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杰，男，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米吨，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雄，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俊杰因与被上诉人杨米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7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俊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付安全帽的行为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错误。1、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是头盔生产商，而是销售商。微信聊天记录过程可以明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其购买的头盔型号规格都是比较明确的，相关图片都是经过对方确认，上诉人是按照图片的样品进行订货和发货的，故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先行发送样品给被上诉人，物流也是被上诉人自行提供，因为物流的原因致使样品晚到被上诉人处，责任不在上诉人。上诉人发送的样品和实物是一致的。3、上诉人向厂家下单后第一时间将凭证通过微信发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违反双方约定擅自发货错误。上诉人取回货物是在庭审过程中经双方确认为减少损失在法庭主持要求下，上诉人才取回的。4、2020年5月19日晚，被上诉人收到样品后提到“他不是说你质量太差他说你款式太差，我晚上报价40还没有一个人理我”，这能充分说明当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发去的头盔是认可的，是因为卖不出去才要求退货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因为自身的认识原因致使其订购的头盔无法销售，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而不是代销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自己已经按照要求履行了合同所有义务，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米吨答辩称，1、答辩人杨米吨向朱俊杰购买的是有双耳朵的、面罩是黑色聚酯玻璃的黑色摩托车头盔或是印有五角星的、面罩是黑色聚酯玻璃的白色摩托车头盔，而不是带透明有机玻璃面罩的安全帽，这一点事实有双方微信聊天的图片与对话证明。2、关于对安全帽的认知双方确认一致，对购买安全帽的数量，答辩人杨米吨明确要的是五箱，超出五箱部分不是答辩人杨米吨所需要的。3、2020年5月19日下午5点26分，答辩人收到上诉人发的样品后，发现是带有透明有机玻璃面罩的安全帽，而第二天就全部收到上诉人发来的与样品一样的安全帽了。上诉人样品与货物是同时发送，答辩人对样品提出异议也已没有意义，因为所有货物都已在路上了。上诉人说因物流的原因致使样品晚到被上诉人处，责任不在上诉人。答辩人认为，样品是确认是否愿意成立买卖的前提，否则也不需要先发送样品让答辩人确认。上诉人在答辩人没有收到样品，没有反馈是否确认按样品购买货物之前，上诉人仍擅自将安全帽发送给答辩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因此上诉人构成根本性违约。4、上诉人通过微信发送给答辩人的凭证上写的是头盔不是安全帽，而上诉人实际上发的却是安全帽而不是答辩人所要的摩托车头盔。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米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杨米吨与朱俊杰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2.判令朱俊杰归还杨米吨货款88000元，并赔偿损失42565元（仓库保管费7100元、收货托运费1245元、退货托运费1220元、押金3000元、预期利润损失30000元），以上共计1305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米吨经人介绍认识朱俊杰。2020年5月17日晚7时至8时期间，杨米吨添加朱俊杰为微信好友后，通过微信向朱俊杰发送印有五角星的头盔图片。朱俊杰向杨米吨回发印有五角星的头盔图片和另外一款头盔图片，以及厂家堆放存货的视频和生产车间照片。经杨米吨询价，朱俊杰回复所发图片的两款头盔价格都是二十几元，就是分量和厚薄不同。当晚22时至23时期间，朱俊杰又向杨米吨出具第三种款式的头盔，并询问杨米吨要这几款中的哪几款？杨米吨当即答复有款式都拿。之后，朱俊杰向杨米吨推荐涉案两款现货产品，一款为带透明面罩的类似头盔的安全帽，另一款为普通安全帽（后经现场比对，两款产品质量存在较大差异）。杨米吨当即指出朱俊杰推荐的产品为安全帽，并询问什么价格。朱俊杰笼统答复安全帽18元，并让杨米吨确定要哪一款。2020年5月18日上午6时29分许，杨米吨明确让朱俊杰发5箱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当日上午9时27分，朱俊杰通过微信向杨米吨发送一份发货单，其上载明两款头盔，其中一款头盔数量1000只，单价35元，金额35000元；另一款头盔数量5000只，单价18元，金额90000元。后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银行账户信息和支付宝收款码，杨米吨通过微信向朱俊杰转账2万元，通过支付宝向朱俊杰转账3.3万元。当日上午10时49分，杨米吨向朱俊杰询问“那种便宜的明天有没有货”，并表示“明天3000也给我”，并于11时23分又向朱俊杰打款1万元。当日上午11时27分许，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一张其与他人聊天的截图，截图中显示的头盔系涉案两款安全帽之外的头盔。朱俊杰表示已经于上午10时收取他人的定金。杨米吨当即表示异议：“我不是说早上跟你说晚上打给你白天在市场你这样说我先打1万给你吧”。朱俊杰回复“等一下回你”。之后，朱俊杰向杨米吨推荐另一款冬天用的头盔，未果。2020年5月18日下午15时18分，朱俊杰收取杨米吨支付的1万元。经双方确定该笔1万元即是杨米吨于11时23分转账的1万元。当日下午15时25分，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白、黄、粉红色的带透明面罩安全帽图片；16时59分，朱俊杰再次向杨米吨发送红色的带透明面罩安全帽图片，并称：“这个是大红的大红的”。随后，杨米吨向朱俊杰询问：“你这个发过来是18元的那种吧？”朱俊杰当即回发一张蓝色的普通安全帽图片，该图片与朱俊杰于5月17日晚向杨米吨推荐安全帽时发送的图片一致。 2020年5月19日下午14时，朱俊杰询问杨米吨样品和大货有无收到。杨米吨回复还没收到，并让朱俊杰将发来的图片发过去看一下。朱俊杰于14时28分向杨米吨发送百世物流单号；于15时3分发送一份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头盔数量2000只，单价35元，金额70000元。杨米吨随即通过微信向朱俊杰转账50000元。当日下午15时15分，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4张普通安全帽图片。16时4分，杨米吨催促朱俊杰：“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装上车，昨天的货要明天下午能到常州。”17时26分，杨米吨向朱俊杰发送九宫格头盔图片一张（该图系朱俊杰于5月17日晚上向杨米吨发送），并询问：“这种款的没货吗？我一直以为你发的是这种款式。”朱俊杰回复这个款式的货还要过四、五天，五、六天，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天天在做，但是没有印刷图案系原版。当日晚上20时28分，杨米吨收到样品后立即通过微信向朱俊杰发送样品图片一张，未有言语表示。当晚22时9分，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三张不同款式的头盔图片（不同于涉案两款安全帽），并催促杨米吨看中款式后赶快回复。杨米吨询问下面两张图片中的头盔价格，同时称：“下面这两种是不是混装的，这个像头盔你那个真的不像。”朱俊杰催促杨米吨要的话赶快确定下来，2000个，并回复价格为44元一个。杨米吨回复：“我们群里面像你这种头盔批发只有40元1个。”朱俊杰称：“那没办法，现在这个都涨了。就我们那个我给你价格不变35不变的，我卖别人今天都卖出去44、40元了。”杨米吨回复：“就这种，我今天晚上群里面发，他们都说太差了。他不是说你质量太差，他说款式太差了。我晚上现在群里报价40，还没有1个人理我。”朱俊杰称：“你用了就知道质量不一样材料不一样。”杨米吨回复：“他们都说劳保头盔，劳保头盔没用。拿劳保头盔便宜的10元，好点的18元。” 2020年5月20日13时56分，朱俊杰通过微信告诉杨米吨自己卖给杨米吨18元一个的安全帽买过来成本为17元一个，还要外加运费200元。5月20日当晚，朱俊杰告诉杨米吨单价为18元的1000个安全帽不能退货，货发回来要拒收的，厂里没地方放。杨米吨收到货物后，认为朱俊杰向其发送的全部都是安全帽，不是双方约定的头盔，已于2020年5月20日、21日通过物流公司向朱俊杰退回货物，并产生退货托运费1220元。2020年5月21日上午8时45分，朱俊杰通过微信转账向杨米吨返还未发货物的定金25000元。2020年6月10日晚上18时16分，朱俊杰询问杨米吨：“你什么时候有空，有空我们到厂里去一下，那天我电话打到厂里，厂方说叫我们去一下货退还给他多少钱能退回来。”杨米吨没有答复。因朱俊杰没有领取退货，台州市日日易物流有限公司代为储存保管该批货物产生仓储管理费8880元。目前，朱俊杰已经从物流公司取走杨米吨退回的全部货物，存放于其投资设立的临海市威尔雅塑料包装厂内。该院另查明，朱俊杰并非头盔生产厂家，其系从生产厂家购货后再进行售卖，赚取中间差价的中间商。 一审法院认为，杨米吨和朱俊杰就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未持异议，朱俊杰已经向杨米吨发送货物，杨米吨已经向朱俊杰支付货款，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朱俊杰履行合同义务是否到位以及由此产生的退货退款问题和经济损失由谁承担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主张最终通过电话联系确定了本次买卖的货物款式、单价和数量，但是均未向该院提交相应的通话内容记录。在此前提下，双方均认可杨米吨向该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是杨米吨根据该份聊天记录主张双方约定的标的货物为头盔同时顺带5箱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而非全部为朱俊杰向其发送的两款安全帽，要求朱俊杰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而朱俊杰却据此主张双方约定的标的货物就是其已经向杨米吨发送的两款安全帽，并认为杨米吨应当自行承担擅自退货造成的一切损失。 根据该份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陈述，该院确定杨米吨在电动车头盔供不应求的市场背景下主动向朱俊杰购买可以用于电动车出行所需佩戴的头盔。在朱俊杰推荐涉案两款安全帽之前，杨米吨认可其发送的图片中的几个头盔款式，表示有款式都要。但是基于现有证据，该院无法认定双方进一步确定了头盔的具体款式、单价和数量。后朱俊杰向杨米吨推荐涉案两款安全帽，杨米吨在误认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单价为18元的情况下，明确表示购买5箱共计165个该款安全帽。在此情况下，朱俊杰向杨米吨发送了1000个普通安全帽和2000个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朱俊杰主张涉案普通安全帽的单价为18元，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单价为35元，并据此收取货款88000元，退还未发货物定金25000元。杨米吨收到发货单后对其上载明的货物单价没有提出异议，但目前不认可朱俊杰主张的涉案两款安全帽单价，也不认可该两款安全帽即是双方交易的货物。至于货物数量，双方均认可以实际发货数量为准，不以发货单为准。 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在此次交易中未确定头盔的具体款式、单价和数量，但是杨米吨在交易洽谈过程中明确几种款式的头盔都要，同时仅顺带5箱165个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而朱俊杰在此情况下向杨米吨发送了1000个普通安全帽和2000个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朱俊杰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于杨米吨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之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现杨米吨要求退回所有货物，由朱俊杰返回全部货款。虽然杨米吨明确顺带5箱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但是双方对单价没有确定一致。杨米吨询问该款安全帽价格时，朱俊杰针对两款安全帽笼统答复18元；后杨米吨再次询问带透明安全帽价格是否为18元时，朱俊杰仍然没有予以明确纠正，只是发送了普通安全帽图片。该院认为朱俊杰的上述答复导致杨米吨误认为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单价为18元，进而顺带5箱该款安全帽。现朱俊杰主张单价为35元，两者价格差距较大。据此对于杨米吨要求退回该批165个带透明面罩安全帽之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剩余的1000个普通安全帽和1835个带透明面罩的安全帽，该院认为系朱俊杰违反双方约定擅自发货，故对杨米吨要求退回上述货物的主张予以支持。目前所有退货已经由朱俊杰取回，朱俊杰还应当向杨米吨退还货款88000元。 本次诉讼中，杨米吨亦要求朱俊杰赔偿因此次交易产生的托运费、仓储管理费以及预期可得利益。该院认为，双方在电动车头盔十分畅销、已经形成卖方市场的背景下，为了把握商机赚取更大利益仓促进行交易；在没有确定标的货物具体款式、单价和数量的情况下，杨米吨对发货单上的货物单价未持异议并且超额付款、催促发货；朱俊杰违背对方意愿擅自全部发货为安全帽，双方对本次合同的解除均存在过错。并且，双方在纠纷产生后都没有采取适当措施及时处理退货，导致产生第三方仓储管理费用以及“卖方市场”褪去后退货产生了较大的差价损失。综合考虑双方在本次交易过程中的过错，货物托运费和仓储管理费的金额，以及本案退货因市场环境变化产生的差价损失和再行售卖存在的实际困难，该院酌定由朱俊杰自行处理全部退货，由杨米吨自行承担本次交易产生的货物托运费和仓储管理费。至于预期利益损失，因双方对此次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均存有过错，且杨米吨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合理的预期利益，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杨米吨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杨米吨与朱俊杰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二、朱俊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米吨返还货款88000元；三、驳回杨米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6元，减半收取1443元，由杨米吨负担470元，朱俊杰负担97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及当时头盔的整个市场行情，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要是批量购买头盔，安全帽仅是在确定头盔买卖的基础上顺带一小部分而已，而上诉人通过物流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却全是安全帽，这不符合双方在交易磋商过程中形成的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样品后，在被上诉人未作确认之前即已将批量的安全帽发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收到批量货物后发现上诉人所发的是安全帽而非头盔，当即予以退回，这也更进一步印证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批量购买的应该是头盔。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安全帽，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由上诉人返还相应货款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上诉人朱俊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