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10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珍英,女，1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澧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宁，女，2001年5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澧县人，系黄珍英之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坤，临澧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德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欧阳海大道延伸段鑫叶阳光新城综合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景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科，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石文，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燕泉北路39号。 法定代表人胡江，该中心主任。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曾文渊，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龙鹏羽，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及上诉人湖南德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与被上诉人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工保中心）因不履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给付法定职责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2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的委托代理人李坤，上诉人德泰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科、李石文，被上诉人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曾文渊及委托代理人龙鹏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闰伍生前系德泰公司的水电安装工，黄珍英系王闰伍妻子、王佳宁系王闰伍女儿。2019年5月19日17时50分，王闰伍下班后从工地到班组长指定的餐馆用餐，途径G240线（郴州大道）2109KM+100M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闰伍当场死亡。2019年12月23日，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黄珍英工伤认定申请。2020年4月17日，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20﹞S0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王闰伍系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决定认定为工伤。随后，黄珍英、王佳宁向市工保中心申请工伤保险待遇，市工保中心未作出答复，只是向黄珍英、王佳宁出具了一份《关于印发的通知》（湘劳社政字﹝2005﹞16号）。2020年7月24日，德泰公司通过公证的方式向市工保中心邮寄资料申请支付王闰伍的工伤保险待遇。2020年8月4日，市工保中心向德泰公司送达了一份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书面回复，回复的主要内容为：1.用人单位未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2.德泰公司在参保中汇商贸大厦A、B栋项目时已签订工伤保险参保协议，协议第四条规定乙方（德泰公司）若以非实名制参保的，乙方同意甲方（工保中心）对其职工涉及第三责任人的或工地以外发生的事故（如上下班途中等）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黄珍英、王佳宁对上述答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市工保中心支付黄珍英、王佳宁的亲属王闰伍工亡待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43980元）。 另查明，2019年3月19日，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签订《工伤保险参保协议》。协议第四项约定：“建筑施工企业按郴政办发﹝2012﹞54号文件参保后，务工人员在参保的建筑工程项目工地上的工伤由甲方（市工保中心）按政策规定支付有关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除外）。鉴于项目工地人员流动性大，实名制操作存在困难，因此，乙方（德泰公司）若以非实名制参保的，乙方同意甲方对其职工涉及第三责任人的或工地以外发生的事故（如上下班途中等）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乙方也可选择职工实名制方式办理参保，参保人数按实际缴费除以市平均工资予以控制。”协议第五项约定：“乙方职工发生事故应当按照《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湖南省参保单位工伤事故备案管理试行办法》（湘劳社政字﹝2005﹞16号）等规定，对本单位重伤、死亡事故和特大伤亡事故发生后24小时内报告甲方……乙方未按规定时限和要求报告工伤事故的，工伤保险待遇由乙方承担；乙方弄虚作假报告事故的，还应承担法律责任。”2019年3月19日，德泰公司在市工保中心办理了工程项目名称为“中汇商贸大厦A、B栋”的工伤保险（工伤保险编号：jz0220-05）。施工单位为德泰公司，并按工程项目总造价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开工时间为2018年7月8日，竣工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市工保中心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待遇核定、支付等工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珍英、王佳宁的亲属王闰伍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伤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这是针对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职工实名参保情况的规定。但是，建筑业属于工伤风险较高行业，流动性大，又是农民工集中的行业。为维护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的工伤保障权益，推进建筑施工企业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使建筑业职工工伤权益保障工作不断得到加强。《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郴政办发﹝2012﹞5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规定，施工单位可以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签订项目参保协议。《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第一条规定：“针对建筑行业的特点，建筑施工企业对相对固定的职工，应按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对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为此，建筑施工企业选择为职工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区别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参保模式，是工伤保险参保模式和适用范围的扩大。本案中，德泰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选择以承建的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按建设项目的总造价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并签订了《工伤保险参保协议》，对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进行了约定，未减损和限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参保协议第四项对“涉及第三责任人的或工地以外发生的事故（如上下班途中等）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约定，德泰公司是明知的。王闰伍系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虽然王闰伍被认定为工伤，但其受伤死亡系发生在工地以外，且涉及第三责任人，属于参保协议约定的不由市工保中心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范围。故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审理中，黄珍英、王佳宁和德泰公司提出，案涉《工伤保险参保协议》第四项约定的内容，排除了原告的权利，加重了参保企业和工伤职工的责任，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结合案涉参保协议第四项的内容，该项内容并非系对“何为工伤”以及“工伤职工可以享受哪些工伤保险待遇”作出约定；而只是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作出约定。即约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地上发生的工伤”，不支付“工地以外的事故伤害”和“有第三责任人的事故伤害”。德泰公司可以选择非实名制参保（在“同意甲方对涉及第三责任人的或工地以外发生的事故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也可以选择实名制参保。签订案涉参保协议，是德泰公司基于保费支出与风险评估的权衡自由选择的结果，不存在加重参保企业责任、排除原告权利的情形。同时，从法律上讲，王闰伍被认定为工伤后，其工伤保险待遇在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情形下，仍可依法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案涉参保协议并未排除原告的权利。故对黄珍英、王佳宁和德泰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应不予支持。另《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该条款规定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的期间是指从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职业病确诊之日起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止。因本案依项目参保协议约定，王闰伍工伤保险待遇不在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为此，针对适用该条款的诉辩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市工保中心不予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王闰伍的工伤保险待遇的答复，符合法律和相关规定。黄珍英、王佳宁的诉请，缺乏依据，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黄珍英、王佳宁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黄珍英、王佳宁负担。” 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黄珍英、王佳宁无权向市工保中心申请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违法；2、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签订的《工伤保险参保协议》第四条减损了参保企业的权利，增加了参保企业的义务，明显违法，一审判决采纳该无效协议判决不合法。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不予支付工伤保险的，应先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3、德泰公司虽未在事故发生后在规定时间内报告，该报告仅是一种管理手段。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判决拒付工伤保险待遇于法无据；4、一审判决以“第三人德泰公司未在事故发生后30日内提出工伤申请”为由而认定不支持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诉请错误。5、有类案作出有利于工伤职工的判决，可供参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市工保中心核算并支付黄珍英、王佳宁一次性工伤赔偿金785020元，丧葬费4398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市工保中心负担。 上诉人德泰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德泰公司选择以承建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未减损和限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事实认定错误。1.以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是省、市文件的规定要求，建筑施工企业没有选择权；2.市工保中心擅自改变郴政办法（2012）54号文件精神规定，减损参保企业利益，一审判决未予查明；3.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签订的《工伤保险参保协议》无效，一审判决确认其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二、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签订的《工伤参保协议》第四项排除了黄珍英、王佳宁的权利，加重了参保企业和工伤职工的责任。一审判决对该格式条款无效未予审查。三、一审判决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判决不当，丧失司法公正性和公信力。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确认和改判已按项目参保缴费的务工人员相关工伤待遇由市工保中心履行法定支付职责；2.本案诉讼费由市工保中心负担。 被上诉人工保中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人社部（2014）103号文件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选择为其职工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区别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参保模式，系工伤保险参保模式和适用范围的扩大。德泰公司选择以承建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按建设项目总造价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并签订了《工伤保险参保协议》，对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进行约定，未减损和限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参保协议合法有效。二、签订参保协议，是德泰公司基于保费支出与风险评估权衡自由选择的结果，不存在加重保险企业责任、排除工伤职工权利的情形。三、依照法律规定，王闰伍已认定为工伤，其工伤保险待遇在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情形下，仍可依法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参保协议并未排除黄珍英、王佳宁的权利。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签订的参保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的亲属王闰伍在下班离开工地就餐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为工伤，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的认定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亲属王闰伍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伤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这是针对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职工实名参保情况适用的条款。但本案涉及的是建筑行业按项目参加的工伤保险，与职工实名参保在程序、交纳保费数额及处理方式并不完全相同。由于建筑业属于工伤风险较高行业，流动性大，又是农民工集中的行业。为推进建筑施工企业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使建筑业职工工伤权益保障工作不断得到加强，人社部于2014年12月29日、郴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7日分别颁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郴政办发﹝2012﹞5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文件规定，针对建筑行业的特点，建筑施工企业对相对固定的职工，应按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对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这里要说明的是，上述两个文件仅就建筑企业必须参加保险所作的原则性和指导性规定，不能代替具体的参保合同或协议。德泰公司与市工保中心正是基于上述文件精神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了《工伤保险参保协议》。在该协议中，德泰公司在可以选择非实名制参保（在“同意甲方对涉及第三责任人的或工地以外发生的事故不予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也可以选择实名制参保的情况下，基于保费支出与风险评估的权衡下选择了以承建的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形式，双方就交纳保险费数额、对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进行协商约定。双方特别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作出了具体约定，即约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地上发生的工伤”，不支付“工地以外的事故伤害”和“有第三责任人的事故伤害”。嗣后，德泰公司按协议规定的建设项目的总造价向工保中心缴纳了工伤保险费。该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内容并未违背人社部（2014）103号文件及郴政办发﹝2012﹞54号文件精神，亦未减损和限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德泰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协议违背人社部（2014）103号文件及郴政办发﹝2012﹞54号文件规定而认为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述称在签订协议时仅能唯一选择按项目参保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上诉称“一审判决以‘德泰公司未在事故发生后30日内提出工伤申请’为由而认定不支持黄珍英、王佳宁工伤保险待遇诉请错误”的上诉理由系对一审判决的理解错误，一审判决并非因“德泰公司未在事故发生后30日内提出工伤申请”而判决不支持工伤保险待遇诉请，而是因参保协议约定王闰伍的工伤的情形不在工伤保险基支付的范围内而不支持其诉讼请求。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闰伍的工伤保险待遇在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情形下，仍可依法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其权益并不因“参保协议”而减损，故黄珍英、王佳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及上诉人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珍英、王佳宁负担；上诉人湖南德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德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颖媚 书 记 员 李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