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02民初2504号 原告：胡某1，男，195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生,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某2，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某3，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原告胡某1与被告胡某2、胡某3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因鉴定，该案暂停审理。2021年1月5日，鉴定完结，遂由审判员冯丽燕适用简易程序于1月29日恢复审理此案。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松生、被告胡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家红、被告胡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胡某1与被告胡某2、胡某3分别是胡朝云与应海污（又名：应海溪奶）的长子（1954年收养）、次子、三子。1969年胡朝云去世，原、被告随应海污一起生活。时年，胡某116岁、胡某39岁、胡某26岁。 ××××年，应海污与王思龙结为夫妻并办理了结婚登记。王思龙与原、被告形成继父子关系。××××年10月6日，应海污和被告胡某2将户口迁入王思龙户。2007年7月16日，王思龙去世。2010年10月30日，应海污去世。 继父王思龙原籍云和。因云和紧水滩电站建造，王思龙被移民安置到丽水县××乡××组。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王思龙建造了房屋，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面积263.66㎡。应海污与王思龙去世后，该房由被告胡某2居住、管业。2019年11月21日，因丽水经济开发区南城富岭西区路网项目征用土地，被告胡某2与丽水市南城土地储备中心、莲都区人民政府南明山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金合计1384337.5元，其中王思龙和应海污的遗产为1357971.52元，故原告和两被告的人均继承份额为452657.17元。根据上述协议，被告胡某2选择产权调换，获得80㎡房屋2套，100㎡房屋2套。案涉房屋征收共获得补偿款1384337.5元，抵扣安置房补偿款1099989.52元，被告胡某2实际领取现金284348元。 生父胡朝云去世时，原告胡某1承担起了耕种、赚钱、抚养弟弟成年的责任。被告胡某360岁，现单身一人，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原告胡某1现已67岁，主要依靠子女赡养，也无经济来源。原、被告父母的遗产，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每位子女依法享有平等继承权。被告胡某2通过伪造遗嘱不择手段，独占全部遗产。原告与其多次交涉无果，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依法对应海污生前因房屋被征收所得的补偿款1357971.52元进行析产，被告胡某2向原告胡某1支付452657.17元；2、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房屋的产权调换安置80㎡房屋**，100㎡房屋2套由原告胡某1享有1／3的拆迁权益份额；3、鉴定费12000元，由被告胡某2、胡某3负担。 被告胡某2答辩称：1、胡某1与应海污并未形成收养关系。胡某1生父母与应海污、胡朝云未达成收养胡某1的合意，也未办理收养手续，虽然应海污曾抚养胡某1，但应海污年迈需要赡养时，胡某1未尽赡养义务，双方收养关系不成立，不发生继承法律关系。2、王思龙、应海污已经与胡某2订立《房屋契约》，将案涉房屋赠予被告胡某2。该房属于王思龙的婚前个人财产。××××年应海污改嫁王思龙后，因王思龙没有子女，被告胡某2随应海污将户口迁入王思龙户并按照当地风俗认王思龙为父亲，双方达成关于房屋、赡养等的《房屋契约》。具体内容为：胡某2户口迁入王思龙户并认王思龙为父亲，王思龙将房屋三间分一半给胡某2。胡某2应照料父目并承担养老送终义务后，另一半房产及所有财产全部归胡某2所有。双方签订契约时有王宝根、王某1、生产队长许某在场，全村开大会同意，村里其他村民大多知晓。协议签订后，胡某2承担起作为儿子的法定义务，独自一人孝敬父母，王思龙、应海污的生老病死一概事务均由被告胡某2一人负责。胡某1与王思龙、应海污基本上没有来往，更不提尽到赡养义务。3、从法律性质上分析，该份《房屋契约》属于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胡某2按照协议约定尽到了赡养义务，有权获得王思龙名下的所有财产，王思龙去世后不发生法定继承，应海污无法继承其遗产，原告及胡某3也无权从应海污处继承原王思龙的财产。4、原告诉请事项重复，远超答辩人被征收利益。综上，被告胡某2认为原告无权享有拆迁补偿款及安置房屋的继承份额，恳请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胡某3答辩称：本人对父母未尽赡养义务，在继承父母的相应遗产后，将遗产赠予弟弟胡某2。 经审理，本院认定：胡朝云与应海污（又名：应海溪奶）原系夫妻，原籍青田县。胡朝云与应海污共有4子，分别为胡某1（1954年收养）、胡某2（又名：胡彩玉、王彩玉）、胡某3、兰根华（早年被送养且已逝）。1969年，胡朝云去世。王思龙原籍云和，因云和紧水滩电站建造，其于1983年被移民安置到丽水市富岭乡富岭村10组。此前，王思龙系离异，与前妻曾有一孩，但早年夭折。××××年，应海污与王思龙办理了结婚登记。婚后当年，应海污及被告胡某2的户口从青田迁入富岭王思龙户。2007年7月16日，王思龙去世。2010年10月30日，应海污去世。 1983年，王思龙从富岭生产队购买了15.31㎡的牛栏。1984年3月21日，王思龙向当时的富岭县富岭乡富岭大队申请宅基地75㎡，但王思龙在该基础上违章超建74.53㎡，另于当年建猪栏86.8㎡（无用地审批手续）。1991年，王思龙户就违章超建的74.53㎡及无用地审批手续的86.8㎡猪栏向富岭乡人民政府申请补办手续。申请时，家庭人口3人。同年，富岭乡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办公室对王思龙户进行确权登记，确认该户住宅建筑占地149.53㎡，猪栏86.8㎡，牛栏15.31㎡。上述用地的家庭人口均为3人。 2019年，王思龙户的上述房屋因丽水经济开发区南城富岭西区路网项目征地所需被征迁。被告胡某2向丽水市中信拆迁事务所提供了《房屋契约》原件一份，证明王思龙夫妇曾与其签订协议，由被告胡某2承担王思龙夫妇的生养死葬义务，王思龙夫妇将上述房屋及所有的财产赠予给被告胡某2。基于该协议，2019年10月29日，丽水市南城土地储备中心、莲都区人民政府南明山街道办事处、丽水市中信拆迁事务所与被告胡某2签订了《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告胡某2选择产权调换获得补偿款总计人民币1384337.52元被征收住宅263.66㎡可产权调换安置房面积360㎡。其中，80㎡户型房屋两套，100㎡户型房屋两套。被征收房屋补偿款1384337.52元，需预留用于抵扣安置房的补偿款1099989.52元，剩余支付284348元。原告认为，上述被征收房屋属于王思龙和应海污的遗产。原告和两被告作为两人的子女，应均等享有继承权，遂成本诉。 本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和两被告的身份证、应海污和王思龙的户籍证明、结婚申请书、户口登记表（应海污和原、被告）、胡某2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应海污和王思龙的墓碑照片、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3本）、单位个人违章违法占地建筑处理补办报告表及登记表、丽水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地基档案查询单、单位个人建房用地补办申请表、《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关于南明山街道西路网工程金岙村征收房屋补偿面积认定的公告》及到庭当事人庭审陈述。 经审理，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原告胡某1与胡朝云、应海污之间是否形成收养关系？二、被告胡某2与王思龙、应海污等人签订的《房屋契约》是否合法有效，被告胡某2能否依据该《房屋契约》完全取得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三、王思龙、应海污的遗产应如何认定？四、原告和两被告可继承的遗产有多少？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胡某1与胡朝云、应海污之间是否形成收养关系？原告认为，其出生后不久就被胡朝云、应海污收养，双方之间形成收养关系。被告胡某2认为，胡某1生父母与应海污、胡朝云未达成收养胡某1的合意，也未办理收养手续。虽然应海污曾抚养胡某1，但应海污年迈需要赡养时，胡某1未尽赡养义务，故双方收养关系不成立。本院认为，原告与应海污、胡朝云之间的收养关系发生于《收养法》施行前，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也证实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于《收养法》施行前已经形成的事实收养关系应予承认。至于胡某1在成年后是否对应海污尽到赡养义务，并不影响收养关系的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胡某2与王思龙、应海污等人签订的《房屋契约》是否合法有效，被告胡某2能否依据该《房屋契约》完全取得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原告认为，被告胡某2与王思龙、应海污签订的《房屋契约》系伪造的。理由如下：1、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契约原件上的手写字迹是签字笔中性黑墨水书写形成。而中性黑墨水笔于1988年才由日本株式会社研制成功，国内大批量普及在2002年左右。2、契约上的各当事人的身份证号在1998年前为15位数，不可能有18位数。种种迹象表明，该契约就是伪造的。因此，被告胡某2不能依据契约取得王思龙和应海污的遗产。王思龙、应海污生前未立有遗嘱，原告与两被告作为二人的子女，在二人去世后，应同等继承父母的遗产。被告胡某2认为，《房屋契约》没有落款时间，且形成久远。据回忆，××××年左右，王思龙、应海污夫妇曾邀请王宝根、王某1及许某作为见证人，由王某1代书，写下该契约。内容是：1、王思龙认胡某2为养子，胡某2户口迁入王思龙户；2、胡某2要孝顺父母，王思龙将房屋三间分一半给胡某2；3、胡某2负责两老的养老送终，王思龙将全部房产赠予胡某2。2007年上半年，王思龙身体情况大不如前，而原来的契约由于保管不善、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不好辨认。为防日后争执，2007年上半年，王思龙、应海污夫妇商量根据原来的契约内容，重新补做。由于缺乏法律意识，又考虑到重新找当年的见证人比较麻烦，所以直接将见证人的名字抄上去。但王思龙、应海污两人的名字是他们二人亲自书写，也反映了两人的真实意思。出庭的四个证人王某2、胡某4、王某1、许某也均能证实上述事实。该契约的实质为遗赠扶养协议。被告胡某2已经履行了对王思龙、应海污的生养死葬义务，其理应获得二人的所有遗产。被告胡某3认为，本人对父母未尽赡养义务，若按照法律规定继承了部分父母的遗产，该遗产也会赠予弟弟胡某2。本院查明，胡某2在接受征安办、中信拆迁公司询问时，称《房屋契约》大概形成于××××年。形成当时，王思龙还叫了许某、王宝根、王祖军等人作见证。而庭审中，被告胡某2却称该契约实际形成于2007年，但××××年确实也存在一份契约，且内容与2007年的契约完全一致。至于为何会在接受征安办、中信拆迁公司询问时将2007年说成××××年，是因年代过于久远，出现了记忆偏差。本院认为，无论契约形成于××××年还是2007年，至今确实已非常久远，出现记忆偏差也符合客观实际。但被告胡某2对于该契约并非原契约的事实应当记忆深刻，并应如实告知。被告胡某2刻意隐瞒该事实，说明其并非善意。何况该契约形成时，见证人并未在场，而王思龙、应海污的文化程度是文盲，重做的契约内容是否有被刻意更改不得而知，“王思龙”、“应海污”的签字及捺印是否为二人本人所签、所按无从推断，契约是否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法判断。到庭的四位证人，有的对当时是否签订过书面契约记忆模糊，有的是从他人耳中听说的传来之词，有的对契约内容表述不清。何况，四位证人与被告胡某2存在或是同村关系或是因王思龙、应海污的结合而产生的特殊的亲属关系。因此，本院对证人证言中关于被告胡某2和王思龙、应海污签订过案涉《房屋契约》，将全部房屋及财产留给被告胡某2的证词不予采信，故对《房屋契约》的合法有效性亦不予认定。但上述证人证言的确可以证实被告胡某2对王思龙、应海污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三：王思龙、应海污的遗产应如何认定？原告认为，产权调换的房屋及征迁补偿款1357971.52元均系王思龙、应海污的遗产，原告和两被告应平均继承。被告胡某2认为，被告基于与王思龙、应海污签订的《房屋契约》，取得了二人的房屋和所有遗产。被告胡某3认为，若取得父母的部分遗产，其将赠予被告胡某2。本院查明，1983年、1984年，王思龙确以个人名义向富岭乡政府申请了宅基地、牛栏、猪栏。但在1991年，王思龙却以家庭3人申请补办相关权证。此时的家庭人口为王思龙、应海污、胡某2。足以说明王思龙愿意对自身权益作出处分，由其1人单独所有的房屋变成由王思龙、应海污、胡某23人共有。因此，应王思龙、应海污、胡某2对上述房屋各享有1／3的原始份额。王思龙于2007年去世，其享有的1／3的遗产如何继承？本院认为，应海污作为王思龙的合法妻子，当然享有对王思龙遗产的继承权。另，在应海污嫁给王思龙后，王思龙与本案原、被告形成继父子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有权继承继父母的遗产。被告胡某2在王思龙和应海污结婚后，户口迁至王思龙户并长期与王思龙、应海污共同生活。从上述证人证言也可得知，其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与继父王思龙形成了扶养关系，故被告胡某2也享有对王思龙遗产的继承权。原告胡某1、被告胡某3因未与继父王思龙形成扶养关系，对王思龙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故，王思龙享有的1／3房屋份额，应由应海污和被告胡某2平均继承。因此，应海污、被告胡某2在王思龙去世后对房屋各享1／2的份额。应海污于2010年去世后，其享有房屋1／2的份额，应由原告和两被告合法继承。 对于争议焦点四：原告和两被告可继承的遗产有多少？原告认为，因王思龙、应海污的房产被征迁，所得的征迁补偿款1357971.52元和2套80㎡的房屋，2套100㎡的房屋均应由原告和两被告平均继承。被告胡某2认为，所有的房屋征迁补偿款和产权调换安置房均应由其个人所有。被告胡某3的意见同其答辩意见。本院查明，王思龙、应海污、胡某2共同所有的房屋被征迁，根据安置协议可取得1384337.52元补偿款，但需扣除1099989.52元用于回购安置房，实际取得的补偿款284348元。安置房的取得需以扣除补偿款和支付回购款为代价。因此，安置房与补偿款之间不可兼得。更何况产权调换的房屋至今未落实，原告主张房屋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被征迁房屋产生的拆迁权益就是1384337.52元。根据补偿项目的组成，合法建筑面积263.66㎡，价值1099989.52元；猪栏86.8㎡，价值126816元；牛栏15.3㎡，价值9180元；房屋装修补偿68551.6元；工业用房2.7㎡，价值324元；附属用房83.38㎡，价值48360.4元，合计人民币1353221.52元，均应先对被告胡某2自身应享有的1／2的份额进行析产，所产生的拆迁权益为676610.76元。剩余676610.76元再由原告和两被告继承。由于被告胡某2在王思龙、应海污生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故在分配时应适当多分，原告胡某1和被告胡某3适当少分。另，被告胡某2在王思龙、应海污去世后，对案涉房屋一直居住、管业。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付出回报相平衡原则，本院确定被告胡某2、原告胡某1、被告胡某3对剩余676610.76元继承比例分别为50%、25%、25%。搬迁费4218.56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2147.44元，系为弥补被告胡某2在房屋搬迁过程中产生的损失，故应归被告胡某2所有。附属物4750元，因王思龙、应海污去世多年，即使留有附属物也大部灭失，故附属物4750元归胡某2所有。 综上，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胡某1、被告胡某2、被告胡某3因分家析产、继承对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富岭金岙村2号老宅，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丽集用1992第3050874号、丽集用1993第3050872号、丽集用1993第3050873号）分别享有169152.69元（676610.76元×25%）、1046032.14元（676610.76元＋676610.76元×50%＋4218.56元＋22147.44元＋4750元）、169152.69元（676610.76元×25%）的拆迁权益，被告胡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支付原告胡某1、被告胡某3169152.69元； 二、驳回原告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90元，减半收取8745元，由原告胡某1负担7000元,由被告胡某2负担1745元。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胡某1负担7200元，由被告胡某2、胡某3各负担2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冯丽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