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俊，男，1979年5月28日，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满军，女，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系李英俊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韶山南路258号红网大楼。 法定代表人：舒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孟平，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英俊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英俊的上诉请求：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全部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原告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是有误的片面之词，上诉人系依照侵权责任法和损害名誉权及国家网络安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提出的权益保护请求，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为：法律没有规定网络服务者有事先主动审查义务，因为信息之庞大，对涉案帖文不具有义务核对真实合法性。这是对不负责任的企业管理的偏袒。红网公司完全以赚钱为目的，对群众合法权益及网络安全置于脑后，造成了虚假信息在红网上传播，已构成了名誉侵害；红网的疏于管理，导致了当事人严重损害后果，惊动了省、市领导，并批示“打击李英俊违法行为，吊销驾驶证、残疾证”。红网公司的行为扰乱了社会秩序，侵害了公民的权益，影响了上诉人正常生活。一审判决认为，侵权行为实施者不是红网公司而是举报人；但举报信是通过红网平合发布，没有红网平台，举报人就无法把举报信扩展到社会。红网是侵权的实施者和实施工具，也只有红网才有能力、条件去实施侵权行为，进而达到侵权目的。红网公司在接到起诉状副本后确实删除了主要内容，但标题内容已在其他网络扩散，且仍然存在；同时，在红网删除时，帖文已发表了二年之久，上诉人在二年中经受着痛苦和伤害。红网没有对发文进行监督，管理混乱，违反了国家网络安全法等相关规定，既涉及网络安全管理，也造成了民事侵权。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被投诉人权利保护申诉指引（暂行）》的证据中，不难看出此规定是维护栏目及企业利益的保护措施，是红网企业内部所制定，以便侵权后采取推诿之策，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本案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出删帖是因为帖文是2018年发布的，上诉人发现帖文是在2020年10月，此时，侵权损害已造成，如果在侵权之初，红网及时发现删除则不至于侵权两年之久，侵权两年后，被上诉人删帖已于事无补。经一审法院查明，是以“李汉贵”名义向娄底市人民政府举报原告，该举报事关他人名誉，红网应当审核，其未及时审核，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可在承担责任后，再以因举报人违反了协议起诉举报人，但与原告无关。上诉人的名誉权被严重损害，达二年之久，且上诉人本来就是精神残疾人，故请求赔偿上诉人15万元精神损失是恰当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严重失误，处理不公平。 被上诉人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一、被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依法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网络用户发布在其平台上的帖文内容进行实质性审查。首先，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须对网络用户发布在其网络服务平台上的帖文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对网络用户发布的帖文进行实质性审查的法定义务。其次，被上诉人经营的红网《百姓呼声》栏目是一个开放性讨论板块，网络用户在栏目注册并登录后即可自由发帖，该栏目每天有众多不特定用户发布的海量帖文，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法主动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一一调查核实，事实上也没有实质性审查的能力。再次，本案网贴内容并未包含明显涉及反动、暴力、涉黄等内容，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法通过一般性的关键词过滤系统检测出案涉帖文存在侵犯他人民事权利的情形，被上诉人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一般性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被上诉人并非实施本案侵权行为的行为人，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构成应具备四要件：即实施了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了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本案中，首先，案涉帖文系网络用户自行编辑、发布，红网并未对案涉帖文进行过任何修改、排名、推荐或传播等行为，并不是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其次，给上诉人造成损害后果的是发布者的案涉帖文，被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已经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并获得相应的业务经营许可，我方的经营行为并未直接对上诉人造成损害；再次，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本案侵权后果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红网在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服务之前，已在平台发布了《红网通行证网络服务协议》，并要求网络用户仔细阅读并同意，明确网络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的信息，同时已在《百姓呼声》栏目公告栏发布《被投诉人权利保护申诉指引（暂行）》，为权利人提供有效的投诉渠道，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事前提醒和事后监督义务，对本案侵权结果的产生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不是本案侵权行为的实施人，其行为不符合本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所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三种法定情形。首先，被上诉人不是实施本案侵权行为的行为人，并未利用网络侵害上诉人的民事权利；其次，上诉人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前，未曾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帖文进行过任何交涉，而被上诉人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的次日，立即对案涉帖文采取了删除处理的必要措施，未对原告权益造成扩大损失；再次，案涉帖文系由网络用户编辑、发布，被上诉人并未对案涉帖文进行过任何修改、推荐、排名、选择等行为，且案涉帖文不存在明显涉及反动、暴力、涉黄等关键词，也难以通过过滤系统检测出案涉帖文具有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内容信息，被上诉人不知晓案涉帖文存在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情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 李英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在其网站删除“举报娄星区四季村村民李英俊残疾证、驾驶证弄虚作假，骗取贫困补助”文章，并恢复名誉及向原告和家属赔礼道歉；二、被告停止网站侵害，严禁传播扩散，尽早排除妨碍，消除影响，恢复原告人格尊严；三、被告对举报人和被举人不作任何调查而放到红网上所造成恶劣影响和伤害而必须承担的后果1万元（李汉贵阻工、政府规划局挖掉地基，地基塌陷，建材损害，误工费、车旅费等）；四、被告助纣为虐，欺善压民，网络侵害，给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五、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17点8分，一手机号为150××××0670的用户在红网上注册登录，并于次日上午11点4分以网名“二毛”在红网《百姓呼声》栏目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举报娄星区四季村村民李英俊残疾证、驾驶证弄虚作假、骗取贫困补助”的文章，帖文以“李汉贵”的名义向娄底市人民政府举报原告李英俊“骗取建档立卡贫困户、弄虚作假骗取二级精神残疾证、骗取驾驶证，危害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2020年11月13日，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红网公司于2020年11月23日收到起诉状等应诉文书，于次日对案涉文贴进行了删除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对其声誉等体现出的社会价值要求给予公正的社会评价的法定权利，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不受他人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红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的提供者，面对互联网上的不特定的海量的信息，无法进行主动选择、编辑、删除，难以就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仅能对明显涉及反动、暴力、色情等禁止性的语言进行一般性审查。因此，相关法律规定了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权利，但并未规定网络服务者有事先审查、主动审查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李英俊所诉的侵权行为实施者不是被告红网公司，原告李英俊并未通知被告红网公司删除帖文，相反，被告红网公司在接到起诉状副本后，及时删除了相关帖文，采取了必要措施，故原告李英俊要求被告红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原告李英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英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李英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从其他网页下载的照片影印件，拟证明《举报》帖文的影响仍在其他网络存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已删除文章、断开链接，不能证明其他网页的内容来自被上诉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双方质证后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将结合其他案件证据综合分析确定。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一、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二、许可证附页；三、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相关许可内容。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合法许可，且其服务范围是提供平台服务，并未直接发布或编辑文章。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双方质证后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和待证事实将结合其他案情综合分析确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定义务，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平台刊发了网络用户的不实举报文章，时间达两年之久，未尽审查义务，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和名誉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其开办的栏目，系开放性平台，无法对所有帖文进行实质性审查，但该平台在事前已尽到提示义务，事后有补救措施，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网络服务者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不容他人损害，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对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和有损公序良俗的行为，通过技术和日常监管措施加以事前防范和阻却；同时，应依照法律规定对权利人的通知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以保护各主体的权益；但基于网络的开放性和网络用户的广泛性，在目前条件下，难以对所有网络用户的帖文进行实质性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权利人和网络服务者、网络用户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权利人对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的侵权行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网络平台刊发了网络用户的《举报》帖文后，相关部门曾对上诉人进行了调查核实，此时，上诉人应已知道帖文的存在，其可依法行使权利，及时通知被上诉人采取相应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但上诉人并未通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及时采取了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故被上诉人尽到了法定义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然，网络并非法外之地，被上诉人作为公共网络平台，除承担法定义务外，应积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加强网络平台的管理和对网络用户行为的管控，净化网络空间，特别是对网络用户针对特定私权利主体的举报，应建立相应机制，引导网络用户采取实名制向有权处理的法纪部门直接举报，对在网上发布的举报帖文，在超过一定时间后，应采取通知网络用户自行撤回或依职权下网的措施，以避免给相对人造成不必要损害。 综上所述，李英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李英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建军 审判员  王芝芝 审判员  李 琛 二○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曾艳国            代书记员 张海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