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隆回县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峰，隆回县六都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攀因与被上诉人刘雪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攀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524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雪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雪和经过审批的土地面积仅288平方米，其修建房屋占用的面积超过了400平方米，且刘雪和擅自占用了刘攀祖父的土地修建房屋。刘雪和侵占刘攀土地的事情引起了村民的公愤，村民才于2019年6月20日喊人运了两车土准备倒在刘雪和家门口，要求收回刘雪和所占用的土地，当时（2020）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判决错误地将原本属于刘攀所有的土地认定为归刘雪和所有。当日，六都寨派出所和六都寨镇政府干部出面对双方土地纠纷进行调解，历时六小时，双方达成了《土地房屋纠纷和解协议书》，刘攀才未对（2020）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刘攀请挖机对刘雪和房屋后经过审批的空坪地进行挖掘平整、刘攀在（2020）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喊人运两车土准备堆在刘雪和房屋大门口及刘雪和与陈桂花受胁迫将宅基地拱手无偿送给刘攀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本案中，刘雪和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其于2020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案涉协议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刘雪和辩称，1988年，刘攀经镇、村、组三级审批获得了本组一块200平方米的宅基地，该宅基地四抵明确，无任何权属纠纷；2019年6月20日，刘攀堵刘雪和大门时，（2020）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两天，该判决书送达双方的时间是2019年6月3日；2019年6月20日晚，刘雪和不在家，刘攀拿着四份协议要求陈桂花按其要求签了刘雪和的名字后，以还要其他组民和镇、村、组盖章为由将四份协议全部拿走，至今未给刘雪和一份协议原件，直至2019年12月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刘雪和才看到该份协议原件，刘雪和未持有涉案协议，如何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雪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以刘雪和名义与刘攀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土地房屋纠纷和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雪和与刘攀均系隆回县六都寨镇五居委会林业组居民。1988年刘雪和申请在本组茅屋冲占用空坪地200平方米建房，经所在村民小组和居委会同意，1988年9月10日隆回县六都寨人民政府向刘雪和颁发了乡镇土字41号《隆回县占用非耕地建房许可证》，该许可证上载明东抵高坎，西抵六西公路，南抵空坪地，北抵空坪地。后来刘雪和实际多占了28平方米，总共228平方米，在此范围内部分用来建房，部分做空坪地。因刘雪和多占了28平方米，1998年7月18日被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罚款350元。刘雪和建房多年来相安无事。2018年7月份，刘攀认为刘雪和占用了其爷爷的土地，请来隆回县六都寨镇洪江村的一位挖机师傅，为了防止挖机碰到高压线，由刘攀在现场指挥，对刘雪和房屋后的经过审批的空坪地进行挖掘平整，造成刘雪和的部分房屋基脚失去泥土保护而接近裸露。为此两人发生纠纷，刘雪和于是于2019年4月1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要要求判令刘攀停止挖掘损坏刘雪和的屋后空坪地；对造成刘雪和屋后墙裸露的石脚地基予以灌注水泥沙浆加固（石脚长18米、宽0.8米、高0.8米，灌浆费用共需7000元）；并对刘雪和屋后裸露的石脚予以泥土覆盖至砖墙底部，恢复空坪地原状（恢复费用需5000元）；2019年5月19日上午，刘攀的妻子钟琴与刘雪和的妻子陈桂花因上述土地问题发生争吵，并相互用手打对方，后被周边的人劝开，当天下午，钟琴带了其丈夫刘攀到刘雪和家要说法，钟琴和陈桂花发生争吵后，又相互打了起来，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钟琴因此被隆回县公安局对其作出隆公（六）决字［2019］第104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钟琴行政拘留三日。2019年5月29日，隆回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确认刘攀应当对自己请人挖掘刘雪和经过审批的土地的过错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判决刘攀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雪和经济损失1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刘攀并未就此罢休，于2019年6月20日上午喊人运两翻斗车土准备堆在刘雪和房屋的大门口，为阻止货车倒土，陈桂花待在货车底下并打电话报警，之后六都寨派出所的三名干警和六都寨镇政府干部李传林赶到现场，然后留下李传林与组长、组民等一起做调解工作，经过近六个小时的调解，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刘雪和房屋东边墙面外留足一米空地作为排水沟用。其东边排水沟外空坪地归刘攀使用；二、刘雪和北边前墙边18.1米，北边房后墙面4.8米成一条直线，距离外归刘攀使用；三、原有的一切矛盾纠纷双方当事人全部和解，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居委会、组和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刘攀在协议上签字。刘雪和不在签字现场，由陈桂花在该协议上签上刘雪和的名字。协议签字后，刘攀支付了上述判决书中确定的赔偿款1000元给陈桂花，陈桂花就此出具收条。2019年11月18日，刘雪和以上述和解协议非其本人签字并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为由，向隆回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开庭审理后，刘雪和以需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隆回县人民法院以（2019）湘0524民初44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6月3日，刘雪和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开庭审理后，经释明，刘雪和再次申请撤诉，隆回县人民法院以（2020）湘0524民初20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8月23日，刘雪和再次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刘雪和与刘攀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二、刘雪和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此规定中的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刘雪和与陈桂花是否受到胁迫呢？一方面，刘攀认为刘雪和占用了其爷爷的土地，对20多年前刘雪和经过审批建房的土地强行挖掘，造成刘雪和房屋地基部分接近裸露。刘雪和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诸法院，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先是刘攀的妻子钟琴与刘雪和的妻子打架，后来钟琴又带刘攀上门到刘雪和家找陈桂花讨要说法，钟琴将陈桂花打伤而遭到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另一方面，该案作出判决生效后，刘攀仍不罢休，而是喊人运土堵刘雪和的房屋大门，陈桂花被迫只好待在车头底下阻止倒土并报警。后来经过近六个小时的艰难调解，陈桂花代替刘雪和在协议上签字。纵观刘攀的一系列行为，都是采取威胁的方式，要么损坏刘雪和房屋地基，要么打伤陈桂花，要么喊人运土堵刘雪和房屋的大门，直接实施侵害人身和财产的行为造成损害来威胁刘雪和与陈桂花，使之担心如不签订协议可能再次遭受人身和财产损害，由此造成恐惧。另外从生活常识判断，如果没有受到胁迫，刘雪和与陈桂花不可能将宅基地使用权拱手无偿送给刘攀。因此对刘雪和主张签订该协议受到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予以采纳。此外，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权利义务不对等。协议中涉及的土地系刘雪和20多年前已由行政机关审批的宅基地，刘攀对该土地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而取得，也可以认定签订协议时显失公平。故此，该协议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从法律性质上来看，该条规定的起诉期间当属逾期不行使权利即失效的除斥期间，其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诉讼权利、保障合同的稳定性。本案中，刘攀与刘雪和于2019年6月20签订协议，刘雪和于2019年11月18日向隆回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开庭后以需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隆回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6月3日，刘雪和再次提起诉讼，再次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开庭后经释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隆回县人民法院允许其撤诉后在合理期限内另行起诉，刘雪和于是于2020年8月23日诉至隆回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该协议。虽然刘雪和变更诉讼请求另行起诉时已经超过了一年，但刘雪和诉讼之目的是否定协议的效力，其提起前两次诉讼时系涉案协议作出一年之内，应当视为及时行使了权利，并未违背除斥期间设定之目的，不应因允许其变更诉讼请求在合理期间内另行起诉而剥夺其诉讼权利，故应当认定刘雪和及时行使了诉讼权利，本案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综上，对刘雪和要求撤销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土地房屋纠纷和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刘雪和与刘攀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土地房屋纠纷和解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刘攀负担。 二审中，刘攀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隆回县六都寨镇狮子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双方在2019年6月20日签订案涉协议时，刘攀没有欺诈、压迫情形，双方系自愿签订该协议；第二份证据为隆回县六都寨镇第五居委会林业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协议中所涉土地属刘攀所有。刘雪和质证认为，刘攀提供的两份证据内容虚假、不客观；第一份证明的出具单位是狮子街居委会，但经办人却是镇政府的干部，该份证明形式上不合法且该名干部在一审时已经做过证了；刘攀1988年出生，而我国只在1999年对农田进行承包分配，刘攀并未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的权属应当以国土部门出具的文件为依据。刘雪和向法庭提交了（2019）湘0524民初1466号判决书的送达回证复印件，拟证明刘攀在2019年6月20日堵刘雪和家的大门，威胁刘雪和妻子陈桂花签订协议时，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天了。刘攀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攀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只反映了协议签订时的情形，没有反映此前双方纠纷经过，不能达到刘攀欲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刘攀提交的第二份证据没有相应权属证明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刘雪和提交的证据，刘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送达回证印证了一审法院“刘攀是在（2019）湘0524民初1466号判决生效后喊人运两翻斗车土准备堆在刘雪和房屋的大门口”的认定，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对双方纠纷所涉土地使用权的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案涉合同是否具有法定可撤销情形？刘雪和申请撤销该合同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1988年，刘雪和经过审批获得一块200平方米的宅基地用于建房，刘雪和另占用了28平方米做空坪，被隆回县六都寨人民政府罚款350元。（2019）湘0524民初146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7月份，刘攀请来隆回县六都寨洪江村的一位挖机师傅，为了防止挖机碰到高压线，由刘攀在现场指挥，对刘雪和房屋后的经过审批的空坪地进行挖掘平整，造成刘雪和的部分房屋基脚失去泥土保护而接近裸露……刘攀应当对自己请人挖掘刘雪和经过审批的土地的过错行为承担侵权责任……限刘攀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雪和经济损失1000元……”刘攀在二审中当庭陈述其对争议的土地没有权属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纠纷所涉土地属于刘雪和经过审批后获得，符合证据规则。刘攀上诉主张该土地属于其祖父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刘攀对刘雪和房屋后的空坪进行侵权，刘雪和2019年诉至法院维权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刘攀的妻子钟琴与刘雪和的妻子陈桂花发生冲突并打伤陈桂花；在（2019）湘05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刘攀又于2019年6月20日喊人运了两车土准备堵在刘雪和房屋大门口，陈桂花迫不得已只能待在车底下阻止货车倒土并打电话报警。虽然陈桂花代刘雪和与刘攀签订了《土地房屋纠纷和解协议书》，但从形式上来看，该份协议上刘雪和的签名系陈桂花代签并非本人签字认可；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并未约定刘攀需要支付价款即可使用土地，对刘雪和显失公平；再从双方签订该份协议前刘攀的行为来看，刘攀先后两次采用不正当手段对刘雪和、陈桂花的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特别是在协议签订当天，刘攀又采用运两车土准备堵在刘雪和房屋大门口的行为来处理纠纷，刘攀的连续不正当行为足以使刘雪和及其妻子陈桂花产生恐惧。陈桂花最终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代刘雪和签署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符合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具体到本案中，刘雪和先后于2019年11月18日、2020年6月3日就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向一审法院起诉维权，该两次起诉均在案涉协议签订后一年之内，刘雪和已在法定期间积极行使了诉权，不能因刘雪和本次起诉的时间晚于一年而剥夺其诉权。 综上所述，刘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陈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