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8行终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涟城镇常青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亚然，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正，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永海，男，汉族，1977年12月30日出生，无业，住涟水县。 委托代理人王冬青，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涟水县交警大队）诉被上诉人肖永海罚款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2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0日下午13时30分许，原告肖永海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涟水县涟城镇涟羊南路与327省道交叉路口（327省道109K）时，因故意污损机动车号牌，被执勤交警张洪军查获。张洪军当场向原告作出编号：第3208261506611002号《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载明：被处罚人于2020年5月20日14时7份在八涟线（327省道）77公里实施故意污损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八条第（十九）项的规定，决定对肖永海处以罚款200元的处罚。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12分。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执勤民警为“万小波”。原告肖永海拒绝签名，由执勤民警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拒签”。原告肖永海对该处罚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案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执法现场的视频资料，该视频共28秒，内容为处罚时原告车辆尾部到车辆前的记录情况。对于被告具体执法过程，即作出处罚前口头告知原告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原告的陈述和申辩等情况该视频均不能反映。经一审法院多次与被告联系，要求其提供上述证据材料，被告仍不能提供。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载明：当事人于2020年5月23日11时22分在工作中发现实施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积记分达到十二分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肖永海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的，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对违法行为人处以二百元（不含）以上罚款、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适用一般程序。第四十四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处罚的，可以由一名交通警察作出，并应当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口头告知违法行为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二）听取违法行为人的陈述和申辩，违法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应当采纳；（三）制作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四）处罚决定书应当由被处罚人签名、交通警察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被处罚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五）处罚决定书应当当场交付被处罚人；被处罚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即为送达。由此可见，行政处罚过程中应当保障被处罚人的知情权和陈述、申辩权。本案中，被告对原告罚款二百元，可以由一名交通警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处罚决定。但是在作出处罚决定前，仍应口头告知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听取违法行为人的陈述和申辩。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及视频资料中均未能反映出被告执法过程中履行了告知义务，也未能反映出原告对处罚事项的陈述和申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因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系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另外，被告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时，还存在以下两方面问题：1、实际违法查处地点为327省道109K，被告在处罚决定中误写为327省道77K。2、处罚决定书中执勤民警与实际执勤民警不一致。上述两个问题虽然未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但是属于被告执法过程谨慎性缺乏导致的工作失误，一审法院对此一并予以指正。 综上，被告涟水县交警大队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时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的编号：第3208261506611002号《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 上诉人涟水县交警大队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法官违背事实没有认定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据属于枉法裁判。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是证明被上诉人肖永海故意污损车牌的事实，上诉人答辩状中有关“事实经过”的表述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处罚前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听取了被上诉人陈述和申辩。一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没有依法主动审查并要求执法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即认定上诉人处罚前未履行告知义务属于违背事实的枉法裁判行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表述内容能够证明民警在处罚前告知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其在诉状中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向法院明确表示认可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二、一审法院认为处罚中存在的执法瑕疵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以及实际执法民警依法查处的执法行为。三、一审法院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查明了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即使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处罚前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撤销处罚将给社会公共安全造成隐患，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也不应当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永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实体公正重要、程序公正同样重要，执法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应当加强规范化执法，以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涟水县交警大队要求行政机关执法人员（民警张洪军、辅警邵群生、程小林）到庭接受询问，目的是证明发现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后进行拦车，履行了告知义务，听取了陈述申辩，并依照程序进行了处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所要求执法人员接受询问，目的是证明其作出处罚行为合法性，实质系行政机关执法人员进行作证，该要求在本案二审中并无必要，亦不能通过二审程序中法院询问案件的相关事实来证明其作出处罚行为的合法性。 本院认为，首先，行政机关适用简易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因此，适用简易程序作出的行政处罚应当告知当事人违法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以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 其次，公安机关适用简易程序作出交通管理行政处罚还应遵守交通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相关规定。《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的，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对违法行为人处以二百元（不含）以上罚款、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适用一般程序。不需要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现场交通警察应当收集、固定相关证据，并制作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其中，对违法行为人单处二百元（不含）以上罚款的，可以通过简化取证方式和审核审批手续等措施快速办理。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行政拘留处罚的，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实施。”第四十四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处罚的，可以由一名交通警察作出，并应当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口头告知违法行为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二）听取违法行为人的陈述和申辩，违法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应当采纳；（三）制作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四）处罚决定书应当由被处罚人签名、交通警察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被处罚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五）处罚决定书应当当场交付被处罚人；被处罚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即为送达。交通警察应当在二日内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报所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备案。”因此，由交通警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应遵循上述规章规定的处罚程序。 第三，上诉人涟水县交警大队不能证明其适用简易程序作出的处罚程序符合法律、规章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涟水县交警大队提供了视频资料，但该视频资料仅是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故意污损机动车号牌违法行为的证据材料，其不能证明其作出行政处罚履行了上述法律、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程序。诚然，交通警察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处罚可以口头告知而无需书面告知，其调查、收集证据的要求也不应过于苛求等同于行政处罚的一般程序，但在上诉人单位民警、辅警共同参加执法、配备且采用执法设备固定证据的情况下，其可以通过完整的执法视频资料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程序要求。本案中，现有的执法视频资料仅反映被上诉人车辆的周身状况，不能证明其作出行政处罚程序的合法性。被上诉人肖永海对上诉人的处罚程序提出异议并否认其履行了相应程序规定。综合考虑上诉人执法视频的时间与警务通处罚时间的差异、上诉人对完整执法视频资料存在而又丢失的辩解以及本次执法中存在的执法地点瑕疵等因素，上诉人的举证并不能达到证据优势证明标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行政处罚程序的合法性。故，应当认定本案上诉人的行政处罚程序违法。 最后，本案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并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本案中，因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而撤销并不会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当事人享有的行政处罚的违法事实告知以及陈述、申辩等权利，系重要程序性权利，对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具有实质性影响。故，本案行政处罚不能仅确认违法而不予以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文 审判员 何正洪 审判员 王伏刚 二○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阴文婷 书记员金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