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传利，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新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传明，系新乡县古固寨镇古固寨北街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贺，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吉坤，男，1969年9月4日生，汉族，住新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东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高新区关堤乡张八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003172367244。法定代表人：董晶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利，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明福，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原审第三人：冷万秀，男，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上诉人冯传利因与被上诉人张吉坤、新乡市东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原审被告高明福、第三人冷万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6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传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传明、李大贺，被上诉人张吉坤，高明福，东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冷万秀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传利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6369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经庭审调查、辩论,可以确认如下事实:1.上诉人与东兴公司、张吉坤在本案中系雇佣关系,东兴公司为用人单位,张吉坤为包工头(实际施工人),冯传利听命于张吉坤,为东兴公司工作，提供建筑劳务。2.东兴公司、张吉坤在建筑工程施工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冯传利等人人身损害的后果。3.冯传利受伤严重,反复住院治疗长达三年之久,开销甚巨。4.治疗期间,用人单位没有给冯传利支付过工资,冯传利入不敷出,为解决医疗费支出问题,不得已与东兴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而东兴公司依照该协议所支付的资金仅仅解决了冯传利的部分医疗费支出问题,至于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则分文未付。5.《协议书》签订时,尚未治疗终结,尚未进行伤残等级、三期鉴定。后经计算,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尚有573894.38元,与被告协议赔付的11万元差额巨大。可见,东兴公司是在乘人之危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已达到其规避用人单位责任之非法目的,依照《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该《协议书》当属无效。因此,上诉人冯传利要求被上诉人东公司、张吉坤赔偿573894.38元的主张,完全在合理范围内,而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却以“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东兴公司已赔偿冯传利221282.13元,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等为由,判决驳回冯传利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违背常理,判决结果错误。张吉坤辩称,张吉坤是给东兴公司做杂活的，让张吉坤做什么做什么，张吉坤在里面垒墙打地面。张吉坤没有承包，只是张吉坤找几个工人干活，工人工资是东兴公司开的，张吉坤的工资是东兴公司开的。墙是张吉坤垒的，好几个人一块垒的墙，垒好墙过了几天了地面打好了两边没有回填，墙两边没有支撑只有竖墙没有横墙。事发前，张吉坤已经干了十几天。东兴公司辩称：东兴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在一审起诉状中上诉人自认与张吉坤高明福存在直接雇佣关系，然而在本次上诉状中又称与东兴公司张吉坤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相互矛盾的。依据东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第一款显示张吉坤是本事施工的承包方对该事实冯传利是明确知晓得，应当以冯传利一审中自认的事实为准冯传利张吉坤高明福存在直接雇佣关系。本次协议签订过程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上诉人受伤害是双方签订本次协议的基础事实，而该事实不能作为乘人之危的一种情形。上诉人声称是为了解决医疗费支出问题不得已与东兴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也是与事实不符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数次住院医疗费12万8千8百余元，然而东兴公司垫付了11万余元，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其入不敷出情况下存在乘人之危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次协议的签订对上诉人而言是公平合理的，东兴公司作为项目发包人从为了维护弱势群体利益角度出发已经给予冯传利最大程度照顾，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垒墙施工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也不需要相关资质要求，东兴公司作为发包人对于选任施工队伍不存在任何过错。从本案一审到二审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均未要求撤销该协议，因此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上诉人的各项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对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高明福述称：张吉坤联系高明福，叫找人干活，高明福也去干活了，工钱说是东兴公司给我们开，公司按日工二百元开工资，干了不到一天就出事了。当时是墙翻了，墙是刚垒的不清楚墙是谁垒的。原审第三人冷万秀未到庭答辩。冯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审被告赔偿冯传利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费用573894.38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兴公司厂内的工地需要施工，东兴公司便委托张吉坤办理此事。张吉坤接受委托后，委托高明福找人施工，冯传利便随高明福一起到工地施工。2017年6月6日第一天施工时，墙体倒塌，造成冯传利受伤。冯传利受伤住院治疗期间，东兴公司为冯传利支付医疗费及其他款项共计111282.13元。2018年7月16日，东兴公司与冯传利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东兴公司一次性补偿冯传利110000元，冯传利接受一次性经济补偿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向东兴公司或者东兴公司负责人及其他单位提出任何经济赔偿或经济补偿等要求，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或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冯传利获得补偿后，现认为补偿低于实际损失，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冯传利数次住院共支出医疗费128887.12元，经鉴定冯传利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传利在东兴公司工地施工时发生事故，造成冯传利受伤住院治疗，期间东兴公司为冯传利支付医疗费及其他款项共计111282.13元。后冯传利为解决该纠纷，与东兴公司进行协商，2018年7月16日，东兴公司与冯传利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东兴公司一次性补偿冯传利110000元，且已履行完毕，同时冯传利也认可收到补偿款，故对该协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方面，从该协议的内容上约定上看：“冯传利接受一次性经济补偿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向东兴公司或者东兴公司负责人及其他单位提出任何经济赔偿或经济补偿等要求，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想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或者想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应理解为对该纠纷的全部解决，该协议未发现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是冯传利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是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另一方面，结合冯传利的伤残等级（十级伤残）、医疗费用的支出、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东兴公司总计已赔偿冯传利221282.13元，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故法院对冯传利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传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减半收取4769.5元，由冯传利承担。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东兴公司厂内的工地需要施工，东兴公司便将工程承包给张吉坤，张吉坤通过高明福找人施工，冯传利便随高明福一起到工地施工。2017年6月6日第一天施工时，张吉坤等垒砌的墙体倒塌，造成冯传利受伤。冯传利受伤住院治疗期间，东兴公司为冯传利支付医疗费及其他款项共计111282.13元。2018年7月16日，东兴公司与冯传利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东兴公司一次性补偿冯传利110000元，冯传利接受一次性经济补偿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向东兴公司或者东兴公司负责人及其他单位提出任何经济赔偿或经济补偿等要求，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或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冯传利获得补偿后，现认为补偿低于实际损失，故诉至法院。协议签订后，因为骨折延期愈合，又多次住院并手术治疗，最后一次出院时间为2020年3月23日。冯传利数次住院共支出医疗费128887.12元，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鉴定意见为：冯传利为十级伤残，出院后的误工期为24个月，营养期为12个月、护理期拟定为12个月，护理人数为1人。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协议签订时，上诉人的治疗系手术治疗后，尚没有痊愈和治疗终结，根据当时的情形，当事人双方在可预料的范围内的损失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协议中约定案涉损失在协议约定时可预期范围内的损失部分，并非没有法律效力。但上诉人的伤情在签订案涉协议后，长期未愈合，作为正常人对该情形缺乏判断能力，超出可预期范围之外的约定部分，因为骨折延期愈合导致损失扩大部分的约定，应当认定显示公平，属于可以撤销部分。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和基于以上法律规定，本院对协议签订约定的延期部分予以撤销。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所有损失均应当重新进行计算的理由不足，上诉人仅应当对于双方协议签订后，因为骨折延期愈合产生的合理损失进行主张。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人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二审期间均认可其系张吉坤雇佣，在于东兴公司签订的协议上，也书面明确了上诉人系受张吉坤雇佣，张吉坤也认可事故中倒塌的墙体系其修建。上诉人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张吉坤，张吉坤在施工中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防护条件，导致案涉事故。东兴公司和张吉坤均应当对受害人冯传利的损失承担各自的民事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东兴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吉坤承担40%的赔偿责任。冯传利本案的合理损失确认问题，对于冯传利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用33737.44元，本院予以认定。参照鉴定意见和本案延期愈合期限，对于误工费，认定增加部分为24个月，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上诉人系农村居民，本院按照农村居民的平均收入计算其误工损失为15163.75×2=30327.5元。护理费按照增加24个月，因为上诉人系腿部受伤，大部分时间处于非住院状态，按照一人部分护理计算，护理费损失为45677×2×60%=54812.4元。营养费，按照12个月计算为365×20=7300元。以上损失共计126177.3元，东兴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75706.4元，张吉坤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50470.9元。综上所述，冯传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6369号民事判决；二、新乡市东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冯传利各项损失75706.4元；三、张吉坤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冯传利各项损50470.9元；四、驳回冯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减半收取4769.5元，由冯传利承担3200元，新乡市东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061元，张吉坤承担5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由冯传利负担7631元，新乡市东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145元，张吉坤承担7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宋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