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1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先强，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强，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影，四川发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伟，四川发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先强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9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先强，被上诉人孙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先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2月24日的《承诺书》签订在后，系双方协商一致对前面签订的《法律咨询劳务服务协议书》进行了否定，新协议的成立时间即是旧协议的解除时间，现双方执行的是《承诺书》。黄先强完成了《承诺书》中约定的义务，使孙建强向黄先强付清全部款项的条件成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孙建强应当兑现承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并没有禁止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资格证书的人员，不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黄先强并没有以律师的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也没有从事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业务，只是利用自己所学的法律知识为他人书写法律文书和提供咨询来维持生计，原审法院对法律进行了错误的类推解释，是对学习了法律知识没有考取律师资格这部分人的生存权的剥夺，助长了不讲诚信的歪风邪气。孙建强辩称，1.《法律咨询劳务服务协议书》并未解除，《承诺书》仅是付款承诺；2.一审法院未查明黄先强存在双方代理的行为；3.黄先强为孙建强提供的是有偿的法律服务，并非未上庭就没有提供服务，是孙建强本人出庭的，而黄先强是以对方代理人的身份出的庭，黄先强不能证明其提供的不是有偿法律服务。黄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孙建强作为“甲方”与黄先强作为“乙方”签订《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实际施工并挂靠在重庆花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溪公司）的自由时光一期一标段工程项目，该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竣工结算也已完成。由于花溪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石峰建材除外）已通过法院将其在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债权1021万元查封、冻结、扣押。甲方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甲方请求乙方提供有偿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双方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必须如实向乙方提供自由时光一期一标段的各种合同、结算资料，竣工验收情况等真实资料。二、乙方负责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六个月内书写出《工程项目施工优先受偿权主张的函》并让甲方向建设单位发出，以保证甲方优先受偿权在诉讼中得到支持。三、乙方负责书写甲方诉讼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花溪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民事诉讼状。四、乙方负责书写请求九龙坡区法院中止对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由时光一期一标段项目工程款执行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五、乙方负责书写案涉工程的诉讼保全申请书及强制执行申请书等法律文书，并接受回答甲方的法律咨询。六、在案涉工程的整个诉讼和执行过程中，甲方不再另行聘请律师，其法律文书均由乙方负责书写，由甲方亲自出庭参加诉讼。七、法律咨询劳务费用共计20万元，在一审裁判文书作出后七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同时，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备注“第一笔款项448万执行到账后支付甲方”，孙建强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7年6月5日，黄先强撰写了《关于自由时光一期一标段工程项目施工优先受偿权主张的函》，向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花溪公司等单位函告并主张权利称：孙建强就其承包并实际施工的自由时光一期一标段工程折价或者依法拍卖的价款享优先受偿权。该函的落款“发函人”处由孙建强签字。2018年2月24日，孙建强出具《承诺书》，载明“孙建强诉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孙建强委托黄先强书写诉讼状和法律咨询，其费用共计贰拾万元，在诉讼过程中由孙建强陆续支付给黄先强，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全部付清”。2018年6月28日，黄先强为孙建强撰写了民事诉讼状，该民事诉讼状载明“原告”为孙建强，“被告”分别为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花溪公司，孙建强诉请花溪公司支付工程款10338933.82元，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同时孙建强主张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同年7月2日，孙建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8）渝0113民初8611号，该案中，黄先强作为花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3民初8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花溪公司支付孙建强工程款4485435.60元，重庆融聚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花溪公司工程款1255921.9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孙建强对案涉工程部分区域内项目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黄先强就案涉项目撰写了以孙建强为异议申请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由孙建强在了落款“申请人”处签字捺印。同年8月13日，黄先强就案涉项目撰写了以孙建强为原告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起诉状》，孙建强在“具状人”处签字捺印。一审审理中，黄先强明确表示其诉请的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具体包括：其向孙建强提供的法律咨询建议、书写前述系列文书以保障孙建强实现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律服务劳务费，以及差旅费、智力成果费用、孙建强转让的其获利部分股权收益（分红）。但是对于黄先强所提出的差旅费，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对于其提出的分红，孙建强称双方从未约定过，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先强依据其与孙建强签订的《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等证据，主张其为孙建强提供了该协议中所约定的法律咨询、代写文书等，而孙建强辩称黄先强举示的系列文书并非系黄先强所书写，但结合其双方之间签订有前述协议，且孙建强并未提供能够证明该系列文书并非由黄先强所书写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孙建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在一审法院认定黄先强举示的系列文书系其代写的情况下，结合黄先强、孙建强的诉辩称意见，总结争议焦点如下：1.黄先强与被孙建强签订的《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是否有效；2.黄先强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理由能否成立。关于黄先强与孙建强签订的《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本案中，从《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内容来看，虽约定黄先强仅为孙建强书写文书并提供法律咨询，由孙建强亲自出庭参加诉讼，名义上黄先强并非孙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双方在案涉协议中约定“在案涉工程的整个诉讼和执行过程中，甲方不再另行聘请律师”，实际履行中亦是由黄先强完成书写（2018）渝0113民初8611号案件起诉状等所有相关诉讼相关文书并提供该案处理法律意见，其行为实质上已构成“从事诉讼代理业务”。虽《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黄先强作为公民为孙建强提供有偿法律服务，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应认定无效。关于黄先强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结合前述评析，黄先强、孙建强签订的《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无效，黄先强作为公民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服务劳务费无法律依据，但对于黄先强为孙建强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等合理费用，在黄先强有证据证明已实际产生及明确金额的情况下，可以向孙建强主张相关费用，现黄先强就其诉称的已产生差旅费，并未举示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对于其所称的分红，孙建强并不认可，黄先强亦未举示证据予以佐证。综上，黄先强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先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黄先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在（2018）渝0113民初8611号案件中，黄先强系以花溪公司的工作人员身份代理该案。而黄先强为孙建强代写的《关于优先受偿权主张的函》、《民事起诉状》、《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所指向的相对方均为花溪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黄先强能否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关于《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黄先强作为花溪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孙建强签订《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由其为孙建强书写《关于优先受偿权主张的函》、《民事起诉状》、《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等，上述法律文书所指向的相对方均为花溪公司。《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系黄先强与孙建强串通，损害了花溪公司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关于黄先强能否要求孙建强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虽然黄先强确为孙建强提供了法律咨询及代写文书等服务，但是黄先强所提供的法律咨询及代写文书与一般意义上的法律咨询或代写文书不同。黄先强系花溪公司工作人员，其为孙建强书写指向花溪公司的《关于优先受偿权主张的函》、《民事起诉状》、《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等，后又担任孙建强诉花溪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中被告花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中孙建强胜诉，花溪公司败诉。黄先强签订《法律咨询劳动服务协议书》的目的系预借助自身是花溪公司工作人员的特殊便利条件，损害公司利益为自身谋取利益，违背了敬业、诚信等公民基本道德规范。法律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黄先强的行为有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其请求支付法律咨询劳务费2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黄先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