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振忠，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邓州市，现住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星洲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娣，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立文，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上诉人常振忠因与被上诉人汪立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振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常振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立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合伙投资氧化厂，常振忠出资110万元，后因常振忠要退出，对110万元投资款进行结算后，汪立文需要退还常振忠投资款90万元，因当时汪立文无力全部支付，仅支付了50万元，对于剩余40万元由汪立文于2019年1月1日以借款方式出具了借条。投资款转化成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这只是双方对于110万元投资款所作结算，并不是对合伙事宜的全部了结。后氧化厂转让给案外人，2019年3月31日，双方当事人及接手人均到场，经三方结算后，氧化厂对外应收款大约还有80多万元，接手人还需支付常振忠35万元转让款。至此，常振忠才出具说明，“统统了结”是指剩余投资款以借款40万元的形式结算好，氧化厂的债权债务及转让款也与案外人结算好为35万元，并由案外人直接支付给常振忠。2.一审对汪立文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汪立文提交的赔偿协议系复印件，常振忠对此也不予认可，汪立文提交的收条，常振忠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却毫无依据予以认定。3.一审判决理由是主观臆断。如前所述，常振忠于2019年3月31日出具的说明是指双方的账已经结算好，并没有表示款项已经支付完成。常振忠投入110万元，收回投资款90万元，并不能得出经营是亏损的，因为还有债权债务没有结算，汪立文也认可氧化厂还有80多万元的应收款，汪立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经营亏损以及亏损额是多少。常振忠退出合伙需要时间，因当时氧化厂还未转让，债权债务也未处理，故双方先对投资款进行结算，其他款项尚未结算，符合常理。如果认定常振忠仅以90万元作为完全退出氧化厂的全部款项，汪立文所谓工伤赔款为何还需常振忠承担，将氧化厂转让时为何还需常振忠到场？况且，如果40万元的借款已经被抵扣，那么借条原件应当被收回或撕毁。因此，在汪立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借条项下款项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汪立文辩称，常振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双方开始合伙经营广德金恒氧化厂时各投资了110万元，用于购买设备及原材料、租赁厂房等，由于管理不善和地区差异，合作不到一年就亏本了，当时双方就商量不再合作，一人退出，由留下来的人给退出的人90万元。汪立文本来想自己退出的，但是常振忠不同意，所以汪立文继续经营，汪立文卖了平湖的房产后给了常振忠50万元，还有40万元一时之间无力支付，就出具了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条，承诺2019年6月1日付清剩余40万元。后来车间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代元立，当时常振忠也在场，常振忠提出既然亏本了就给他35万元，汪立文就让代元立把其中35万元转让费直接给常振忠，由于汪立文向常振忠出具过借条没有收回来，所以要求常振忠出具了一份说明，确认双方之间“统统了结”。常振忠经营的平湖奥奔箱包有限公司还欠加工费4.2万元，还有汪立文独自承担了工伤赔偿11万元，也应该与常振忠各半负担的，考虑出具借条上面还有利息等，就想着差不多算了，与常振忠之间的债权债务也算了结了。常振忠上诉主张氧化厂还有70万元左右的应收款未收回，但退伙时就说好了谁继续经营下去谁就负责对外收款，与退伙的人无关，汪立文还一并承担了水电、税费、工人工资、对外债务等。汪立文已经个人承担氧化厂亏损约100万元，愿意重新清算与常振忠合伙期间氧化厂的账目，如果说氧化厂盈利的，汪立文愿意与常振忠共享盈利，但如果是亏本的，要求常振忠一起承担损失。常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立文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2.诉讼费用由汪立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振忠与汪立文合伙投资开办企业，常振忠于2017年10月25日、同年12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投入60万元、50万元合计110万元，二份业务凭证上注明为“锐拓入股”“入股锐拓”，合伙企业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常振忠认为双方设立企业的名称为“锐拓氧化厂”，挂靠在“广德金恒氧化厂”名下，汪立文认为双方设立企业的名称为“广德金恒氧化厂”。因企业经营不善，无法开办下去。经过协商，常振忠退出经营，由汪立文返还常振忠投资款90万元，汪立文于2018年9月19日支付常振忠50万元，剩余的40万元汪立文未及时支付，经常振忠催讨，汪立文于2019年1月1日出具了借款合同和借条。借款合同约定汪立文向常振忠借款4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9年1月1日至同年6月1日，借款月利息为2%，利息按月结算，于每月1日前支付当月利息款。借款到期一次性付清40万元。当日，汪立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常振忠人民币现金40万元。2019年3月份，汪立文的企业转让后由受让人将35万元交付常振忠，同时常振忠也承担企业工伤赔偿的部分，常振忠于2019年3月31日向汪立文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本人和汪立文关于广德氧化厂一事，统统了结！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在法庭上提供的证据和所作陈述，可以确认，汪立文向常振忠出具的借款合同和借条项下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常振忠退出经营收回的投资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常振忠于2019年3月31日向汪立文出具一份说明，可以证明双方的合伙纠纷统统了结。至于常振忠认为其出具给汪立文的说明是单指“广德氧化厂”的债权债务，不包括借条项下的40万元投资款。一审认为，首先，依据常振忠出具给汪立文“说明”，从文义上理解，“统统了结！”应该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所有纠纷全部结束，而不是仅指双方之间的部分纠纷。其次，合伙企业经营尚不足一年，常振忠同意从投入110万元，到退出经营收回投资款90万元，也佐证了合伙企业的亏损情况，再加上汪立文认为在营业期间还支付了一名员工的工伤赔偿，需要赔偿十来万元。而按照常振忠的观点，其收回了90万元投资款，还未包括应收款，这与企业亏损事实不符。再次，常振忠收回了投资款退出企业经营，依据常理，在双方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企业的债权债务也与其无关。结合上述三点，常振忠的陈述不可信。一审法院采信汪立文的主张，即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统统了结。对常振忠要求汪立文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振忠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常振忠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的性质以及双方之间关于合伙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清。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事项，实为双方就“广德氧化厂”退伙事宜所达成的汪立文承诺于一定期限内返还常振忠部分投资款项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均确认所谓借款交付事实并未实际发生，鉴于双方已经通过自行清算和协商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应将借条视为双方对以往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表明自借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汪立文请求对合伙期间账目重新清算再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的借款合同实为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对一审认定本案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协议纠纷审理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可。其次，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条出具后，汪立文指示案外人代元立向常振忠支付了35万元，常振忠也出具《说明》，确认“和汪立文关于广德氧化厂一事，统统了结”，从文义来看，显然表明双方有结清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在通常情况下，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为出借人收到借款人归还的借款或以其他方式结清债务时，需将欠条交还借款人或由出借人出具收条声明债务结清。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债权人持有借条且债务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不会出具了结债务的说明。汪立文对于双方通过代元立支付35万元以了结40万元债务的原因和过程作出了合理说明，相较而言，常振忠对于自己出具说明“统统了结”的解释缺乏合理性。再次，常振忠称借条所反映的欠款仅是汪立文处理氧化厂机器设备时应向常振忠分配的转让款，氧化厂对外应收债权应由其与汪立文再次分配。一方面，常振忠并未提供机器设备买卖合同、退伙协议等证据证明相关事实的存在，汪立文也陈述机器设备以及氧化厂的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案外人代元立，并不存在两笔转让款的事实；另一方面，倘若真是分开转让，常振忠要求汪立文在借款合同、借条上签字以及出具说明时均未体现双方之间有两笔债权债务的事实，与常理不符，更何况，常振忠如果只分配合伙债权不承担合伙债务，也会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亦有违常理。因此，在常振忠未能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债务结清，并无不当。综上，常振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常振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马佳丽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