层组织，也是农业研究所单位所在地。雷世富之所以获此荣誉，是因为农业研究所的推荐。由此可知，雷世富为农业研究所提供的劳动得到了用人单位的肯定。因此，该荣誉证书的关联性勿庸置疑。但一审认定该荣誉证书并非农业研究所颁发，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违背客观事实。二、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雷世富自2000年11月进入农业研究所，至2018年停薪之时，接受农业研究所的管理，在该单位担任保洁员、保卫兼劳动施工员等工作，农业研究所则按月给雷世富发放450元、550元、700元不等的工资。雷世富属于进城务工农民，具有劳动法主体资格；农业研究所作为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雷世富；雷世富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双方从未订立劳动合同，但领款单、用工协议和附件、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雷世富并非属于临时性用工，雷世富为农业研究所提供劳动，农业研究所按月向雷世富支付工资，双方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农业研究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世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在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246,800元；3．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工资低于武汉市工资标准的差额130,650元；4．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日常加班费（8小时以外）共计740,400元；5．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双休日加班费538,472元；6．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2,500元；7．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3,636元；8．农业研究所支付2000年11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社会保险216,370元；9．农业研究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000元；10．农业研究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世富自2000年11月起在农业研究所盆栽场为其单位部分团队完成临时性、季节性工作，农业研究所为其免费提供盆栽场的居住场所。2007年12月29日，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发出《劳务终止通知书》，载明：“雷世富，你于2001年元月1日在我所从事临时性工作，由于工作任务已完成，于2007年12月29日终止与我所的劳务关系。”雷世富在该通知书下方签字确认，但其后一直未搬离农业研究所盆栽场。2018年4月11日，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发出《关于临时工清退的通知》，决定于2018年5月10日解除与其临时用工关系，要求雷世富于2018年5月10日前办理工作交接手续。2020年6月10日，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发出《危房通知书》，载明因雷世富违占的试验用房属于危房，要求其尽快自行搬离，以免发生安全事故。同日，农业研究所下达《告知函》，要求雷世富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一个月内立即搬离盆栽场、返还农业研究所试验地。2020年8月6日，雷世富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农业研究所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友好协商，乙方雷世富清退和搬离甲方盆栽场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二、在乙方完全搬离甲方南湖盆栽场试验用房并退还甲方盆栽场试验用地之日起3个工作日之内，甲方按乙方提供的唯一收款账户，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经济补偿金及青苗补偿费合计叁万元整。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任何其它额外费用”。2020年8月11日，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支付该笔补偿款30,000元。2020年8月31日，雷世富就确认劳动关系、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经济补偿金、社保损失等事项向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9月3日以雷世富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向其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雷世富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雷世富于2000年11月至农业研究所，按农业研究所单位部分团队的需求随时为其提供劳务。雷世富的工作具有不定时性、季节性和临时性的特点，农业研究所每月向雷世富支付报酬数额及时间也具有不固定性，双方以提供劳务的种类及数量分别计算报酬，雷世富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农业研究所提交的领款单中，农业研究所所付报酬多注明为“劳务费”、“临时用工费”、“试验田人工除草”等。农业研究所单位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雷世富，雷世富工作中不需要接受农业研究所的管理及监督，即双方之间不具有身份的隶属性。此外，2007年12月29日，雷世富达到退休年龄后，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发出《劳务终止通知书》，明确载明双方系临时用工的劳务关系，雷世富未表示异议，且在该通知书下方签字确认，亦于2020年8月领取了农业研究所向其支付的补偿金等费用30,000元。对雷世富提交的余光泉的《证明》、尹建兵的《证明书》，系证人认证，证人未出庭作证；群聊消息截图及所谓与王友平、焦院长的聊天记录，均无原始电子数据；《荣誉证书》并非农业研究所所颁发，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综上，雷世富要求确认其与农业研究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雷世富、农业研究所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雷世富其余诉讼请求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雷世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雷世富负担。二审期间，雷世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工资领款单，拟证明农业研究所向雷世富支付的为工资，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2018年12月25日工作截图，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农业研究所质证意见：对证据1领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领款单所有手写内容除右下角核准部分，其余均为雷世富自行填写，并且领款单显示的时间和金额与雷世富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中能对应的交易明细均显示为劳务费，而非工资。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并不是雷世富本人用自己电脑操作，截图中的照片是因为雷世富住在农业研究所所有的房屋中，农业研究所作为房屋所有者和管理者需要对房屋的安全隐患进行检查和排除，照片只是农业研究所工作人员向雷世富送达消防安全设施，与雷世富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雷世富申请陈秀珍、左凤华、乐保贵、李月英、俞声元、关学芳、葛玉玲、廖运烈、刘喜炎出庭作证，经本庭准许，除刘喜炎出庭外，其他人员均未出庭，但出具书面证言。刘喜炎证言如下：雷世富让刘喜炎当联络人帮忙找人做事情，刘喜炎也参与干活，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刘喜炎只知道是跟雷世富干活。雷世富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对刘喜炎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基于用工协议属于委托关系，农业研究所委托雷世富去找临时性的劳动者为用人单位的课题组工作，所以雷世富找到刘喜炎，刘喜炎再找其他劳动者为农业研究所劳动，雷世富按用人单位决定的用工量、工价与临时提供劳动的人员结算，所述事实属实。其他未到庭证人的证言证明所述事实是雷世富受用人单位指派，委托证人为团队做工，是在雷世富的指导下为农业研究所工作，完工后是雷世富代替结算，按照每人每天150元支付给临时用工者，这些证言说明雷世富的工作是受农业研究所的委托进行，由此说明雷世富的工作是农业研究所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农业研究所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对刘喜炎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证人不是农业研究所的正式员工，与农业研究所没有任何关联，该证言无法证明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对乐宝贵和李月英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在异议，无身份信息、居住地址、证件有效期，陈秀珍、左凤华、俞声元、关学芳、葛玉玲、廖运烈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因为农业研究所具有特殊的科研工作需求，会根据季节设立各项工作组，工作地点系雷世富居住的盆栽场，而雷世富的工作以及雷世富找到的证人对应的劳动都是为了服务农业研究所科研的工作，为工作组进行相应劳务，农业研究所支付的所有劳务费用都是根据对应的工作量进行结算。上述证言不能反映雷世富按照每人每天150元支付给证人，同时证人证言的身份均不是农业研究所正式员工，内容仅能反映农业研究所与雷世富在一审提交临时用工协议的真实性，也是按照工作量结算的劳务费用，故不能证明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形成劳动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期间，雷世富申请法院调取农业研究所2000年至2012年向其支付工资的凭证，农业研究所对此向本院提交了2001年-2012年之间双方结算劳务费用的财务凭证。拟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雷世富对农业研究所提交的财务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经审核，雷世富提交的工资领款单、工作截图从证据本身所展现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其中除刘喜炎出庭外，其他证人均未出庭，上述证人证言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能证明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成立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农业研究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且是否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雷世富基于该前提主张的其他各项权益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本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以其提供的劳动力获得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的劳动力报酬，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与用人单位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时，应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首先，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以劳动者、用人单位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为基本评价标准。农业研究所陆续向雷世富出具的《劳务终止通知书》、《关于临时工清退的通知》、《告知函》中已明确双方性质为劳务用工，雷世富也并非通过招聘录用方式入职农业研究所，农业研究所本身不具有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雷世富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签署《劳务终止通知书》、《关于临时工清退的通知》时通过相应的程序和途径对双方存在的用工性质提出异议或主张权益，故双方从用工之始对建立劳动关系并未形成合意。其次，从用工期间的各项具体表现分析，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雷世富在农业研究所的盆栽场居住，为某些研究课题组（团队）提供劳务，并获得了相应的劳务补助。其银行流水中反映的款项性质涉及的多为劳务费、除草试验费、临时用工费，金额均不一致且领取时间也不具有规律性。领款单虽注明有“工资”的字眼，但与农业研究所自身员工报酬中含有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的设置也不同，从农业研究所二审期间自行提供的领款单来看，领款事由项目众多，无从反映农业研究所是基于劳动关系的按劳分配原则支付的工资对价，故不能直接凭此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另，农业研究所因雷世富生活、工作场所均在单位内，基于安全和秩序维护从而进行一定的管理和约束的确必要且合理，但并非等同于雷世富的工作任务、考勤、劳动纪律、工作绩效受农业研究所规章制度的严格制约，故以现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从而证明雷世富与农业研究所已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据此，雷世富主张其与农业研究所在诉请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雷世富要求工资差额、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请均是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和基础，鉴于双方在诉请期间并非为劳动关系性质，且农业研究所已基于《协议书》向雷世富支付约定款项，故对雷世富主张的其他款项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世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雷世富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陶歆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