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洪，男，195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友花，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绍堂，男，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正权，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浙江大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全洪因与被上诉人汪绍堂、温正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全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汪绍堂对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认为温正权聘请黄全洪作为茶场采茶的现场管理负责人，黄全洪在茶场现场行使的等同于雇主温正权同等的权利，且采茶的机器设备均由黄全洪提供，黄全洪应当承担工人作业时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黄全洪在作业现场未能切实尽到工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与温正权对汪绍堂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错误。其一，原审法院已查明黄全洪与汪绍堂都是为温正权提供劳务，同时黄全洪提供采茶机器为温正权提供服务。本案无论是黄正权和汪绍堂提供的劳务还是黄正权的机器提供的服务，受益者均系温正权，其系本案唯一雇主亦为承担雇主责任的唯一主体。即使黄全洪作为温正权雇请的管理人员，仅对温正权负责，黄全洪只需尽到管理人员的义务即可，如果因此承担等同雇主一样的责任，不仅于法无据，还加重了管理人员的义务。根据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雇佣活动中产生的风险应当由雇主温正权承担，黄全洪不能等同于雇主温正权同等的权利与义务。其二，黄全洪非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主体，对汪绍堂不负有法定注意义务和审慎管理人的义务。其三，黄全洪提供的采茶机器在采茶时系正常运作，不存在故障或安全隐患，黄全洪对采茶机器已尽到合理的管理与注意义务。汪绍堂在作业时因站立重心不稳导致跌落，而非因机器出现故障或是机器存有安全隐患所致，也非黄全洪侵权行为所致使汪绍堂受伤，故黄全洪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对汪绍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的上诉请求。 汪绍堂辩称，其实际系受黄全洪的雇请，为黄全洪与温正权二人提供采茶劳务，工资也是由黄全洪进行发放，虽然实际工资是由温正权支付给黄全洪，由黄全洪代为发放，但采茶机器均由黄全洪提供，平时采茶工作也由黄全洪负责安排，在本案案发前，黄全洪一直充当着雇主的角色和行使相应权利。汪绍堂在工作中从高处跌落受伤致使骨折，黄全洪、温正权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黄全洪与温正权之间应当是接受分包人和发包人的关系，根据最高院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论黄全洪是充当管理人的角色还是雇主的角色，在本案中，黄全洪与温正权对于采茶现场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二人基于共同疏忽大意，没有确保工人作业现场的安全，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黄全洪与温正权连带赔偿汪绍堂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594元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温正权辩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的问题，但其考虑到汪绍堂作为受害人一方，其自愿接受一审判决。因黄全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一、温正权与黄全洪是典型的业务发包关系，二者之间属采茶业务承发包关系。虽然茶场是温正权承包的，但主体工作安排包括采茶工人的招聘、采茶机器的提供等都是由黄全洪自主决定和安排。温正权与黄全洪没有任何关于劳动报酬的约定。黄全洪自称是温正权的雇员，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是双方之间雇佣关系，一审认定温正权与黄全洪系雇佣关系所依托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在事实认定中认定，温正权委托黄全洪负责管理山场采茶工作，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说是聘请黄全洪进行管理，这两者法律关系认定截然不同，一审对法律关系认定发生严重混淆。综上，温正权认为其与黄全洪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典型的业务发包关系。二、一审已经查明采茶设备是由黄全洪提供，汪绍堂在操作过程中受伤，无论黄全洪提供的设备是否正常运行，其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温正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导致汪绍堂受伤并非只有唯一原因，一审法院要求向汪绍堂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全洪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汪绍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全洪、温正权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47041.5元，后变更为15356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正权与黄全洪系朋友关系。温正权承包经营山场，到采茶季节时，温正权委托黄全洪负责管理山场采茶工作。机器设备等工具由黄全洪提供，采茶工人由黄全洪负责联系，工资由采茶工人与温正权商定，由温正权将工人工资交付给黄全洪，再由黄全洪支付给采茶工人。2019年5月份左右，黄全洪联系汪绍堂等人到温正权经营的茶山采茶。5月30日，黄全洪在茶山现场负责采茶事宜，汪绍堂与其他两位采茶工人成为一组共同在有坡度的山场进行采茶作业时，因汪绍堂站立重心不稳，从山上高处跌落导致受伤。汪绍堂受伤后黄全洪赶到事故现场并将其送往医院治疗。汪绍堂在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住院治疗12天，花费医疗费24350元。汪绍堂受伤后，温正权垫付了22000元，黄全洪垫付了9000元。2019年12月23日，安徽德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右跟骨骨折导致右跟骨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伤后休息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被鉴定人后续治疗费建议为人民币10000元为宜，汪绍堂支付鉴定费2090元。温正权对该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并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对汪绍堂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时间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8月11日，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汪绍堂因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伤后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温正权支付重新鉴定费用2000元。汪翼健于2003年12月8日生，系汪绍堂之子。另查明，安徽省2019年度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40元，人均消费支出为23782元；全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46917元，日工资为128.54元；全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9472元，日工资为135.54元。原审法院对汪绍堂合理损失的确认有：其诉请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1113.2元、伤残赔偿金10750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2378.2元、鉴定费2090元、误工费48000元，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虽汪绍堂系由黄全洪联系前往采茶，但通过法庭调查的事实，汪绍堂采茶的茶场系温正权承包经营，汪绍堂等人的工资是与温正权协商确定并实际由温正权支付，黄全洪只是领取工资后代为发放。故可以确定汪绍堂是为温正权提供劳务的事实。鉴于以上事实，汪绍堂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温正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温正权聘请黄全洪作为茶场采茶的现场管理负责人，黄全洪在茶场现场行使的等同于雇主温正权同等的权利，且采茶的机器设备均由黄全洪提供，其应当承担工人作业时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黄全洪在作业现场未能切实尽到工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与温正权对汪绍堂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汪绍堂近几年均从事过采茶工作，应当对在山区进行采茶工作注意事项比较了解。事发当日汪绍堂在和其他人员一同作业时，同组其他人员均未发生意外，只有汪绍堂在作业时因站立重心不稳导致跌落，故汪绍堂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自身也存在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依法认定汪绍堂自行承担30%的责任，温正权、黄全洪承担70%的责任。故二原审被告应当赔偿汪绍堂各项经济损失为164221元×70%=114954.7元，扣除温正权已支付的22000元和黄全洪已支付的9000元，仍需赔偿83954.7元。对于温正权支付的重新鉴定费用，因重新鉴定意见书对汪绍堂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时间未发生改变，故该费用由温正权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温正权、黄全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连带赔偿汪绍堂各项经济损失83954.7元；二、驳回汪绍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汪绍堂负担1370元，温正权、黄全洪负担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汪绍堂系与温正权构成雇佣关系抑或与黄全洪构成雇佣关系，又或系与黄全洪、温正权二人构成雇佣关系。通常而言，雇佣关系的客体为雇员提供的劳务本身。雇佣关系成立时通常仅确定雇员提供劳务的一般范围，而在雇佣合同履行过程中再分别明确具体的劳动对象或劳务事项。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汪绍堂系由黄全洪联系前往温正权承包经营的茶场采茶。汪绍堂等人的工资是与温正权协商后随行就市确定，实际由温正权支付，由黄全洪领取工资后代为发放。黄全洪并非系一次性交付劳动成果，亦非取得固定收益。此外，采摘茶叶并不需要采摘人员具有独特的劳动技能，具有一般劳动技能即可，更多的是其提供的劳动自身，采摘行为也构成温正权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即使本案具有黄全洪提供采茶设备并存在指挥行为，均不妨碍汪绍堂、黄全洪等人共同为温正权所雇请，共同向温正权提供劳务的事实，故本案汪绍堂应与温正权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基于上述事实，汪绍堂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温正权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温正权聘请黄全洪作为茶场采茶的现场管理负责人，黄全洪在茶场现场行使的等同于雇主温正权同等的权利，且采茶的机器设备均由黄全洪提供，其应当承担工人作业时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汪绍堂的采茶经历及事发时的情形，认定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并确定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属适当，二审对该比例予以维持，余下70％的损失依法应由温正权承担。汪绍堂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4954.7元，扣除温正权已支付的22000元，温正权仍需赔偿92954.7元。黄全洪给付给汪绍堂的9000元，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黄全洪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温正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汪绍堂各项经济损失92954.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汪绍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重新鉴定费2000元，由汪绍堂负担1370元，温正权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被上诉人温正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刘莉荣 书记员汪思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