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学院街道珍珠路69号盈嘉商务写字楼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73699637N。法定代表人：李泽标，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洪亮，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远菊，女，193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宁，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泉，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学亮，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双文，湖北真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远菊、邹学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其不承担20804.35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赔偿。事实与理由：1.根据本案肇事车辆在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投保商业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责任免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以此认定肇事司机的违法行为，对于将法律禁止性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无需明确说明，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中已作了提示义务。事故发生后，邹学亮驾车驶离现场，已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故胡远菊商业险赔偿部分，不应由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承担。2.一审认定后期治疗费缺乏事实依据。胡远菊受伤出院后已经一年多，无内固定取出，医嘱未嘱需要继续治疗的方案，且一年多时间无实际支出的医药费。胡远菊的后期治疗费非必然发生的，该鉴定明显违背湖北司法鉴定文件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的相关规定，鉴定机构只应评定“必然发生的”的，不评估非必然发生的后期医疗费、治疗未终结时的特殊（含手术）治疗费用以及其他不可预见的费用。胡远菊辩称，1.邹学亮在本案中不具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的限额范围内直接向胡远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作客观上只要存在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了事故现场，无需具备主观故意保险公司即予以免责的解释。究其本质，是保险公司拟通过改变语言表述的方式,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适用范围作扩大性解释。该种扩大性适用的解释实质违背了交通肇事惩罚的法理,降低了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领域的赔付范围，亦不符合法定格式条款解释规则。具体到本案，宜昌市公安局交管部门均无法认定邹学亮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之动机。一审据此认定邹学亮疏于观察路面，未发现行人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的行为不具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具有事实依据。故邹学亮驶离事故现场客观上亦未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不会增加保险公司风险增加和额外负担。因此，本案不存在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主张的应予免责的情形。2.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主张宜仁和司鉴所鉴定的后期治疗费为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但在一审中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既不申请重新鉴定，又不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在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以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费用为准，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一审中既未申请重新鉴定，又未对其主张的治疗必要性和合理性的异议进行举证证明。因此，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邹学亮辩称，1.同意胡远菊的答辩意见。2.邹学亮在本案中无逃逸的主观故意。3.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学亮是驾驶机动车行经发生路段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能发现路边行走的行人未能确保行车安全，并未对邹学亮的驾驶行为定性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远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学亮赔偿胡远菊如下各损失：医疗费25095.65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39天×100元＝3900元），住院护理费19291元（191元/天，前11天×191×2人＝4202元，后79天×1人×191＝15089元），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4500元），残疾赔偿金18800.5元（37601元/年×5年×10%＝18800.5元），鉴定费3120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后期长期护理费58346元[38897元×5年×30%（部分生活不能自理）＝58346元]，以上共计148053.15元;2.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即医疗费10000元，其他费用110000元）承担责任，超出责任部分由邹学亮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邹学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2日16时28分，邹学亮驾驶车牌号为鄂Ｅ×××××的“长安”牌轻型普通货车沿宜昌市伍家岗区汉宜路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南湾新芽幼儿园前路段时，与沿道路南侧边缘同向行走的行人胡远菊发生碰撞，造成胡远菊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8月15日，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420503120190000045号）一份，载明“当事人邹学亮驾驶机动车行经事故发生路段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能发现行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违反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后，当事人邹学亮未立即停车查明情况，而是驾车驶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而当时胡远菊在本次事故中无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则认定当事人邹学亮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胡远菊无责任”。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另向邹学亮出具《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编号：420500-1628447500）一份，载明邹学亮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决定予以200元罚款，记2分。事故发生当日，胡远菊被送往三峡大学附属仁和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双额叶右颞叶脑挫伤并血肿形成3.眶壁骨折4.颅底骨折5.双肺挫伤并感染6.胸1胸3椎体压缩性骨折”。2019年8月20日，胡远菊住院39天后得以出院。出院医嘱：“1.不适随诊；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全休壹月后来院复查；3.住院期间前11天有陪护两人，后28天有陪护一人；4.小心看护，避免走失”。治疗期间，胡远菊自行支付门诊费358.7元，住院医疗费23795.65元，共计24154.35元。2019年5月29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基于胡远菊的委托，经鉴定，出具编号为宜仁和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066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被鉴定人胡远菊双侧额叶脑挫伤并血肿后、右额叶脑软化灶形成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2000元，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胡远菊支付鉴定费3100元。同时查明，邹学亮所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Ｅ×××××的小型轿车登记在邹志双名下，邹志双为该车在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2020年2月26日止。邹学亮持有准驾车型为C1D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另查明，胡远菊的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号，服务处所为集体经济组织。胡远菊在发生事故前一直跟随其子付先兵居住在宜昌市××××号生活，其子付先兵为宜昌市伍家岗区付先兵二手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者。一审庭审中，胡远菊提交付先兵2017年1月3日至2019年12月8日期间，《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付先兵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邹学亮驾驶机动车与胡远菊发生碰撞，致使胡远菊遭受人身损害，邹学亮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邹学亮是否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依据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均无法认定邹学亮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之动机，邹学亮疏于观察路面，未发现行人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的行为不具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的限额范围内直接向胡远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和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以下各项损失：（1）医疗费24154.35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共计26154.35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认。而胡远菊仅凭其子付先兵银行卡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其收入状况，参照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的平均工资49656元/年为宜，护理时间以鉴定意见90天为准，遵医嘱其中前11天护理人员人数为二人，故胡远菊的护理费为13740.42元（49656元/年÷365天×11天×2人+49656元/年÷365天×7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50元/天×39天）；（4）营养费遵医嘱，即2700元（30元/天×90天）；（5）胡远菊年满84岁有余，户籍所在地为农村，跟随其子居住在宜昌市××南湾村，胡远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经济来源均在城镇，应以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391元/年计算，结合胡远菊的伤残等级10级及其发生事故时的年龄，残疾赔偿金为8195.5元（16391元/年×5年×10%）；（6）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胡远菊的伤残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8）鉴定费3100元。关于后期长期护理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57440.27元。故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应向胡远菊赔付54340.27元。鉴定费用3100元不属于保险公司承保范围，由邹学亮赔付给胡远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远菊各项损失54340.27元；二、邹学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远菊鉴定费3100元；三、驳回胡远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5元，由胡远菊负担988元，邹学亮负担62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是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适用免责条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依据宜昌市公安局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学亮疏于观察路面，未能发现行人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的行为不具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应当以条款是否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来综合认定。本案邹学亮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显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即本案邹学亮违反了以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事由的条款。案涉车辆在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处投保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第二章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内容属于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故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主张因邹学亮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胡远菊商业险赔偿部分，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胡远菊的后续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继续治疗的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己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对后续治疗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应当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但在本案中，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既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又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根据鉴定结论并结合胡远菊的具体伤情，综合考量，对胡远菊的后续治疗费予以认定，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情理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胡远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57440.27元。邹学亮应赔偿胡远菊各项损失20804.35元和鉴定费3100元，共计23904.35元。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应赔偿胡远菊各项损失33535.92元。综上所述，阳光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远菊各项损失33535.92元；三、邹学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远菊各项损失和鉴定费共计23904.35元。四、驳回胡远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5元（胡远菊己预交），由胡远菊负担323元，邹学亮负担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己预交），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100元，胡远菊负担150元，邹学亮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