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项罡，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天鸽，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幢3806、3807室。法定代表人：YONGSUKCHO，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顺鹏，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迎龙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邹宣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可可,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罡因与被上诉人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项罡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依法改判第一项为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代偿款本金1840381.46元，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第三人超经营范围向不特定公众发放贷款；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直接关联公司；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套路放贷；生效法院文书已认定该放贷模式涉嫌刑事犯罪；原审第三人不按约定发放借款，违约在先；原判决未审查上诉人的实际还款金额。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适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和《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作为关联企业，串通以担保和反担保的方式发放贷款，在借款利息之外再约定罚息、担保费、代偿滞纳金等费用，损害上诉人利益，且是以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担保合同无效；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剩余款项，且后续还款期间亦未届满；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十三条，被上诉人超出上诉人应还款金额范围擅自还款的，不得追偿。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理应予以维持。第二，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主张放贷模式涉嫌刑事犯罪无任何证据，且据被上诉人了解，徐州市公安局未予刑事立案。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项罡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代偿金额2559611.96元及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代偿滞纳金；2.判令项罡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37874.54元；3.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就抵押物（位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号房产）的处分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项罡承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需要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项罡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项罡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代偿金额2377012.15元、代偿滞纳金（以代偿金额2377012.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其余代偿金额及代偿滞纳金自愿放弃，今后不再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4日，项罡（借款人、甲方）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借人、乙方）签订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的《授信协议》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申请授信额度，出借人同意向借款人授信并出借款项；授信金额为3440000元；授信期限为自2017年9月4日至2022年9月3日。2017年9月4日，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乙方）与项罡（甲方）签订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甲方与出借人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DY20170828003371《授信协议》，甲方委托乙方为其在该授信协议项下于2017年9月4日至2022年9月3日期间（主债务期间）发生的借款在最高本金金额为人民币3440000元整范围内为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甲方愿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对价及履行相关义务。当且仅当甲方持续满足本合同约定条件，乙方同意在最高本金金额范围内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具体担保范围等相关内容以乙方与出借人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准。争议解决：本协议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合同签订地天津市和平区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担保费用：从主合同项下单笔借款实际发放日起（含本日）至借款全部结清日止按月计费。每月担保费金额＝实际借款放款本金金额*担保费率（还款周期不足一个月的按日计息，日担保费率＝月担保费率/30）。缴费日期同主合同还款日。甲方逾期且发生乙方代偿的，自乙方代偿之日起，以代偿金额为基数，按0.1%/日收取代偿违约金，直至借款人偿还全部款项。甲方承诺本合同记载的联系地址为其有效的送达地址，如该地址发生变更应在变更后三日内书面通知乙方，若未履行通知义务，则本合同记载的联系地址仍为有效送达地址，向该地址发送的文件均视为送达有效。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的担保费率：0.40%。月担保费1004元，担保费支付时间36个月。2017年9月4日，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甲方、保证人）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了确保借款人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授信协议》及其项下单笔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以担保借款人按时足额清偿其在主合同项下将产生的全部债务。乙方经审查，同意接受甲方所提供的保证。甲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人与乙方签订《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具体单笔借款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债权，所担保的主债权最高本金金额为《授信协议》约定的最高授信额度，即人民币3440000元整。发生以下任一情形时，甲方应向出借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无论出借人是否另行申请或提出要求：1、债务人的任何一期应付款项逾期满80日时；2、当发生本合同项下约定事项而由债权人宣布借款提前到期但债务人未在要求的时限内结清债务时；3、当发生政策性原因或其他突发事件导致债权人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但债务人未在要求的时限内结清债务时。2017年9月4日，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抵押权人、乙方）与项罡（抵押人、甲方）签订编号为ＤＹ20170828003371《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针对乙方为借款人的主合同债务提供的保证，甲方自愿以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号房产作为抵押物提供反担保抵押；担保最高本金金额为3440000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乙方根据委托担保合同接受借款人委托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与出借人签订的保证合同所承担的连带保证担保责任项下代偿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催收费用、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一切费用］以及借款合同项下其他到期应付的款项），借款人在委托担保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及债务（包括仍不限于担保费、代偿滞纳金以及乙方为追偿、催收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乙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担保权益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保管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他费用。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取得抵押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明，抵押期限为2017年9月4日至2022年9月3日。2017年9月4日，项罡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写明：“本人项罡，与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4日签订了《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本人将坐落于塘沽区××号房屋抵押给抵押权人，作为抵押权人为上述《授信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反担保抵押物。现本人承诺如下：3、至今日止，本人承诺婚姻状态为下列第（3）种情况：（3）自2017年1月12日与尹君离婚后，未再登记结婚。承诺人：项罡。”项罡同时向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供了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证。2017年9月4日，项罡（借款人）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借人）签订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号《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系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的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的《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借款业务合同；借款本金金额为3440000元；本次借款还款方式为36期等额本息。同时约定了利息收取、逾期及罚息、还款方式及顺序。2017年9月11日，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项罡发放借款3440000元，按约定扣除手续费6880元、受托向平安普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手续费96320元，实际发放3336800元。2018年1月2日，项罡（借款人）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借人）签订编号为DY20180102000218号《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系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的编号为DY20170828003371的《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借款业务合同；借款本金金额为251000元；本次借款还款方式为36期等额本息。同时约定了利息收取、逾期及罚息、还款方式及顺序。2018年1月2日，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项罡发放借款251000元。因项罡未能按约偿还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代偿本息。2019年1月31日，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履行保证责任证明书》：“因借款人项罡未按期还款，贵公司已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向我司代偿本息合计人民币2559611.96元，保证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2019年2月28日，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法律服务专项委托合同》约定：甲方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拟委托乙方代理甲方诉项罡担保追偿案件事务；案件获得立案通知后，支付10000元律师费。2019年5月5日，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律师费发票，金额为10000元。一审庭后，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还款明细，项罡对该明细数额予以认可，但对款项性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项罡签订《授信协议》、《借款合同》、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项罡签订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项罡签订《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罡出具的《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庭审中，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自愿撤回要求项罡偿还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利息、罚息，并扣除了代为支付的手续费103200元的诉讼请求，只要求项罡支付代偿款中的本金部分2377012.15元及相应滞纳金，该行为系当事人自愿处分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项罡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情况下，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代为向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了借款本息，已履行了保证义务，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依照法律及合同约定有权向项罡追偿已偿还的款项。故对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要求项罡支付代偿本金2377012.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项罡在《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以乙方代偿金额为基数，按每日0.1%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代偿滞纳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动将滞纳金标准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按照《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已履行了合同义务。项罡未按照《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显系违约，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要求项罡支付担保费37874.5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项罡自愿以其名下坐落于天津市塘沽区××号的房产作为抵押物，为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连带责任保证提供反担保，且已办理了抵押登记，在项罡未能按约偿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时，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实现抵押权并优先受偿。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实为要求项罡赔偿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律师费损失。双方在《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虽然在其形式上和性质上更接近于逾期利息，但该逾期利息已经具有违约惩罚性质，属于承担民事责任方式中的支付违约金。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均是合同违约责任承担的主要形式。违约金具有补偿和处罚的双重属性，而赔偿损失主要是一种补偿性质的责任形式。违约金是损失赔偿额的约定，只有在违约金不足弥补损失的情况下，守约方才能另行主张损失赔偿。如对同一违约事实同时适用支付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那么赔偿的数额将超过造成损害的数额，不符合“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承担违约责任原则。本案中，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要求支付的滞纳金数额已是法定最高限计算标准，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再要求项罡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项罡一次性偿还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本金2377012.15元及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的滞纳金（以2377012.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项罡一次性给付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费37874.54元；三、如项罡不能给付所欠款项，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可对项罡名下所有的坐落天津市塘沽区××号房产依法拍卖或变卖，并就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所得价款超过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项罡所有，不足部分由项罡继续清偿；四、驳回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660元，由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044元，项罡负担3061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超出经批准的范围放贷，但根据本案证据，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系线上进行，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放贷并未超过经批准的范围。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及套路贷，但对此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支持。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虽为关联公司，但法律并未明确禁止该种借款担保反担保的交易模式，上诉人主张双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据不足。诉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取消循环放贷模式构成违约的问题，双方在授信合同中明确出借人将依据其审核标准独立决定是否最终发放任何一笔借款及放款的具体时间。无论放款条件是否满足，出借人均有权在任何一笔借款发放前终止该笔借款业务并不再发放该笔借款且无需债务人同意。本协议确定的最高授信额度并不构成出借人对借款人的单笔借款承诺。借款人应在授信额度使用期限内就本协议项下的具体单笔借款业务向出借人提出单笔借款申请。授信协议另写明在签署本协议前，双方均已完整阅读了合同基本要素及合同基本条款两部分所有条款，明确了解、知悉各方的权利义务。由此可知，借款发放的审批权在于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且上诉人对此明知，上诉人主张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停止循环放贷系违约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关于本案还款数额的问题，上诉人支付的手续费，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从代偿的本金数额中自行扣除。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自愿放弃了利息及罚息的追偿，且上诉人已经支付的以合同约定本金计算的利息及担保费不超过上诉人实际收到本金数额以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水平计算的利息数额，因此，上诉人主张将部分已经支付的利息及担保费冲抵借款本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全部提前代偿的问题，根据保证合同约定，发生以下任一情形时，甲方应向出借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无论出借人是否另行申请或提出要求：1、债务人的任何一期应付款项逾期满80日时……，因此，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代偿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项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66.5元，由上诉人项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翔审判员 刘翠翠审判员 刘东行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钱卓伦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