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10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穆棱市穆棱镇中心委。 法定代表人：谢金鑫，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均，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红梅，女，1969年10月16日出生，住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华，穆棱市八面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炳勇，男，1971年7月19日出生，住穆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增，黑龙江丹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俊，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住穆棱市。 上诉人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穆棱镇政府）与被上诉人李红梅、原审第三人王炳勇、杨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2020）黑1085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棱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均、被上诉人李红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华、原审第三人王炳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穆棱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2020）黑1085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保证金）；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中未体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具备的要素。一审判决书中未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更未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着重论证，明显是叙述事实后直接下结论，是程序有失公正作出的判决。2.上诉人对执行标的（保证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炳勇对保证金不享有权利，100万元保证金归牡丹江世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豪公司）所有。假使王炳勇与世豪公司挂靠关系成立，也不能否定穆棱镇政府与世豪公司签订承诺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穆棱镇政府享有对案涉保证金控制、处分的民事权益。3.一审法院在执行案涉保证金过程中存在过度使用执行权的错误，应当纠正。李红梅申请执行保证金可以提起代位权诉讼，不应在本案中解决。综上，一审法院在程序、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红梅辩称，李红梅于2016年8月8日申请法院冻结案涉保证金100万元，又多次续冻，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回款25万元，穆棱镇政府未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向穆棱镇政府送达了最后履行通知书，穆棱镇政府应在15日内提出执行异议，而穆棱镇政府于2020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执行异议书，进入了诉讼程序。穆棱镇政府承建的龙腾嘉园小区是第三人王炳勇开发未果，又与穆棱镇政府重新达成的退出开发补偿议定事项，由新的开发建设单位接盘，对其补偿300万元。一审法院执行时对世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庆恩及冯庆军所作的笔录，能够证明世豪公司与穆棱镇政府没有建设楼盘，也没有经济往来，足以证明案涉保证金是王炳勇的，穆棱镇政府不是该笔保证金的债权人，无权提起本次诉讼，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穆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炳勇述称，一审法院执行程序违法，一审法院（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裁定书没有向王炳勇送达，直接进入案外人听证程序违法，案外人异议听证程序没有通知王炳勇参加违法，一审法院驳回案外人异议裁定书未向王炳勇送达违法。世豪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执行和审判程序均漏列世豪公司为第三人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炳勇挂靠世豪公司，并以世豪公司名义开发建设龙腾嘉园小区没有事实依据，王炳勇与世豪公司既没有签订合作开发或挂靠开发协议，也没有签订入股投资协议，王炳勇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向穆棱镇政府交付了10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依据穆棱镇政府的财务账记载的“个人往来”和“交款人王炳勇”认定挂靠关系错误。 杨俊未答辩、未应诉。 穆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对穆棱镇政府基本账户内75万元款项的冻结，并判令返还穆棱镇政府已扣划款25万元；2.李红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红梅与王炳勇、杨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黑1085民初26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王炳勇偿还李红梅借款本金61万元、利息21.6万元，本息合计82.6万元，王炳勇继续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从2016年3月4日以后的利息至清偿止，此款于2016年5月30日前偿还本金30万元，其余本息于2016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杨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炳勇、杨俊未按期履行，李红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黑1085执字495号执行裁定，冻结王炳勇在穆棱镇政府工程保证金90万元。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6）黑1085执字495号之一执行裁定，继续冻结王炳勇在穆棱镇政府工程保证金90万元。2017年8月1日作出（2016）黑1085执字495号之三执行裁定，冻结王炳勇在穆棱镇政府工程保证金10万元。在此期间，一审法院扣划该保证金25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冻结王炳勇所有的存放于在穆棱镇政府xxxxxxxxxxxxxxx基本账户内的动迁保证金余额75万元。穆棱镇政府于2020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黑1085执异36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穆棱镇政府提起诉讼。另查明，自2013年4月起，王炳勇作为实际投资人挂靠世豪公司，并以世豪公司名义开发建设龙腾嘉园小区项目。因该项目用地未经政府征收后再行出让，故王炳勇于2013年7月16日向穆棱镇政府交纳100万元“动迁保证金”，穆棱镇政府于同日出具了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一张，票据中记载“交款人王炳勇，交款金额100万元，交款项目：单位与个人之间往来--动迁保证金”。2013年、2014年，王炳勇以世豪公司名义自行与动迁户签订动迁协议及房屋买卖协议进行拆迁，但该地块经拆迁多年未完成，形成烂尾项目。2017年3月28日，穆棱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研究穆棱镇客运中心项目建设事宜，会议纪要内容如下：“穆棱镇由于铁路改线客运停业，公路客运业务集聚增加，原客运站规模远远不能满足需要，急需扩建。会议研究，拟定于现客运站西侧地块。该地块由世豪公司拆迁多年，至今未完成，形成烂尾项目，拆迁户持续上访给政府造成很大压力。选择在此地块建设，既解决客运站用地，又解决拆迁户不能按时回迁的矛盾。经对拆迁户实际走访和穆棱镇政府推荐，决定将此地块由镇政府收回，委托嘉诚公司承接此项目。会议议定：一、穆棱镇政府负责征收，征收后交给嘉诚公司，征收补偿标准为货币补偿300万元，还原房屋3000平方米，超出部分由穆棱镇政府承担。将1200平方米军队用地调换至客运站南侧，由王炳勇负责建设供热站，为此项目供热，产权归王炳勇。穆棱镇政府负责铁路、石油公司用地审批，协调土地、规划等部门办理各项手续。二、由穆棱市交通局对该项目投资800万元，建设1800平方米客运营业楼，工程概算造价按2000元/平方米计算，余款用于拆迁补偿和配套设施建设。如设计规模超出以上标准，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三、由嘉诚公司实施客运中心项目建设，并承担300万元货币补偿，3000平方米的住宅补偿以及铁路用地补偿、土地出让金及其他配套费用。剩余房屋自行销售，利润用于配套设施建设。四、由市政府支付50万元补助资金，用于配套项目建设。五、由于建设客运中心余下土地面积太少，开发还原后剩余房屋的销售利润不能弥补征收及其他建设费用，由市政府协调有关部门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补偿。六、本项目以城投公司和交通运输局为主组织实施，城投公司为产权所有人。”穆棱镇政府于2020年8月26日出具了一份还原王炳勇供热站土地情况说明，说明中记载“2013年龙腾家园（龙腾嘉园小区）项目建设期间，占用王炳勇自有供热站土地面积350平方米，后与其协商在客运站项目建设用地中划给王炳勇供热站土地面积800平方米，用于建设供热站，为原有小区和新建小区供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穆棱镇政府对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的（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冻结其基本账户内75万元款项，以及已经扣划款25万元的行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穆棱镇政府、王炳勇均认可王炳勇曾向穆棱镇政府交纳过动迁保证金100万元，但穆棱镇政府、王炳勇认为王炳勇是世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穆棱镇政府主张其基本账户内款项75万元以及已扣划款项25万元是世豪公司开发建设龙腾嘉园小区向穆棱镇政府交纳的土地动迁补偿保证金，不是王炳勇的个人财产。从穆棱镇政府收取100万元“动迁保证金”时出具的票据记载“交款人王炳勇，交款金额100万元，交款项目：单位与个人之间往来--动迁保证金”的内容上看，如果王炳勇系履行职务行为代世豪公司交款，交款项目应属单位与单位之间往来，收据中应注明交款单位为世豪公司，而不应标注为“单位与个人之间往来”，故穆棱镇政府、王炳勇认为是世豪公司交纳保证金的陈述不符合逻辑，无事实依据。另外，从一审法院先后对世豪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冯庆恩、冯庆军的调查内容上看，冯庆恩、冯庆军均明确说明世豪公司在穆棱镇除开发建设客运站综合楼及鸿运综合楼外，没有其他开发项目，未与王炳勇搞过开发。如果龙腾嘉园小区项目工程系世豪公司投资建设，世豪公司的先后两任法定代表人对是否开发过龙腾嘉园小区项目，是否向穆棱镇政府交纳100万元动迁保证金的相关事项均未提及，有悖常理。再从穆棱镇政府根据穆棱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议定的相关内容，于2020年8月26日出具的穆棱镇新客运站原世豪公司龙腾家园（穆棱镇龙腾嘉园小区）项目动迁情况说明和还原王炳勇供热站土地情况说明来看，穆棱镇政府对王炳勇于2013年挂靠世豪公司、作为实际开发投资人以世豪公司名义开发建设穆棱镇龙腾嘉园小区项目知情，在工程形成烂尾项目时，穆棱镇政府支付了王忠、纪晓东等动迁户的动迁补偿款，并对王炳勇建设龙腾嘉园小区期间的自有供热站进行了后续处理。在穆棱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中作出拆迁安置由穆棱镇政府和嘉诚公司负担的决定，并未涉及争议的100万元的拆迁保证金如何使用或归属问题，说明王炳勇向穆棱镇政府交纳的100万元动迁保证金，与龙腾嘉园小区烂尾善后工作及改后的新客运站项目动迁安置补偿无关，且在履行中没有对涉案的100万元进行支付，也不应进行支付。综上，可以认定王炳勇挂靠世豪公司承建龙腾嘉园小区项目，系该项目的实际投资开发人，其向穆棱镇政府交纳的100万元动迁保证金是其个人出资。穆棱镇政府对上述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穆棱镇政府的上述主张不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因穆棱镇政府收取作为建设龙腾嘉园小区的实际投资人王炳勇的动迁保证金100万元，存于其基本账户内，一审法院扣划25万元，并冻结75万元的行为并无不当，穆棱镇政府对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的（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对穆棱镇政府基本账户内75万元款项的冻结，及已扣划款25万元的行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穆棱镇政府主张解除（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对穆棱镇政府基本账户内75万元款项的冻结，并判令返还穆棱镇政府已扣划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穆棱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李红梅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单位原镇长汪金福的语音和现任镇长谢金鑫的通话录音一份，意在证明：两位镇长均承认穆棱镇政府保证金100万元归王炳勇所有。 上诉人穆棱镇政府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出示过该录音，被上诉人陈述原来没有向法庭出示过这一段录音。更能证明该份录音不完整，存在剪接的情况。而且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地点以及录音的通话人员身份不能核定，不能证明本案争议100万元保证金的归属问题。所以该份视频资料没有证明效力。 原审第三人王炳勇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此份录音经过剪接，其内容不能证明涉案保证金的归属，因该款已进入政府账户内控制，属于国家所有，不是政府某个官员在私人交谈中，以自己的观点确认该项资金的所有权或者归属，故对该组证据不应采信。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系上诉人对其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三的进一步补充证明，仅凭录音资料无法证明通话相对人的身份及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证据二、2018年4月27日穆棱市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下发的履行执行法律通知书一份，意在证明：2018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以书面形式告知穆棱镇政府履行给付执行款的通知书，如有异议，可在十五日内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也告知穆棱镇政府不得向第三人清偿该笔执行款。而穆棱镇政府人违反法院通知书的规定，也未在十五日内提出异议，放弃了诉权，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 上诉人穆棱镇政府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只是份通知书，没有送达回证，不能证实一审法院已依法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并不是被执行人，只是负有协助的义务，并且案涉100万元保证金权属并未确定。因该保证金在上诉人的账户内，根据最高法院的相关规定，应当以银行账户登记为准，以此确定资金的归属，故对该份证据不应采信。 原审第三人王炳勇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证据来源于穆棱市人民法院（2016）黑1085执495号执行卷宗，不属于新证据，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穆棱镇政府对案涉款项1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案涉款项的来源来看，穆棱镇政府系基于世豪公司承建龙腾嘉园小区项目而收取王炳勇交纳的100万元动迁保证金，此款性质为保证金，并非归穆棱镇政府所有。穆棱镇政府依据穆棱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的决定，收回世豪公司承建的龙腾嘉园小区项目时，如未发生代偿款，应返还案涉动迁保证金。穆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合理支付案涉动迁保证金，故穆棱镇政府理应将案涉动迁保证金返还给王炳勇。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动迁保证金系王炳勇出资，穆棱镇政府对案涉动迁保证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穆棱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未审查案外人穆棱镇政府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向各方当事人送达手续中体现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庭审中亦是围绕此案由进行审理，且一审判决书论理部分也明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穆棱镇政府对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的（2018）黑1085执808号之六执行裁定冻结其基本账户内75万元款项，以及已经扣划款25万元的行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等内容，故穆棱镇政府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穆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大奎 审 判 员 李冬梅 审 判 员 贾海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贾琳琳 书 记 员 刘 宇 附：本案涉及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