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吕家洼村西。法定代表人：于顺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蔚蔚，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继锋，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丽杰，女，1999年7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某，女，2007年11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术凤，女，1948年9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忠田，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春，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迟继锋、迟丽杰、迟某、陶术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84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富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韩某的死亡是因工死亡”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死亡认定文书的情况下就判断死者韩某的死亡是因工死亡，韩某死亡后，被上诉人应向蓬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再次提起因工死亡认定申请，重新启动认定程序，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这样做，在没有因工死亡认定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无权请求上诉人按照工亡保险待遇进行赔偿。2、被上诉人迟继锋及其家人应对韩某的死亡承担不作为下的相应责任。韩某伤后两次住院，在伤情尚未稳定及恢复(不具备出院条件)的情况下，迟继锋却强行要求韩某出院，不予住院治疗，伤者及其家人回家后也未按照医嘱要求及时定期前往医院复查，只要求村医在其发烧的时候进行输液，并且韩某在死亡的当天，被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或送往医院救治但仍懈怠拖延，只是喊来村医到家中看看，村医无论在技术上还是设备上均不具备抢救条件，致韩某因抢救不及时死亡。3、一审法院仅依据村医余奎恩的陈述就认定韩某的死亡就是因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的结果，并且死亡医学(推断)书的出具工作人员并未到现场核实相关情况，仅仅靠余奎恩的判断就超越本应由政府部门认定死亡因果关系的权限，出具了非医学上的死亡因果关系。依据该证明中的“因交通事故致脑外伤死亡”就直接认定为工亡，很明显该陈述超越了一名医生的职责范围，该因果关系的认定属于人社局在认定工伤时的标准术语，并且卫生院并未到现场对死者进行救治及检验，就根据家属一方的陈述作出了该决定，退一步讲，即便韩某的死亡是交通事故引起的，也需要由人社局作出该因果关系的认定。因此，死者韩某的死亡不是因工死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因死者韩某的死亡不是因工死亡，因此该案不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赔偿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迟继锋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主张的相关费用应首先在交通事故中予以处理解决。烟台市蓬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2月12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2019年1月10日15时30分，迟继锋系无证、酒后、超速驾驶无牌机动车，与肖淑卿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不难看出，迟继锋一系列的重大过错是导致韩某死亡的重要原因。同时韩某在明知丈夫存在一系列的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仍然乘坐丈夫迟继锋驾驶的摩托车，其本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据此，迟继锋、肖淑卿二人均应对韩某产生的相关费用进行赔偿。如果迟继峰非但未因自己的过错承担任何责任，反而要从其亲属单位获取百万元的巨额利益，于法于理均不符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赔偿被上诉人作出的一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作出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迟继锋、迟丽杰、迟某、陶术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支持被告主张的工伤死亡待遇，丧葬补助金37030.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2.请求判决不支持被告陶术凤主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1095元和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1095元(至18周岁)；3.请求判决不支持被告主张的医疗费307449.51元、住院伙食补助990元、护理费3214元、停工留薪工资3285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韩某原系原告处职工，被告陶术凤系韩某之母，被告迟继锋系韩某之夫，韩某与迟继锋育有二女，即被告迟丽杰、迟某。韩某之父韩克海已于早年去世。2019年1月10日，韩某乘坐迟继锋无证驾驶未登记普通二轮摩托车与骑电动车的肖淑卿相撞，造成迟继锋、韩某、肖淑卿三人受伤，肖淑卿经抢救无效于当月11日死亡。事故认定迟继锋、肖淑卿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韩某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韩某被送至蓬莱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颞额顶部硬膜血肿、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骨折等，住院治疗64天，花费医疗费305764.08元。2019年3月15日蓬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出院情况：患者气管切开，自主呼吸平稳，未呕吐，无口角及肢体抽搐，鼻饲留置饮食，查体：昏迷，被动体位，GCS：E4V1M3。刀口敷料干燥固定，双侧骨窗张力不高，……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避免气管套管堵塞及骨窗受力碰撞；3.定期复查，如病情允许，择期行颅骨缺损成形手术；4.出院带药。2019年6月13日，蓬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蓬人社工伤案字【2019】第01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韩某的伤情系工伤。2019年8月4日，韩某因脑出血恢复期、气管切开术后、左侧颞顶脑出血开颅术后、右侧颞顶部出血术后到蓬莱市人民医院住院两天，花费医疗费2986.63元，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统筹报销1301.2元，蓬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韩某出院情况与第一次住院情况基本一致，出院医嘱：增强营养，定期复查，出院带药。韩某两次住院期间均由丈夫迟继锋护理，单位未派人护理，迟继锋系农村居民，未从事有报酬的工作。2019年10月3日，韩某在家中死亡。蓬莱市小门家镇于家庄卫生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系车祸致头外伤。2020年4月13日，被告向蓬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医疗费308740.71元、2019年1月10日住院至2019年10月4日期间护理费23446.8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980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停工留薪期工资36500元、丧葬补助金3756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自2019年11月开始按月支付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200元/月，自2019年11月按月支付陶术凤供养亲属抚恤金1600元/月。该委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蓬劳人仲案字【2020】第2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丧葬补助金37030.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原告自2019年11月起按月支付陶术凤供养亲属抚恤金1095元、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095元（至18周岁），原告支付被告医疗费307449.51元、住院伙食补助990元、护理费321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2850元，驳回了被告的其他申诉请求。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仲裁审理过程中，蓬莱市小门家镇大迟家村乡村医生余恩奎曾到庭接受询问，余恩奎称，韩某受伤后一直昏迷，有发烧情况需其为韩某输液，2019年10月3日傍晚，韩某家属告知其韩某情况不好，其在韩某家一直待到韩某去世并协助家属将情况报给大迟家村委会，由村委会出具证明后到小门家镇于家庄卫生院办理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原告未依法给韩某缴纳工伤保险。韩某受伤前月平均工资3650元。烟台市2018年职工年平均工资74062元。山东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51元。被告未对事故责任方提起赔偿诉讼，未得到事故责任方的赔偿。诉讼过程中，原告对于仲裁裁决计算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数额均无异议，但认为其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韩某的死亡是否属于因工伤导致死亡的情形。被告提交2019年3月15日蓬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及蓬莱市小门家镇于家庄卫生院出具的医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主张韩某死亡原因为车祸致头外伤，因韩某因车祸所受伤害已认定为工伤，故其死亡系因工伤所致。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认可，认为韩某在2019年1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治疗，尚未治疗完毕家属即拒绝治疗，要求出院，蓬莱市小门家镇于家庄卫生院出具的医学死亡证明仅是推断，通过死者的病历可以看出韩某系因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故原告不应承担责任。根据被告提交的韩某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病历、工伤认定书、于恩奎到庭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韩某受伤后虽经手术治疗,但仍处于昏迷状态,并最终死亡的事实。蓬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做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韩某所受伤害为工伤。结合韩某的住院病历相关记载及《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韩某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事实。原告虽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及主张的事实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韩某缴纳工伤保险，韩某工伤后未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原告应依法向韩某的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韩某停工留薪期工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原告对仲裁裁决的各项待遇计算数额无异议，被告亦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裁决事项，双方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事项的认可。被告迟继锋是否承担责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原告以迟继锋应担责为由抗辩，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迟继锋、迟丽杰、迟某、陶术凤医疗费307449.51元、住院伙食补助990元、护理费321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2850元、丧葬补助金37030.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合计1166554.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原告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自2019年11月起每月支付被告陶术凤供养亲属抚恤金1095元、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095元（至18周岁），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已产生2628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自2020年11月后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限于每月月底前付清；三、驳回被告迟继锋、迟丽杰、迟某、陶术凤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关于韩某的死亡是否系因工死亡，被上诉人提交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住院记录、出院记录、病历、医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韩某工伤后虽经治疗，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至死亡的事实，结合《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韩某系因工死亡，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韩某非因工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未依法为韩某缴纳工伤保险，韩某亦未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上诉人应依法向韩某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对于一审判决的各项工亡待遇标准、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富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蓬莱富龙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