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宁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榴城镇阳光花园13号楼504#。 法定代表人：李石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向云，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育双，长宁县硐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华清，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育双，长宁县硐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科，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上诉人安徽宁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安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向云、姜华清、李兴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5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安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51号判决，驳回郭向云、姜华清对宁安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郭向云、姜华清、李兴科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兴科不是我公司员工，案涉工程是李兴科借用我公司名义与中铁四局项目部签订案涉合同，李兴科是否将劳务分包给郭向云、姜清华等人施工、是否支付农民工工资我公司不知情，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兴科是我公司委托的工地代表、工地负责人；2.我公司对李兴科的授权不包括其再次分包、转包，且从其与郭向云、姜华清签订的协议看，不能体现我公司信息，不能认定郭向云、姜华清在签订协议时知晓李兴科与我公司及我公司与中铁四局的关系；3.从李兴科寄交我公司的中铁四局垫付农民工工资登记表看，李兴科与郭向云、姜华清的协议书所涉金额可能有误，一审法院未准许我公司调取在中铁四局的工资资料径行判决，程序违法；4.李兴科以我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并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郭向云、姜华清班组，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综上，我公司不应承担给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 郭向云、姜华清辩称，李兴科是宁安劳务公司在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从宁安劳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可以看出，李兴科在行使职务行为中将劳务工程承包给姜华清、郭向云，工程剩余价款30余万元中的20万元都是宁安劳务公司支付的，现尚欠161000元，有李兴科亲笔签名的结算单予以确认。 李兴科未作答辩。 郭向云、姜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宁安劳务公司、李兴科支付工程劳务费16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兴科、宁安劳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安劳务公司于2011年经有关机关核准成立，营业期限：长期，经营范围：建筑劳务服务；国内劳务派遣；机械租赁；桥梁、隧道、涵洞、路基工程的设计、施工、预算、决算；市政工程、公路工程、土石方工程、园林绿化工程、钢结构工程、幕墙工程、消防工程、给排水工程、装饰装修工程、水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计算机网络工程的设计、施工、预算、决算；建筑材料、水电设备、化工产品、办公用品的销售。2015年8月30日，宁安劳务公司（乙方）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一分部（甲方）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一分部将新建黔江至张家界至常德铁路站前工程7标中的桩头砼凿除、桥梁承台、墩身钢筋绑扎、灌注砼等施工全部工作发包给宁安劳务公司。合同中明确李兴科是乙方委派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工作内容的组织实施，处理施工中结算、材料领用、签订补充协议及其他书面往来文件、计算领取工程款等相关事宜。2015年12月3日，宁安劳务公司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建黔江至张家界至常德铁路站前工程7标项目部项目负责人李兴科签订《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工程项目部由项目部负责人负责组建成立，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公司对项目工程进行全面的管理，该项目一切的款项均应转入公司指定的账户等。同日，宁安劳务公司还与李兴科签订了《保证农民工工资、材料款无拖欠责任书》，李兴科还就相关事项向宁安劳务公司作了书面承诺。2016年5月25日，宁安劳务公司（乙方）就新建黔江至张家界至常德铁路站前工程又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签订《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中仍明确李兴科是乙方委派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工地代表。2016年1月27日，李兴科与郭向云、姜华清签订《协议书》，明确郭向云、姜华清负责施工工程的工程单价及其他结算事项。郭向云、姜华清组织民工施工期间，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代付了部分民工工资，李兴科经手支付了郭向云、姜华清劳务费用2490000元；郭向云长期以李兴科代班的身份与宁安劳务公司联系。2018年2月10日，李兴科与郭向云、姜华清办理结算，双方确认：黔张常高铁桥头乡双岗特大桥结算费用为4960248元，已支付费用4599000元，还剩361000元未支付。2018年底，郭向云、姜华清将《结算》拍照发给了宁安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石楠。2019年2月5日，宁安劳务公司向郭向云、姜华清支付了劳务费用200000元。 另，宁安劳务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2020年7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宁安劳务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宁安劳务公司收到裁定书后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2020年9月18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分支机构的行为对外即是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宁安劳务公司在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已明确李兴科是其委派担任驻工地履行该合同的工地代表，可以代表公司处理与履行合同相关的事宜，后在宁安劳务公司与李兴科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又进一步明确李兴科是所承包的劳务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可以自行组建项目部和代表公司对项目工程进行全面的管理，说明了李兴科对该劳务工程进行施工获得了宁安劳务公司特别授权，李兴科在处理与该劳务工程相关的事宜完全能够代表宁安劳务公司。郭向云、姜华清在劳务施工中就有关事项直接与劳务分包人宁安劳务公司联系，民工的工资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发放，而且在《结算》未履行时郭向云、姜华清直接找宁安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履行，说明李兴科已告知郭向云、姜华清其与宁安劳务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及安徽宁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郭向云、姜华清也知晓上述关系。《协议书》上虽然只有郭向云、姜华清与李兴科签名，但该《协议书》只明确了劳务费用的结算事宜，仅能说明李兴科是结算条款的确认人，而且郭向云、姜华清与李兴科办理的《结算》，也只明确了应支费用、已支费用及所欠费用的金额，也没有写明支付费用的义务人是李兴科，根据该两份证据不能说明郭向云、姜华清与李兴科之间成立了劳务合同关系。由于案涉劳务工程的相关事宜宁安劳务公司已特别授权李兴科处理，而且李兴科处理受托事务的成果宁安劳务公司已接受并据此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办理结算事宜，因此李兴科因处理委托事务产生的义务也应由宁安劳务公司承担。宁安劳务公司在庭审中陈述2018年8月其向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书面手续，解除了与李兴科之间的委托授权关系，并且庭审中双方出示的证据也证明宁安劳务公司在2019年2月因履行《结算》向郭向云、姜华清支付了劳务费用200000元，亦说明宁安劳务公司与李兴科之间就案涉劳务工程成立了委托代理关系，而且宁安劳务公司已解除了对李兴科的授权，李兴科已没有权利向郭向云、姜华清履行义务，只能由宁安劳务公司向郭向云、姜华清履行义务。 李兴科在解除授权前代表宁安劳务公司与郭向云、姜华清的结算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宁安劳务公司如认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基于重大误解实施或该民事法律行为显失公平，可以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结算行为在被撤销或确认无效前对宁安劳务公司有法律约束力。应当认定宁安劳务公司在2018年2月10日欠郭向云、姜华清费用361000元，宁安劳务公司后仅支付郭向云、姜华清200000元，还应支付郭向云、姜华清161000元。郭向云、姜华清要求李兴科与宁安劳务公司共同支付，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向云、姜华清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宁安劳务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向云、姜华清161000元；二、驳回郭向云、姜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0元，减半收取计1760元，由宁安劳务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姜华清与郭向云向宁安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记载“今收到宁安劳务公司代李兴科给郭向云、姜华清二人支付……”。 2.宁安劳务给郭向云、姜华清支付工程款时附言“代李兴科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案涉161000元劳务费的支付主体是宁安劳务公司还是李兴科。本案中，李兴科借用宁安劳务公司的资质承包劳务工程，双方形成挂靠关系，宁安劳务公司为案涉劳务工程名义承包人、被挂靠人，李兴科为案涉劳务工程实际承包人、挂靠人。建设工程涉及挂靠时，应根据在签订合同时、履行合同中，相对方能预见到的合同主体判断。本案中，无论是在签订合同时，还是在结算时，均是李兴科以自己的名义而未以宁安劳务公司的名义进行，故郭向云、姜华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能合理预见的合同主体只有李兴科，而无宁安劳务公司。虽宁安劳务公司在事后向郭向云、姜华清支付了20万元工程款，但宁安劳务公司在支付时均表明是代李兴科支付，故无法表达出宁安劳务公司已认可其是支付主体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兴科构成间接代理，但即使是间接代理，也必须满足代理关系的构成要件，其中就应当满足代理人为了被代理人利益而为法律行为这一构成要件。本案中李兴科与宁安劳务公司之间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即是李兴科无论是自己承建工程还是转包工程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非为了宁安劳务公司的利益，故李兴利与宁安劳务公司的关系不符合有效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在既不存在李兴科以宁安劳务公司为法律行为的外部表征，也不存在实际以宁安劳务公司的利益而为法律行为的内部实质要求，故不宜适用间接代理进行判决。 郭向云、姜华清提到其追索的是农民工的工资，故认为其可以要求宁安劳务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郭向云、姜华清在案涉工程承接的是劳务工作，其所追索的工程款大部分是工人工资这点无可争议，但《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了适用范围“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从郭向云、姜华清与李兴科的《结算》可看出，郭向云、姜华清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有400多万元，郭向云、姜华清已非单纯的农民工。上述暂行办法的制定是为了让弱势的农民工的生存权得到保障，但从郭向云、姜华清的结算金额可以看出郭向云、姜华清已非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工，其已是正常商事交易中的平等相对方，故不应适用对农民工的特别保护政策保护郭向云、姜华清。 综上所述，宁安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 二、李兴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郭向云、姜华清161000元； 三、驳回郭向云、姜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减半收取计1760元，由李兴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李兴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书戎 书 记 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