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知民终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车陂路113号十三楼1303室。 法定代表人：凌志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昕，男，199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昕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辰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判决维权费用金额畸高，超出正常的收费标准。首先根据最新的《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的规定，一审中王昕未举证其损失，也未能举证辰龙公司的获利。而辰龙公司举证涉案链接的真实浏览量都极小，一篇是39个点击量，另一篇是42个点击量，根本没有获利的可能。根据国家版权局规定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翻译每千字80-300元，涉案作品一共140个字，就该在80-100元那个区间，一审判决辰龙公司赔偿18000元实属过高。其次，本案一审判决的结果与同类案件在同一个法院的结果赔偿金额相差及其悬殊。关于此案，可以参照（2020）冀04知民初4号，原告相同、涉案文章相同、证据链相同、案情相同，但判决却相差极其巨大，上述另案判决赔偿3000元，本案是18000元，相差6倍之多，因此，一审判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公允判决。后辰龙公司补充提交书面上诉意见，主要内容为一审判决赔偿王昕经济损失费过高，远远超出同类案件的判决，辰龙公司提交的其他法院的判决书，有两件是关于侵害知名女作家的文章的判决，文章字数都在千字以上，曾发表于知名的杂志及个人博客公众号上，权属清晰，事实明确，均判决赔偿450元；另外两件是侵害知名儿童作家作品的案件，一件判决赔偿900元，另一件判决赔偿为2000元，且均包括维权代理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对王昕的维权费用存疑，律师费的发票不能证明是因本案而发生。且辰龙公司从裁判文书网上经过查询，王昕在同一个一审法院另外两件案件中所提交的律师费的发票与在本案中相同，另外两份判决均未支持律师费的发票。 王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辰龙公司所为“判决维权费用畸高，超出正常收费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辰龙公司未全面引用《著作权法》的四十九条规定，故意曲解法律规定。辰龙公司只援引了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前两句规定，并未引用第三句“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以及《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是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篇幅、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辰龙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以及王昕合理支付的维权费用后（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邮寄费22元），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确定的赔偿数额，合情合理合法。二、辰龙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以及对待侵权行为的态度都更为恶劣，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结果并无不当。辰龙公司明知自己侵权，明知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还滥用诉权，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作出驳回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后，故意曲解法律，提出上诉，给王昕增加诉累和维权支出，浪费国家司法资源。辰龙公司明知侵权，在一审法院通知开庭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又提起上诉，明显是故意拖延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数额超过其他侵权当事人并无不当。 王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辰龙公司停止侵害王昕的著作权，删除（或屏蔽、断开链接）侵权作品；2.依法判令辰龙公司在侵权网站（学习啦在线学习网）上连续发表道歉声明180天；3.请求依法判令辰龙公司赔偿王昕各项经济损失10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辰龙公司赔偿王昕对辰龙公司侵权行为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律师费11000元;5.请求依法判令辰龙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王昕2011年12月22日在新浪博客“童话作家-王雨然的博客”上将英文儿歌《TWINKLETWINKLELITTLESTAR》翻译成中文作品《一闪一闪小星星》。王昕在2012年创作完成并由现代出版社出版了《一闪一闪小星星》儿歌绘本，在中国出版发行。现代出版社出具有《证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有《音乐版权注册证书》，本案王昕即是《一闪一闪小星星》的署名作者王雨然。王昕作品全文为：“一闪一闪小星星，究竟何物现奇景，远浮于世烟云外，似若钻石夜空明，烈阳燃尽宙合静，落日不再星河清，晶晶灵灵挂夜空，一闪一闪总不停，漂泊游子夜中停，浅淡火光伴你行，漫漫长夜路何寻，若无星斑亮莹莹，深蓝夜空你身影，时常窥过我帘屏，从未合上你眼睛，直到太阳又现行，因你聪伶浅光领，照亮游子夜中行，我仍不懂你何物，一闪一闪小星星”。 王昕于2018年8月6日、8月12日两次发现辰龙公司在“学习啦在线学习网”上传了署名为“郝一”的“《小星星》原版歌词”。辰龙公司网站作品全文为：“一闪一闪小星星，好想闻知你究竟，远浮于世在高空，似若明钻挂天穹，当那烈阳已运行，当那光耀尽褪净，你把你那微光展，一闪一闪长夜明，而当游子夜漂泊，感谢有你小星火，漫漫长夜路何寻，若非有你在闪烁，深蓝夜空你身影，时常窥过我帘屏，从未合上你眼睛，直到太阳又现形，靠你星火亮莹莹，照亮游子夜中行，我仍不知你究竟，一闪一闪小星星”。 2019年9月30日，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出具了(2019)冀邯诚证民字第1423号《公证书》，对上述王昕翻译作品发表网页及“学习啦在线学习网”网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辰龙公司没有提供“郝一”的身份信息。 另，辰龙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邮寄了一份书面材料。具体包括答辩状、证据、针对王昕证据的质证意见、变更开庭时间申请书等，以开庭时间冲突为由，申请延期开庭。经查，辰龙公司接到一审法院开庭传票时间为2020年7月6日，接收到广州互联网法院诉讼平台通知的开庭时间为2020年7月7日。辰龙公司接到一审法院开庭传票时间早于广州互联网法院的通知时间，且一审法院短信通知辰龙公司开庭时间不变，辰龙公司仍然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辰龙公司网站作品是否存在抄袭王昕作品的问题；辰龙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利、赔偿王昕损失数额问题。 翻译创作是文学领域问题，在不同语境、不同文化背景下翻译作品是文化的传播和融合，是一个再创作过程，包含了作者的智力成果。判断辰龙公司网站作品是否存在抄袭王昕作品的问题，的确给法官提出了挑战，但法官又不能拒绝判决。法官不是作家，但法官具备基本的人文情怀和文学素养。本案合议庭用较长时间认真研读、学习咨询了双方当事人的作品，从以下几个方面深入进行了比对。 从作者背景比较，王昕作品发表和取得版权，早于辰龙公司网站刊登作品时间。王昕提交的证据能够判研出王昕多年从事文学作品翻译工作，具备翻译作品的知识基础。而辰龙公司网站作品作者“郝一”，辰龙公司没有提供其文学翻译工作背景，一审法院无从判研郝一翻译作品的知识基础条件。 从翻译作品所表达的意境上比较，王昕翻译作品整体上更加灵动、形象、富有文化元素。比如王昕作品第七句为“晶晶灵灵挂夜空”，而辰龙公司网站作品为“你把你那微光展”，意境高低自现。 从作品结构上比较，两篇作品都是七个字一句，字节断句完全一样；从诗歌韵脚上比较，两首作品也基本一致。 从作品用词上比较，王昕作品第三句“远浮”一词，英文原作品没有突出体现；第四句“似若”对应英语单词应该是“like”，但在汉语当中一般不直译为“似若”；第十四句当中“帘屏”一词也不是常用词。尤其第十八句中的“游子”一词，应该来源于英文作品中的“traveller”，本意一般应为旅行者，王昕翻译为“游子”，渗透了中华文化元素。辰龙公司网站作品也同样使用了“远浮”“似若”“帘屏”“游子”等能够体现出王昕创作成分的词语。 通过以上分析比对，应该能够判断出，辰龙公司网站作品的确存在抄袭王昕作品的行为，承袭了王昕的智力成果。辰龙公司通过自己运营的网站提供王昕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已经侵犯了王昕对其翻译作品的著作权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本案辰龙公司因侵权获利、王昕因被侵权实际损失均无确切证据证明，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篇幅、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辰龙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对王昕请求的赔偿数额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本案请求赔偿数额为10000元，律师代理费收费票据显示为10000元，考虑到辰龙公司从其网站上主动删除了侵权作品，已经实施了消除影响的行为，主观过错不大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停止侵害原告王昕的著作权；二、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昕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支出等共计18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元，由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辰龙公司的上诉及王昕的答辩内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辰龙公司赔偿王昕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18000元是否得当。本案被诉侵权作品系著名英文儿歌的中文翻译作品，诗歌本身的特点就是用高度精练的文字来表达思想情感。这种作品表现形式决定本案赔偿数额不应当仅按照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所规定的字数来计算。还应当考虑作品的独创性、创作成本、作品或作者的知名度、作品的市场或者潜在市场价值、以及本案侵权的具体情节、辰龙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以及为本案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基于上述因素考虑，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辰龙公司赔偿王昕18000元显属畸高，应调整为3000元（含合理开支）较为妥当。 综上，辰龙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畸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赔偿数额畸高，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停止侵害原告王昕的著作权”；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支出共计18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昕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支出共计3000元； 四、驳回王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王昕承担25元，由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王昕承担25元，广州辰龙教育有限公司承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菁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