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娜娜，女，199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高高，男，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富，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萍，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娜娜因与被上诉人汤高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娜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改判驳回汤高高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高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欠条系刘娜娜受到汤高高威胁后为尽快终止情侣关系而书写，不存在借贷合意。因汤高高手里有刘娜娜美甲店里的工具包、刘娜娜的隐私照片、身份证，以及用骚扰家人相威胁，刘娜娜在无奈之下才写了欠条。双方恋爱期间无大额资金往来，未居住在一起，不存在拿汤高高的钱款用于日常生活及哥哥结婚购房的情况。刘娜娜有正常工作和收入来源，双方之间的小额转账也都是赠予，是正常情侣间的开销花费。二、汤高高从未向刘娜娜交付100000元，汤高高一审所作陈述相互矛盾且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主动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仅凭欠条就认定汤高高完成了出借义务，显然于法有悖。欠条的内容中也载明了出具的原因是感情纠纷而非民间借贷，欠条写的是刘娜娜拿走了汤高高100000元，未提及用途，但双方未共同生活及居住，刘娜娜不可能拿走汤高高100000元。刘娜娜自己有工作，家人也不知道其与汤高高谈恋爱，不可能向汤高高多次借款，如果有多次借款，感情会好吗？为何之前未书写借据？情侣之间为一方日常生活支出是借款吗？一审未核实存在的不合理之处。汤高高陈述借款系现金交付，集中在2015年至2016年，但当时线上支付已经非常普遍，双方在2015年也频繁使用微信转账，汤高高的陈述显然不合常理。三、一审法院把情侣之间的日常生活开销认定为借款，无视刘娜娜作为一个女性在恋爱期间的弱势地位，把名为“欠条”实为“分手费”的承诺认定为借款，违背公序良俗。汤高高为维系情侣感情的日常生活支出显然远低于100000元，也不宜认定为借款。汤高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刘娜娜结欠汤高高104000元没有问题，希望刘娜娜尽快还款，请求驳回刘娜娜上诉请求。汤高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刘娜娜归还汤高高借款104000元；2.判令刘娜娜支付借款利息（以10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0日起至借款实际返还日止，按利率3.85%计付）；3.诉讼费由刘娜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左右，双方当事人开始恋爱，恋爱期间感情良好。同时，双方在恋爱期间，刘娜娜用掉汤高高一方的花费较多。后双方在2017年2月感情不和正式分手，由于刘娜娜在谈恋爱期间从汤高高处取钱、开销较多，故于2017年3月10日在安徽蚌埠龙子湖公园写下欠条一张，明确说明双方恋爱期间“借款金额共计10万元，还款期限为3年（即截止于2020年3月9日）”。还款期限到后，汤高高向刘娜娜追讨借款，但刘娜娜并未向汤高高归还借款。在2017年9月15日，刘娜娜又明确向汤高高借款，后汤高高通过支付宝六次向刘娜娜转款4000元。以上合计借款104000元，刘娜娜至今未能偿还汤高高借款，故汤高高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汤高高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欠条、聊天记录以及支付宝转账记录证实刘娜娜向汤高高借款的事实。故汤高高要求刘娜娜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娜娜辩称欠条是在汤高高威逼下所写，支付宝转账3900元系赠送，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刘娜娜认为汤高高没有100000元付款凭证，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汤高高有欠条证明，而刘娜娜无证据证明，应相信欠款的事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娜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高高借款104000元；二、刘娜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高高借款利息（按本金100000元，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3月10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本金4000元，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10月14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三、驳回汤高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刘娜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娜娜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2020年11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刘娜娜系受汤高高威胁下才出具欠条。汤高高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刘娜娜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反映汤高高威胁刘娜娜写欠条，反而能证明双方之间真实存在转账借款的事实。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微信聊天记录中，汤高高并未承认曾威胁刘娜娜，而是回复“你动动脑子，时间对得上吗？”等否认刘娜娜的说法，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娜娜主张的待证事实。汤高高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微信个人信息及聊天页面截图，证明汤高高通过微信向刘娜娜催讨还款的事实；2.通话录音及誊录文本、手机截图，证明2017年4月3日汤高高向刘娜娜电话催促还款，刘娜娜承诺借钱也会还款的事实，该通话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后刘娜娜再次借款4000元之前。刘娜娜质证意见：欠条是2017年3月10日写的，后来刘娜娜在安徽老家，但汤高高一直纠缠刘娜娜及其亲属，还拿刘娜娜的隐私照片发给家人威胁刘娜娜，并盗用刘娜娜的QQ号给家人发消息。刘娜娜也是因为当时害怕，欠条也是刚写没有多久，所以电话中说的只是在应付汤高高。本院认证意见：1.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汤高高催促还款的要求，刘娜娜并未回复，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2.证据2通话录音，刘娜娜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实质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汤高高主张的待证事实，结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3年7月左右，双方当事人在浙江省嘉善县认识后开始恋爱，至2017年3月左右双方分手，刘娜娜回到安徽老家。关于分手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但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并非和平分手。2017年3月10日，刘娜娜向汤高高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由于刘娜娜与汤高高感情不和正式提出分手，由于刘娜娜在谈恋爱期间从汤高高手里共拿走十万元（拾万元整），今特立此借条，还款期限为3年。在还款期间，汤高高不得干扰刘娜娜家属与亲友，如到期未还，则剩余尾款由刘娜娜直系亲属还完”。2017年9月，刘娜娜向汤高高借款，汤高高通过支付宝向刘娜娜转款4000元，刘娜娜二审中确认4000元款项系借款。二审中，汤高高陈述：在恋爱期间，刘娜娜数次以各种理由向汤高高借款，第一笔借款系刘娜娜称其姥姥去世要回家向汤高高借款，款项系从中国银行解放西路支行ATM机上存入刘娜娜卡中，具体金额记不清楚；后面还有一次，刘娜娜买手机使用了分期付，分期的尾款是汤高高帮刘娜娜还的；另外，刘娜娜还以哥哥结婚为由向汤高高借钱，汤高高现金交付1.8万元，其余的都是小额款项累积起来的，时间太久无法回忆。汤高高与刘娜娜恋爱期间，系在嘉善工厂上班，月收入3000-6000元左右，认识刘娜娜之前曾在杭州萧山做大理石外包工程，当时工程款没有结算完，2015年汤高高结算了工程款，现金一直在汤高高身边，所以借给刘娜娜的款项均是现金交付。欠条出具时，是汤高高回到安徽找到刘娜娜，让刘娜娜回嘉善来，刘娜娜不愿意回来，汤高高要求刘娜娜还钱，后面经过协商双方书写了案涉欠条。关于10万元借款金额的组成，汤高高不能作出说明，但陈述部分是给刘娜娜吃饭、购买服饰等日常开销之用，部分是刘娜娜借款，金额是欠条出具时双方协商得出的。刘娜娜陈述：其在与汤高高恋爱期间，先在嘉善五金厂上班（与汤高高是同事），后期做美甲、化妆，月收入4000-5000元左右，恋爱期间双方未共同居住，刘娜娜父母不知道其与汤高高的恋爱关系，所谓姥姥去世以及哥哥结婚向其借款均不是事实。2017年春节期间，刘娜娜向汤高高提出分手，但汤高高一直不同意，后刘娜娜自行回到安徽老家，汤高高到安徽威胁刘娜娜并打扰刘娜娜家人。欠条出具当日，是汤高高抢了刘娜娜的手机和包，并威胁刘娜娜不准其回家，刘娜娜出于无奈依照汤高高的指示出具欠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娜娜是否应按欠条约定归还款项。首先，汤高高提交了刘娜娜亲笔书写并签名的欠条，欠条反映出刘娜娜从汤高高处拿走款项且刘娜娜承诺到期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应视为双方就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在分手后达成了债权债务合意。刘娜娜虽然辩称该欠条系在汤高高威胁下出具，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娜娜在出具欠条后并未报警或主张撤销该欠条，而是在汤高高电话催讨还款时回复“我在借”；况且，如确因分手未果而被迫出具欠条，刘娜娜在分手后理应不再与汤高高发生经济往来，但出具欠条后仅半年，刘娜娜又明确向汤高高借款4000元，故刘娜娜的辩称有违常理。对于刘娜娜主张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条仅是合同成立的依据，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故出借人应就交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从刘娜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汤高高也明确提出了诉争款项包括了“姥姥去世汇的钱”“你没钱了就来问我要”等非恋爱期间日常开支的款项，刘娜娜也未否认。另一方面，汤高高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任何款项交付凭证，也未对10万元的组成和交付事实作出合理说明。汤高高陈述款项来源时主张系工程款尾款所以现金一直带在身边，10万元借款在恋爱3-4年间均以现金方式小额分批交付，在其与刘娜娜均使用微信、支付宝等电子支付方式且汤高高在欠条出具后曾向刘娜娜以支付宝方式转款4000元的情况下，该陈述有违常理。同时，汤高高也在二审中确认10万元并非真实结算金额，而是双方协商达成的金额，款项中除了刘娜娜借款之外，还包括了恋爱期间的共同支出以及对刘娜娜的消费性馈赠。刘娜娜与汤高高恋爱时年方18岁，恋爱期间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资助的现象也较为常见，再结合欠条系因双方分手而出具且双方并非和平分手，欠条载明“在还款期间汤高高不得干扰刘娜娜家属与亲友”等内容，故难以排除欠条所涉款项包括了“分手补偿费”的合理怀疑。对于欠条所载款项，考虑到双方之间系恋人的特殊关系以及前述因素，再结合双方收入水平情况，出于平衡双方利益以及社会普遍道德风尚的考量，酌情确定刘娜娜向汤高高还款50000元。鉴于刘娜娜对欠条出具后向汤高高借款4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该笔借款刘娜娜亦应归还。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二、刘娜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汤高高54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3月1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以本金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10月14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三、驳回汤高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汤高高负担575元，由刘娜娜负担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汤高高负担1150元，由刘娜娜负担1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佳丽书记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