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三众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南岭大道18号旭辉气体公司院内502室。 法定代表人：王院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兴华康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大桥路893号内侧银都家园B6栋商住楼。 执行事务合伙人：朱明彬，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华翠，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明，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三众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兴华康医院（以下简称华康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三众公司在租金范围内核减利润和押金后承担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康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及《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协议；2.管理费是包含租金在内的综合费用。一审判决按协议约定支付3万元/月管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暂停营业期间不应收取管理费，只能收租金，且租金的收取只应从2019年9月22日三众公司实际入场的时间起计算；4.华康医院自认双方合作期间产生利润7万余元，一审判决仅核减5万元押金不当。 华康医院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康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华康医院、三众公司解除《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和《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2.三众公司承担上述合同截止到起诉之日2020年7月23日约定的各项结算费用共计359,091.65元；3.三众公司承担单方面毁约赔偿违约金50,000元（三众公司交华康医院押金50,000元转为三众公司承担的违约金）；4.三众公司自2020年7月23日起一个月之内搬离华康医院提供的办公场所及住宿地;5.本案诉讼费由三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艳平和王院玉系夫妻关系。2019年7月25日，华康医院（甲方）、三众公司（乙方）签订《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约定：为拓展医院医疗业务，资源共享，秉着“诚信平等、互惠共赢”的原则，甲方将医院中医康复科交给乙方经营管理。合作时间暂定五年。2019年8月1日—2024年7月31日。签订协议时乙方向甲方交纳科室医疗风险押金伍万元整。合作期满甲方固定资金无损坏，全数退还乙方所交伍万元押金；合作期满同等条件下必须优先乙方续签合作。一、双方责任和义务：1.甲方提供院内二楼和一楼大厅左侧作为乙方工作场地、现有针灸理疗科设备及病房设施（见附表1）。十二楼为住房。2.甲方提供医疗办公用品、工作衣、床单、被褥、低值医疗易耗品。3.甲方负责医院内外相关单位的协调和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确保乙方开展业务。食堂由乙方管理，炊事员工资甲方支付。4.甲方负责对乙方科室所做的医疗宣传广告进行审核申报，乙方负责科内宣传工作及开支。甲方提供一个宣传人员。…6.乙方必须遵纪守法，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服从医院“三统一”管理（统一收费、统一出院兑付结账、统一采购中西药品）。乙方不得私自收取病人医疗费。否则，收一罚百。…8.乙方必须遵守卫健委和医保局的法律法规。住院病人在床率保证75%或者达到医保局督查要求。否则，因乙方违规导致甲方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甚至取消医保直报定点，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格外经济赔偿每月伍万元直到恢复直报为止。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同。…三、利润的计算方式：1.中医康复科门诊住院中药和西药按成本价计算（乙方提供3000元会计工资）、乙方辅查按30%、中西医疗业务费按100%计算。2.医保扣款罚款包括：（1）科内病人医保扣款罚款；（2）甲方例行罚款按康复科报账费所占甲方比例结算。3.当月产生的水电费[1楼的1/2、2楼、动力表的1/2、12楼住房]、器材维修维护费。4.乙方办公和耗材费按实际消耗计算。5.每月甲方管理费按30,000元计算。6.科内每月纯利润=1-2-3-4-5。四、分配方案：甲方财务每月必须将合作经营情况实行账目单列独立核算。科内利润按照甲方50%，乙方50%进行分配。五、结算方式：1.乙方将自行承担科内成本，若乙方业务开展欠佳收入不够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万元/月，则从下一次结算中扣除。如果连续2个月乙方收入不够交纳甲方管理费3万元/月，甲方有权向乙方要求追加管理费伍万元。2.每月8日前完成上月的经营核算工作。乙方对其应得的纯利润向甲方开具相应票据，甲方在下月31日前将乙方所得汇至其指定账户上（医保拨款延期顺延）。…七、协议期间，任何一方不得随意终止履行或解除本协议（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否则，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一切违约责任，医疗押金伍万元转为给甲方的赔偿金。八、甲乙双方无论续约或解约，都必须提前两个月书面通知对方。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持二份，乙方执一份，签字后生效。 2019年9月4日，华康医院（甲方）、三众公司（乙方）签订《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约定：为长期友好合作，经甲乙双方协商，在2019年7月27日合作协议基础上，特补充以下条款：1.在康复理疗科上班的员工（含炊事员、宣传人员、1/2司机、医生、护士、理疗师），每月由甲方从乙方实际所得中扣出其基本工资来发放。但其绩效工资、奖金和福利待遇由乙方发放。2.因乙方无中医执业医师坐诊。需要甲方医生为乙方康复理疗科处方和病历签字，承担医疗技术顾问工作（不写住院病历）。乙方每月需支付甲方3000元医生工资，直到乙方有执业医生来甲方坐诊为止。3.炊事员每月工资由乙方承担。以上条款如与2019年7月27日签定的协议不一致，以本协议条款为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自觉遵守，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三份，签字后生效。2019年9月22日，三众公司缴纳医疗押金50,000元。在双方合作期间，三众公司的康复科经营亏损。2020年1月5日，三众公司以公司人员紧缺及其他原因，向华康医院申请康复科从即日起暂停营业;2020年3月6日，华康医院向三众公司发微信，内容为：这是病人电话。我已回永兴，随时恭候康复科复工。华康医院、三众公司就暂停营业一事协商未果。2020年6月16日，华康医院、三众公司协商一致后，华康医院收回了三众公司康复科占用的华康医院二楼。 另查明，华康医院明确了其诉讼请求第二项，按合同约定三众公司应每月支付华康医院的管理费30,000元，华康医院要求三众公司支付该费用359,091.65元[2019年8月1日算至2020年7月23日（起诉之日）]，其他的损失华康医院保留诉权。 上述事实，有华康医院提供的营业执照、华康医院执行事务合伙人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收款收据、聊天记录等证据及华康医院、三众公司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众公司的康复科暂停营业期间是否应缴纳管理费和《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从《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时间暂定五年。2019年8月1日—2024年7月31日…5.每月甲方管理费按30,000元计算”内容来看，该协议并未约定三众公司的康复科暂停营业期间不应缴纳管理费，且三众公司的康复科暂停营业期间亦占用了三众公司的二楼、一楼大厅左侧、十二楼和三众公司提供的其他医疗设施，故三众公司在其康复科暂停营业期间应缴纳管理费。华康医院提出经华康医院、三众公司协商后，华康医院于2020年6月16日收回了三众公司康复科占用的永兴华康医院二楼。三众公司提出自己以公司人员紧缺及其他原因，于2020年1月5日向华康医院申请康复科从即日起暂停营业后，华康医院于2020年2月15日占用了自己的二楼；但三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康医院于2020年2月15日占用了自己的二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三众公司向华康医院移交了所占用的三众公司的二楼、一楼大厅左侧、十二楼和三众公司提供的其他医疗设施。故认定华康医院于2020年6月16日收回了三众公司康复科占用的永兴华康医院二楼，并视为华康医院、三众公司于该时协商一致解除了《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故华康医院要求确认华康医院、三众公司解除《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和《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康医院、三众公司解除《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后，华康医院要求三众公司搬离华康医院提供的办公场所及住宿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华康医院、三众公司签订的《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康医院按协议约定向三众公司提供了华康医院的二楼、一楼大厅左侧、十二楼和其他医疗设施后，三众公司应当依约定向华康医院支付管理费等费用，但三众公司在华康医院履行合同后，未依约定向华康医院支付费用，故华康医院要求三众公司支付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管理费按30,000元/月从2019年8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6日为316,000元[（30,000元/月×10月）+（30,000元/月÷30天/月×16天）]，减去医疗押金50,000元后为266,000元（316,000元-50,000元）。华康医院、三众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故对华康医院要求三众公司承担单方面毁约赔偿华康医院违约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康医院、三众公司合作期间，中西药成本11,659元（全省联网可查）系电脑记录，予以确认，但水电费、会计、医生、护士工资等费用尚未经华康医院、三众公司核账确认，华康医院可待双方清算确认后另行主张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永兴华康医院、郴州市三众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解除《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和《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二、郴州市三众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永兴华康医院的管理费266,000元；三、郴州市三众公司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搬离永兴华康医院提供的办公场所及住宿地；四、驳回永兴华康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36元，由永兴华康医院负担2601元，由郴州市三众公司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483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及《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应否予以解除；二、案涉管理费应如何认定及暂停营业期间应否支付管理费。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为拓展医院医疗业务，资源共享，秉承“诚信平等、互惠共赢”的原则，华康医院与三众公司签订了《中医康复科合作协议》及《康复理疗科补充协议》，华康医院将其医院的中医康复科交给三众公司经营管理。上述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由于三众公司经营不善，加之公司人员紧缺等原因，导致其经营亏损，未能依约如期向华康医院支付管理费，且双方就管理费的支付及暂停营业等事宜经多次协商，未果。华康医院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案涉协议，并判令三众公司搬离实际占用华康医院提供的办公场所及住宿地的诉请，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对三众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并未对暂停营业期间三众公司应否支付管理费进行约定，且三众公司在此期间一直占用华康医院提供的办公场地及医疗设施。故华康医院请求判令三众公司支付暂停营业期间的管理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从双方签订协议和履行协议的情况来看，双方约定合作时间暂定五年，即从2019年8月1日至2024年7月31日。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三众公司于2020年1月5日以人员紧缺等原因为由，向华康医院提出暂停营业申请，但该申请未得到华康医院的同意和认可，华康医院亦多次电话和公函催促三众公司复工，未果。后双方经协商，华康医院仅收回三众公司占用的部分办公场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判决三众公司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16日，按30,000元/月支付华康医院的管理费316,000元，减去三众公司交纳的医疗押金50,000元后，三众公司还应支付华康医院管理费266,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三众公司主张暂停营业期间不应支付管理费以及应从其实际入场时间计算管理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三众公司主张双方合作期间产生利润7万余元，一审判决仅核减5万元押金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该项诉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且一审法院对此已作阐述，双方可待相关费用清算确认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三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6元，由上诉人郴州市三众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映 书 记 员 吴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