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22民初158号 原告：林咸剑，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代理人：胡善方，浙江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信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干江镇白马岙村。 法定代表人：占鹏。 委托代理人：汪林辉，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道送，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原告林咸剑与被告台州信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吉公司”）、黄道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21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林咸剑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善方、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林辉、被告黄道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又于2021年2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林咸剑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善方、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林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道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咸剑起诉称：2018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黄道送为被告信吉公司在三门县区域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支行“渔捷贷”贷款担保项目的负责人。因被告信吉公司经营资金短缺，二被告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2019年1月26日两次共向原告借款220000元，原告根据二被告要求将借款汇付至二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账户中，二被告得款后于2019年1月26日共同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后经原告催讨，二被告未归还借款。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被告信吉公司答辩称：1、被告信吉公司未向原告借款，本案原告诉称的220000元借款也未交付给被告信吉公司。2、原告提交的借条上，被告信吉公司的公章比较模糊，无法辨认真假。即使是真的，盖章也非被告信吉公司的意思，而是被告黄道送私自加盖。原告明知被告黄道送仅仅负责“渔捷贷”贷款项目（该项目是客户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被告信吉公司提供担保），无权代表被告信吉公司对外借款，且被告信吉公司是一家融资性担保公司，客观上不会出现资金短缺情形，没有理由向私人借款。故本案借款即使真实存在，借款人也只能是被告黄道送，与被告信吉公司无关。3、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首先，在（2019）浙1022民初659号金红伟诉本案原、被告的案件中，原告和被告黄道送共向金红伟借款530000元，当时是原告收取了全部借款，还款时也用了本案涉及的陈启才的银行账户，也就是说陈启才的银行账户本来就是原告和被告黄道送一起用的。本案220000元借款实际相当于原告和被告黄道送的内部周转，根本算不上借款。其次，金红伟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2月，起诉金额是200000元，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9年1月26日，原告和被告黄道送至少还欠金红伟200000元，当时金红伟多次向其催讨并即将起诉，原告不去归还借款反而借款给被告黄道送，明显违背常理。最后，上述案件法院判令被告信吉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来被告信吉公司也代为偿付本息222000元及诉讼费等。偿付后，被告信吉公司于2020年3月20日直接依据判决书申请执行原告和被告黄道送，此时原告从未提出过被告信吉公司向其借款220000元的事情。2020年4月至11月期间，原告因无钱还款又被法院强制执行，多次找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协商，请求分期延迟付款，但是从未提出用本案借款抵销债务。后原告付款80000元，被告信吉公司和原告执行和解，余款分期支付。期间，原告陆续还款给被告信吉公司，但还款金额很小，多次讲到其还有其他很多债务，有信用卡、贷款、亲戚借款等，资金周转非常困难，但也未提出被告信吉公司还欠其220000元。至2020年12月11日，被告信吉公司实在忍受不了原告的一次次失信，于是向法院恢复强制执行，原告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提起了本案诉讼，这明显是伪造证据的虚假诉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依法移送公安处理。 被告黄道送答辩称：1、对原告起诉状内容没有意见，是事实。2、被告信吉公司所说的被告黄道送私自盖章不是事实，钱之所以打在陈启才的账户，是因为被告黄道送是黑户，所有钱都是打到陈启才账户的。3、被告黄道送向金红伟借钱，当时原告在被告黄道送这里打工，钱借来是用于公司的，原告和被告信吉公司是担保的，不是原告和被告黄道送一起用的。4、原告只是帮被告黄道送打工，本案的220000元借款是被告黄道送用于公司各方面的开支费用。5、被告黄道送和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签订了合同，公司在三门县地区经营中所有的利益和支出都是被告黄道送一个人的，这个钱跟公司无关，不需要公司还。 原告林咸剑反驳称：1、原告持有的借条二被告都有签名盖章，二被告是共同借款人。2、被告信吉公司认为是虚假诉讼，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理由，这是一起正常的民间借贷纠纷。 原告林咸剑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借条原件一份，拟证明二被告曾于2019年1月26日向原告借款220000元的事实。 被告信吉公司质证称：1、借条上所盖公章的原件被回收了，现在无法确定公章真伪。2、之前原告和被告黄道送说借条是先写字再盖公章，现在借条上是先盖章再写字。3、这个公章不是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盖的。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对借条没有意见，看了一下，是先盖章再写的借条。 二、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原件二份，拟证明原告交付款项给二被告的事实。 被告信吉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看不出转出账户是原告的名字。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没有意见。 被告信吉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三、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信吉公司是一家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金融机构，不可能因资金短缺向私人借款的事实。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无异议。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无异议。 四、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当时有外债不可能有资金借款给被告的事实。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无异议。 五、金红伟银行明细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陈启才的银行账户实际是原告和被告黄道送在使用的事实。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陈启才的账户是被告黄道送在用的，跟原告无关。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陈启才的账户原告没有在用，是被告黄道送在用。 六、12368短信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信吉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原告的事实，如果原告对被告信吉公司享有债权，不可能不提出抵销的要求。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不清楚。 七、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被被告信吉公司强制执行后，多次和占鹏协商请求分期付款，期间从未提过本案借款，反而向被告信吉公司付款95000元。另外，原告一直负债累累，资金周转很难，本案原告起诉的导火索是被告信吉公司恢复执行，原告伪造证据提起虚假诉讼。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明不了待证事实。 被告黄道送质证称：无异议。 八、“饿了么”外卖订单打印件二份、“美团”外卖订单打印件二份以及“美团”、“饿了么”2019年1月份的交易流水清单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1月14日、2019年1月26日及两个日期前后占鹏都在山东省济南市工作生活，不可能在三门县盖章的事实。 原告林咸剑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占鹏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1月26日在山东省济南市，手机可以异地购买，可以修改定位。 被告黄道送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黄道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视为对第二次庭审中的证据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和证据八经本院核实后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待下文说理部分再详细阐述。证据二系原件，经二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四、五、六、七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均无法充分证明各自的待证事实，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黄道送曾向原告林咸剑借款，原告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和1月26日向被告黄道送指定的案外人陈启才的账户转账120000元、100000元，上述共计220000元。2019年1月26日，被告黄道送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220000元，未约定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借条上盖有被告信吉公司的公章。被告信吉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将公司名称由“台州信吉担保有限公司”变更为“台州信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信吉公司是否要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现阐述如下： 首先，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人意志的当然代表，能够对外代表公司的人一般仅有法定代表人。如本案借条上的公司公章系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本人所盖，那么被告信吉公司毫无疑问要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但是，本案中的借条上仅有公司盖章，并未有法定代表人占鹏的签字，且双方当事人对借条上的公司盖章系何人所盖存在巨大争议，原告和被告黄道送均陈述称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1月26日借款时，被告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鹏均在场且公司公章为占鹏所盖，但是占鹏本人予以否认，并陈述称其本人对本案借款过程一无所知，当时并不在场。对于此问题，本院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原告和被告黄道送虽均陈述公司公章系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所盖，但由于原告和被告黄道送之间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在占鹏本人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凭其二人陈述无法直接认定公章就系占鹏所盖；其次，本院就签订借条的过程详细地向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询问，原告和被告黄道送均陈述称先写的借条后盖的章，但本院对借条原件予以查看后，非常明显地可以辨别是先盖的章后写的借条，被告黄道送在质证环节也承认了是先盖的章再写的借条，说明原告和被告黄道送的陈述与事实是有出入的，降低了其二人陈述的可信度；再次，被告信吉公司为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占鹏在原告和被告黄道送陈述的出具借条的日期（即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1月26日）并不在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占鹏的“美团”和“饿了么”消费记录，以证实当时占鹏并不在三门，而是处于千里之外的山东。经本院核实后，该消费记录真实存在，其中2019年1月14日16时42分、44分、46分通过“扫收钱码付款”的方式支付给“张开山”和“玉燕蔬菜”共三笔，“张开山”和“玉燕蔬菜”所对应的店铺位置均位于山东省济南市；2019年1月26日11时22分在“六乃喜风味小吃餐厅（北园店）”下单，17时57分在“民果香（联四路店）”下单，配送地址均为国贸花园Ａ区（5号楼2单元3103）占鹏（先生）134××××5522，“六乃喜风味小吃餐厅（北园店）”和“民果香（联四路店）”所对应的店铺位置也均位于山东省济南市。本院认为，占鹏本人“美团”、“饿了么”、支付宝、微信账号在理论上均可能存在借用他人的情况，且也可能存在在异地为他人点单的情况，但是从基本常理和生活经验分析，在电子交易平台如此发达的当今社会，如使用上述平台进行频繁消费，一般均会以自己名义实名注册账户，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鲜有将自己多个账户同时借用他人的情形，这与生活常理不符。且从占鹏提供的连续交易记录来看，2019年1月14日和1月26日前后消费所对应的店铺均位于山东省济南市，若是占鹏长期为远在山东省的朋友点外卖，根据生活经验，会将收件号码填写为实际收件人的号码，方便外卖员与其联系，而不是联系占鹏再由他转达朋友外卖已送达的信息，况且2019年1月14日的三笔消费均是通过“扫收钱码付款”的方式支付，他人拍下餐饮店二维码请求占鹏支付价值几十元的餐饮费也不合乎常理。综上，占鹏在本人无任何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所提交的本人实名认证账户的消费记录，所反映出的其本人在消费显示的日期处于山东省的事实是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而且从整个案件审理过程来看，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远在2019年就针对本案原告和被告黄道送的陈述而刻意制造消费记录的可能性较小，因为其根本无法预见今日的官司以及原告、被告黄道送将会如何陈述。综上分析，原告陈述的借条上的公章系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所盖的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借条上的公章并非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所盖。 其次，如借条上的公章并非是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所盖，而系法定代表人之外的他人所盖，那么被告信吉公司是否还要承担还款责任。尽管公章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但法律并未规定法定代表人以外持有公司公章的人仅凭其持有公章的事实就能够直接代表公司意志，持有公章是一种客观状态，某人持有公章只是反映该人可能有权代表公司意志的一种表象，至于其是否依授权真正体现公司意志，仍需进一步审查，不能据此认定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黄道送招聘的公司员工，在庭审中陈述其不仅知晓被告黄道送与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的合作关系，更看过双方的合作协议，知晓被告信吉公司仅授权被告黄道送在台州市范围内从事“渔捷贷”业务（被告信吉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合作，银行贷款给养殖户，被告信吉公司提供担保），并未授权被告黄道送或其他人可从事对外借贷业务，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原告对于公司的授权范围是十分清楚的，并不包含公司对外借贷的授权，如借条上的公章系法定代表人之外的他人所盖，本案原告显然是知晓其没有取得公司授权的，因此原告也不属于仅凭对方行为人持有公司公章即可相信其公司授予代理权的善意相对人，不应构成表见代理，所以如借条上的公章系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之外的他人所盖，被告信吉公司也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综上，在借条上的公章并非被告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鹏本人所盖且被告信吉公司不予追认，而本案盖章行为又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信吉公司承担本案共同还款的责任显然不能得到支持，故本院仅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黄道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给原告林咸剑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21年1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林咸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黄道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被告黄道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 审 判 员 陈如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叶冰清 代书记员 柳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