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鉴，女，192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辉（张鉴之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康惠老年公寓，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仓房沟中路482号。   法定代表人：李向军，该公寓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男，该公寓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君，新疆西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鉴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康惠老年公寓（以下简称老年公寓）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辉、李新，被上诉人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赵慧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不服标的额122,01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老年公寓已尽到服务性企业保障义务，在护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6月15日双方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该合同乙方监护人处备注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入住的老年人，经由监护人签字确认。张鉴的女儿于辉作为监护人在该落款处签字，表明老年公寓因张鉴年满97岁自理能力差，将其视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故老年公寓负有全面安全保障责任，尽到高于一般自理能力较强老年人的照顾义务。合同第5.2.1条约定向乙方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老年公寓的收费标准为每人每月2,600元，张鉴的女儿于辉提出每天多照顾一些，增加一项业务为老人接倒洗脚水，每月多交付400元，故交纳每月养老服务费3,000元。2019年6月20日20时许，因老年公寓无护理人员为张鉴接倒洗脚水，张鉴自行倒洗脚水时脚下一滑扭伤了腰，致使损害发生。且张鉴在老年公寓居住的房屋因卫生间马桶水箱下水管滴水，在地面形成积水，张鉴在卫生间倒水时因地面有积水，脚下一滑致使腰部扭伤。根据《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2条，甲方服务人员资质不合格，没有按约定提供服务或提供的服务不合格，由此造成乙方人身或财产损失的，甲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老年公寓并没有按约定提供为张鉴接倒洗脚水的服务，也没有按照其《护理等级与服务项目中》职责尽到卫生间地面无积水的保洁服务，老年公寓在对张鉴履行看护责任时，未能尽到足够的关注义务，是张鉴扭伤的主要原因。故，老年公寓未尽到合同约定义务，致使损害结果的发生，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老年公寓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第十八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宾馆、商场、餐馆、银行、机场、车站、港口、影剧院等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服务者要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鉴作为一名特殊高龄消费者，不具备完全自理能力的老年人，是需要给予特殊保护的，而且老年公寓是将张鉴按照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待，其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高于一般具备较强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应尽到的是高度保障注意义务。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四十九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及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承担责任：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老年公寓在对张鉴履行养老服务职责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服务，未提供符合安全保障措施的保洁服务，属于违反约定的行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七十九条养老机构及其工作人员侵害老年人人身和财产权益，或者未按照约定提供服务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有关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张鉴各项人身损失、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用等共计122,016元均不予支持，于法无据，于理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老年公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老年公寓对外签订的合同都是从民政部门统一领取的制式合同，我们在接收老人时要看老人是否能够自理，不存在限制行为的状况。本案张鉴老人是能够自理的老人，享受一级护理，我公寓已尽到合同义务。公寓每年要进行年检，护理人员均须持证上岗，每天下午6点半配晚餐，晚8点下班前会进行离岗前清扫，且配备全职维修工以保证设备达到安全保障要求，不可能存在地面积水的状况。我公寓不存在过错，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张鉴的上诉请求。   张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2．退还押金5,000元；3．返还服务费1,333元；4．残疾赔偿金17,332元（34,664元／年×5年×10％=17,332元，参照2019年度新疆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4,664元／年）；5．医疗费12,574元；6．护理费76,800元；7．交通费1,450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3,360元（120元／天×28天=3,360元）；10．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4,500元）；11．鉴定费用1,000元。（以上合计：128,3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鉴于2019年6月15日入住老年公寓，双方于当日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张鉴（乙方）入住老年公寓（甲方），接受老年公寓提供的专业养老服务，并向老年公寓支付相应的费用，其中3.1.2条约定，根据本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乙方所选择的房间及服务项目，乙方入住甲方的养老服务费为每月3,000元，其中包括吃住、护理。3.2.1条约定：本合同签署生效后当日内，乙方或乙方监护人应向甲方支付押金，押金金额为5,000元。该押金可用于抵扣欠付的养老服务费用、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出现突发情况救治时需支付给医院的押金及相关费用等。该合同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由张鉴的女儿于辉签字捺印，由老年公寓盖章确认。家属同时确认张鉴的健康档案，并在入住须知上签字。2019年6月15日，张鉴向老年公寓缴纳押金5,000元及2019年6月15日-6月30日的养老费1,600元（16×100）。2019年6月20日晚8时左右，张鉴称腰部疼痛，老年公寓遂联系救护车将张鉴送至自治区中医院治疗，并于9时通知张鉴家属。自治区中医院诊断张鉴腰3椎体新鲜压缩骨折、功能性消化不良、腹痛待查，张鉴自2019年6月21日-7月3日住院治疗。张鉴后于2019年8月23日、2019年12月23日、2020年1月11日以腰椎压缩性骨折为主诉住院治疗。经张鉴申请，本院委托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对张鉴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2020）法医临字第5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鉴因外伤致腰椎的损伤其程度评定为Ⅹ（十）级伤残。张鉴支出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张鉴与老年公寓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之上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形成了以寄养为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对于张鉴要求解除《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的诉讼请求，老年公寓当庭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于张鉴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张鉴要求老年公寓退还押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老年公寓亦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张鉴要求老年公寓退还服务费1,333元的诉讼请求，服务费收据能够反映，老年公寓收取的1,600元系2019年6月15日-6月30日16天的养老费，双方对于张鉴于2019年6月20日受伤后搬离老年公寓养老院无异议，扣除张鉴接受服务期间的养老费，其余部分的1,000元老年公寓应当予以退还，一审法院对于张鉴该项诉讼请求合理部分的1,000元予以支持。张鉴在2019年6月20日因扭伤腰部，老年公寓遂将其送至医院治疗并通知张鉴家属，张鉴以老年公寓未尽到护理义务导致张鉴受伤为由起诉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老年公寓在张鉴入院时即依照相关规定与张鉴签订服务合同、制作老人健康档案、告知入住须知，并提供了符合标准的服务设施，在张鉴反映腰部不适时，及时处置将张鉴送至医院治疗，并及时通知张鉴家属，已经尽到了服务性企业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张鉴未举证老年公寓在护理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故其要求老年公寓赔偿其残疾赔偿金17,332元、医疗费12,574元、护理费76,800元、交通费1,45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用1,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张鉴与老年公寓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二、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张鉴押金5,000元；三、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张鉴服务费1,000元；四、驳回张鉴要求老年公寓赔偿残疾赔偿金17,332元、医疗费12,574元、护理费76,800元、交通费1,45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鉴提交：1．录音证据一组，用以证明与老年公寓的主任成艳芳及李院长分别进行的通话录音内容可证实老年公寓负有为张鉴倒洗脚水等护理义务；2.照片5张，用以证明老年公寓设施老化，管理不善，水管漏水地板有水渍；3．乌鲁木齐市第三十小学党支部委员会出具的《张鉴老人简历》一份，用以证明张鉴作为离退休优秀教师，陈述真实可信。老年公寓对张鉴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证据1形成于2020年9月，与张鉴老人离院已间隔许久，录音中的成艳芳确是老年公寓的主任，但成艳芳并无签订合同的职责，并不清楚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所述内容也未直接认可存在失职没有给老人倒洗脚水的事实；证据2拍摄于2019年9月，既不能证实该房间系张鉴老人当时居住的房间，亦不能证实水迹来源，且老年公寓装修于2017年，设施尚新不存在设备老化问题；证据3作为人品鉴定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性。   老年公寓提交：养老院服务质量大检查操作手册、登记证书、年检证照、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护理员培训花名册、培训记录及部分人员培训证书一组，用于证明老年公寓按照相关行政机关的规范要求完成了检验，所有护理人员均经培训持证上岗，管理完善。张鉴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称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实老年公寓对张鉴扭伤的事实无过错。   张鉴提交的证据1、2、3因老年公寓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的通话录音中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对护理义务的具体内容并未进行确认及直接陈述、证据2、3均非与张鉴扭伤存在因果关系的直接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老年公寓提交的证据因张鉴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系老年公寓开办经营必要的证照及须达到的规范要求，与本案涉案争议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系：老年公寓是否应对张鉴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张鉴以2019年6月20日晚因老年公寓未向其提供倒洗脚水的护理义务及地面存有积水未尽设施安全保障及清洁管理义务造成其腰部扭伤，要求老年公寓对该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张鉴与老年公寓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并予履行，印证双方系以真实意思达成养老服务合同。现张鉴以合同违约之诉提起本案主张，双方须遵照合同内容作为各自权利义务主张的依据。张鉴的女儿于辉称其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时，合同是空白的，且未将她应持有的一份交其持有。本院认为，张鉴起诉后提交该合同作为其主张的主要依据，应视为对该合同的确认及认可，现称签订时合同空白却无证据证实的情形下，本院对该陈述理由不予采信。   本案中，关于张鉴主张老年公寓未尽到护理义务的理由，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涉案争议收费标准的服务内容及责任并无每天几点为老人倒洗脚水等护理义务的详细列明及明确约定，张鉴的女儿于辉称与老年公寓签合同时协商一致多支付400元对张鉴进行特殊照顾，包括洗脚等服务，本院认为，该合同中约定“每月服务费3,000元”的条款中并无包含400元属于加护义务增值对价的相关内容，双方对此内容亦未在其他条款中进行特别注明或明确约定，即，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此义务并无内容展现，而张鉴提交的录音证据也是因后期交涉而录制，关于护理的具体内容、标准及该护理义务每天具体应何时提供均无内容印证，故在张鉴主张因老公寓未提供倒洗脚水的合同义务致使其腰部扭伤，但提交其损害后果系老年公寓未尽护理义务为直接诱因的依据不足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主张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张鉴主张当晚地面积水也系造成腰部扭伤原因之一的理由，本院认为，该事实在本案现有证据中未能印证，张鉴以事后拍摄的照片亦不能证实系事发当时房间的情形，故本院对此理由亦不予采信。张鉴上诉称，于辉以监护人的身份在合同中签名，表明老年公寓认可张鉴年满97岁自理能力差，将其视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故老年公寓负有全面安全保障的责任，并应高于一般自理能力较强老年人的照顾义务。本院认为，张鉴确属年事已高的老人，但身体行动缓慢并不导致民事行为能力受限，老年公寓就是作为面对高龄人群提供寄养服务的机构，负有不同于普通机构的行业责任与风险，存在由子女送养并签署相关合同的普遍性，故于辉以监护人的身份签署合同并不能反推出双方就合同义务进行了特别约定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张鉴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主张赔偿，本院认为，张鉴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依照合同之诉主张赔偿责任，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为侵权之诉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在本案法律关系项下并不适用。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张鉴主张老年公寓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32元（张鉴已预交），由张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璟   审  判  员   田 姝   审  判  员   唐 龙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十 八 日   书  记  员   郑晓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