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开发区新世家九华山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卿，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民，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河北省宽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满，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文博，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宋宝生，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满族，个体，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第三人：唐士敏，女，1971年12月10日出生，满族，个体，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玉民及第三人宋宝生、唐士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被上诉人马玉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满、庞文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ｌ75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的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马玉民与第三人唐士敏、宋宝生于2016年8月15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不确切的，其所依据的证据并不充分。上诉人在原审答辩及质证意见中提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2016年8月15日形成，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利用其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形成的40万元借款事实虚构、伪造了该买卖合同，并结合当日的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载事项编造了买卖合同相应条款及相关事实，以达到混淆视听的非法目的。为此，上诉人特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该买卖合同中打印及书写的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用以证实被上诉人系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构成虚假诉讼。然而，原审法院非但没有准许上诉人提出的该司法鉴定申请，亦未采纳上诉人的观点。因此，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述合同效力的问题上，明显未查明本案的重要案件事实，进而作出不当的裁判。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的40万元属于购房款的事实明显错误，所依据的证据并不充分。众所周知，书证的证明效力远大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提供的5号证据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其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明确备注为“借款”，而非购房款。该书证只能证实杨某于2016年8月15日向第三人唐士敏提供了40万元借款的事实，而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向唐士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同时，该书证的真实证明目的与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10号、ｌｌ号证据（即证人杨某、王某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完全不具有合理性。杨某向第三人唐士敏转账付款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备注的“借款”，上诉人想要达到的证明目的却是“该借款是上诉人向杨某的借款，不是唐士敏向杨某的借款”，这明显有悖常理。因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行为。即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交易价款由被上诉人委托杨某转账给付第三人唐士敏是真实的，那么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也应备注为购房款，而不应为借款。三、被上诉人称非因其自身原因暨第三人宋宝生始终不能到场签字而未办理过户登记并不属实。如果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是真实、自愿的，怎么会有第三人宋宝生拒不配合过户的情形存在？再者说，若第三人宋宝生拒绝配合办理过户，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提起确权或确认合同有效之诉，同时要求判决第三人配合办理过户，并申请强制执行）维护自身的权益。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未将第三人诉诸法律以实现自己所谓的物权。故被上诉人的该点异议理由并不成立，原审判决对此不应予以认定。四、原审法院基于对上述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其适用法律不当，并作出了错误的裁判。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应严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处理。根据该《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和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理由并不能完全成立，其权利并不能够排除执行。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规定，认为如果上诉人作为一般金钱债权的债权人执行涉案房屋，则被上诉人必然丧失其对第三人所享有的特定的对房屋的物权期待利益，但原审法院作此认定并不是建立在认定案件事实完全清楚、所依据的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之上的，最起码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于2016年8月15日形成，就存在较大争议，因为这关系到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的异议理由是否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的证据不够确实充分，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马玉民辩称：一、答辩人与第三人唐士敏、宋宝生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真实合法有效。1、合同上有出卖人唐士敏和房屋共有人宋宝生、买受人马玉民的亲笔签名和指印，第三人虽未出庭，但其代理人在答辩状及法庭调查中对合同的真实性当庭予以认可，该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所以，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2、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主观臆断，妄称该合同并非2016年8月15日形成，答辩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伪造了该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3、另上诉人称其曾对合同的打印时间及书写内容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事实是，首先，合同上有出卖人唐士敏和房屋共有人宋宝生、买受人马玉民的亲笔签名和指印，上诉人在没有对该合同的打印时间及书写内容提出合理怀疑有力证据的前提下，进行司法鉴定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根本没有必要；其次，上诉人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鉴定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答辩人已经向第三人支付了40万元购房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为了支付购房款，向案外人杨某借款40万元，委托其将该借款直接转给唐士敏、宋宝生，杨某让公司会计王某具体办理的转账业务。上述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款收据等书证在卷佐证。另外，证人杨某当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实，向其借款购房的是答辩人，除此之外和答辩人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证人王某证实，她是杨某的亲戚，也是王新民（杨某丈夫）公司的会计，给唐士敏、宋宝生转款时在转账备注一栏“借款”二字只是方便记账科目的分类，借款系答辩人向杨某借款，而非唐士敏向杨某借款。另外，第三人唐士敏、宋宝生的代理人也当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答辩人已经按照与唐士敏、宋宝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将购房款通过委托方式转账支付给了房屋出卖人唐士敏、宋宝生的事实。三、在人民法院作出查封裁定之前答辩人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第三人唐士敏、宋宝生收到房屋价款后，已经将案涉房屋腾空，连同《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转让证明书》、房屋钥匙两把一并交付给答辩人。上述事实有第三人唐士敏、宋宝生交付给答辩人的海房权证海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201630121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转让证明书》和房屋钥匙两把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答辩人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房屋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是所有权人的四项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款（二）项只要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应当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这里的合法占有该不动产，要求的是买受人对该不动产已经具有了实际控制权即可，没有同时要求对不动产进行使用。四、不是因为答辩人自身的原因未能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2018年7月9日，答辩人委托长子马宝龙与第三人唐士敏一起到琼海市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房屋转移登记，因该房屋系第三人宋宝生、唐士敏夫妻共有，因宋宝生没有到场，故无法办理。上述事实有马宝龙与琼海宜佳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的《房产证过户委托书》、向琼海宜佳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交纳定金20000.00元的收据、南方航空公司ＣＺ3120北京--海口航班的订票信息、琼海宜佳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证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四点，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不得对坐落于琼海市嘉积镇泮水乡（兆南.山水汇园）6-2-12Ａ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敬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宝生、唐士敏未答辩。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坐落于琼海市嘉积镇洋水乡（兆南.山水汇园）6-2-12A号房屋强制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与唐士敏、宋宝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冀0802执629号执行裁定，内容为：“查封被执行人唐士敏名下所有的坐落于琼海市坡（兆南.山水汇园）6-2-12Ａ室房屋。”作为执行依据的（2018）冀0802民初426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为2018年10月26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房屋即执行标的不动产登记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海房权证海字第××号。2016年8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唐士敏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以4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上述第三人唐士敏名下房屋。当日，原告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委托杨某以转账方式代为支付给第三人唐士敏人民币40万元。第三人亦于收到房屋价款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注明该款系杨某通过银行转付，还将该房屋的钥匙及《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转让证明书》、不动产发票、契税凭证等资料一并交付给原告。该房屋已腾空交付给原告实际占有。 2018年7月9日，原告委托其子马宝龙与第三人唐士敏一同到琼海市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房屋转移登记，马宝龙与琼海宜佳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了《房产证过户委托书》并交纳了服务费用20000元。由于该房屋系第三人宋宝生、唐士敏夫妻共有，因宋宝生未能前往也没有经公证机关公证的委托书，故此房一直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何种权利的争议。 首先，从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和效力方面分析判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因买卖房屋订立、履行合同的行为符合我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条件，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应认定该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生效。其次，结合我国《合同法》和《物权法》的规定分析判断，上述民事法律行为中所形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成立、生效条件，本案中既无证据证明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亦无合同相对人或其他权利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主张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同时，依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所述，本案原告购置涉案房屋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所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物权协议的法律效力，原告因此对涉案房屋享有特定化的物权期待权。经依法进行不动产登记后即产生物权效力。 二、关于原告所享有的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的争议。 解决该争议，实质就是分析判断，针对执行标的，案外人权利与执行债权人的权利，谁应当优先保护的问题。 首先，从原告与被告针对第三人所享有权利的内容和性质上分析。原告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购得涉案房屋，其权利直接指向涉案房屋，具有特定性。而被告与第三人订立的抵押典当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得更高额的利息收益，系一般金钱债权，该债权设立时第三人尚未取得涉案房屋，故未与涉案房屋产生法律上的关联。此外，原告、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两种合同关系设立的时间相隔甚远，两者之间并不产生相互影响。而且直至2018年10月26日，被告经人民法院调解确定对第三人之金钱给付之债时，第三人并未将涉案房屋作为债务担保提供给被告，而是向原告销售。事实上，被告通过诉讼向第三人主张债权的时间和人民法院查封房屋的时间均远远晚于原告购房时间。按照诚实信用的基本交易原则，涉案房屋实际已经不属于第三人对被告所负债务的责任财产。综合以上两点，被告的一般债权并无优先性可言。 其次，如果在本案中对被告的一般金钱债权予以优先保护，允许其执行涉案房屋以实现其债权，那么原告必然丧失其对第三人所享有的特定的、对房屋的物权期待利益，而被迫转化为一般债权，如此处理则相当于将本来由被告承担的债权风险转嫁给原告。由此极易引发新的纠纷甚至诉讼，难以体现法律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价值，难以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良好统一。因此，即使将两者的权利都视为一般债权对待，按照平等保护原则，也不能得出法律为了保护一方实现债权，可以牺牲另一方合法权益为代价的结论。 再次，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判断标准。 综上所述，原告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琼海市坡（兆南.山水汇园）6-2-12Ａ室房屋。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要求对马玉民与唐士敏、宋宝生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打印及书写的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马玉民提出：我方对上诉人提交的补充鉴定申请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在举证期间提出，二审提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被告（上诉人）“当庭想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提出鉴定，”但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对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8月15日，马玉民与唐士敏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4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了唐士敏名下坐落于琼海市泮水乡（兆南.山水汇园）6-2-12Ａ号房屋一套。合同约定：上述交易价款由马玉民委托杨某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唐士敏。唐士敏、宋宝生于2016年8月15日收到房屋价款后给马玉民出具了收款收据。2018年7月9日，马玉民委托长子马宝龙与唐士敏一起到琼海市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房屋转移登记，马宝龙与琼海宜佳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了《房产证过户委托书》并交纳了定金20000.00元。就证据而言，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交易已经完成。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马玉民没有过错，系宋宝生的原因所致。马玉民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认同。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对于反驳马玉民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陈晶洁 审判员  钱丽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