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4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麻贤农，女，1971年2月17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宏海卓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洪家楼南路3号隆悦花园5号楼3单元118室。 法定代表人：张爱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麻贤农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宏海卓邦置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7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麻贤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依据被申请人提供的监理日志、QQ聊天记录，认定被申请人因大气污染防控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事实，并据此确认具体停工天数为98天，该认定明显缺乏证据证明。首先，虽然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监理日志，但该监理日志系被申请人在庭审后补交且超出了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该监理日志既无监理公司的签章，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监理日志签字人“潘成泉”的身份，虽然二审法院对监理日志的真实性向监理单位山东贝特建筑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核实，但是二审法院没有对核实的结果交由诉辩双方质证，违反证据规则。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时对剩余的监理日志明确表示没有，而二审时却又补交一部分监理日志，该监理日志的来源与真实性不应被认定。在记录了停止施工的监理日志里，同时还记录了当天进行了其他施工内容，其中更是有天气记录为晴朗，且工地仍然在施工的内容，因此该监理日志并不能准确反映被申请人的停工情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监理日志不应被采纳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QQ聊天记录，群主为“渣土办”，被申请人无法提供“渣土办”人员身份信息，而渣土办的职责也与被申请人的停工无关联性。退一步讲，即使该群为政府人员所建，群内其他成员在收到相关通知后均会回复“收到”以示收到相关信息，但是被申请人并未在群内对相应的文件及通知进行回复，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政府人员将相关文件传递给被申请人，更无法证实被申请人接收该文件并按文件要求停止施工。最后，被申请人在明知已经无法按时交房的情况下，仍未向申请人发出将逾期交房的通知，也未明确申请人逾期交房的原因，即使双方约定的免除被申请人违约责任的约定系有效条款，根据公平原则，被申请人也应告知申请人导致逾期交房的原因及可能逾期的时间，而且被申请人用于证明逾期原因的相关证据在诉讼过程中多次延期提交，真实性难以得到充分证实，难以排除造假的合理怀疑，因此对相关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被申请人的QQ聊天记录、监理日志真实性存有严重的合理怀疑，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未达到充分合理的证明要求，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被申请人停工98天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系有效约定，并认定因政府治理大气责令停工导致的逾期交房可以作为被申请人的免责事由，进而免除被申请人的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案《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相关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无效条款。《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县(市)级及县(市)级以上规划、文物、环保、土管、林业、水利电力等主管部门采取某项行政措施、或出卖人遇到重大技术问题、或因本项目周边其他企业、部门、组织或个人的原因，导致本项目不具有竣工交付条件、而导致开发建设工期延长的，出卖人交付房屋可据实予以顺延而不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政府部门对验收及市政配套、安装之延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在本案中，《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系由被申请人预先拟定，在订立时未与申请人协商，且购买该小区房产的业主均系使用该合同模板，应认定系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涉案房产系期房，在申请人已经缴纳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有充分的能力预估到交房之前可能产生的风险，且政府政令和极端天气条件系被申请人所应承担的正常经营风险，被申请人应如实履行按期交房义务并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被申请人通过上述格式条款免除其按期交房义务及其逾期交房违约责任，限制了申请人如期得到房产的权利及向被申请人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基于以上格式条款的约定，被申请人事实上已经将自身的经营风险转嫁到申请人身上，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同时，在《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签订过程中，被申请人亦未通过合理方式对上述格式条款向申请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三项应为无效约定，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认定其系有效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的规定。2.政府因环境治理而发布的限制施工政策不是法定的免责事由。被申请人作为济南市本地房地产开发经营者，对济南市历年天气情况应当很清楚，且济南市人民政府在2013年2月6日就应对重污染天气曾发布《济南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该应急预案中对出现重污染天气时有相应的停工等措施，被申请人作为济南市本地房地产开发经营者不可能对本市公开发布的政策文件不知情。故被申请人对政府因环境治理而发布的限制施工政策并非不可预见的因素，而是应当且能够预见的因素，因此被申请人在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对房屋交付期限进行约定时，应当已经将上述因素考虑在内。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由于申请人先期交纳购房款，且承担着银行贷款的利息，政府政令和极端天气条件系被申请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所应承担的正常经营风险，该风险不应转移给作为购房者的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涉案双方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建筑工程不符合交付条件，进而造成申请人所购房屋延期交付的主要因素是不可抗力及政府行为。原审中被申请人提供了当地人民政府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关于发布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并启动Ⅱ级应急响应的通告》《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并终止Ⅱ级应急响应的通告》《关于发布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并启动Ⅲ级应急响应的通告》《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并终止Ⅲ级应急响应的通告》《关于发布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并启动Ⅱ级应急响应的通知》《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并终止Ⅱ级应急响应的通知》《关于改善空气污染状况的函》等一宗证据，用以证明根据济南市重污染天气应急工作指挥部、历城区山大路街道城市综合管理委员会等政府有关部门的要求，被申请人建造的涉案房屋工程无法按期竣工，进而造成被申请人逾期交付给申请人所购房屋。不可抗力属于法定免责事由，政府行为在学理上也普遍认为属于不可抗力的一种情形。对于上述免责事由，被申请人作为济南市本地房地产开发企业，虽然对本市的每年恶劣天气时间大体有所预见，但每年恶劣天气的严重程度，对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是否足以停止建筑工程的施工，以及影响工程施工的具体时间等，也非被申请人等房地产开发企业能够精准预知的，这符合生活在济南市的每个市民的通常认知。况且涉案合同履行中出现不可抗力、政府行为等因素，本身也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无法避免和克服的，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因客观因素致使涉案房屋延期交付，不宜认定其构成违约具有充分证据支撑，也符合济南市本地房地产市场的实际情况。至于被申请人二审中提交的监理日记、QQ聊天记录等证据，仅是二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补强证据，即使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也不足以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麻贤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麻贤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