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雅河经济区管委会六楼。法定代表人：李加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良，辽宁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广奇，男，1944年1月30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华，女，1949年10月24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世香，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萍，女，2002年3月14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女，2005年2月20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于世香，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云鹏，辽宁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楠，辽宁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雅科技）因与被上诉人付广奇、杨桂华、于世香、付萍、付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323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雅科技上诉请求：撤销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323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与南京科硕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纠纷的判决书，该判决明确了付玉元生前的实际用人单位是南京科硕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并不是冠雅科技，一审认定上诉人负责招工，上诉人是实际用工单位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请求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共为38408元，但一审继续了仲裁庭的错误，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判决给付四被抚养人每人每月1125元，这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但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付玉元交通肇事赔偿的判决书已证明这些请求在民事诉讼中都已得到了赔偿。对于其在民事赔偿诉讼中没有给予赔偿的部分，在本次诉讼中可以得到补充，但已经得到的部分，被上诉人不应得到双重赔偿，这是不合理，也是不公正的，加重了用人单位的负担，尤其对这种上下班途中的安全问题，用人单位根本无法管理。另外，对于被上诉人在交通肇事中的责任划分也有问题，因本案涉及到是否是‘视同工伤’，而事故责任认定部门在认定责任时没有通知上诉人或南京科硕公司参与，因肇事货车有足额保险，因此在划分责任时不排除交管部门倾向被上诉人一方而认定对方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在侵权方已经赔偿的情况下，被告的仲裁请求不应再得到支持。付广奇、杨桂华、于世香、付萍、付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一、本案中各生效判决及认定工伤决定书，均认定是上诉人与付玉元生前存在劳动关系，并对付玉元的工亡身份予以确认。其与南京科硕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二、一审答辩人的各项赔偿项目请求均符合法律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均系我国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案件的赔偿项目，且工伤赔偿案件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的赔偿项目也不同，分别适用两种不同的法律规定，并不矛盾和冲突。对于上诉人提出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上诉人作为交通事故案件的案外人无权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且该责任认定是经法定程序作出，责任双方均无异议，且已生效。冠雅科技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但被告于世香在仲裁庭提供其丈夫肇事赔偿的判决书已经证明这些仲裁请求在民事诉讼中都已得到了赔偿。对于其在民事诉讼中没有给予赔偿的部分，仲裁程序中可以给予补充，但已经得到的部分，被告不应得到双重赔偿。双重赔偿加重了用人单位的负担。尤其是员工上下班途中的安全问题，用人单位根本无法管理。在侵权方已经赔偿的情况下，被告的仲裁请求不应再得到支持。原告在仲裁庭审中也提供了原告与南京科硕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硕公司）之间纠纷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明确了被告丈夫生前的实际用人单位是科硕公司，并不是原告公司，因此，即使原告主张权利，也应向科硕公司主张，至少也应将其列为被申请人，但仲裁庭并未采纳原告的意见。故原告认为原告公司并不是实际用人单位，被告对原告的仲裁请求应予以驳回。另外，仲裁庭还存在以下明显错误：1、被告请求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共为38408元，但仲裁庭却裁决每月按4500元标准支付，直到丧失资格为止，应依法被撤销；2、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会议纪要明确规定，侵权人已经赔偿了丧葬费，就不可以重复主张丧葬补助金，但仲裁庭还是裁决重复给付，应依法纠正。综上，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付广奇、杨桂华系夫妻关系，被告于世香系二人的儿媳，被告付萍、付某系二人的孙女。被告付广奇、杨桂华唯一的儿子付玉元（被告于世香的丈夫，被告付萍、付某的父亲）生前是原告冠雅科技单位的职工，负责按比例投放原材料的技术工作，月平均工资4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4月17日，付玉元驾驶两轮摩托车下班途中，在岫岩满族自治县雅河园区政府路口与案外人郝春茂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相刮撞，造成车辆受损付玉元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岫岩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郝春茂负主要责任，付玉元负次要责任。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岫岩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岫岩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2017年9月21日，五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郝春茂及肇事车辆车主案外人荣利、岫岩人保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27202.73元。2018年1月31日，该院作出（2017）辽0323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岫岩人保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费合计121350元；二、岫岩人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803838.22元。该案被告岫岩人保上诉后，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维持了该院的一审判决。2018年9月14日，岫岩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岫人社工发〔2018〕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付玉元为工亡。原告冠雅科技对该决定书不服，向海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8月13日，海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8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冠雅科技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辽03行终43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4月10日，被告于世香向岫岩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岫岩劳动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一、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原告冠雅科技)向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二、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丧葬补助金4081元/个月×6个月=28806元；三、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801元/个月×8倍=38408元。2020年5月22日，岫岩劳动仲裁作出岫劳人仲字〔2020〕第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原告)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被告）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733.48元；二、被申请人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初始标准为每月4500元，起算时间自2017年5月起，至供养亲属丧失领取资格时止，抚恤金数额随供养亲属人数按比例调整。现原告认为，被告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但被告的仲裁请求在民事诉讼中都已得到了赔偿。对于其在民事诉讼中没有给予赔偿的部分，仲裁程序中可以给予补充，但已经得到的部分，被告不应得到双重赔偿。原告在仲裁庭审中提供了原告与科硕公司之间纠纷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明确了被告丈夫生前的实际用人单位是科硕公司，并不是原告公司，因此，原告应该向科硕公司主张权利，被告对原告的仲裁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告还认为，被告请求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共为38408元，但仲裁庭却裁决每月按4500元标准支付，直到丧失资格为止，应依法被撤销；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会议纪要明确规定，侵权人已经赔偿了丧葬费，就不可以重复主张丧葬补助金，但仲裁庭还是裁决重复给付，应依法纠正。另查明，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其近亲属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付玉元工亡，原告做为付玉元的用人单位应当向被告承担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虽然原告主张付玉元的实际用人单位系科硕公司，并提供了该院（2018）辽0323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书佐证，但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原告与科硕公司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双方在人员及工资方面也约定了由原告冠雅科技负责招工，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认定原告冠雅科技是付玉元的实际用人单位，因此，对于原告的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书第二项“被申请人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初始标准为每月4500元，起算时间自2017年5月起，至供养亲属丧失领取资格时止，抚恤金数额随供养亲属人数按比例调整。”部分，仲裁庭依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以及仲裁过程中原告未提供付玉元工资发放的书面记录，只提供了一份科硕公司加盖公章的《3月份噻二唑改造、一部干燥及试生产工资表》，故而认定付玉元生前每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并无不当，但对于被抚养亲属的抚恤金的给付数额应分项表述。仲裁裁决书认定被告付广奇、杨桂华、付萍、付某符合领取抚恤金条件，且初始抚恤金总额不超过付玉元生前平均工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主张的付玉元的死亡原因系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人已经进行了赔偿，就不可以重复主张赔偿一节，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是侵权行为，肇事方承担的是民事侵权责任，是属于私法领域规定的赔偿。而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的基础是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责任主体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或者用人单位，是属于公法领域规定的赔偿，两者不能相互替代。《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度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而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一次性支付给五被告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733.48元，其中的丧葬补助金因侵权方已经实际支付，故被告不应再次得到赔偿。仲裁裁决工亡补助金672320元，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使劳动者在年老、患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获得帮助和补偿。”、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七十三条:“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二）患病、负伤；（三）因工伤残或者患职业病；（四）失业；（五）生育。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条件和标准由法律、法规规定。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金必须按时足额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度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三条：“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给被告付广奇、杨桂华、于世香、付某、付萍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原告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自2017年5月份始支付给被告付广奇、杨桂华、付萍、付某供养亲属补助金，初始标准为每人每月1125元，至供养亲属丧失领取资格时止（其中被告付萍、付某年满18周岁时止），抚恤金数额随供养亲属的人数按比例调整。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及其近亲属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近亲属付玉元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死亡，经岫岩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亡，冠雅科技作为付玉元的用人单位，理应向其近亲属支付相关补助金。关于冠雅科技主张其并非实际用人单位一节。本案中，岫岩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付玉元的用人单位为冠雅科技。在冠雅科技因此提出的行政诉讼中，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行初70号及我院（2019）辽03行终437号行政判决均对其未予支持，现上述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冠雅科技主张其非实际用人单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冠雅科技主张一审判决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辨称仲裁裁决书及依据法律均正确，应当视为其按照仲裁裁决增加了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与被上诉人仲裁申请内容一致，只是数额有所增加，故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作出裁判并无不当。冠雅科技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冠雅科技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已在交通肇事案件中得到赔偿一节。交通肇事赔偿系第三人侵权赔偿，是基于侵权而承担赔偿责任，而工伤保险待遇是基于工伤保险关系作出的赔偿，两者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替代。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交通肇事案件中所获得的赔偿是第三人因交通肇事侵权而对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能免除冠雅科技基于工伤保险关系而对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冠雅科技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冠雅科技主张的交通肇事中的责任划分问题。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属公安交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冠雅科技对此如有疑问应通过相关行政程序解决。本案系劳动争议民事案件，冠雅科技的此项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鞍山冠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郑熙哲书记员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