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2民初6982号 原告：王云海，男，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亮，绍兴市越城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明校，男，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韩丽敏，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伯堂，男，194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云海与被告王明校、王伯堂房屋买卖合同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5日、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亮，被告王明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韩丽敏（参加第一次、第三次庭审），被告王伯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两被告于1993年1月18日签订的《出卖屋契》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王云海与被告王明校、王伯堂均系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林头村村民（以下简称林头村）。原告在林头村建有房屋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宗地号为4××6号，原告对该房屋享有权属，在本村无其它房屋。现政府对林头村实施拆迁，原告被告知在林头村曾有调剂房屋出卖过，该房屋出卖行为影响了原告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后经原告核实发现，被告王明校为申请审批新建宅基地的需要未通知及未征得原告的同意，通过村委将原有位于林头村里王白台门的一处应拆楼房调剂给了原告，获得异地重建批准。1993年1月18日被告王明校私自以原告王云海（王忠根）的名义将上述应拆房屋出卖给了被告王伯堂，双方于同日签订了《出卖屋契》一份，并私自签写王忠根字样及印章。原告认为，被告隐瞒事实未征得原告同意私自以原告的名义将房屋调剂、签订《出卖屋契》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两被告签订的《出卖屋契》属于无效合同，应确认无效。为此，原告特起诉至法院。 被告王明校辩称：一、关于事实部分：被告王明校和原告王云海是亲兄弟，1991年的时候王云海和母亲住在一起，名下只有一间平房，房屋面积不够，因为涉案房屋就在原告房屋隔壁，很近也方便使用。当时村委就提议把王明校名下这间涉案房屋调剂给王云海，这样王云海宅基地宽一点，王明校再去村里批两间宅基地。当时王明校就同王云海讲了这事，他也同意的。1991年5月份的时候，双方就去村委申请办理了宅基地转移的相关手续。王云海当时对涉案房屋调剂的事情是知情且同意的。涉案房屋调剂给王云海后，王明校就搬到新建的房子了。2020年7月份的时候涉案房屋所在的林头村要拆迁，王云海就找到王明校骗其说他老婆的老表的舅舅是公安局副局长，说只要给他签个他转卖涉案房屋给王伯堂不在场、不知情的证明，就可以享受拆迁低保政策。后来收到本案起诉书副本才知道该证明是王云海为起诉而准备的。二、关于诉请部分：王云海与王伯堂签订的《出卖屋契》合法有效。首先，王云海对涉案房屋的调剂知情且表示同意，对涉案房屋转卖的行为意思表示亦是真实，王明校与王伯堂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次，《出卖屋契约》合同相对主体是王云海与王伯堂，与王明校无关。最后，除斥期间已经过，该撤销权已消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伯堂辩称：一、根据被告王明校的答辩意见，能够证实当初是在征得原告同意且也征得村委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调剂给原告的，同时从政府机关出具的申请表等资料也能够证实原告是明知的。二、原告认为被告王明校私自以原告名义将应诉房屋转让给被告王伯堂不是事实，其在签订《出卖屋契》之前，已经跟原告就案涉房屋买卖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当时被告王明校也在场)，包括嗣后要办理房屋宅基地过户手续，原告将身份证原件交给被告王伯堂本人。因此，根本不存在被告王明校私自以原告名义将案涉房屋转让。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云海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出卖屋契》复印件1份，要求证明被告王明校将案涉房屋以原告王云海的名义出卖给了被告王伯堂的事实。被告王明校、王伯堂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出卖屋契》的出卖绝屋契人为王忠根，同时加盖了王忠根的私章，可以证明该份绝卖屋契是真实的，原告是明确知情，是合同出卖主体。 2、案外人王某1与被告王明校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要求证明案涉房屋的买卖相对人为两被告，原告王云海对房屋买卖的事情根本不知情的事实。被告王明校质证认为，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当时原告对这份买卖契约是知情的，王明校之所以签这份证明，是因为被告王明校与原告王云海是亲兄弟，有了该份证明原告可以享有低保。被告王伯堂质证认为，其对该份证明不清楚，该证明从内容上看，是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作证。 3、证人王某1于2020年10月15日的出庭陈述。经质证，原告王云海认为，证人的陈述能证明该房屋是由被告王明校卖给被告王伯堂，而在《出卖屋契》中的原告王忠根的签名及印章，不是原告王云海本人所签所盖，对原告本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原告的陈述与其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一致，能够达到证明目的。被告王明校认为，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证人有利于原告的证言不应采信，案涉契约中“证明人王明校”“出卖绝屋契人王忠根”均为证人书写，可以证明出卖方是原告；证人出具的证明也是原告叫证人写的，因为如果是被告王明校让证人写的，不可能出现被告王明校自己不按手印的情况，从证人的陈述也可以印证，是原告骗被告王明校为了拆迁低保，才让被告王明校签了字。被告王伯堂认为，从原告与证人之间的关系看，两人是干爹和干儿子的关系，出卖屋契是由证人书写的，原告也应该是知情的；从书写的内容上看，可以看出原告从被告王明校处买过来房子，再卖给被告王伯堂的情况属实。当时签订《出卖屋契》时，原告本人确实不在场，该绝卖屋契是第二天原告和村委分别盖章后，再交付给被告王伯堂的，然后王伯堂再支付对价，但具体支付给谁，自己也不太确定。至于证明出具的目的就是为了拆迁低保的需要，也是根据原告的要求由证人书写的，被告王明校作为原告的哥哥，在证明上面签名也是为了给原告的利益。综上认为证人部分陈述属实。 4、2020年10月17日，原告王云海、原告代理人王炳亮与林头村原书记王德浩、原林头村村委主任钱炳星的对话录音1组；王德浩与林头村原支部副书记王水泉的对话录音1组；林头村现任书记陈定海、林头村拆迁小组负责人傅晓松的对话录音1组，要求证明原告对案涉房屋的买卖并不知情。被告王明校质证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当时办理涉案房屋的调剂等要用到原告王云海的身份证原件，这身份证是原告拿到原村支书那里的；该三份录音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据目的，不能证明原告对卖屋不知情，从录音中也可以听到，有许多原告方提示性的话语，故认为录音不应当予以认定。被告王伯堂质证认为，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原告录音前没有告知案外人谈话内容要作为证据使用，同时录音中的都是案外人，最后原告把房屋出卖给了王伯堂，作为村里人也好，相关人员也好，并不一定知道。 5、王某3于2020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1份，要求证明其作为被告王明校方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时关于案涉的契约是由原告王云海拿到村委盖章的陈述有误，实际上不是由原告拿去的。被告王明校质证认为，对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且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王某3作为证人已出庭作证，故应以其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准；从落款时间看，该份证明是在第一次庭审后的第二天形成的，证人对《出卖屋契》具体谁拿过来记不清，唯独对是否系王云海拿过来记忆犹新，不符合常理。被告王伯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王某3曾作为被告王明校方的证人，在庭审中已经出庭作证发表过证人证言，其在庭审中也已经明确，出卖屋契的协议是原告王云海拿过去之后，其在出卖屋契上写了一段话也已经明确，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6、证人王某2于2021年3月2日的出庭陈述。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是由被告王明校卖给了被告王伯堂。被告王明校认为，对三性有异议，证人对于三十年前出卖的月份不清楚，但对事实进行了陈述，而且表示对这个事情是生气的，可能会作出对被告方不利的证人证言。被告王伯堂认为，同意被告王明校的质证意见，证人王某2的证言存在很多矛盾之处，对于交易的时间记不清，事后也讲到有三十多年，但强调第二天早上七点再去问王明校是否同意把房子卖给证人，故证人证言可能系事先安排好的。同时，房屋的买卖当时明确是王云海与王伯堂之间的，由于当时王云海不在，而是由王明校出面来进行，房子的买卖是有时间持续性的，最后由于房子没有卖给证人王某2，可能证言中会作出对被告王伯堂不利的证言。 7、证人梁某于2021年3月2日的出庭陈述。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当庭对其录音中的内容进行了否认。被告王明校认为，不能达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被告王伯堂认为，证人在录音中的称述也是客观事实。 被告王明校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8、证人王某3于2020年10月16日的出庭称述。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虽然说是原告王云海将案涉的《出卖屋契》拿过去的，但出卖人是谁只是证人的猜测。被告王明校认为，对证人的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案涉的出卖屋契是由原告本人拿到村委盖章，原告出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案涉房屋是由被告王明校转卖给原告王云海，再由原告王云海卖给被告王伯堂。被告王伯堂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没有异议，出卖屋契是由原告本人亲自到村里敲章的，同时证人在看完整个出卖屋契后，在出卖屋契上添加了王云海和证人的名字，再盖章确认，证人证言属实。 9、被告王明校的儿子王建德、被告代理人韩丽敏与林头村委支委梁某于2020年10月26日的对话录音1组，要求证明证人曾某到王云海说，把身份证给过王伯堂，从而证明房屋买卖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王云海经质证，认为录音的内容仅仅是证人的一种猜测，系证人听别人讲的，录音中的陈述，证人已经出庭作证进行了否认。被告王伯堂经质证，认为梁伯娟虽然庭上否认了自己的录音中的陈述，但录音内容是客观事实，证人也是认可了系其本人的录音，王伯堂本人也是多次到拆迁办讲过王云海把身份证给他去办证的事情。 被告王伯堂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0、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及契税申请表1组，要求证明被告王明校将讼争房屋调剂给原告的事实。原告王云海质证认为， 11、出卖屋契原件1份，证明涉案房屋由王明校卖给王云海再由王云海卖给王伯堂的事实。 12、宅基地转移契税申请表1份，证明涉案房屋原告与王伯堂之间本来要去过户，后来因故没有成功的事实。 原告王云海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农村建房审批材料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契税申请表上面原告印手印的指纹不认可，原告没有按过手印。被告王明校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与被告王伯堂提交证据11，经对比内容一致，本院对该证据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可以证明案涉出卖屋契签订时，原告并未在现场；证据4中王德浩、钱炳星、王水泉、陈定海均表示对案涉房屋是否系原告出卖给被告王伯堂的事情不并知情；经本院向傅晓松核实，其表示被告王伯堂确曾自认案涉房屋系其向被告王明校购买，且将钱支付给被告王明校；证据5与证据8内容存在矛盾，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6，本院将结合本案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证据7与证据9，未能客观反映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0、12，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993年元月18日，被告王明校以原告王云海的名义与被告王伯堂签订《出卖契约》1份，载明：立出卖屋绝契人王忠根【别名，正名王云海】于1992年向王明校买进旧楼壹间林头裡王白台门东首坐北朝南直至河埠上连檐瓦下至地基东西靠墙评价人民币三仟元正钞票，当日一併收讫，自出卖日起一切产权永远归王伯堂所有，今后子侄亲属不能反悔或回赎，特以立出卖绝屋契为凭。该《出卖契约》出卖绝屋契人为王忠根，证明人为丁专林（已过世）、王明校，代笔人为王某1。该《出卖契约》上亦加盖了林头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同意王忠根的旧楼房转卖给王伯堂户。 另查明，2020年7月25日，王某1出具证明1份，载明：关于王明校卖给王伯堂楼房壹间，写出卖屋契时王云海根本不知情不在场的情况下由王明校、王伯堂叫我代写屋契。该证明由被告王明校签字确认。 同时查明，1991年5月7日，因被告王明校需批宅基地，经房屋所在地村委、乡（镇）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审批同意后，将地号为454号上的楼房一间调剂给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王云海与被告王伯堂之间是否存在涉案房屋转让的事实。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根据原、被告及证人王某1的陈述，可以确认《出卖屋契》签订当日，原告王云海并不在场，《出卖屋契》上原告王云海的签名“王忠根”系证人王某1代签，虽后续有加盖“王忠根”的印章，但证人经王某1确认，该印章并不是签订《出卖屋契》当场所盖，且该印章并非原告王云海的本名，不能由此推定系原告本人所盖，亦不能由此推定原告对签订《出卖屋契》之事知情。鉴于当时林头村村委经办人王某3关于由谁将《出卖屋契》送至其处盖章的前后陈述存在不一致，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案涉的《出卖屋契》系由原告本人送至村委盖章。被告王明校辩称因签订《出卖屋契》当日原告无法到场，才委托其出面代为出卖房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故对被告王明校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根据案外人王某1于2020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案涉的《出卖屋契》系两被告要求其代写，原告对此并不知情，被告王明校亦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现被告王明校认为其签字系因为受到原告的欺骗，但其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明，故被告王明校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先由被告王明校居住使用，后由被告王伯堂居住使用，原告从未实际使用过案涉房屋，结合证人王某2关于被告王明校曾询问他是否有购买案涉房屋意向的陈述及被告王伯堂曾在林头村拆迁小组负责人傅晓松处自认案涉房屋系向被告王明校购买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实际系由被告王明校出卖给被告王伯堂。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王云海与被告王伯堂之间不存在涉案房屋转让的事实。本院同时认为，涉案的《出卖屋契》并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而原告虽主张两被告恶意串通签订《出卖屋契》的行为无效，从而导致《出卖屋契》无效，但现有的在案证据均不能证明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故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出卖屋契》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云海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13800元，由原告王云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珏 人民陪审员  傅春萍 人民陪审员  陈金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柴 静 ?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