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苏执复141号 复议申请人（保全申请人）：王连清，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 被申请人（异议人）：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王连清因其与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汇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保全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2020）苏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镇江中院查明，原告王连清与被告国泰汇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王连清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令国泰汇商公司支付工程款2900万元；3.判令国泰汇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467万元；4.国泰汇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合计7367万元。2019年7月18日，该院根据王连清保全申请，作出（2019）苏11民初271号民事裁定：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367万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上述裁定生效后，镇江中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苏11执保105号。执行过程中，该院采取如下保全措施：1.2019年7月23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建行湖州分行33050164350000001****账户的人民币339896.4元，冻结期限为1年；2.2019年7月24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建行上海龙东大道支行3100166841205000****账户的人民币11419.32元，冻结期限为1年；3.2019年7月24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工行上海龙东大道支行10×××04账户的人民币1648.42元，冻结期限为1年；4.2019年7月24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建行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31001579511050****账户的人民币27249.75元，冻结期限为1年；5.2019年7月24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农行上海合庆支行03×××90账户的人民币2870.17元，冻结期限为1年；6.2019年7月24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平安银行上海花木支行11×××07账户的人民币3948.45元，冻结期限为1年；7.2019年7月25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工行上海中山南路支行10×××15账户的人民币0元，冻结期限为1年：8.2019年7月25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建行上海金桥支行31001576613050****账户的人民币80.56元，冻结期限为1年；9.2019年7月23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建行绍兴分行营业部3305016535****账户的人民币5047.91元，冻结期限为1年；10.2019年7月31日查封国泰汇商公司名下车牌号沪Ｂ×××××的汽车一辆（系林肯客车，车辆类型为K31，车辆识别代码为L34066），查封期限为2年；11.2019年8月28日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在绍兴宝骏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骏公司）工程款7367万元。 2019年12月4日，镇江中院根据国泰汇商公司申请作出（2019）苏11民初271号执行裁定，以保证其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为由，解除了对其名下在农行合庆支行03×××90账户的冻结。次日，该院执行部门实施解除冻结行为。国泰汇商公司陈述上述账户系其公司基本账户，用于公司招投标经营使用。 宝骏公司在收到镇江中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于2019年9月4日出具书面说明，承认尚有8176.74万元工程款未支付给国泰汇商公司。2020年4月26日，王连清出具书面申请，请求降低对国泰汇商公司在宝骏公司债权保全金额1000万元。 国泰汇商公司对镇江中院的执行查封行为不服，向该院提出异议称：1.该院已经冻结7367万元工程款债权，再行冻结其公司银行账户及汽车显属超标的查封；2.该院查封行为已经导致其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无法交纳社保，工资无法发放，影响正常生产经营。请求解除对其公司在建行湖州分行33050164350000001****账户的人民币339896.4元、建行上海龙东大道支行3100166841205000****账户的人民币11419.32元、建行绍兴分行营业部330501653535000****账户的人民币5047.91元冻结，同时解除对其公司车辆的查封行为。 王连清答辩称：1.该院在冻结国泰汇商公司银行存款后，虽另行冻结了7367万元工程款，但鉴于债权金额可能存在缩水及无法实现的可能，故本案并不存在超标的问题；2.为避免将来存在超标的情形，现其申请将冻结的债权金额降低1000万元；3.镇江中院已经解除了对国泰汇商公司基本账户的冻结，故并不影响其公司生产经营。 镇江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院在已冻结国泰汇商公司的7367万元工程款债权情况下，先前查封冻结其公司八个银行账户及车辆是否应当解除。围绕该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争议问题：1.在已冻结国泰汇商公司7367万元工程款债权情况下，仍然冻结其银行账户及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超标的查封、冻结行为；2.在已实现保全目的情况下，继续查封、冻结其公司八个账户及车辆是否影响其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3.王连清提出变更保全数额请求，是否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 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财产保全裁定采取相应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值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4条规定：“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值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为限，坚决杜绝明显超标的查封”。对比上述保全与执行过程中的不同规定，应认为实施保全行为，因不同于执行过程中还需考虑实际变现情况及税费等因素，原则上应严格按照保全裁定所确定的数额为限。本案中，因王连清诉讼保全的金额为7367万元，而截止2019年8月5日，该院所冻结的国泰汇商公司名下九处账户存款总额仅为392160.98元，故该院又于2019年8月28日冻结了国泰汇商公司在宝骏公司工程款债权7367万元，鉴于工程款债权属于有明确数额的财产，因此仅就冻结国泰汇商公司7367万工程款债权这一项财产保全行为，即足以实现王连清的财产保全目的，在此情况下，如继续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银行存款，显属超标的冻结行为，而王连清为避免将来出现超标的冻结，而主动请求降低1000万元保全债权，进一步证明王连清本人亦认可本案存在明显超标的情形，故对于上述账户的冻结，应当予以解除。至于王连清认为债权在实现过程中具有不确定性，故本案不存在超标的情形，不仅与其出具书面降低保全金额的申请相矛盾，且亦不符合上述关于保全过程中无需考虑财产变现情况、费用等情形的规定，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而对于查封的车辆，该院仅限制车辆转让，并未影响该车使用，且该车价值尚未评估，故不宜直接认定属于明显查标的查封行为。 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保全人有多项财产可供保全的，在能够实现保全目的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选择对其生产经营活动影响较小的财产进行保全。人民法院对厂房、机器设备等生产经营性财产进行保全时，指定被保全人保管的，应当允许其继续使用。”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3条规定：“合理选择执行财产，被执行人有多项财产可供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选择对被执行人生产生活影响较小且方便执行财产执行。在不影响执行效率和效果的前提下，被执行人请求人民法院先执行某项财产的，应当准许。”本案中，对于账户问题，该院在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全部九处账户后，虽因发现其中农行合庆支行03×××90账户系其公司基本账户，而于2019年12月5日予以解冻，但因国泰汇商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公司，且根据其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名称，能够反映其公司在多地均有工程项目，考虑到其公司正常经营需要，同时结合前述该院的冻结其公司工程款债权已足以实现诉讼保全目的，且其公司的异议主张也能够反映优先冻结债权，以及疫情期间保障企业复工复产的工作要求，应认为其公司要求对剩余八个账户中的三个解除冻结，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而对于车辆问题，因该院并未禁止其公司继续使用，故不应认为该查封行为对其公司就车辆使用方面的生产经营需要产生影响，对其该项异议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异议所审查的系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对法院执行行为不服，认为侵害其合法权益而提出的异议请求，而对于当事人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属有权直接向执行部门主张的情形。据此可知，当事人为处分自己权利而向法院提出的申请，因所针对的并非系法院违法执行行为，故不应属于执行异议程序的审查范畴，可直接向执行部门提出。本案中，王连清主动要求降低1000万元保全工程款债权的书面申请，其根本原因并非系认为保全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而仅是为避免将来可能出现超标的冻结情形所致，该请求本质上属于其处分自己所享有的诉讼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对此不应当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予以解决，其可另行向执行部门直接主张，故本案对此不予理涉。 2020年6月8日，镇江中院作出（2020）苏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解除该院对国泰汇商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营业部330501643500000****账户的人民币339896.4元、该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龙东大道支行310016684120500****账户的人民币11419.32元、该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营业部3305016535350000****账户的人民币5047.91元冻结。 王连清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镇江中院（2020）苏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被申请人的执行异议申请。事实与理由：第一，异议程序中，王连清已经主动申请降低对债权的保全金额1000万，国泰汇商公司异议主张的超标的查封的主张已经消除，原审法院仍以超标的查封为由解除对涉案三个账户的保全缺乏依据。第二，执行法院已经解除了对国泰汇商公司基本户的保全措施，其完全可以正常招投标、缴税等，该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要求解封的三个账户关乎企业的正常经营，故其认为查封涉案三个账户影响其公司正常经营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原审法院没有对涉案账户内现有资金有效保全的情况下直接解封涉案账户，违背了财产保全的目的。即便解封，执行法院也应要求国泰汇商公司将账户内资金汇入法院后解封，否则很可能导致国泰汇商公司逃废债务，不利于后续生效判决的执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镇江中院在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对宝骏公司享有7367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同时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涉案三银行账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在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对宝骏公司的7367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镇江中院不应再对国泰汇商公司名下涉案三银行账户采取冻结措施。具体理由阐述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本案是诉讼财产保全案件的执行，查封被申请人的财产一般应以诉讼财产保全裁定确定的财产价值为限。本案中，镇江中院根据王连清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367万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的保全裁定。在镇江中院冻结国泰汇商公司7367万元工程款债权，且宝骏公司书面认可尚有8176.74万元工程款未向国泰汇商公司支付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2019）苏11民初271号保全裁定事项。镇江中院另行冻结国泰汇商公司名下涉案三银行账户已超出了保全裁定载明范围，该院根据国泰汇商公司的申请，裁定解除对三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并无不当。 第二，诉讼保全制度的目的是保证给付判决在生效后能够得以执行，具有实现原告胜诉权益的保障功能；强制执行程序中的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措施是运用国家强制力对已决债权的实现程序。两者在制度设计的功能、目的以及执行措施的强度上存在差异，前者侧重于平衡债权人和债务人权利义务关系，具有中立性与保障性；后者强调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侧重执行效率原则和国家强制性。因此，执行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结合诉讼保全制度特有的功能与目的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结合本案，镇江中院对国泰汇商公司在宝骏公司享有的7367万元工程款债权采取了冻结措施，宝骏公司书面认可尚有8176.74万元工程款尚未支付给国泰汇商公司，该冻结措施对原告的胜诉权益已经起到保障作用。因冻结债权的措施并非债权实现的强制执行程序，王连清认为该债权可能存在缩水或无法实现以及请求将实际冻结到的资金执行后才可解封的理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保全人有多项财产可供保全的，在能够实现保全目的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选择对其生产经营活动影响较小的财产进行保全。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3条规定，合理选择执行财产，被执行人有多项财产可供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选择对被执行人生产生活影响较小且方便执行财产执行。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应当遵循合法、公正、善意、文明执行理念，保全执行时应当充分考虑保全措施的适当性、必要性和相称性。国泰汇商公司作为在多地均有工程项目且正常经营的建设工程施工公司，执行法院对其采取保全措施既要达到保全目的，又要避免给其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不必要的损害。镇江中院对国泰汇商公司名下全部银行账户冻结，明显影响了该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在被保全银行账户共计仅有三十余万的情况下，冻结银行账户的行为不仅无法达到保全7367万的保全目的，还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不具有保全措施的适当性与相称性，不符合善意文明执行工作理念。 第四，王连清虽然在异议程序中申请对债权降低保全1000万，但该申请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审查范围，在保全实施部门未对降低1000万债权保全作出裁定的情形下，复议申请人认为其已经申请降低1000万债权保全为由主张未超标的保全或不应对涉案银行账户解封的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复议申请人王连清的复议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镇江中院（2020）苏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王连清的复议申请； 二、维持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志容 审 判 员 赵建华 审 判 员 李 晶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杜 涛 书 记 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