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1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亚太路1号二期裙楼1-商业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MA5U4388XR。法定代表人：肖能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俊，重庆芊羽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剑，男，汉族，1987年8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丰，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享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166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事实与理由为：1、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工作服并非上诉人发放，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举示的《赔偿协议书》并非其本人签字，协议书并未生效，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协议书也没有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表述，一审法院将协议书认定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所展示的手机APP所有人并非上诉人，其展示APP上的工资发放记录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劳动报酬；4、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对其进行了工作管理的事实，上诉人举示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安徽数集劳务服务公司签订的《配送承揽服务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为案外人提供配送服务，并从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由案外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每月的外卖费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5、被上诉人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自由选择接单，自由选择上班地点，上诉人仅仅提供信息撮合服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不符合人社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许剑答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安排工作，并按月发放工资，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快享公司一审诉称：一、判决确认快享公司与许剑自2019年7月11日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许剑承担。一审查明：2019年3月23日，快享公司向许剑转账1029元，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2019年4月22日，快享公司向许剑转账5848.12元，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2019年5月22日，快享公司向许剑转账3079.06元，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2019年6月22日，快享公司向许剑转账4542.10元，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庭审中，许剑认为以上收入系快享公司分别向其支付的2019年2月-2019年5月份的工资，快享公司对此无异议。庭审中，快享公司提交配送承揽协议，镜湖区许剑壹叁叁叁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电子营业执照及电子单证验签结果，证实2019年7月11日，许剑与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配送承揽协议，双方建立服务外包合同关系，许剑注册个体工商户为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提供互联网平台配送服务，因为以上证据是网上电子签订的，故没有原件。许剑认为配送承揽协议上许剑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其并不清楚该服务协议的存在，其也从未注册过营业执照。庭审中，许剑当庭演示手机APP“蜂鸟团队版”，打开交易详情，显示2019年7月20日，快享公司向其转账5304元；2019年8月21日，快享公司向其转账8557.76元；2019年9月20日，快享公司向其转账5802.38元；2019年10月23日，快享公司向其转账4431元；2019年11月21日，快享公司向其转账1182.6元。打开薪资账单，显示以上款项的具体构成，包含底薪提成、补贴奖励、平台奖励补贴、站点管理等内容，且薪资账单还载有“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快享-人和站薪资规则说明”等内容。打开个人信息，显示注册人为许剑，工号133039914，手机号、公民身份号码与本案查明的一致。庭审中，许剑认为以上收入系快享公司向其支付的2019年6月-2019年10月的工资，因其2019年10月26日在送餐过程中受伤，故快享公司就没有继续向许剑支付工资了。快享公司对手机APP“蜂鸟团队版”的当庭演示过程无异议，对许剑受伤一事无异议，但认为许剑所演示的APP并非快享公司所有，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许剑还提交《赔偿协议书》及《理赔申请书》，证实许剑于2019年10月26日受伤后，快享公司为了申报保险，与许剑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并以许剑的名义申请保险理赔。快享公司认可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两份证据仅仅是为了许剑申请保险理赔所用，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14日，许剑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快享公司之间自2019年2月21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6日，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岸劳人仲案字【2020】第2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许剑与快享公司自2019年2月2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快享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综合予以认定。在内在特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即：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工作安排、劳动纪律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的管理等，是认定为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在特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属性。在外在显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首先，双方当事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其次，许剑从事餐饮配送工作，其工作内容与快享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受餐饮企业委托提供送餐服务”内容基本一致，符合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特征。第三，从许剑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工作服照片、《赔偿协议书》、《理赔申请书》等证据并结合蜂鸟团队版APP当庭演示的情况来看，能够证实自2019年2月-2019年10月期间，快享公司持续向许剑支付工资。综上，应当认定双方自2019年2月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快享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自2019年7月11开始与许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自2019年7月11日开始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庭审中，快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7月11日解除，故快享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决定予以免收。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举示新证据：《电子单证验签结果（2019-7-1113:49）》、《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电子单证验签结果（2019-7-1113:48:55）》、《芜湖市商品房初始登记证》、《授权证明》、《委托人代理证明》、《电子单证验签结果（2019-7-1114:26：02）》、《陈婧居民身份证》、《镜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场主体登记告知书》、《镜湖区市场主体登记信用承诺书》、《电子单证验签结果（2019-7-1113:48:58）》、《营业执照副本》、《承诺书》、《营业执照网上注册信息》，以上证据均为电子打印件，上诉人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1日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与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配送承揽协议，2019年7月11日起被上诉人是以承揽的方式承接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外卖配送业务。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诉人举示的以上证据是在一审中已经产生，上诉人未在一审中举示，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均为电子打印件，不认可其三性，且《委托人代理证明》上的委托代理人姓名与其提交的《居民身份证》的姓名不一致，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陈述，其曾系被上诉人许剑的同事，大概于2018年3、4月入职上诉人公司，上班时间早上8点至晚上8点，工作内容是由上诉人的公司后台派单至手机ＡＰＰ，一部分内容是由站长手动派单，证人接单后完成送达，工作由站长进行管理，证人和许剑是同一个站长秦攀，只能接蜂鸟专送平台的订单，如果接了其他平台的订单，在后台能够看到行车轨迹，如果公司知晓了会罚款的。证人陈述工资没有底薪，要完成一定的保底单量，平均一单在5元左右，保底单量450-500单，每月固定15日-20日之间发放工资，最开始工资是直接打到骑手接单的蜂鸟专送ＡＰＰ中自己提现，后面因为个税的原因，就注册了另外一个ＡＰＰ薪启程只用于发放工资，工资不能随时提现，要到下一个月发放工资的时候才能提取具体的送单收益。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未提交任何能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因此上诉人不认可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证人所述每月平台会给其保底派单，但是后面又陈述平台给其派单必须要接，与上诉人的运营模式并不相符，实际上上诉人只是一个信息撮合的中间商，由外卖商家派单，骑手是否接单由其自己选择。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证言与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一致，证明上诉人按月向其发放工资，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能够印证上诉人快享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快享公司陈述，在2019年7月11日之前上诉人作为中间机构，代饿了么平台发放许剑的外卖劳务金额，2019年7月11日之后上诉人向许剑支付的款项均是代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但不能举示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委托付款的书面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快享公司与许剑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由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三方面考量：即劳动者是否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是否在固定期间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的主营业务范畴，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具有工作时间及工作任务的支配权。本案中，被上诉人许剑在一审中为了证明自己与上诉人快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工作服照片、《赔偿协议书》、《理赔申请书》等证据，结合许剑当庭演示的蜂鸟团队版APP中的报酬提取情况来看，能够证实自2019年2月-2019年10月期间，快享公司按月持续向许剑支付一定金额的劳动报酬。快享公司认为2019年7月11日之前其系代饿了么平台发放许剑的外卖劳务报酬，2019年7月11日之后其系代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许剑的外卖劳务报酬，但均不能举示饿了么平台及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委托付款的书面证据，快享公司举示的许剑于2019年7月11日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与安徽数集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配送承揽协议，系电子打印件，且该协议中并未约定许剑的承揽业务具体内容及具体工作地点，不能证明与蜂鸟APP中显示的许剑从事的外卖业务相关，快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许剑从事餐饮配送工作，其工作内容与快享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受餐饮企业委托提供送餐服务”内容基本一致，符合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特征。快享公司按月向许剑支付劳动报酬，符合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特征。综合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本院认定快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2019年7月11日之后快享公司与许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快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明审判员 刘恋砚审判员 肖 琴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