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22民初131号 原告：毕春西，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原告：毕青花，女，198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 原告：童王英，女，192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杭迪、郭富，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彩英，女，194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桐庐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告：王昌林，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县城桥北路147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群、周爱萍，浙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与被告陈彩英、王昌林、桐庐县公路管理段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2月5日和2月7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毕青花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杭迪、被告陈彩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被告王昌林和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萍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毕春西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杭迪、被告陈彩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王昌林和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陈彩英和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赔偿原告总损失13217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026元、丧葬费36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被告王昌林对上述债务在30万元内承担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7日上午，被告陈彩英雇佣毕富桃、潘樟洪搬运山上的松木回家为其儿子即本案被告王昌林作酿酒用的柴火。后在将木材搬运回家的过程中，车辆行驶至元后线塘坞村急弯路段时，三轮车冲出路外，坠落至路外田地，毕富桃不幸因装运的木材下落砸伤其后脑而死亡。在该事故发生前，同一位置已经发生过类似事故，事发时道路边未安装防护栏，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在发生本案事故后在出事地段全部安装了防护栏。元后线由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负责对路况进行养护管理，但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却怠于履行管护义务，终致本案事故发生，给原告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悲痛和无法弥补的损失。2020年8月17日，死者毕富桃家属和被告陈彩英、王昌林达成协议，约定陈彩英预支5万元，若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陈彩英应承担责任，则被告王昌林在30万元内提供担保责任。 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为证实其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一、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被告陈彩英和毕富桃系雇佣关系；二、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欲证明被告王昌林以30万元为限承担担保责任；三、法医学尸检报告一份，欲证明毕富桃的死因系被木材刺破颅骨导致；四、事故现场照片及说明一份，欲证明事故发生时道路一侧未安装护栏；五、2020年11月10日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一份，欲证明事故发生后加设了护栏的事实；六、火化证明一份，欲证明毕富桃去世时是60岁的事实；七、毕富桃家庭情况登记表一份，欲证明毕富桃的直系亲属情况。 被告陈彩英辩称，第一，毕富桃不是被告陈彩英雇佣的。第二，毕富桃死亡的原因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过错全部在于毕富桃本人，被告陈彩英没有丝毫过错。第三，三原告在诉请中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的标准、计算的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是按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的，我们认为应按农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三原告也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我们认为扶养人毕富桃是农村的，被扶养人是农村的，应该按照农村标准来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毕富桃死亡按5万元计算，没有异议。第四、若法院认定本案是雇佣关系，作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本案若被告陈彩英要承担责任，被告陈彩英在本案中需要有过错，但被告陈彩英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所以不需要承担责任。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三原告对陈彩英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彩英为证实其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一、事故认定书一份，欲证明对案涉事故毕富桃承担全部责任，被告陈彩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被告陈彩英的询问笔录一份和案外人潘樟洪的询问笔录两份，欲证明被告陈彩英和案外人潘樟洪系承揽关系，而被告陈彩英和毕富桃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三、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毕富桃死亡之前有喝过酒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被告陈彩英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认为案外人潘樟洪的陈述不是事实，不能证明被告陈彩英和毕富桃存在雇佣关系；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二和证据三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四和证据五认为与被告陈彩英没有关系；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六的火化事实没有异议；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七的三性没有异议。三原告对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评价交通事故参与方的责任，被告陈彩英不是事故主体，是不会去评价其有无责任的；对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二，认为被告陈彩英是本案当事人，她的笔录是不能作为参考的依据的，而案外人潘樟洪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他的笔录是可以参考的；对于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三，认为毕富桃鉴定出来的酒精含量不至于导致其失去驾驶能力。 经本院释明，三原告不要求追加潘樟洪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为查明案涉事故发生经过，本院依职权对潘樟洪做了一份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均对该份询问笔录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被告均无异议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一，本院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陈述；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四、证据五，因三原告已经撤回对被告王昌林和被告桐庐县公路管理段的起诉，故对该三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六和证据七认为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求，能达到三原告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一，本院认为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富桃富负事故全部责任，但被告陈彩英并非交通事故认定的责任主体之一，不能仅凭此认定被告陈彩英在本案中无过错，故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告陈彩英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对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二认为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陈述；对被告陈彩英提供的证据三，本院认为可以证明毕富桃在死亡前喝过酒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8月7日，被告陈彩英因儿子王昌林酿酒需要而上山砍树，途中遇见案外人潘樟洪，遂以200元的价格将该活交给潘樟洪。潘樟洪因没有工具，便前往本案死者毕富桃家中借用锯子，后潘樟洪与陈彩英一起上山砍树。毕富桃干完农活骑着电动三轮车路过该处，看见潘樟洪在山上砍树，遂上山与潘樟洪打招呼。潘樟洪与毕富桃就200元工资达成协议一人一百元。树砍完之后，陈彩英、潘樟洪、毕富桃三人一起把树抬上毕富桃的电动三轮车。因毕富桃不认识陈彩英家的路，陈彩英遂一起坐上毕富桃的电动三路车给毕富桃指路。毕富桃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元后线塘坞村急弯路段时，电动三轮车冲出路外，坠落至路外田地，造成毕富桃死亡、陈彩英受伤的交通事故。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称，毕富桃驾驶依法不予登记的经鉴定为电动二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车上乘坐陈彩英，途径急弯路路段未安全驾驶导致车辆冲出路外坠落路外田地是造成该事故的原因，陈彩英无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确定毕富桃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陈彩英无责任，桐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表检验报告称，毕富桃符合颅脑损伤而死亡。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送检的毕富桃血液中含有乙醇，含量为14.1毫克/100毫升。 另查明，毕富桃与潘樟洪系同村人，与被告陈彩英不同村。原告童王英系毕富桃母亲，原告童王英育有包括毕富桃在内5个子女。被告陈彩英已经支付三原告款项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毕富桃与被告陈彩英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二是被告陈彩英是否应对毕富桃的死亡承担责任以及如果承担责任，责任大小的问题，三是三原告的损失范围如何界定。 首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在本次事故发生过程中，被告陈彩英认可其和案外人潘樟洪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因三原告经本院释明不要求追加潘樟洪为本案第三人或者被告，故本院对潘樟洪作了一份询问笔录，潘樟洪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陈彩英说给我们200块钱砍树下来然后给她运到家”，结合潘樟洪自行去借用锯子的行为，和在砍树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陈彩英对潘樟洪的砍树行为进行监督或指导，故本院对被告陈彩英和潘樟洪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予以认可。至于毕富桃与被告陈彩英之间的法律关系，三原告主张系雇佣关系，主要依据为潘樟洪在公安局做的第二份询问笔录，潘樟洪在该询问笔录称毕富桃系被告陈彩英叫上山砍树并帮忙运送木材，并和两人约定报酬为一人一百元。对此，本院认为，潘樟洪在公安局做的该份询问笔录与本院对潘樟洪做的询问笔录存在多处矛盾，潘樟洪在公安局做的第二份询问笔录中称毕富桃系被告陈彩英叫上山，但在本院做的询问笔录中却称毕富桃系看见其在山上，就过来和其打招呼，另外潘樟洪自述其在银行欠款十几万元，帮被告陈彩英砍树的目的是为了能赚几块就几块，但其却在公安局做的第二份询问笔录中称“要么钱都给你（毕富桃）好了”，在潘樟洪付出劳力为被告陈彩英砍树，且与毕富桃就200元工资达成协议一人一百元的情况下，其将200元款项全部给毕富桃的行为于常理不符，另外，根据被告陈彩英提供的其在公安局做的第二份询问笔录记载“只知道死者经过我们这里时，潘樟洪说，叫死者帮忙这点树顺路运回去，然后死者就同意了”，可以与潘樟洪在本院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毕富桃是先上山和其打招呼，且两人在山上就200元报酬约定一人一百元的情形相对应，结合毕富桃和潘樟洪系同村人，被告陈彩英与该两人不同村，也不认识死者，故本院认为被告陈彩英在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较潘樟洪在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可信度更高，故本院对潘樟洪在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不予采信，对被告陈彩英在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在三原告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毕富桃与被告陈彩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认定毕富桃与被告陈彩英存在雇佣关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本院无法认定毕富桃与被告陈彩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并不意味着被告陈彩英无需对毕富桃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陈彩英和潘樟洪之间系承揽关系的，毕富桃可以视为帮助潘樟洪完成主要工作任务的第三人，被告陈彩英作为潘樟洪的雇主，在潘樟洪将运送木材的活交给毕富桃时，不仅疏忽大意未能注意毕富桃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毕富桃也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驾驶电动三轮车更穿着拖鞋，而且在毕富桃称不认识被告陈彩英家的路要求其指路时，直接坐上了毕富桃的电动三轮车为其指路。被告陈彩英作为事发地点附近的居民，庭审中其也陈述知道该急弯路段存在危险，也提醒过毕富桃，说明其是知道存在安全隐患的，在毕富桃为其运送木材过程中，未作出有效提醒，且本人还坐在了电动三轮车上，客观上加大了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应当认定其未尽到安全指示义务。被告陈彩英主观上的疏忽大意以及明知电动三轮车运送过程中存在高度风险又未采取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的行为，与毕富桃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陈彩英应作为法定的赔偿主体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毕富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仅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穿拖鞋驾驶、饮酒驾驶和无证驾驶的行为，而且对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依法不予登记存在安全上路隐患系明知，在运送木材经过急转弯路段时毕富桃亦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才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故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及原因力要大于被告陈彩英，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陈彩英对毕富桃的死亡承担15%的责任。至于潘樟洪及事发路段的管理机构是否要对毕富桃的死亡要承担责任，三原告可以另行主张。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2020年8月7日，故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当参照《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标准等问题的意见》执行，故本院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397元/年×20年=1047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295元/年×5年/抚养人数5×1=31295元，对丧葬费，三原告诉请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丧葬费为36039元，对三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被告陈彩英予以认可，故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三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7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295元、丧葬费36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由被告陈彩英对上述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丧葬费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合计217291.1元，扣除被告陈彩英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三原告167291.1元。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彩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损失167291.1元。 二、驳回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04.5元，由被告陈彩英负担443.5元，由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负担3061元。 原告毕春西、毕青花、童王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陈彩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王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高柳萍 ? 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