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涌，男，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勇强，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淼，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月龙，男，196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炜，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江涌因与被上诉人柏月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江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柏月龙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柏月龙称，讼争欠条中的50万元，实际上是陈江涌承诺给他的额外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是用推理方式认定事实，但是相应认定是错误的。其一，50万元书面凭证的抬头虽然是欠条，但是内容反映的是陈江涌向柏月龙借款。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人对欠条和借条经常混淆。将该凭证解释为借条，更能反映事实。其二，陈江涌有179.2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结清，当时其有借款需求，在现实生活中，欠款方向债权人申请借款周转是普遍存在的。陈江涌从事建筑行业，资金需求比较大，经常出现临时借款周转的情况。在借条出具后，陈江涌从未向柏月龙催要款项，是因为不久之后陈江涌有资金进入。之后柏月龙没有实际交付借款，陈江涌觉得没有必要非逼着柏月龙返还或者撤销欠条。陈江涌根本就没有借到50万元，故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二、2016年，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州建设公司）濒临倒闭，其股东会决议，引进陈江涌，使其成为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陈江涌要成为最大的股东，就需要向其他股东购买股份，包括柏月龙，柏月龙当时占股12.8%。经过公司测算，并征求各位股东意见，公司决定以2000万元为准，进行股权转让。其后，陈江涌按照对应金额向各股东支付转让款。当时陈江涌资金压力大，所以采用分期支付方式。陈江涌最后一笔应付的款项为76.8万元，因为资金压力，拆成二笔支付，2018年春节前支付26.8万元，余款50万元作为借款。后来陈江涌及其父亲的资金到位后，把后面的50万元付清了。陈江涌付清余款50万元是在2018年7月18日，同时因为逾期付款，陈江涌还支付了大约10万元利息。这就是为什么在写股权款时，还写了借款50万元的原因。柏月龙说，因为逾期支付，所以另增加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说法是没有依据的。因为在原股东中，有多人持股12.8%，不可能单独向柏月龙增加款项。况且，一下子增加50万元，属于大幅度增加，不合常理。柏月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柏月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江涌立即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照约定，截至2020年5月15日已欠利息6万元，此后按每月5000元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柏月龙原持有秀州建设公司12.8%的股权。2017年5月5日，秀州建设公司的老股东（包括诸阿四、柏月龙等九人）与陈江涌等人签订《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公司改组框架协议》，约定秀州建设公司股权转让及公司改组事宜，涉及部分老股东向陈江涌转让股份事宜。协议约定秀州建设公司的股权共作价2000万元，其中柏月龙向陈江涌转让12.8%股权，计256万元。2017年5月8日，双方签订《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协议于2017年6月26日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审理中，双方确认该份协议仅适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685.824万元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5月15日，陈江涌向柏月龙出具欠条三份（书写在同一页纸张上），其中第一份欠条载明：今有陈江涌欠柏月龙股权转让款的40%计102.4万元，归还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如逾期按月息1分计取，等。第二份欠条载明：今有陈江涌欠柏月龙股权转让款的30%计76.8万元，归还时间为2018年春节前。第三份欠条载明：今有陈江涌向柏月龙借款50万元，按三年分比例付清。审理中，双方确认在出具上述欠条前，陈江涌已支付柏月龙股权转让款76.8万元；第一、二份欠条中的股权转让款（含利息）目前已付清。庭审中，双方对第三份欠条各表一词。柏月龙称：《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公司改组框架协议》协议签订前磋商了很长时间，我并不同意框架协议中将秀州建设公司的总股权作价2000万元（我的权益为12.8%，按此作价我的股权作价256万元），我认为秀州建设公司的总股权应当作价3000万元。后来陈江涌找我协商，我退让到作价2500万元；再后来我和陈江涌商定，他在支付给我股权转让款256万元的基础上，另追加给我股权转让款50万元，该50万元作为陈江涌向我的借款，并出具第三份欠条予以确认。陈江涌还要求我保密。陈江涌则称：2017年5月我向柏月龙出具第三份欠条之时，我在承建工程，资金短缺，故想向柏月龙借款50万元，并向柏月龙出具第三份欠条，但出具欠条后柏月龙并未将款项交付给我。经一审法院询问，陈江涌补充称：我后来没有要求柏月龙将款项交付给我，后来我资金充裕后，也就不再向柏月龙催要该笔款项；除本案的涉及的交易外，我和柏月龙之间没有其他交易关系。双方表示各自的文化程度均为大专。一审法院认为，柏月龙将其持有的秀州建设公司12.8%的股权转让给陈江涌，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陈江涌已支付了256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此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为：一、陈江涌于2017年5月15日向柏月龙出具的第三份欠条的真相；二、如柏月龙主张的事实成立，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该如何计算。关于第三份欠条的真相。对此问题双方各表一词，详见前文所述。对双方主张的事实，分析认为：一、陈江涌主张的事实与其向柏月龙出具的凭证的文字内容不符。从文义而言，欠条是一种债权凭证，表明出具欠条者对持有欠条者结欠债务的确认。陈江涌当天出具的前两份欠条均系对已结欠债务的确认。陈江涌的文化程度是大专，且从事建筑行业经营管理活动多年，应当知晓欠条的文字含义以及向他人出具欠条的意义。陈江涌出具的前两份欠条即表明其对已经结欠股权转让款的确认。依陈江涌所述，其欲向柏月龙借款，在未取得款项的情况下，双方应当签订借款协议而非出具欠条。因此，陈江涌主张的事实与书证记载的内容明显不符。二、陈江涌的主张不符合常情。根据陈江涌的陈述，双方除了本案涉及的交易外，无其他交易，双方也无其他特殊关系，在尚结欠柏月龙股权转让款179.2万元（102.4+76.8）的情况下，陈江涌再向柏月龙借款、柏月龙愿意向陈江涌出借50万元，不符合常情。三、陈江涌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在出具借款欠条而未收到款项后，未向柏月龙催要款项，也未要求柏月龙撤销欠条，不符合常理。且从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看，反而是柏月龙向陈江涌催讨，陈江涌也未明确表明不欠款项。综合上述情况，结合双方之间确有股权转让关系的事实，对陈江涌向柏月龙出具第三份欠条的行为性质，分析认为：柏月龙主张的追加5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约定转化为借款的事实，相比陈江涌主张的其欲向柏月龙借款50万元而柏月龙未能实际交付款项的事实而言，柏月龙的解释更符合客观事实，故对柏月龙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对陈江涌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如前所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柏月龙也是向陈江涌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予以确认。根据第三份欠条，陈江涌承诺“按三年分比例付清”，可理解为将50万元股权转让款平均分成三等份，于出具欠条之日起即2017年5月15日每过一年支付三分之一，即陈江涌应于2018年5月15日、2019年5月15日及2020年5月15日前各支付166666.67元（50万/3）。当前，上述期限均已届满，陈江涌未能按期支付的，柏月龙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可予以支持。柏月龙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计算方法解释称：因第一份欠条约定了月利率1%，陈江涌按约定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第二份欠条虽未约定利息，但陈江涌实际按月利率1%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因此，第三份欠条比照上述利息的计算方法即月利率1%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份欠条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方法，因此，柏月龙比照其他欠条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柏月龙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可参照相关部门公布的市场利率，自逾期之日起分段计算。综上，柏月龙要求陈江涌支付追加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江涌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江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柏月龙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分三笔每笔均以166666.67元为基数分别计息：第一笔自2018年5月16日起算，第二笔自2019年5月16日起算，第三笔自2020年5月16日起算；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LRP）计付；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柏月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8220元，由柏月龙负担587元，陈江涌负担763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陈江涌提交证据如下：1、秀洲建设公司内部核算清单，用以证明秀洲建设公司股权转让时的资产38120440元，尚有风险3300万元，以股东会决议确认实际作价2000万元转让与受让；2、秀洲建设公司股东会特别决议，用以证明公司股权转让时净值2000万元，如果秀洲建设公司今后在38120440元资产外收回的应收款由原股东包括柏月龙等人享有其中的40%，另60%归属公司所有，故柏月龙仍旧享有相应权益，而不再增加其他权益；3、股份转让股东要求，用以证明柏月龙确认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由此推断并未增减股权转让款，同时证明股权转让后公司应收款的分配方式及税费承担等；4、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另一股权转让人倪顺全也将12.8%的股权转让给陈江涌，转让款为256万元；5、汇款清单，用以证明部分股权转让人名单，陈江涌支付名单上人员股权转让款，也是写成借款的。柏月龙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与柏月龙无关，柏月龙未签字。对证据3，柏月龙认可是在对应的纸张上签过字，是在当时的董事长写好后，在签订框架协议之前签字的。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5缺乏转账凭证佐证。柏月龙二审提交录音证据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7月，双方商谈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陈江涌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从该录音内容来看，一直是柏月龙要求增加股权转让款，陈江涌是不认可的。二审中，陈江涌申请倪顺全出庭作证，倪顺全称，其为秀洲建设公司原股东，也是股权转让人之一，其与柏月龙原先是师兄弟关系，其至今仍旧在秀洲建设公司上班，担任常务副总职务，柏月龙不在秀洲建设公司工作了。倪顺全原先也持有秀洲建设公司12.8%的股份，其转给陈江涌股份，作价256万元，其后转让款并未增加或减少。股权转让当时，公司股权作价2000万元。柏月龙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曾有一段时间感觉不太想转让股权。在本案起诉后，听柏月龙说过他可以多拿点股权转让款。除了256万元转让款，倪顺全还拿到了陈江涌因延迟付款而支付的利息。陈江涌曾向倪顺全借款38万元。陈江涌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三，倪顺全记不清楚了，但是对证据四是认可的。对倪顺全的证言，陈江涌质证认为：无异议。柏月龙质证认为：认可倪顺全的身份。本案一审结束后，相关情况很多人都知道。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并不影响本案认定，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柏月龙提起本案诉讼，是认为陈江涌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并未支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即为第三份欠条载明的借款。陈江涌认为柏月龙主张的50万元并非新增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其向柏月龙的借款，柏月龙实际并未出借款项。就此，本院认为，首先，陈江涌文化程度为大专且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其理应知道欠条与借条的区别。若陈江涌在当时需要向柏月龙借款，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本应向柏月龙主张款项交付。而从现有证据来看，陈江涌不仅未向柏月龙催讨款项，在柏月龙短信催讨涉案50万元（还标注“实为另行增加的股权转让款”）时，陈江涌还并不否认。其次，陈江涌二审提交的证据，即使真实，并不能够当然否定其关于股权转让与柏月龙有另行约定的情况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柏月龙的主张及解释更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江涌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陈江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跇帆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