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浩泽净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沈昌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闵商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余华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康，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佳，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浩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法定代表人：覃健森，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上海浩泽净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浩泽)与被上诉人上海闵商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闵商联)、被上诉人陕西浩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浩泽)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并改判为上海浩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闵商联已到期未付租金及未到期租金合计人民币(币种下同)18，714，104.20元。2．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并改判为上海浩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闵商联以1，822，437.5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以1，889，166.67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以1，889，166.67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6日起，均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付租金金额有误。上诉人于2020年3月27日、2020年3月31日合计支付的186，916.67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支付款项扣收顺序，系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合计欠付租金产生的违约金140，187.50元以及第二期到期租金本金46，729.17元，并非一审认定的系全部支付违约金。2．因欠付租金计算有误，故应当对违约金计算基础进行调整，第二期租金欠付金额应当为1，822，437.50元，合计欠付租金应当为18，714，104.20元。3．加速到期部分租金已经包含租金利息，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调整后的年利率15％计算，叠加在原有利息之上将会使实际利率达到近20％，对上诉人负担过重，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于2020年3月27日、2020年3月31日合计支付的186，916.67元均系支付的违约金。上诉人违约后，为了不解除合同，当时双方之间有口头协议，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利率先支付100天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海闵商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浩泽支付上海闵商联已到期未付租金3，778，333.34元及未到期租金17，002，500元(已扣除保证金2，000，000元)，合计18，780，833.34元；2．判令上海浩泽支付上海闵商联逾期付款违约金60，564.16元，以及以18，780，833.34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上海浩泽支付上海闵商联律师代理费100，000元；4．判令陕西浩泽对上海浩泽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上海闵商联(出租人)与上海浩泽(承租人)签订编号为MSL-LXXXX-XX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融资租赁方式为回租式融资租赁，承租人将其拥有完全所有权且已经由承租人实际占有的租赁物(智能卡控板、智能显示模组)转让给出租人，再由出租人出租给承租人使用。租赁物账面价值33，853，069.04元，租赁物购买额20，000，000元。租赁期间为36个月，起租日自出租人向承租人支付第一笔货款之日起，预计起租日为2019年7月10日，每期租金1，889，166.67元，租赁保证金2，000，000元，手续费600，000元。如承租人延迟支付租金，则出租人对其后承租人支付的款项按保证金、违约金、罚息、赔偿金、未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顺序依次扣收。租赁期限届满后，租赁物采用留购方式处理，即承租人在支付全部租金及所有应付款项后，支付1元名义货价，出租人将租赁物以当时现状出卖给承租人。如承租人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任何其他应付款项即构成违约，应自承租人逾期之日起对逾期未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如承租人发生本合同项下所有违约行为，出租人可立即解除合同并要求承租人归还租赁物或缴纳剩余全部租金及其他所有未付款项，要求承租人支付所有到期应付租金、逾期违约金、所有未到期租金。承租人的违约行为给出租人带来损失的，承租人需要全部进行赔偿，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一切经济损失、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融资租赁合同》所附租金支付表载明：租金支付期数12期，支付时间分别为2019年10月15日起每3个月一期至2022年7月15日止，每期金额1，889，166.67元，12期租金合计22，670，000.04元。同日，陕西浩泽向上海闵商联出具《担保函》，自愿为上海浩泽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项下所有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向上海闵商联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愿意承担上海闵商联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担保期间自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合同期满之日后两年即自2019年7月1日至2024年7月1日。合同签订后，上海浩泽于2019年7月16日向上海闵商联支付了保证金2，000，000元、手续费600，000元，合计2，600，000元。上海闵商联于同日向上海浩泽支付了20，000，000元租赁物购买款。上海浩泽未能在2019年10月15日向上海闵商联支付第一期应付租金。经上海闵商联催讨，上海浩泽于2019年11月26日支付390，000元、同年11月27日支付1，000，000元、同年11月28日支付557，730.84元，合计1，947，730.84元。2020年1月15日付款日期届至后，上海浩泽又未能按约支付租金。经上海闵商联催讨，上海浩泽于2020年1月15日支付20，000元、同年3月27日通过案外人向上海闵商联支付60，000元、同年3月31日向上海闵商联支付126，916.67元，合计206，916.67元。上海浩泽系香港浩泽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浩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由沈昌贵担任执行董事。陕西浩泽的股东为上海浩泽和香港浩泽，由覃健森担任董事长。2019年7月1日，香港浩泽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上海浩泽向上海闵商联办理融资租赁业务，并与上海闵商联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浩泽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上海闵商联，再从上海闵商联处租回该租赁物使用，并按期向上海闵商联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构成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之处在于：一、上海浩泽欠付到期租金金额。二、上海闵商联是否有权主张未到期租金加速到期。三、上海闵商联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四、陕西浩泽向上海闵商联提供的担保是否有效。五、上海闵商联律师费主张是否可以支持。一、关于上海浩泽欠付的到期租金金额问题。上海闵商联与上海浩泽对截至上海闵商联起诉之日上海浩泽应支付上海闵商联三期租金共5，667，500.01元，上海浩泽已支付2，154，647.51元之事实无异议，但上海浩泽认为该2，154，647.51元系全部支付租金，而上海闵商联认为该2，154，647.51元中仅1，889，166.67元用于支付第一期租金，其余265，480.84元均系支付逾期违约金。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上海浩泽若逾期支付租金，应就逾期部分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上海浩泽应于2019年10月15日向上海闵商联支付第一期租金，但其实际于2019年11月26日、27日、28日分三笔向上海闵商联支付总计1，947，730.84元。以1，889，166.67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每日1‰计算，每天的逾期违约金为1，889.16667元。1，889.16667元×31天=58，564.17元，该数额正好是1，947，730.84元-1，889，166.67元之差，故上海浩泽于2019年11月下旬支付上海闵商联的1，947，730.84元系支付当期租金及31天的违约金。2020年1月15日第二期租金支付日期届至，上海浩泽在2020年1月15日支付了20，000元，尚欠租金1，869，166.67元。其于同年3月27日、3月31日合计支付186，916.67元，正好是以1，869，166.67元为基数按每日1‰计算的100天的违约金。故上海浩泽在2020年1月15日支付的20，000元是支付当期到期租金，于2020年3月底支付的186，916.67元是支付该期租金计算了100天的违约金。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如承租人上海浩泽延迟支付租金，则出租人对其后承租人支付的款项按保证金、违约金、罚息、赔偿金、未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顺序依次扣收，故上海浩泽抗辩其向上海闵商联支付的2，154，647.51元均系支付租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海浩泽已支付第一期租金及第二期租金中的20，000元，截至上海闵商联提交诉状之日，上海浩泽尚欠上海闵商联已到期未付租金3，758，333.34元、未到期租金17，002，500元(已扣除2，000，000元保证金)，合计18，760，833.34元。二、关于上海闵商联是否有权主张未到期租金加速到期的问题。上海闵商联与上海浩泽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成立后，上海闵商联已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上海浩泽发放了融资租赁款，上海浩泽未能按约给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如承租人发生本合同项下所有违约行为，出租人可要求承租人支付所有到期应付租金、逾期违约金、所有未到期租金。故上海闵商联按照合同约定宣布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加速到期并要求上海浩泽付清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款项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融资租赁合同未对加速到期日期作出约定，应以上海闵商联关于合同加速到期的声明实际到达上海浩泽之日为妥，一审法院确认以立案日2020年7月20日作为加速到期日。三、关于上海闵商联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1‰。上海浩泽仅支付一期租金，即不再支付剩余到期租金，过错程度较高。作为融资租赁公司，通过租金获得收益是上海闵商联收入的主要来源。但考虑到上海浩泽在2019年11月和2020年3月已向上海闵商联支付了20余万元的违约金，对上海闵商联的损失进行了一定的弥补，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调整至按年利率15％计算。上海浩泽虽将2020年1月15日到期之租金的违约金支付至4月底，然2020年4月15日、7月15日又有两期租金到期，该两期租金的违约金亦应支付上海闵商联。四、关于陕西浩泽向上海闵商联提供的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陕西浩泽向上海闵商联出具《担保函》，自愿为上海浩泽的债务向上海闵商联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现陕西浩泽抗辩其出具担保函未经股东会审议，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陕西浩泽为其股东上海浩泽提供担保，但并未提供股东会决议。上海闵商联认为陕西浩泽的另一股东香港浩泽曾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上海浩泽与上海闵商联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说明香港浩泽明知上海浩泽融资租赁之事。但香港浩泽该股东会决议仅能证明香港浩泽同意上海浩泽向上海闵商联融资租赁事宜，不能证明香港浩泽同意陕西浩泽对外提供担保。故陕西浩泽为其股东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该担保无效。在公司法对公司对外提供关联担保规定有特别决议程序的情形下，上海闵商联未对公司法规定的公司决议文件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存在过错。而陕西浩泽未向上海闵商联提供股东会决议，亦有过错，上海闵商联与陕西浩泽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陕西浩泽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五、关于上海闵商联主张的律师费问题。《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违约的，需向出租人赔偿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上海闵商联提供了聘请律师合同与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聘请律师并支付了费用，其主张以现金支付律师费，亦未违反常理，且其主张之律师费亦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一审法院对上海闵商联要求上海浩泽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海闵商联与上海浩泽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上海闵商联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上海浩泽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时给付租金的义务，已构成违约，上海闵商联有权主张合同加速到期，由上海浩泽支付已到期及未到期全部未付租金，并要求上海浩泽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费。陕西浩泽对外担保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浩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闵商联已到期未付租金及未到期租金合计18，760，833.34元；二、上海浩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闵商联以1，869，166.67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以1，889，166.67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以1，889，166.67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6日起，均至2020年7月20日止，以18，760，833.34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年利率15％计算的违约金；三、上海浩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闵商联律师费损失100，000元；四、陕西浩泽对上海浩泽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上海闵商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48.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0，448.39元，由上海闵商联负担148.30元，上海浩泽、陕西浩泽共同负担140，300.09元。二审期间，上海浩泽向本院提供情况说明，就上海闵商联主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海浩泽)就第二期租金还款达成过口头协议，先归还20，000元，后先归还按1，869，166.67元租金本金计算100天的违约金”一事，因当时具体经办以及实际负责的同事皆已离职，上诉人对该约定无可考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两笔还款的性质问题。虽然上海闵商联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存在该口头协议，上海浩泽亦无法查明是否存在该口头协议，但是争议的两笔还款金额恰好等于按照上海闵商联所主张存在的口头协议计算方式计算的结果，且该金额数字较为复杂，因此，本案存在口头协议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上海闵商联的主张予以采信。故对上海浩泽主张租金金额计算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加速到期租金是否还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问题。双方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合同约定，上海闵商联有权要求上海浩泽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在计算违约金时，一审法院已经就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了调低，故对上海浩泽认为加速到期租金不应当再承担违约金以及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70.23元，由上诉人上海浩泽净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峻雪审 判 员 范德鸿审 判 员 孙 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葛少帅书 记 员 包 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