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男，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祥，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锐钦（曾用名张雪），男，197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韵珍，女，194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军，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祥，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某因与被申请人张锐钦、二审上诉人杨韵珍、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8民终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苏08民申1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祥、被申请人张锐钦、二审上诉人李军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祥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杨韵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李某欠付张锐钦本金30.5万元，利息均按照2%计算，其中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5.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张锐钦原一审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经过了涂改变造，不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了16万元，结合李某提供的银行流水，张锐钦只交付了5.5万元，其余款项是用这5.5万元制造的连续流水假象。张锐钦辩称，针对25万元借款，其在一、二审提供的是2016年1月25日借款协议，口头约定每月1万元利息，案外人王玮在该笔借款之后第二个月帮李某还了一个月利息。2016年11月22日，李某又向其借款，当时借条约定含有25万元他项权证的利息，口头约定是9万元利息，其又给了7万元的现金，形成了16万元的借条。请求驳回李某的再审请求。李军述称，同意李某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张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某、李桂元共同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李某、李桂元与张雪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李某、李桂元共同向张雪借款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月25日至2017年1月25日。如李某、李桂元未按期还款，按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付给张雪利息。同日，张雪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某转账25万元。2016年11月21日，李某、李桂元向张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雪人民币拾陆万元整，（￥160000），月息3%。（其中包含房屋他项转移所承担的利息）如就还款发生争议由出借人住所地法院行使诉讼管辖，因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次日，张雪通过工商银行向李某转账1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张雪与李某、李桂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借款协议、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张雪按约向李某、李桂元出借款项，李某、李桂元理应按约偿还，李某、李桂元未能按时偿还借款，应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李某、李桂元虽抗辩本案借款系在张雪转账后即从李某、李桂元两人处拿走9万元现金作为利息，但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李某、李桂元与张雪对于2016年1月25日的借款利率约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2016年11月21日借款约定的利率为3%，故对张雪主张李某、李桂元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李桂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雪借款41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二、驳回张雪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李某、李桂元负担。李某、李桂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李某、李桂元偿还32万元及利息，并由张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中，李某、李桂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李某工商银行卡明细清单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2016年11月22日张雪向李某工商银行卡存入5.5万元，李某当时就在柜台上取了5.5万元现金交给张雪，后张雪向李某工商银行卡存入5万元，李某分四次分别提取各5000元合计2万元现金交给张雪。当天张雪向李某农业银行卡存入5.5万元，然后李某又提取5.5万元现金给张雪，张雪合计向李某转账16万元。根据李某上述主张，经计算，其在2016年11月22日收到张雪交付的16万元借款当日又返还给张雪合计13万元，与李某、李桂元上诉主张收到7万元的借款本金相矛盾，李某解释是因为时间长了记不清，认可其实际收到7万元本金。张雪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张雪没有收到李某交付的现金。本院二审认证意见为：仅凭两份银行流水无法证明2016年11月22日李某在收到张雪交付的16万元借款后，提取的13万元现金系交付给张雪，张雪对此亦不认可，且与李某、李桂元关于张雪实际交付7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相矛盾，李某、李桂元对此亦无法解释清楚，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11月21日借条的借款本金是16万元还是7万元。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2016年11月21日借条借款金额为16万元，张雪于次日通过银行向李某转账16万元，李某、李桂元对于收到16万元款项无异议，但主张其中有9万元为预先抽出的利息，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7万元，对此李某、李桂元负有举证责任。李某、李桂元主张2016年11月21日借条借款本金为7万元，而李某、李桂元二审中提供银行转账明细主张向张雪返还13万元，按此计算借款本金只有3万元，前后主张相矛盾，李某、李桂元对此亦无法解释清楚，也不能证明其提取的13万元交付给张雪，故李某、李桂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李某、李桂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李某、李桂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李某、李桂元负担。再审查明，在2017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庭审中，法庭问“借款协议和借条41万元的本金是否实际交付，有无扣除利息”，张雪答“是的，没有扣除利息”；法庭问“被告称16万元包含利息，是否属实”，张雪答“我实际交付的就是41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法庭问“被告借款后有无还款”，张雪答“没有还过”，李某答“25万元借款当时扣除了1万元利息，从2016年2月至2016年5月左右总共用现金还了3.6万元”。在再审审查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张雪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32（以下简称工行尾号5232）与李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3（以下简称农行尾号6973）、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03（以下简称工行尾号8703）2016年11月22日交易明细，具体如下：12:42:15，张雪通过手机银行从其工行尾号5232向李某农行尾号6973跨行汇款55000元（张雪工行尾号5232汇款前的余额为69634.23元，汇款后的余额为14634.33元，在张雪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交易明细中，汇款前后的余额信息被张雪用黑色记号笔涂掉），12:42:52，李某农行尾号6973对应入账55000元，后余额为55022.86元；13:11:15，李某农行尾号6973现支55000元，后余额为22.86元；13:21:32，张雪工行尾号5232柜面卡存55000元，后余额为69634.23元（在张雪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交易明细中，该交易信息被张雪用黑色记号笔涂掉）；13:28:32，李某工行尾号8703通过自助终端开户，余额为0元；13:32:41，张雪工行尾号5232柜面卡取55000元，李某工行尾号8703柜面卡存55000元，双方交易明细显示的交易对手为对方；13:35:45，李某工行尾号8703柜面卡取55000元；13:44:24，张雪工行尾号5232柜面卡存50000元，后余额为64634.23元（在张雪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交易明细中，该交易信息被张雪用黑色记号笔涂掉）；13:47:49，张雪通过自助终端从其工行尾号5232向李某工行尾号8703转账50000元（后余额为14634.23元，在张雪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交易明细中，该余额信息被张雪用黑色记号笔涂掉），李某工行尾号8703对应入账50000元，后余额为50000元；13:49:22，张雪工行尾号5232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9634.23元；13:50:05，张雪工行尾号5232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4634.23元；13:50:51，张雪工行尾号5232ATM取款2000元，后余额为2634.23元；15:42:31，李某农行尾号6973现存5000元，后余额为5022.86元；15:42:56，李某工行尾号8703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45000元；15:43:39，李某工行尾号8703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40000元；15:43:50，李某农行尾号6973现存1500元，后余额为6522.86元；15:44:20，李某工行尾号8703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35000元；15:45:01，李某工行尾号8703ATM取款5000元，后余额为30000元；17:25:31，李某农行尾号6973财付通支出500元，后余额为6022.86元；19:15:23，李某农行尾号6973支付宝支出1100元，后余额为4922.86元；21:13:12，李某农行尾号6973支付宝支出30元，后余额为4892.86元。在2020年11月4日本院组织的谈话中，本院问“张雪，工行交易流水上为什么有划掉的部分”，张雪答“划掉的部分是我与别人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问“张雪，借款16万元为什么同一天分三次转账”，张雪答“没有那么多钱，我是让别人打钱给我，我再转给他的，我记不得是谁打给我的”；本院问“李某，解释一下为什么当天张雪要你反复操作”，李某答“他和我说把利息钱加上去是16万元……16万元欠条上备注了包含以前25万元月息4%利息，16万元我拿到5.5万元，其他都是利息”；本院问“你陈述16万元包含利息，利息是如何计算的”，李某答“我借5.5万元这笔钱的时候，他提出把以前利息加上去，合计起来是16万元，以前的25万元借款是按照1万元一个月计算利息，我付了部分现金，借钱的时候提出把以前的利息合加起来打一张16万元的欠条，当时我在欠条上备注了是利息”；本院问“张雪，25万元约定的利率是多少”，张雪答“1万元一个月”；本院问“为什么在原审陈述16万条据实际收到本金7万元”，李某答“当时他和我讲好，不会多要一份钱，我就写了16万元欠条加上利息，我觉得我拿人家钱应该还人家利息，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当时算了一下差不多，我把多出来的1.5万元当成25万元应当支付的利息，我实际收到是5.5万元，他和我算一下账，我借5.5万元，其他的算25万元的利息”；本院问“张雪，16万元借条当中在月息3%后括号注明其中含房屋他项转移所承担的利息是什么意思”，张雪答“应该是2016年1月25号借款25万元的利息”；本院问“如果该16万元条据中含有之前25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利息是多少，怎么计算”，张雪答“当时李某说他父亲生病，需要用钱要借16万元，我就借了16万元给他父亲看病，当时就是这个情况，这个条据他爸还签字的，当时我也没看这个条据，我也不知道这个条据是在哪打印的，当时我不肯借的，但是他爸答应签字我才同意借的，我到他家，他就把打好签过字的条据给我的”；本院问“李某，条据是怎么产生的”，李某答“条据是张雪拿给我签字的”；本院问“就16万元借条当中所包含的之前25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到底是多少”，张雪答“当时我不知道借条里有括号，25万元欠的利息他朋友只替他付了1万元，其他的没有支付过”；在2020年11月13日本院组织的谈话中，本院问“张雪，2016年11月22日你当时用于转账的工行卡里总共有多少钱”，张雪答“不记得了”；本院问“在上次谈话中，你讲当时没有那么多钱是让别人打钱给你，你再转给李某的，当时是谁打钱给你的”，张雪答“我上次谈话的内容我记不清楚了，两年前的事我更记不清楚了”；本院问“16万元条据括号部分所载明的利息是多少”，张雪答“不知道”，李某答“105000元”。再审庭审中，张锐钦陈述案外人王玮在2016年2月25日至28日期间代李某还过一个月利息1万元，李某陈述其另外还用现金还过4.6万元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锐钦亦不认可。针对工行交易流水上的涂划问题，张锐钦称当时双方约定好写16万元借条，后来听朋友说如果打官司，一定要有银行流水，因此分三笔转账，至于哪一笔给其，哪一笔没给其，不记得了，每笔给多少，也记不清楚了。针对16万元的组成，张锐钦陈述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2日相隔十个月，前期25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是10万元，已经给付过1万元利息，剩余9万元利息一直未还，后期又借款7万元，一起打了16万元的借条；李某陈述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2日中间十个月，是按照一个月1万元扣了25万元十个月的利息10万元，之前支付的25万元利息张锐钦没有算进去，张锐钦再给6万元（其中利息是5000元），实际只拿到5.5万元。针对为何在一、二审中陈述2016年11月22日借款7万元问题，李某陈述张锐钦当时答应借7万元，但实际只拿到5.5万元。再审庭审后，李某与张锐钦一致确认2016年11月21日借条中的16万元系由2016年1月25日25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9万元、2016年11月22日实际出借的本金6.7万元及6.7万元的预扣利息组成，其中6.7万元系李某当天收到张雪第二次转账5.5万元后取现5.5万元，留下5000元现金后给了张雪5万元现金，随后张雪将该5万元存入自己工行尾号5232并转账5万元至李某工行尾号8703，最后张雪从自己工行尾号5232分三次共取现1.2万元交付给李某。再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4日，张雪更名为张锐钦。因李桂元已于2019年2月14日病逝，经本院询问，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女儿李小燕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遗产，不参加本案诉讼，其妻子杨韵珍对于是否继承其遗产和参加本案诉讼未作明确表示，其长子李军表示继承其遗产，参加本案诉讼，故本案再审依法列杨韵珍、李军为当事人。本院再审认为，针对2016年1月25日借款协议涉及的借款本金25万元，李某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张锐钦与李某曾口头约定该笔借款按月利率4%计息，但该约定明显高于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而再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按月利率2%计息，本院亦予以确认。张锐钦再审中认可案外人王玮曾在2016年2月25日至28日期间替李某还过1万元，按月利率2%抵充一个月利息5000元后，该笔借款剩余本金应为24.5万元。针对2016年11月21日借条涉及的16万元，张锐钦与李某在再审中一致认可2016年11月22日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6.7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虽张锐钦与李某在该借条中约定该笔借款按月利率3%计息，但该约定亦明显高于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且张锐钦与李某亦一致确认按月利率2%计息，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8民终158号民事判决和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二、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锐钦借款31.2万元及利息（以2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6.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按月利率2%计算）；三、李军、杨韵珍在继承李桂元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张锐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已减半收取），由张锐钦负担2250元，由李某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张锐钦负担4100元，由李某负担2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张锐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国审判员 李 进审判员 许银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