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6619327960。 法定代表人：周华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林，男，1968年2月1日生，汉族，系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欣，西部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格尔木市建设西路8号玲珑湾花园11幢3单元314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MA7591LMX2。 法定代表人：高海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冶增平，男，1974年10月4日生，回族，格尔木市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赵传丰，男，1969年4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系死者赵某某之父亲。 上诉人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豫公司）因与上诉人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凯公司）、原审第三人赵传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林、付欣，上诉人格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海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冶增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赵传丰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格凯公司违章指挥、违章作业的侵权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行为与事故损害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格凯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西豫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并不必然导致事故发生,也不等同于侵权行为本身,西豫公司与事故损害后果仅具有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判决双方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意味着一审法院实际是将西豫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的问题直接等同于侵权行为本身,且忽略了因杲关系对于判定侵权责任的重要价值,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其判决明显不当;二、格凯公司与西豫公司签订的《青海西豫有色佥属有限公司吊车租赁合同》第四条“因违章作业导致的人员设备损伤由乙方(格凯公司)负责。乙方人员造成的人身伤害或者造成第三方人员伤害的,乙方应负责解决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应赔偿”,即格凯公司与西豫公司已预先通过合同将违章作业导致人员损害的责任承担主体进行了明确。因此，一审法院以难以确定责任大小为由判决双方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 格凯公司答辩并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本案中判决依据的调查报告批复和处罚决定书上诉人正处于向海西州人民政府和海西州应急管理局行政复议阶段,非终局性结论，庭审时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法庭未予采纳，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法庭自行计算赔偿费用,突破了意思自治原则,遗漏了两个主要当事人,明显不当，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西豫公司辩称：1.提起行政复议并不影响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格凯公司以提起行政复议为由，否定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西豫公司废铁堆放场5.28起重伤害事故的批复，是由格尔木市政府作出，由于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同于法院裁判文书，被处罚对象虽提起行政复议但不影响处罚决定书的效力，故格凯公司以其向海西州人民政府、海西州应急管理局提起复议为由，认为处罚决定书属于非终局性结论，进而否定其法律效力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死者赵某某与格凯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完全正确；3.一审法院系依据人身赔偿损害相关规定，就死者家属应当获得的赔偿款总额进行核算，合法有据。 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先行垫付的赔偿款14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原告西豫公司与被告格凯公司签订《吊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西豫公司租用被告格凯公司吊车用于西豫公司生产现场进行设备检修及装卸的吊装工作。合同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2020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合同中对计费标准、付款方式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20年5月28日，西豫公司废铁堆放场地发生安全事故，造成赵某某死亡。同年6月8日，经格尔木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由市应急管理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昆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市市场监管局、黄河路派出所等部门和相关专家组成西豫公司废铁堆放场“5.28”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同时邀请市监察委员会参与事故调查。同年7月29日该事故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报告中载明事故发生经过：2020年5月28日西豫公司通知格凯公司安排两辆吊车对其公司废铁堆放场内废旧熔铅锅进行清理积铅工作。9时22分左右，格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海罗现场指挥格凯公司临时聘用×××吊车司机昌趁义使用吊车主吊钩固定熔铅锅一侧吊耳将熔铅锅至侧立状态锅沿撑地后，高海罗指挥赵某某前往熔铅锅锅底另一侧挂副吊钩，此时熔铅锅连接吊车主吊钩的吊耳突然脱焊，熔铅锅向赵某某所在位置一侧倾倒下去，将赵某某压在熔铅锅底，致其当场死亡。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吊装作业过程中，因熔铅锅吊耳（与设计图纸不符，系西豫公司后期加装焊接）整体未完全焊透，在受力后发生脱焊现象，造成熔铅锅倾倒挤压赵某某，导致事故发生。吊车司机昌趁义在吊装作业前未对熔铅锅吊耳进行全面检查，且在吊装作业过程中，违反《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和起重机“十不吊”安全操作规程进行吊装，现场地面指挥人员高海罗违章指挥，赵某某盲目听从指挥在吊臂下方对所吊的熔铅锅进行吊具绑扎。间接原因：西豫公司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不到位，未对外包施工单位入厂人员开展必要的安全教育培训，吊装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存在盲区，未进行安全技术交底，未严格按照规定办理相关票证，现场安全监护人员未及时制止违章指挥、违章作业行为。格凯公司未落实吊装作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和岗位安全操作规程未得到有效执行，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未对临时从业员工开展教育培训，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存在违章指挥、违章作业行为。2020年6月7日西豫公司、昌趁义、赵某某之父赵传丰、赵某某之母牛秀云及赵某某之妻张楠楠达成赔偿协议，并出具《协议书》，经协商，一次性给死者亲属赔偿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抚恤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停尸费、火化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共计146万元，并载明西豫公司支付给赵某某亲属的全部赔偿款是因格凯公司未与其他三方达成一致意见，由西豫公司先行垫付。2020年5月31日赵某某的亲属向西豫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赵某某的家属收到西豫公司支付给其家属来格尔木的食宿费用3万元。格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海罗在收条上签字。同年6月7日赵某某的亲属向西豫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赵某某的亲属收到西豫公司赔偿金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吊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格凯公司承揽西豫公司的生产现场进行设备检修及装卸的吊装作业，死者赵某某是受雇于格凯公司在西豫公司从事吊装工作。被告辩称赵某某的死亡与格凯公司无关，其只是帮忙介绍赵某某及昌趁义前往原告西豫公司工作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事故发生时，原、被告签订的《吊车租赁合同》仍在履行期间并未解除，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交赵某某与格凯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相关证据。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赵某某与格凯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格凯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赵某某的死亡原因原告西豫公司亦存在过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赵某某的死亡是因格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海罗违章指挥，吊车司机昌趁义违章操作，西豫公司将熔铅锅吊耳在后期加装焊接且整体未完全焊透，在受力后发生脱焊现象，原、被告均未落实吊装作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及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造成的，也就是说对于赵某某的死亡，原、被告均存在过错，但因无法确认其责任大小，故原、被告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全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西豫公司废铁堆放场“5.28”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处理报告认定事故的经过及原因不属实，但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足以反驳该处理报告认定的事实和事故原因的相关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问题：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青海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515元，按二十年计算，计630300元；2、丧葬费，按照2019年青海省职工平均工资85379元／年，计算6个月，计4269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赵某某之子赵奕墨于2020年6月29日出生，按照2019年青海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998元计算18年，因由父母二人抚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698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某某死亡，法院酌情认定3万元。共计909972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计算标准及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赔偿数额超出部分不予认可。原、被告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各自承担454986元，原告西豫公司已先行向死者亲属赔偿103万元，故被告格凯公司应当向原告西豫公司支付45498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4549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40元，由原告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被告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14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20年1月1日格凯公司与西豫公司签订《吊车租赁合同》，承包西豫公司生产现场设备检修及装卸的吊装作业，并约定需在接到西豫公司电话后一个小时内到达现场。2020年5月28日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安排昌趁义及赵某某两台汽车吊到达现场，由青海格凯公司法人高海罗现场指挥进行作业，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青海省格尔木市政府“5.28起重伤害事故调查处理报告”认定“上诉人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责任；上诉人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未严格落实吊装作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吊装作业时存在违反起重机十不吊安全操作规程违章指挥、违章作业”，二上诉人各自的行为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但对双方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平均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总额计算为909972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西豫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吊车租赁合同》已通过合同将违章作业导致人员损害的责任承担主体进行了明确，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双方虽约定了“因违章作业导致的人员设备损伤由乙方(格凯公司)负责。乙方人员造成的人身伤害或者造成第三方人员伤喜的,乙方应负责解决给早方造成损失的……”，但该约定是指因格凯公司违章作业的单方行为，造成损害，则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如上所述，西豫公司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制，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责任，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并非格凯公司单方的行为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格凯公司认为案涉“5.28起重伤害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并非终局性结论，不应依据该报告认定责任的意见，经查，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根据事故的具体情况，事故调查组由有关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监察机关、公安机关以及工会派人组成……”、第二十三条“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具有事故调查所需要的知识和专长，并与所调查的事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规定，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相关情况、事故原因及性质等作出充分调查后，出具的报告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是客观、专业的，故一审法院将“5.28起重伤害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作为本案认定责任的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豫公司与上诉人格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青海西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承担4485元，青海格凯吊装服务有限公司承担4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建 玉 审 判 员 张 永 涛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丽 娟 书 记 员 刘 霞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