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市府路1号。法定代表人申王料，大队长。出庭应诉负责人张艳，副大队长。委托代理人伍明哲、徐小燕。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兴会，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程北，系被上诉人之子，199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平阳县交警队）因程兴会诉其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8行初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3日，程兴会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次日，平阳县交警队作出扣押该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出具扣车条码编号为×××28的凭证，并于同月15日向程兴会送达。2018年7月6日，平阳县交警队作出平公（交）领通字［2018］第0006847号领取物品通知书并送达程兴会，内容为“当事人程兴会：你于2018年6月13日16时20分，在平阳县××镇××村村道××村村道交叉口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我单位已对扣留的涉案正三轮电动车（车架号ＬＳＸＮＹ20180351）进行检验鉴定，现检验鉴定结论已确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请你提供或补办相关证明或手续到平阳县交警队接受处理后领取物品。对驾驶人逃逸的无主车辆或者经通知当事人三十日后仍不领取的车辆，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2020年1月，平阳县交警队对程兴会所有的涉案车辆以切割的方式作出报废处理，然后作为废品出售。程兴会不服，起诉要求确认平阳县交警队上述切割车辆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其财产损失3850元。另查明，程兴会于2018年4月21日在鳌江镇阿丰车行金彭专卖店以385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车辆，该车出厂检验合格。原审法院认为，平阳县交警队对程兴会的涉案车辆进行了扣押并作出领取物品通知书，但对该车辆的后续处理未依照道交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机动车、非机动车，应当当场出具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被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逾期不来接受处理，并且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七条“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的规定进行处理。平阳县交警队在未确认涉案车辆是否属于驾驶人逃逸的无主车辆或者经过通知当事人三十日后仍不领取的车辆，以及该车辆是否达到报废标准的情形下，就对该车辆进行切割报废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因该行政处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当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平阳县交警队在行政执法过程中违法实施了车辆报废行政处理行为，对程兴会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应予以行政赔偿，其提出的直接损失为人民币3850元，平阳县交警队在庭审中也予以认可，其附带提起的行政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平阳县交警队于2020年1月对程兴会所有的涉案车辆以切割方式作出车辆报废的行政处理行为违法；二、责令平阳县交警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向程兴会赔偿涉案车辆的损失385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平阳县交警队负担。平阳县交警队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查获涉案车辆后，已将扣留该车辆的强制措施凭证送达程兴会本人，并经其签名确认。2018年10月23日和25日，上诉人分别在平阳县公安局门户网及新平阳报对包含涉案车辆（扣车条码编号×××28）在内的一批车辆予以公告，督促当事人按规定处理。该扣车条码编号是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产生的可以关联被扣车辆的标识码，具有唯一性，且随强制措施凭证已一并送达被上诉人，上诉人通过公告扣车条码编号，可以让当事人知道自己的车辆是否在扣留并被公告处理的范围内。原判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确认公告与涉案车辆有关联，与事实不符。二、原判确定的赔偿金额不当。3850元是涉案车辆购买时的价值，从案发至2020年车辆被切割时，该车辆已严重贬值，价值应当重新鉴定，原判未扣除车辆折旧和施救费用，直接按3850元价值予以赔偿，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程兴会答辩称：一、涉案扣押车辆行为程序违法。在案的受案登记表显示该车辆扣押案件立案时间为2018年6月15日，在该车辆实际扣押日即同月14日之后，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存在先扣车后立案，行政程序明显违法。二、上诉人切割涉案车辆行为违法。1.被上诉人新平阳报不具有出版物号，不属于法定的期刊出版单位，无法作为公示的载体，且上诉人在自己门户网站上公示，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等当事人在未接到通知，也不可能登陆该网站获取信息，达不到公示公告的目的。即使新平阳报与平阳县公安局门户网站能够作为公示的载体，按照道交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需要先通知被上诉人接受处理，逾期不接受处理且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才可对扣留的车辆依法进行处理。在案的领取物品通知书虽有被上诉人签名，但载明需被上诉人接受处理后才能领取物品，即被上诉人签署该通知前尚未领取车辆，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经办民警卢明杰2019年8月30日录音系在上诉人2018年10月23日公告之后一年之久，但仍告知被上诉人需处罚后才能领取车辆，说明上诉人始终没有通知被上诉人领取涉案车辆。2.上诉人在公告时仅公示条码编号，并未明确其他任何信息，将该编号作为涉案车辆的识别信息，没有法律依据。且同批次中公告的其他车辆还包括强制措施编号、车辆号牌、号牌种类及当事人情况等，上诉人明显存在差别对待。3.上诉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邀请见证人在场，且没有确认涉案车辆能否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即实施切割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三、上诉人一审中已认可涉案车辆价值为3850元，现二审中又提出异议，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且，法律未规定施救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涉案车辆自购买至被查获时间短，即使有折旧也应按95%成新率计算赔偿金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平阳县交警队提供了温州浙南汽车设备回收有限公司2020年12月21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拆解残值已上缴国库。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被诉车辆切割行为导致的结果不能由第三方证明。被上诉人程兴会申请对其提供的经办民警卢明杰2019年8月30日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上述证明虽系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二审诉讼中形成，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不作认定。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系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二审诉讼中提出，无正当事由，且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不予准许。一审在案的车辆扣留强制措施凭证上记载的强制措施编号“×××28”，与新平阳报和平阳县公安局门户网公告附件记载的条码编号“×××28”相同，可以证明上诉人平阳县交警队于2018年10月23日和同月25日先后在平阳县公安局门户网和新平阳报公告逾期未处理的车辆信息，其中包括条码编号为×××28的车辆，并要求当事人自发布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持相关手续到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指定的地点接受处理，逾期将依法予以处理，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判以上述证据与涉案车辆无关联而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凭上述公告能否认定平阳县交警队已通知被上诉人程兴会接受涉案车辆处理，待后评述。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程兴会认为平阳县交警队切割涉案车辆行为违法提起的诉讼，其有关上诉人存在先扣车后立案的主张，涉及涉案车辆扣押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根据双方陈述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被诉车辆切割行为是否合法。二、被上诉人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被扣留的机动车，驾驶人或者所有人、管理人30日内没有提供被扣留机动车的合法证明，没有补办相应手续，或者不前来接受处理，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并且经公告3个月仍不前来接受处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将该机动车送交有资格的拍卖机构拍卖，所得价款上缴国库；非法拼装的机动车予以拆除；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予以报废；机动车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移交有关部门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平阳县交警队以已经报废为由对涉案车辆实施切割，但无证据证明该车辆已达到报废标准，且在案的车辆扣留强制措施凭证显示，平阳县交警队系根据道交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即该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收集证据而予以扣押，不符合上述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扣押车辆情形。同时，《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自检验报告、鉴定意见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领取扣留的事故车辆。……经通知当事人30日后不领取的车辆，经公告3个月仍不领取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上诉人平阳县交警队在该车辆检验意见确定后已于2018年7月6日书面通知程兴会领取，并告知逾期不处理的后果。现在案的公告附件公示“序号、条码编号、车辆类型、扣车时间、停放地点和辖区中队”，其中条码编号为×××28，该条码编号虽与车辆扣留强制措施凭证上记载的强制措施编号“×××28”相同，但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告知该编号“×××28”系涉案车辆扣押代码，扫码即可查询该车辆情况，故仅凭上述公告附件公示的内容尚不足以达到识别涉案车辆信息的效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平阳县交警队已通过公告形式通知被上诉人接受处理。今后，平阳县交警队在处置同类车辆时，如存在明确的告知对象，公告时宜载明相对人姓名等基本信息，以便于相对人和公众更好地识别，从而达到充分告知和送达的目的。因此，程兴会虽经书面通知后30日内未领取涉案车辆，但平阳县交警队未经公告3个月，即以其仍不领取、涉案车辆已报废为由实施被诉车辆切割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鉴于该切割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的规定，应当确认违法。原判确认该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平阳县交警队主张在送达车辆扣留强制措施凭证时已口头告知程兴会该凭证上有关“×××28”代码的用途和查询方法，但程兴会予以否认，且无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程兴会起诉请求确认被诉车辆切割行为违法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现该切割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程兴会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上述规定依法应予赔偿。涉案车辆购买价值虽为3850元，但至查扣时已使用一段时间，且上诉人亦已书面通知程兴会限期来接受处理，并告知逾期的后果，被上诉人程兴会现无证据证明其已按通知的要求接受处理而遭上诉人拒绝，因此造成的车辆价值减损应由其自行承担。结合车辆使用情况、折旧等，酌定赔偿金额2400元。原判以涉案车辆购买价格全额计赔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虽表示同意按3850元全额赔偿，但本案系国家赔偿案件，涉案车辆客观上存在折旧，被上诉人对此亦予认可，上诉人该意见将导致国家利益损害，被上诉人以此认为原判确定的赔偿金额正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赔偿金额应扣除保管、停车等费用，但自认一审中未提出该主张，且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8行初6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8行初6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责令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兴会涉案车辆损失2400元；四、驳回程兴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来 敏审 判 员  章宝晓审 判 员  戴华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代书记员  刘双旋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