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4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县公安局，住所地湖南省衡南县云集镇黄金路。 法定代表人：许中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眭柯夫，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纯峰，男，199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政，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衡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衡南县云集四大家机关院。 法定代表人：李军，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卫力，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罗志，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衡南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罗纯峰，原审被告衡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罗志行政拘留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上诉人县公安局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2行初2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1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后，决定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罗志认为罗东华（罗纯峰之叔）新近修建的厨房占用其稻田，影响其通行，于2020年4月4日上午扫墓回来后，罗志和罗平（罗志之兄）等人从罗东华的厨房靠马路边的墙体上扳下少量砖块，罗百松（罗东华之子）、罗纯峰发现这一情况，打电话告知罗东华。罗百松骑摩托车将罗东华接回后，12时17分55秒许，手里拿着锤子的罗东华下车后就去找罗志等人理论。罗纯峰、罗达（罗纯峰之弟）、罗百松也跟随着从马路边下去。因双方情绪激动，言语不和，罗志等人继续拆罗东华家厨房。12时20分40秒许，发现情况有变的罗渝（罗纯峰之妹）从家中小跑出来，站在马路边拍摄。很快，罗东华和罗百松先后爬上紧邻的罗志家厨房的顶部，掀罗志家厨房的顶并将瓦片等物扔下。12时21分32秒许，站在马路边拍摄的罗渝发现罗纯峰与罗志等人起了争执便走下马路，罗纯峰则奋力往马路上移步，但被罗志等多人拉扯着，在接近马路时滑倒在地，被他人殴打（12时21分36秒到44秒许），罗纯峰挣扎起身上了马路后，又倒地被多人围殴。罗达赶来解围，罗纯峰趁机从地上爬起后，仍不时被他人推搡，罗纯峰也还手拉扯他人。罗东华、罗百松见罗纯峰被围殴，迅速从厨房顶下来，罗东华手持菜刀，大声喊话，快步走到马路跟上人群（12时22分8秒许），见此情形，双方的肢体接触暂时缓和，争吵仍持续。约十分钟后（12时32分18秒许），罗小云的儿子发现罗渝在一旁用手机拍摄，便大声呵斥并推了罗渝一下，罗渝抓了对方之后，被拽着上衣推至停在路旁的汽车的左后侧，遭多人围住。罗纯峰快速过来帮助解围，护着罗渝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家台阶处。此时，罗小云冲着罗渝追过来，罗纯峰在前挡着，罗小云扯住罗渝头发，罗渝先倒地，混乱中有罗纯峰、罗小云、罗达等人几乎同时倒在地上，罗渝、罗纯峰倒在地上时遭到包括罗小云在内的多人拳打和一个小女孩的脚踢（12时33分25秒），待罗百松及其爷爷等人赶来解围罗纯峰、罗渝时，罗达已被他人拖倒在地并有人骑坐在身上，遭多人多次拳打脚踢，罗百松又赶来解围罗达。罗纯峰站起来后，冲入围殴罗达的人群，挥拳往下打了一拳（12时33分38秒），待打第二拳时被挡住了，罗纯峰迅速撤离，被熊冬等人追逐，摔倒在地。此时，罗小云过来打罗达，罗渝小跑过来拉开罗小云，罗小云随即打了罗渝两个耳光（12时33分49秒），被人劝开了一会儿，罗小云又先扯罗渝头发，罗渝也回手扯罗小云头发，罗小云打了罗渝几下。经劝阻，双方未再有肢体冲突。后罗志等人又拆除了罗东华家的厕所，罗东华一方未予制止。期间，罗青报警，泉湖派出所民警于13时05分许赶到现场，双方的冲突平息。后经鉴定，罗渝在此次冲突事件中受轻微伤。（具体时分为视频画面显示时间） 民警询问了事件发生经过后，现场进行了简易调解，双方表示就财产损失的问题互不追究，打架一事因有人受伤需要待检查鉴定后再行处理。后民警陆续开展调查取证。2020年5月21日，泉湖派出所、泉湖司法所组织的调解无果。2020年6月15日，县公安局将罗青的报案受理为行政案件。经口头传唤，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15日再次对罗纯峰作了询问笔录（询问时间：13时53分至15时0分）。当日罗纯峰在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签名，但罗纯峰当庭陈述在签名时告知笔录中无手写的“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字样。县公安局于当天作出了南公（泉）决字[2020]第040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0403号处罚决定），决定对罗纯峰行政拘留三日，并向罗纯峰宣告送达。对罗纯峰的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办案过程中，县公安局将传唤、拘留的情况通知了罗纯峰家属。 罗纯峰对县公安局的0403号处罚决定不服，于2020年6月24日向县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县政府受理后进行了审查，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了清政复决字[2020]5号复议决定（以下简称5号复议决定），维持了0403号处罚决定。2020年9月2日送达5号复议决定给罗纯峰。罗纯峰对该复议决定仍不服，于2020年9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应当及时受理，并进行登记。第八十二条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本案中，县公安局于2020年4月4日接到报案，在5月21日调解无果的情况下仍未受理，至6月15日才受理，未在6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注明口头传唤，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该规定针对的是故意殴打或伤害他人的不法侵害行为。然而，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则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本案中，综合分析，当天发生的打斗事件能较明显地分为两方，一方为罗志等人，一方为罗东华等人。事件因罗志等人先实施拆除罗东华厨房墙体的行为而起，具体因何事而引发打斗，罗志等人在询问笔录中有陈述罗志被推倒，而庭审时罗志陈述“罗纯峰推了我儿子一下，然后打架就开始了”。而罗纯峰等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为：一男子捡起瓦扔罗百松，罗纯峰要他别扔，上前制止他，罗志等人以为罗纯峰要打人，就冲罗纯峰去打。在哪方先动手打对方的问题上，与罗志有亲属关系的人提供的是对罗志有利的陈述，与罗东华有亲属关系的人提供的是对罗纯峰有利的陈述，均不具有比较优势。罗纯峰提供的证据6视频中包含了多个约4分59秒时长的mp4文件，可形成连续的2020年4月4日11时59分21秒至13时56分45秒的视频。但导致冲突升级引发了打斗是哪方先动手，先有过错，以现有的包括视频在内的证据也不能查明。从视频的12时21分32秒之后可直观看到，罗纯峰多次被打，当罗纯峰从地上站起来发现未成年的弟弟罗达正被多人围殴时，冲入围殴罗达的人群（12时33分38秒），挥拳往下打了一拳，待打第二拳时被挡住了。罗纯峰的行为符合一般人在类似情境下的反应，具有使罗达免受侵害的防卫意图，其手段、时间适宜。罗纯峰还击的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行为。县公安局未立足于当时的具体情境，综合考虑案件的整体经过，将罗纯峰的行为认定为违反治安管理的殴打行为，属于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县公安局对罗纯峰作出的040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县政府的复议程序合法，但因县公安局的0403号行政处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故县政府作出的维持0403号行政处罚决定的5号复议决定亦应依法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县公安局作出的0403号处罚决定；二、撤销县政府作出的5号复议决定。 宣判后，原审被告县公安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罗纯峰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要求改判。 被上诉人罗纯峰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县政府辩称，与县公安局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罗志陈述称，罗纯峰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请求改判。 在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罗志与罗东华两家相邻关系引发纠纷。根据县公安局0403号处罚决定查明的事实：罗渝在对此次冲突进行手机录像时遭到罗小云等人制止，辱骂并同时发生互殴，导致现场一片混乱，罗小云打了罗渝两个耳光，并抓住其头发拉扯倒地，罗纯峰见罗渝被殴打进行拉架但遭到对方人员阻止。从以上情节可知，罗纯峰进入斗殴现场并非是为了打架，仅只是其妹罗渝被打倒在地后才拉架，且罗渝在整起纠纷发生的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亦未参与打架互殴，罗纯峰为了保护罗渝不受侵犯才进行制止，并未有参与斗殴的动机及目的。其行为具有防卫性、正当性，不应追究行政处罚责任，故原审法院对罗纯峰的行为定性并无不妥。上诉人县公安局上诉提出罗纯峰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应追究治安行政处罚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其作出的0403号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相悖。要求改判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衡南县公安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运健 审判员  彭清明 审判员  代立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智 书记员陈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