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海，男，汉族，1958年10月1日生，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亚平，男，汉族，1963年5月1日生，住溧阳市。上诉人李云海因与被上诉人马亚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海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马亚平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结欠利息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李云海存在“经常性放贷”的情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系属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83条、第84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但不溯及既往。2019年5月17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规定，该规定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以及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对照上述规定，李云海出借款项的行为特征不符合疑似职业放贷人定义，不属于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人。理由是：1、李云海2013年开始就到贵州遵义市投资商品砼生产企业，其从事正当、合法的生产经营，李云海投资企业谋取利润是其重要收入来源，李云海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行为分析，其根本没有将所谓放贷作为其重要收入来源，李云海出借的资金基本没有收回。2、李云海出借资金给朋友，不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情形。虽然一审查明自2004年起至2020年，李云海以原告身份在一审法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合计30余件，且相关案件均发生在2013年、2014年左右，所涉案件大多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上限。但上述查明的李云海以原告身份起诉的案件情况，不构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的“经常性放贷情形”。李云海的出借行为并未违反当时的政策法规，李云海出于帮助友人之善意，才导致自有资金被占用。马亚平答辩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存在“经常性放贷”的情形属实，证据确凿，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无误。马亚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李云海与马亚平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请求依法驳回李云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马亚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结欠利息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3年1月20日，马亚平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云海借款10万元，同日，马亚平向李云海出具借条一张，约定2013年2月20日前归还，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案涉借款出借后，马亚平归还了李云海6万元（含5万元承兑汇票、5万元现金）。3、2014年6月5日，李云海以借款人陈忠明、保证人马亚平为被告诉至法院，审理中，李云海撤回对债务人陈忠明的起诉，该案判决马亚平归还借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李云海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截至2020年5月11日，马亚平共履行款项本息合计人民币545812.63元，其中含2019年2月3日马亚平履行的10万元。4、2020年4月13日，李云海通过打电话形式向马亚平催要还款，李云海陈述马亚平向其借款10万元，已归还6万元，马亚平予以认可，并承诺“还有5万，给你10万，总数21万元”，后经核查，该10万元实际系马亚平给付李云海（2014）溧速民初字第894号判决内容的履行款，且已入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云海主张还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中马亚平已归还的部分款项系利息还是本金？（一）关于李云海主张还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情形均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具体到本案，双方认可案涉借款10万元，马亚平已实际归还了6万元（含5万元承兑汇票、1万元现金），马亚平辩称借款约定了还款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已归还的6万元系2013年，对此马亚平未提供证据，李云海陈述6万元的归还分别在2015年及2017年腊月底，结合2020年4月13日双方通话录音中提及“还有5万，给你10万，总数21万元”的事宜，这其中的10万元马亚平实际给付的时间为2019年2月3日（尽管该款最终未计入本案借款的还款金额），可以认定，李云海一直陆续向马亚平主张还款，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本案已归还的部分款项是否应当被认定为利息。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李云海自2004至2020年，以原告身份在本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合计三十余件，总涉案标的额上百万，案件数量较多，涉案标的较大，且这些案件所涉借款均发生在2013、2014年左右，时间段较为集中，所涉案件大多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上限。基于上述事实，认为李云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存在“经常性放贷”的情形，其与马亚平的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为此，借款人马亚平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马亚平已归还的6万元，因李云海陈述5万元归还时间在2015年腊月底、1万元归还时间在2017年腊月底，故参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6日，以10万元为本金的利息应为13062元，故马亚平于2015年腊月底归还的5万元中应包含13062元的利息和36938元的本金；参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1月7日至2018年2月14日，以63062元（100000-36938元）为本金的利息应为5860元，故马亚平于2017年腊月底归还的1万元中应包含5860元的利息和4140元的本金，据此，截至2018年2月15日，马亚平尚欠李云海的借款本金应为58922元。对马亚平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该请求不予准许。据此决如下：1、马亚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云海欠款人民币58922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89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驳回李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云海负担1356元，马亚平负担1944元。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针对李云海是否存在经常性放贷问题,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2年至2020年期间李云海相关案件信息。经查,该期间以李云海为原告、不特定借款人作为被告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在溧阳市范围内共有25件,多数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上限。本院认为，归纳李云海提起上诉的理由主要有:1、李云海是否存在经常性放贷的情形；2、是否应当据此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关于李云海是否存在经常性放贷行为的认定问题。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具有经常性放贷行为的职业放贷人。李云海自2012年至2020年向多人发放贷款并在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5件，多数约定了较高的利息。上述事实说明，李云海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应当认定李云海存在经常性放贷行为。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自2004年2月1日起实施，李云海的出借行为在该法实施后，应受条文规制，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关于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李云海对此提出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李云海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与马亚平之间通过借条形式形成的借款协议因违反前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无效。综上所述，李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云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