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华，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游小琴，女，199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游小琴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游小琴返还张华现金1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游小琴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华在案涉工程中仅仅是工程管理人，不是工程承包人，也不是针对游小琴的发包人，一审判决认定“张华以一品公司名义承包上述装修工程后，被告游小琴分包了部分工程并组织人员施工”系事实认定错误。游小琴仅安排了工人但工资又没有支付，承包关系没有书面承包合同也无证据证明有口头承包合同。《情况说明》不是结算的意思表示，且在该说明中游小琴书面申明“不再认可承包关系”否认承包，故张华支付游小琴140000元的行为不构成履行装饰装修合同的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张华起诉的是不当得利纠纷而不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管案涉工程是宜宾市一品装饰有限公司（简称一品公司）承办或宜宾汇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汇金公司）承办，张华在整个过程中就只是案涉工程的管理人而不是工程承包人，张华起诉不当得利纠纷的主体只是张华与游小琴，若游小琴要求处理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诉讼主体应当是一品公司或汇金公司，一审法院将不当得利纠纷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合并审理，违背了“一案一诉”原则；3.作为不当得利纠纷，张华完成了举证责任，就算张华支付的140000元是“代付”行为，但“代付”后也得有相应事实依据找一品公司或汇金公司结算，本案游小琴否认承包关系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完成了相应工程量，“代付”的说法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 游小琴答辩称，1.关于主体问题，无论张华是工程的管理人还是承包人，相对游小琴而言，其支付的140000元是属于应付工程款或者装修款，对于张华在工程中扮演的角色对于游小琴而言，只能认定他是一个工程的承包人，本案涉及到一品公司和汇金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也调取了（2019）川1521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张华与一品公司、汇金公司之间的关系，在判决书中也进行了认定；2.张华无论作为工程的承包人还是管理人，现有证据证明张华收取了50余万元的工程款，没有证据证明一品公司或者汇金公司安排过其他施工人元施工的证据，也没有对案涉工程装修所支付的相应款项；3.游小琴不仅是介绍了工人，还有购买材料、支付材料的一系列证据，工程目前已经实际完成，《情况说明》也是在工程完工后由张华提出来签订的，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游小琴没有异议，游小琴等另外案件的处理结果后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小琴返还现金135000元;2.由游小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张华以起诉时候计算错误为由，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140000元。 游小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华向游小琴支付工程款94924元（不包含剩余应由张华支付的民工工资及游小琴的利润）；2.案件受理费由张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23日对宜宾市众兴玻璃门窗有限公司与汇金公司、张华、宜宾凯立昂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凯立昂公司）、一品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作出的（2019）川1521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张华与一品公司邹莉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装修”项目，使用一品公司名称、资质。2018年9月3日，张华代表一品公司与凯立昂公司签订《宜宾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凯立昂公司将吉祥名都凯立昂教育中心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一品公司，工程总价520000元。2018年9月4日，汇金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华。同日，张华将前述《宜宾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撕毁后与凯立昂公司与汇金公司重新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凯立昂教育中心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汇金公司，工程总价520000元。2018年9月10日，凯立昂公司与一品公司签订《工程变更签证单》，约定对上述工程增加部分工程量，增加价款为110305元。2018年9月25日，一品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张华代表一品公司全权处理与凯立昂公司关于吉祥名都凯立昂教育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一切事宜。案涉工程完工后，截止2019年8月26日，凯立昂公司陆续将全部工程款588160元支付给张华。 张华以一品公司名义承包上述装修工程后，游小琴分包了部分工程并组织人员施工。游小琴施工期间，张华支付了游小琴部分款项。2019年8月27日，游小琴向张华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是“关于凯立昂教育装饰工程，我最初提出以37万元向宜宾市一品装饰有限公司承包，但施工过程中，一直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我申明不再认可承包关系。施工中我安排了木工、泥工、电工、漆工，从施工管理人张华处实际领到现金13.4万元，共计支付人工费1万元给工人。经木工、泥工、电工、漆工要求，2019年2月2日直接从张华处领取人工费5万元。现在经我核实尚欠人工费：木工班组53000元、泥工班组6800元、电工10000元、漆工14480元。我要求该欠款直接由施工管理人张华支付”。此后游小琴退出案涉工程施工。2020年4月，张华以游小琴不当得利为由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以张华提供的游小琴身份信息不明确、且张华同意向一审法院起诉为由，裁定驳回张华的起诉。后张华以此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本诉和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均不应支持。理由是：一、关于本诉。张华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并以此对反诉的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装修工程无论是以一品公司名义还是汇金公司名义承包，张华均有权代表两公司对案涉工程施工管理，而工程施工期间事实上也是张华个人在支付并收取发包单位工程款项。按照张华自述，其支付游小琴款项时的身份是一品公司管理人，在此情形下，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张华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所代表的公司承担，且张华对游小琴在《情况说明》中“……我要求该欠款直接由施工管理人张华支付”的明确意思表示并未提出异议并接受。由此可见，游小琴是基于对案涉工程组织人员进行了实际施工并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张华代表一品公司或作为实际承包人收取了张华支付的工程款项，虽游小琴并未与一品公司或张华订立书面合同，但张华支付游小琴款项的行为是履行其代表的公司与发包单位即凯立昂公司履行装饰装修合同的行为，游小琴所获得的款项并非不当利益，张华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应支持。二、关于反诉。游小琴向张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从内容来看不仅是对其实际是施工工程的结算，而其中对“不再认可承包关系”的申明也是终止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由此，根据《情况说明》所载明的游小琴与一品公司的承包关系业已终止。同时，《情况说明》中游小琴并未提出一品公司还应支付其款项，反而应由游小琴承担的班组费用也转由张华个人承担，故游小琴提出反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的诉讼请求均基于案涉工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形成，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已终止并已清算，本诉和反诉请求均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七项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游小琴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为1500元，由张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87元，由游小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给付以外的事由而发生的不当得利。本案为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遵循的举证责任是一般原理，即由不当得利的请求人对受益人得利“有无法律上原因”承担证明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请求权人的损失是因自己的给付行为而造成的，故符合行为人应对自己行为负责之一般举证责任原理；其次，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即让不当得利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促进其谨慎地处分财产；第三，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因对财产处于既有的占有状态，应推定其为合法占有，出于对既有状态的稳定性维护，应由不当得利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最后，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如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不当得利请求人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会规避应由其举证的案由，轻易地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从而导致不当得利的滥用。据此，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原因”虽从文意上属于消极事实，但因请求人的给付行为系基于特定目的、有意识的，故该事实是能够被请求人证明的。即请求人可以通过证明实施给付时存在法律原因以及此后该原因关系不成立、无效、被撤销的事实来实现举证。本案中，张华以其仅是工程管理人，不是工程发包人为由，认为其与游小琴之间不存在发包关系，故要求游小琴返还140000元。但根据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管张华是作为汇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一品公司的委托人，在与凯立昂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中，其均为实际负责人，所有款项也系凯立昂公司支付给张华，张华支付给相应工人，故张华认为其仅是工程管理人，不应当由其支付工程款项的上诉请求，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游小琴在一审中提交了采购相应装修材料的票据，证明其在装饰装修工程中履行过相应义务；且在工人出具给张华的领条中均由游小琴签署了意见。上述证据证明游小琴在凯立昂公司装修工程中提供过相应的义务，因游小琴已经明确表述其在该工程中的权益将通过另案主张，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