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民乐社区星河******。 法定代表人：管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舒映，女，1991年8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楠，女，198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栋，男，194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敬勇，宁阳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常富，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上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玉栋、冀常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韩玉栋要求上诉人支付费用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韩玉栋、冀常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没有查明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是否交付了货物，交付了什么货物，就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支付价款的责任，显然于法不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1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始终仅凭冀常富是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就认定对外具有代表上诉人的外观，对外进行的任何举债都应当由上诉人偿还，如按此推理，被上诉人冀常富拿着私刻的公章向外出具的所有欠条，无论是否借款是否发生、无论货物是否交付，无论价值几何是否合理，都应当由上诉人买单。这显然违反了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交易双方基本的权利义务规定。至今被上诉人也为无法证明交付了什么货物、何时交付、交付当时如何区分该绿植用于营业部而不是冀常富个人。二、原判决未查明冀常富的职务到底包括什么这一事实，且在没有查明这一事实的前提下，直接将对外开具欠条认定是职务行为。职务行为需要以合法性为前提。冀常富私自刻制公章，冒用机构名义对外签订借条的行为，已经明显属于私刻公章、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个人违法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私刻公章是犯罪行为，使用假公章只能说明行为人假名冒用公司名义，是不合规且可能构成违法的犯罪行为。本案中，机构负责人以机构名义为个人债务担保，既没向公司报告也未获得公司授权，对外签订的欠条对公司无效是必然。这正是因为机构负责人的违法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虽然机构负责人的身份是真的，但假公章证明机构是被假名冒用的，也证明职务行为是“假”的。在对外签订的欠条作出承诺的不是机构，而是该机构负责人个人，所以，冀常富个人违法行为不对公司构成约束力。三、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韩玉栋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根据法释（2020）17号的规定，该批复根据民法典进行了部分修改，但仍然有效），本案中买卖合同关系符合上述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被上诉人冀常富收货后无款可付才出具了欠条，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一收到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从2017年4月17日开始重新计诉讼时效，三年的诉讼时效至2020年4月16日到期。所以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韩玉栋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韩玉栋辩称，上诉人上诉事实理由无理，本案冀常富是上诉人在宁阳设立的营业部负责人，任职期间购买租用上诉人绿植花卉，并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涉及诉讼时效并未超过，2017年4月16日冀常富书写欠条后被上诉人每年每月向冀常富催要，且有证人王某、鲍某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不超过诉讼时效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冀常富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韩玉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采购绿植费13152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华康保险公司系于2008年7月7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被告华康保险公司设立的下属分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经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设立时华康保险公司任命冀常富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2017年9月22日华康保险公司免去冀常富的负责人职务，并任命杨晓坤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同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向登记机关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负责人登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由冀常富变更为杨晓坤。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于2018年7月30日注销登记。原告主张，2017年4月份，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为了营业部及各乡镇办公室环境优雅，购买原告的各种绿植花卉，其中有发财树等绿植品种，另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开业时每个营业点举办了仪式，并租用了部分花卉，以上两种情况共欠原告13152元。原告提交被告冀常富于2017年4月16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今欠韩玉栋计人民币（大写）壹万叁仟壹佰伍拾贰元整￥13152.00备注：公司绿植采购”，该欠据的经手人处由被告冀常富签名，欠据上还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后经多次催要未果，原告于2020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支付采购绿植费及利息。关于欠款利息，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11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华康保险公司主张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交的欠据上的公章是被告冀常富私自刻制，与华康保险公司无关，且华康保险公司没有授权其对外举债、购买办公设备等物品，涉案欠款是冀常富自己对外举债、擅自购买的，华康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020年12月9日，被告华康保险公司向我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原告提交的欠据中加盖印章的盖印时间与欠据上手写字迹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另查明，原告提供的欠据中加盖的“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公章未进行备案登记。2018年4月27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在宁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进行公章备案登记，公章名称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42公分，激光防水晶）。还查明，2018年期间，刘子忠、张修果、王妍等人均曾以华康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康保险公司偿还相关债务。一审法院均判决华康保险公司偿付相关债务。宣判后，华康保险公司均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华康保险公司为公司业务的开展开办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冀常富作为营业部负责人，出具借据并加盖宁阳营业部公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冀常富依据其上述职务刻制公章并使用，是否属于私刻公章系华康保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华康保险公司主张是冀常富个人行为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欠据由经办人冀常富签名并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因冀常富系被告华康保险公司任命的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其在任职期间就购买、租用的绿植欠款与原告结算并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单位印章，该枚印章虽未经备案，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使用该枚印章与原告结算欠款出具的手续，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证明力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涉案印章是否系冀常富私刻以及印章的盖印时间和手写字迹书写时间均不影响原告向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主张权利，故对被告华康保险公司在本案中申请的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由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华康保险公司对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职权的限制，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华康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交易相对人韩玉栋的交易行为非善意。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支付绿植款1315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华康保险公司虽主张原告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但被告冀常富为原告出具的欠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华康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冀常富当时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被告冀常富系履行职务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冀常富个人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原、被告对还款期限和利息均未约定，原告主张的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原告韩玉栋绿植款13152元及利息（以本金13152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韩玉栋要求被告冀常富偿还绿植款1315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元，由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韩玉栋申请王某、鲍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两证人证实韩玉栋去上诉人向宁阳营业部供应绿植及向宁阳营业部催要欠款的事实，其中王某为证明自己的身份，当庭用手机出示华康保险公司给其的奖金证两张，其中奖金证左上方均标注“华康”二字，一张载明“热烈祝贺王某于2016年7月份价保达到2万元以上，奖励现金1万元”，另一张载明“热烈祝贺王某于2016年8月份价保达到1万元以上，奖励现金5000元”。 华康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身份存疑，他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鲍某说的合作合同没有提供，其公司没有合作合同。华康保险公司在2017年9月22日已经免去了冀常富关于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的职务，在2018年7月30日注销了宁阳营业部，证人王某说到目前为止还在华康公司工作，不符合实际情况，两证人都某是华康的工作人员，但无法举证收到华康公司的款项，所以两证人是冀常富自己请的还是公司人员存疑。宁阳营业部登记地址为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财源路中段关王村村委会对过，证人陈述办公地址与上述地址不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对两证人的证言有异议，但是无证据显示两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两证人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虽对两证人证言存在异议，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两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设立宁阳营业部后，任命冀常富为其公司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在担任上诉人宁阳营业部负责人期间，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租用绿植用于营业部及各乡镇办公室美化环境而欠付货款，并于2017年4月1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款13152元的欠条。欠条上备注写明“公司绿植采购”，并加盖“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印章，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在欠条上签名，应认定冀常富系代表上诉人宁阳营业部的职务行为，欠付的相应货款应由上诉人公司宁阳营业部支付。因上诉人公司宁阳营业部已经注销，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虽对冀常富购买绿植用于宁阳营业部存在异议，但是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案中涉案欠条上加盖了“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印章，应认定被上诉人供应的绿植用于宁阳营业部，且证人鲍某亦证实韩玉栋向宁阳营业部供应绿植的事实。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冀常富私刻公章等行为，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依此对抗外部债权人。综上，上诉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韩玉栋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韩玉栋主张冀常富为其出具欠条后，其每年都多次催要，证人王某、鲍某亦出庭作证予以证实，韩玉栋催要欠款的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院认定韩玉栋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元，由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