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封九山，男，195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天鹏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吴庄村五组。法定代表人：季栋，经理。上诉人封九山为与被上诉人泰兴市天鹏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鹏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封九山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己产生的医疗费142673.2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特别是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原因这一主要事实没有查明，且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应对该伤害事故的发生负有40%的过错责任。(1)被上诉人是一家从事园艺培植的小微企业，管理混乱、无章无序，平时根本就没有按照《园林树木修剪程序及安全措施》的规定进行作业。一审庭审中其所提交的《安全规章制度》也是为了应付本次诉讼而临时制作的，且该制度与园林树木修剪的行业程序及安全措施明显不符。而一审判决竟将上述规章制度作为苗木修剪的相关操作流程，并认为上诉人违反该操作流程应承担40%的责任，显然是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虽然受雇于被上诉人老板工作多年，但就是一个杂工，什么活都做，修剪苗木仅是其工作的一部分，也不具有相关的经验和程序、安全知识。事实上，被上诉人对从事修剪苗木的员工，从未进行过修剪程序和安全知识的学习和培训，无论员工有无修剪工作经验，都会被安排去修剪苗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汪某1证实，事发当天被上诉人安排证人汪某2锯树，而汪书成刚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才几个月，不会锯，又有恐高症，所以汪书成就与上诉人私下调换了岗位。以此进一步证明，在被上诉人处，是否具有工作经验、是否经过程序和安全培训都不是从事苗木修剪工作的考量因素，只要是员工都可以被安排去锯树。而一审判决竟以上诉人作为己有数年工作经验，应当知晓相关操作流程，因不当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当作了上诉人的过错，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被上诉人单位，刚工作几个月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又有恐高症的汪书成都被安排去锯树，说明发生安全事故是大概率的事。所以，对于被上诉人、对于本案，是否具有工作经验与安全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系，也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3)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安全意识，违反该行业《园林树木修剪程序及安全措施》的要求，没有为员工提供劳动安全条件和采取安全措施，没有为员工提供安全帽、安全服、安全绳、安全带，作业过程中没有要求将梯子固定，系好安全绳、安全带，并有专人指挥等等。本案中，修剪树木并不需要多少知识含量和工作经验，关键是安全，如果上述安全措施到位，该安全事故是不可能发生的。故，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未为劳动者提供劳动安全条件和采取安全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而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没有查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充分体现法律保护劳动者（雇工)在劳动中人身安全获得保障，免受职业伤害的权利；没有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无论主观还是客观方面都没有故意或过失。被上诉人一直未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劳动者提供劳动安全保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单位工作才两个月，劳动报酬还未全部获得，就要在人身方面、医疗费用方面承担巨大的伤害和损失，显然对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的上诉人是不公平、公正的。鉴于上述事由，现上诉人特依法向二审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天鹏公司答辩称：封九山原来在我开的宣堡苗圃2011年就开始工作了，到出事以前，他不是在我这里就是在其他公司从事苗木生产，当中十年左右，特别是在宣堡，都是以他为主锯的，从2011年开始安全问题，我们天天讲，我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了，嫌自己太罗嗦了，特别是封九山，这个人脾气比较急，从刚才庭审中就看的出来，平时买菜他开电瓶车都很快，我经常提醒他。上诉人提供的园林修树的规章制度，这是公共地区的规定，这个是系统的东西，我们是苗圃生产，就像是一个开饭店，一个是家里烧饭。在马路上锯一个树条都要报备，我是苗圃生产，因此不适合我们。封九山出事那天，王伯平安排汪书成锯树，封九山、汪书成谁锯树都一样，仅仅是一个小树条，简单的苗木生产，汪书成来我们公司已经有一年，汪书成只是说不会锯树，并不是恐高，他们俩私交很好，中午一起喝酒，被我骂我几次了。另外姓刘的，不是姓吕，他确实是新工人，走的原因是因为工资不合适，封九山也证明他是在修树，封九山前后矛盾，一、二审说法不一致，今天说树砸下来时老秦在他树下，一会说老秦拉树、又说2个人一行等等，完全矛盾。树高1.4米，树干10公分，我们要求有个人扶梯子，这种情况无法带安全带，封九山说了10多年一直锯树，也没有提到安全带，这个是不现实的质疑，一审封九山再三说把树在2米左右锯掉，树头打到他脚踝上，我认为在扶梯上锯，根本不会打到脚踝上，事实是树锯下来时，把人拉住了，拽了下来，我们要求一个扶梯子，其中王伯平说他去上厕所，这时候上诉人继续工作，导致出事了，另外1组2个人也是这么合作的。今天封九山又反过来说了，锯了小枝条又锯了大树条，既然锯了小枝条，10公分的树杈怎么会拉到人，出了事故以后，我们积极配合治疗，他第一步就拒绝在泰兴二院治疗，他再三要求，我们自己俩工人开车送他到泰兴医院，交钱治疗，有始有终帮助他。他可以用劳保，超出公司给他，封九山女儿等人都是答应的，他出事第二天有关人员就打电话给黄桥镇劳动所咨询，劳动服务所主任打电话给我，我说我会处理好。他完全是在编谎话，完全可以咨询，按照国家规定办，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封九山违反操作规程，私自工作，证词前后矛盾。综上所述我们认为一审通过两次开庭，认真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维持原判。封九山一审诉讼请求：1.天鹏公司赔偿封九山已产生的医疗费92673.23元；2.天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封九山于2020年4月5日到天鹏公司从事修剪苗木、挖树等杂工。2020年6月1日下午，封九山站在梯子上锯树，树头掉下时将封九山从梯子上背了下来，树头结巴砸到了封九山的右脚，造成骨折。受伤后，公司员工将封九山送泰兴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天鹏公司仅支付了封九山部分医疗费，为维护封九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请依法判决。天鹏公司一审辩称，1、封九山受伤是事实，但当时公司是要求汪某2修剪相关树木，是封九山和汪书成私自对调。封九山在整个修剪树枝的过程中完全不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按照公司的操作流程，应该分两步走，先把树木的四周小枝剪掉，再从2.5米处把整个树干剪掉，这样可以确保不会发生事故，而且公司规章制度也规定了在进行大树修剪必须一人扶住扶梯，另一人修剪，并且也注明了在平茬修树时，先修树四周小枝，有多少修多少，修光后才能修主枝。当时封九山在修了几个树休息过程中，本来应该等扶梯子的人员王伯平过来扶梯子，再进行操作，而当时王伯平由于内急在休息的过程中出去方便，封九山私自到梯子上进行高空作业，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发生了事故，对本次的事故封九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也就是70%责任。2、事发后天鹏公司垫付了医疗费用前后共计50000元，分别为2020年6月1日下午四点左右，由工人汪书成代表公司垫付2000元，当时是现金交付给封九山女儿，因为当时住院的时候需要办手续，封九山说没有钱，2020年6月2日公司处理事故的负责人卞小平通过微信转账给封九山女儿5000元，2020年6月5日公司员工刘书兰代表公司微信转给医院8000元，2020年6月10日刘书兰代表公司预交医院30000元，有发票，分两次交，一次20000元，一次10000元，2020年6月15日刘书兰代表公司预交医院5000元，这也有发票，总共公司事发后垫付了50000元。3、封九山的受伤部位为右侧开放性踝关节骨折、右踝关节脱位，所花医疗费用到目前加上天鹏公司垫付50000元，连同封九山诉讼费用为143707.97元，天鹏公司认为，作为同类受伤部位，封九山所花费用不可能这么多，封九山属于过度医疗，请求就相关医疗费用是否属于过度医疗以及过度医疗金额进行鉴定。4、事发后，封九山当时同意先用农保报销，剩余部分再向公司主张，但却没有遵守相关约定，封九山和天鹏公司之间并不属于劳动关系，是属于雇佣关系。天鹏公司认为，封九山就医疗的费用用农保报销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该是属于意外事件，所以相关的约定应该予以遵守，但是后来封九山出尔反尔，对所有医疗费用要求天鹏公司承担，这不符合诚信原则，本案处理应该在扣除农保可报销部分外，由封九山承担主要责任，天鹏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封九山于2020年4月至天鹏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6月1日下午，封九山在天鹏公司场区内进行苗木修剪作业时，不慎从梯子上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天鹏公司员工将封九山送往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开放性踝关节骨折、右踝关节脱位，并行手术治疗。2020年7月13日，封九山出院。2020年8月7日，封九山因右胫腓骨骨折术后2月余伴踝关节疼痛，再次入住泰兴市人民医院治疗，行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克氏针取出+钢板内固定术。2020年8月31日，封九山出院。截止当日，封九山已产生医疗费142673.23元。事故发生后，天鹏公司累计垫付封九山医疗费50000元。因双方就后续治疗费用及赔偿未能协商一致，引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封九山受伤时现场无人目击。审理过程中，封九山陈述事故发生的经过是：封九山当时站在梯子上锯树枝，锯下来的树枝缠绕到封九山的身体，导致封九山从梯子上摔下来，连着树枝掉下来的树干砸到了封九山的脚，导致封九山受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封九山在天鹏公司处工作，接受天鹏公司的管理，并由天鹏公司发放劳动报酬，双方间依法形成雇佣关系。现封九山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天鹏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封九山作为已有数年苗圃工作经验的人员，应当知晓苗木修剪的相关操作流程，避免可能存在的作业风险，然其仍因不当操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对事故的发生封九山负有过错，依法应减轻作为雇主的天鹏公司的赔偿责任，减轻幅度酌定为40%。关于封九山本案主张的已产生的医疗费损失142673.23元，有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出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针对天鹏公司提出的封九山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一审中经法院释明，天鹏公司不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故对天鹏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对封九山已产生的医疗费142673.23元，应由天鹏公司承担60%，为85603.94元，扣减天鹏公司已垫付的50000元，天鹏公司尚需赔偿封九山35603.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泰兴市天鹏园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封九山35603.94元；二、驳回封九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5元，封九山负担125元，天鹏公司负担200元（封九山已垫付325元，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200元，天鹏公司应负担诉讼费2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判决后，天鹏公司2020年11月23日提交了上诉状，上诉状主要内容：封九山应承担70%的责任；存在过多治疗，应酌情降低；封九山交纳了保险且承诺先用保险，剩余未报销的费用再进行比例分摊，一审未分摊错误。经本院核实天鹏公司未交纳上诉费，其同意作撤回上诉处理且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二审庭审中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会同双方查勘封九山摔伤现场：该处树苗林圃中树干粗细高低不一，地面不平且落叶较厚，苗农的工作是去除杂枝，截断主干高度使其扩大树冠。常规需要借助扶梯，且一人协助固定指挥、一人操作。上诉人封九山二审中陈述：锯树时，就我一个，没有（其他人配合），他们都在干自己的活。树高1.8-1.9，是榉树，树头掉下来，树尾把我拽下来。以前我在季栋干活的公司干剪树、浇水打杂的活，在宣堡的时候做了5-6年，具体从哪年开始记不得。82年退伍厂里干了11-12年，工厂倒闭后从事农活。（做园艺锯树有哪些注意事项？）他没有讲过。我知道要先把外面树枝搞定，然后再锯。知道要绑好安全带，他什么都没有。我不是去了一天两天，修理树干、树枝有3个人，两个人负责锯树，一个人负责清理。汪书成是打工的，王伯平厂长让我去锯树的。通过现场勘察和双方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损害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封九山作为雇员在天鹏公司处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天鹏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封九山自述了解截断树苗主干的工作程序，在无任何防护和协作的前提下，致主干掉下来时被树尾拽下，可见杂枝未能清除，操作不当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封九山存在过错，一审减轻天鹏公司4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封九山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封九山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