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赣07行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纯明，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光明路24号。法定代表人：卢升山，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鹏，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继伟，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黎纯明因其诉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石镇政府）行政强制搬迁一案，不服本院（2019）赣07行终405号行政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赣行申37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黎纯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被申请人沙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鹏、邱继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纯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内容不具有明确性、执行性，严重违反“司法最终”原则。二审法院针对当事人的两个赔偿焦点即生产厂棚损坏损失与搬迁费均提出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致使纠纷回到原始状态，当事人最终仍需选择通过司法途径寻求救济，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2．二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行终220号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已查明“黎纯明搭建的构筑物及机械设备的损坏系沙石镇政府强制搬迁行为所导致，且沙石镇政府强制搬迁后，未对搬迁财物进行清点，亦未通知黎纯明领取相关物品”，故不存在二审判决书所称生产设施、生活用品是否受损坏，是否应予赔偿，无法认定的问题。3．二审判决遗漏了黎纯明在一审提出对生产厂棚（构筑物）进行损坏赔偿的诉讼请求，并对黎纯明提出的财产损失鉴定申请置之不理。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黎纯明的诉讼请求。沙石镇政府辩称：1．案涉房屋产权人与沙石镇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于2017年3月9日弃房。沙石镇政府依约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并于同年3月15日对房屋进行了拆除，该拆除行为系合法拆除行为。2．和谐大道扩建道路边线在案涉主体房屋的位置，故沙石镇政府仅对临街主体房屋进行拆除，没有拆除主体房屋后的生产厂棚，在拆除主体房屋前已将房内物品搬移至生产厂棚内。房屋拆除后，房东还请人砌墙将生产厂棚围挡起来。拆除房屋时，黎纯明本人也在场，阳明公证处拍摄的现场视频和房东证词均可证实生产厂棚未被拆除。强制搬迁时，需搬迁的财物已搬迁到黎纯明的厂棚内，黎纯明自己未尽看管义务，即使有财物灭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3．黎纯明是承租户，政府同意按规定给予搬迁费，并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整体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但黎纯明要求按全部征收进行评估，不同意按照搬迁进行评估，双方分歧较大。实际搬迁物品仅是主体屋内部分生产生活设施，故一审判决支付6000元搬迁费并无不妥。4．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根据本次征地项目安置补偿相关文件，均没有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项目。而且，从供电所出具的电费记录可以证实黎纯明早已停止了生产经营，其主张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黎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沙石镇政府要因其强制搬迁、拆除行为赔偿黎纯明2627757.30元（以鉴定报告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沙石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黎纯明承租了案外人曾德槐的房屋，在承租期间，黎纯明收到沙石镇政府拆迁办的催搬通知。此前黎纯明并不知道案涉房屋被征收，遂向沙石镇政府提出自身是合法承租户，应当享有停产停业、搬迁补助等补偿。沙石镇政府便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前来评估资产，但该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存在少评、漏评情况。2017年3月15日，沙石镇政府强制拆迁案涉房屋造成黎纯明经营资产损毁，其强制搬迁前未依法给予黎纯明合理补偿。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行终220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沙石镇政府此次的强制搬迁行为违法，望法院支持黎纯明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黎纯明与曾德槐签订《房屋余坪租赁协议》，承租曾德槐位于章贡区村委会对面房屋一楼房屋伍间、附属房整栋以及侧面后面余坪，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2016年10月因和谐大道建设需要，黎纯明承租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同年12月6日沙石镇政府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所有权人于2017年3月9日搬迁完毕后弃房，并出具《弃房承诺书》和《弃房验收单》。期间，沙石镇政府于2017年1月10日向黎纯明送达了《催搬通知书》，要求黎纯明在1月18日前搬离，但并未向黎纯明支付搬迁费用，黎纯明一直未搬离。2017年3月15日，沙石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协议房屋进行了拆除，并对未搬离的黎纯明经营的章贡区东新橡胶服务中心实施了强制搬迁行为，该强制搬迁行为被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行终22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黎纯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在租赁房屋期间自行搭建的构筑物、生产设备和其他财产以及因强制搬迁导致的停产停业损失进行鉴定并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沙石镇政府拆除的是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协议的房屋主体部分，对黎纯明自行搭建的构筑物并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黎纯明搭建的构筑物的灭失与沙石镇政府的违法搬迁行为无关联性；黎纯明的生产设备一直存放在其自行搭建的构筑物内，沙石镇政府并未拆除黎纯明的构筑物，也未损害黎纯明的生产设备，沙石镇政府在拆除主体房屋时将黎纯明放在房内的财物一并放入黎纯明搭建的构筑物内，实际是动产的交付行为，即将黎纯明的财物交还给黎纯明的行为，并不存在损害黎纯明其他财物的行为；关于黎纯明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因黎纯明未向法院举证证实其在强制搬迁前的生产情况、生产盈利状况、纳税情况等相关证据，故无法证实黎纯明在搬迁前一直在生产经营，故对黎纯明提出的该三项内容的鉴定及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黎纯明提出搬迁费用。根据《赣州市和谐大道（章贡区段）、峰山连接线、赣州至肖岭2201ＫＶ输电线路工程集体土地征收拆迁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一般搬家补助费为2000元，考虑到黎纯明为经营的厂房，设备较多，一审酌定为6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沙石镇政府赔偿黎纯明搬迁费6000元。二、驳回黎纯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沙石镇政府承担。黎纯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行初464号行政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因赣州市章贡区和谐大道扩建，沙石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搬迁行为，将黎纯明承租房屋内存放的东新橡胶服务中心的生产设施、原材料等进行了强制搬迁，该强制搬迁行为被本院（2018）赣07行终220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在实施搬迁过程中部分生产设施、生活用品是否受损坏，是否应予赔偿，双方争议较大，黎纯明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认定。沙石镇政府组织人员根据拆迁安置协议对黎纯明承租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对主体房屋后面由黎纯明搭建的生产厂棚并没有拆除，因在拆除承租的房屋时造成黎纯明搭建的生产厂棚的部分损坏，黎纯明和沙石镇政府可另行协商解决。因黎纯明经营的东新橡胶服务中心的生产设施、原材料较多，沙石镇政府单方进行了搬迁费用预评估，评估结果为约11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由沙石镇政府赔偿黎纯明搬迁费6000元，与实际搬迁费用相差较大。一审法院对实际搬迁费用这一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黎纯明经营的东新橡胶服务中心的生产设施、原材料的搬迁费用，黎纯明和沙石镇政府可另行协商解决。据此，二审判决：一、变更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行初46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黎纯明经营的东新橡胶服务中心的生产设施、原材料的搬迁费由黎纯明和沙石镇政府另行协商解决。二、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行初46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沙石镇政府承担。本案再审时，沙石镇政府提交以下证据：1．赣州阳明公证处提供的视频光盘一张，证明黎纯明搭建的案涉厂棚不在拆迁范围内，黎纯明的厂棚未被拆除；主房内需搬迁的只有一张床、一台电风扇、一台电视和一些衣物。2．黎纯明本人拍摄的拆除后现场照片打印件二张，证明生产厂棚并未拆除，黎纯明当时就在现场。黎纯明对沙石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视频光盘在一审已经提交，既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也没有形成符合法律规定的公证文书，该影像资料没有如实反映客观事实。2．现场照片恰恰可以证明现场还有财产均被沙石镇政府损坏，丧失使用价值。对于沙石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沙石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搬迁前与黎纯明就东新橡胶服务中心的搬迁费用进行了协商，沙石镇政府还委托了赣州金信资产评估所对黎纯明需搬迁的生产、生活设施进行了搬迁费用评估。2017年3月3日，赣州金信资产评估所作出了初评报告，认定黎纯明需搬迁财产的搬迁费用为114663元。因黎纯明对该报告的评估价值有异议，同时要求沙石镇政府对其他财产进行征收赔偿，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最后也没有形成正式的搬迁费用评估报告。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沙石镇政府的强制搬迁行为是否对黎纯明的生产厂棚、生产设备等财物造成毁损；2．沙石镇政府是否需赔偿黎纯明财产毁损、停产停业、搬迁费用。关于生产厂棚、生产设备是否遭受毁损及其赔偿的问题。根据沙石镇政府与涉案房屋房东签订的拆迁协议、阳明公证处拍摄的拆除现场视频，以及本院（2018）赣07行终220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沙石镇政府涉案拆迁的范围为主房，并不涉及承租人黎纯明在主房后面搭建的厂棚；黎纯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厂棚被拆除的事实，对于黎纯明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厂棚及其他生产设施的损失不予支持。黎纯明放在主房内的电视、电风扇、衣服等生活用品以及放在主房墙边的旧轮胎，沙石镇政府在搬迁时已将该物搬至黎纯明的厂棚内；搬迁时黎纯明本人也在现场，黎纯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沙石镇政府对黎纯明的财产造成了毁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涉案房屋被拆除后，房东已砌墙将厂棚围挡起来，厂棚的管理属于黎纯明的职责，厂棚内的物品即使有丢失也是黎纯明本人的过错，黎纯明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厂棚内财产毁灭的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问题。黎纯明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因其强制搬迁导致的停产停业损失，但黎纯明没有提供其开办的章贡区东新橡胶服务中心一直在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以及企业的完税证明等证据，且黎纯明承租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也不在政府本次征收范围内，黎纯明要求沙石镇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搬迁费用的赔偿问题。虽然沙石镇政府的拆迁行为不涉及黎纯明搭建的厂棚，但黎纯明承租的房屋被拆迁后，黎纯明的东新橡胶服务中心需要搬迁，本院（2018）赣07行终220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沙石镇政府未告知黎纯明陈述申辩权利、未履行催告等程序，该强制搬迁行为违法。因此，沙石镇政府应当对黎纯明的生产、生活设施的搬迁费用予以赔偿。黎纯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需搬迁的财产情况及具体的搬迁费用，但在强制搬迁前，赣州金信资产评估所作出的初评报告，对黎纯明需搬迁的财产进行了登记并对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黎纯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初评报告存在少评、漏评的事实，双方对该搬迁费用的评估意见也争议不大，可以参照该初评报告认定黎纯明的搬迁费用。综上，黎纯明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赣07行终405号行政判决和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行初464号行政判决；二、被申请人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赔偿再审申请人黎纯明搬迁费114663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黎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海平审判员  李 鸿审判员  何树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邹 莉书记员  曹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