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3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卓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路**研发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刘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涛，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梦莹，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兴光，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江苏正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慧君，女，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男，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马某某之母），女，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盐城市分公司，住所，住所地盐城市建军****div> 诉讼代表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子，上海申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卓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卓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盐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城卓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涛、季梦莹，被上诉人马兴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被上诉人财保盐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慧君、马某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卓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盐城卓众公司与财保盐城公司就盐城卓众公司所有的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签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该合同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一百万且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时，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依法年检合格，驾驶人员具有相应驾驶资质，该车辆具有合法运营资质，不存在财保盐城公司与盐城卓众公司所签订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一审法院免除财保盐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交通部以及相关主管部门关于主挂车的保险规定，拖挂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可视为主车和挂车共同侵权，财保盐城公司应在主车和挂车的保险责任限额之和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检测认定车辆发生事故前不存在安全隐患的，对于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肇事挂车黑Ｌ×××××车辆合法、交通部门已备案，并未进行改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是驾驶员许飞翔未做到确保安全驾驶，马某饮酒后驾车而导致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车辆超长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徐州市铜山区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出具的第2017123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载明，黑Ｌ×××××车仅是车辆超长并无其他任何安全隐患。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交办运函[2017]546号文件的规定，盐城卓众公司仅对黑Ｌ×××××车出车前的安全进行检查，确保挂车转向、制动、轮胎、灯具等安全性能符合要求，各地公路管理机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得以车辆超长、超宽、超高、非法改装、未经道路运输证书年度审验、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等理由禁止其驶入高速公路或进行处罚，黑Ｌ×××××车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规定的整改车辆的范围，其整改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截止，在事故发生时，该车辆还属于允许上路行驶的车辆。盐城卓众公司所要做的仅是确保挂车转向、制动、轮胎、灯具等安全性能符合要求，根据第2017123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盐城卓众公司已经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履行全部保证保险标的危险程度不予明显增加的各项措施。同时，在过渡期内，公安机关已对出厂的“双排车”不予年审，仅要求在法定期限内退出经营，整改后方能继续经营。一审法院以该车辆未年审而免除财保盐城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本案中盐城卓众公司与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就赔偿问题已达成调解协议，盐城卓众公司已按调解协议约定履行完所有赔偿及补偿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盐城卓众公司再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马兴光辩称，一、不认可上诉人关于协议的上诉理由，因为协议是马兴光与驾驶员而非盐城卓众公司达成的。二、同意上诉人关于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其他上诉意见，财保盐城公司应当在商业险承保的范围内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财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承包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盐城卓众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在保险公司不赔的情况下盐城卓众公司承担责任。 财保盐城公司辩称，盐城卓众公司案涉车辆经交警认定存在改装情况，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上诉人并未针对交警的认定进行行政复议或诉讼，其对相关事实是确认的，盐城卓众公司案涉车辆的实际违法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财保盐城公司对相应保险条款的免责已尽到了合理且必要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某某、朱慧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财保盐城公司、盐城卓众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718388.1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31日23时7分许，盐城卓众公司的驾驶员许飞翔驾驶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黑Ｌ×××××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10月）从徐州市铜山区北京路润东苏企4S店由东向西北路上倒车时，与马某驾驶由南向北行驶的苏Ｃ×××××号小型面包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马某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 2018年1月10日，马园亲属作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许飞翔的代理人孙开经过协商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除保险公司交强险、商业险赔付之外，被申请人许飞翔另行自愿补偿申请人50000元，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给予谅解。许飞翔给付补偿款后马园亲属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许飞翔给付事故补偿金五万元正。 2018年1月25日，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飞翔驾驶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结构及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挂车逾期未年检)在道路上倒车时，未做到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马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明，马某生前系北京京邦达贸易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快递员，工作地点为徐州市铜山区并在徐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缴纳五项社会保险。马园的父母即马兴光、朱慧君；马某与李某原为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即原告马某某。 还查明，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黑Ｌ×××××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车主为盐城卓众公司，许飞翔为公司驾驶员。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盐城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6日零时至2018年12月5日24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是被保险人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者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被告卓众物流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其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马兴光等人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相关损失应当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事故责任已经公安部门认定许飞翔负同等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许飞翔驾驶的车辆在财保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财保盐城公司先行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因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黑Ｌ×××××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已过检验有效期而未经年检，故该车辆不论是否经过改装都应当认定为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且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属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盐城卓众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于该处声明所表示的意思清楚，已然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即财保盐城公司尽到提示义务。故对财保盐城公司辩称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盐城卓众公司辩称未对车辆改装、运营车辆符合国家相关部门标准，应当由财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承担不足部分责任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财保盐城公司免赔的损失，应当由事故责任人承担。因许飞翔系盐城卓众公司驾驶员，故应由盐城卓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马兴光等人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马兴光等人主张1049203.2元即（23836元+5636元）*1.78*20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马兴光等人主张48263.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32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马兴光等人主张222309.5元（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1329元*11年/2=172309.5元），根据2020年3月20日发布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死亡赔偿金中列支。因本案被抚养人的抚养费数额较大，适用该规定导致其生活费大幅下降，利益严重失衡，一审法院酌定将该部分损失中的67000元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补偿马兴光等人，即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17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马兴光等人主张1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予以支持3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212498.2元，由财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110000元。其余损失1102498.2元按照责任比例50%计算为551249.1元，由盐城卓众公司赔偿。对盐城卓众公司辩称已与马兴光等人达成协议并按照协议给付50000元应当在本案一并处理的答辩理由，因协议双方主体为马兴光等人和驾驶员而非盐城卓众公司，协议内容约定为除保险公司交强险、商业险赔付之外的补偿，协议履行人也为驾驶员而非盐城卓众公司等，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遂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盐城卓众物流有限公司赔偿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各项损失合计551249.1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马兴光、朱慧君、马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盐城卓众公司向法庭提交：交通运输部2017年6月12日发布的关于使用车辆运输车申报信息进行执法的通知，拟证明2017年6月12日起对不合格挂车进行信息申报，逐步过渡淘汰，案涉挂车退出的最后期间为2017年12月31日。财保盐城公司经质证认为通知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通知体现全国车辆管理要求，截止日只是一个期限。马兴光经质证认为涉案车辆属于不予年检范围，交通部门对该车辆允许上路的截至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即国家认可其使用，未年检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过错。另结合事故检验报告及省高院解释，财保盐城公司应在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保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以外商业保险的依据在于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案涉主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案涉机动车改变已登记结构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该事实为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法定主管机关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且上述事实亦被认定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在财保盐城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采信财保盐城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其2018年6月30日前可以上路行驶，且仅需确保挂车转向、制动、轮胎、灯具安全性能符合要求从而财保盐城公司商业险不应予以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盐城卓众公司主张的调解协议问题，该调解协议的一方主体并非盐城卓众公司，许飞翔未参加本案诉讼，亦未在诉讼中对其支付的5万元的目的作出明确陈述，故盐城卓众公司关于已达成并履行调解协议故其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盐城卓众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上诉人盐城卓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善军 审 判 员 汤孙宁 审 判 员 王素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仝 斌 书 记 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