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武林，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飞，湖南龙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丽，湖南龙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昊，男，198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作辰，湖南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天驰，湖南潇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赵素君，女，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心区。上诉人廖武林与上诉人刘昊、原审第三人赵素君用益物权纠纷一案，廖武林、刘昊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武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04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廖武林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支持其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要点：被上诉人刘昊严重侵害赠与人或不履行遗赠合同约定的义务。《遗赠协议》就是“人在房在”的遗产协议，他的效力延伸到赠与人去世，被赠与人对《遗赠协议》的义务，就是要保障赠与人的居住，并一直到赠与人去世后才能处置涉案房屋。现在房屋被拍卖，导致遗赠协议无法履行，对赠与人影响深远、不可逆转；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唯一居住和落实户口地，因案涉房屋被拍卖，上诉人深感寄人篱下、被人驱赶。关于赔偿问题，一审参考湖南地区人口预期寿命74.7岁计算，上诉人在长沙工作生活，参考地区不对，余龄计算不科学不公平，遗赠房屋位于八方公园内，属于高品质环境、高房价住房，按2000元/月计算赔偿款过低。综上，《遗赠协议》中的“甲方有居住权”是赠与案涉房产的前提条件，上诉人没有过错，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居住权。上诉人刘昊答辩要点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04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要点：1.居住权是对他人住宅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廖武林原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居住权与所有权混同，依法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居住权。原审判决以未设立的居住权作为裁判基础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实质上是廖武林认为刘昊实施了侵害其居住权而提出的侵权赔偿之诉。但客观事实上，刘昊既未实施侵权行为，廖武林在一审中也明确陈述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因此，刘昊在本案中依法无需承担责任；3.刘昊已提供房产供廖武林居住，其居住权利得到了保障，如其自身原因不愿意在刘昊提供的房产居住，系其自身放弃该民事权利，所有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刘昊无需对其赔偿；4.即使假定需要赔偿，因涉案赠与协议未明确居住条件，且居住目的之保障并未限定在特定房产上，一审法院以人均寿命、月租金2000标准认定租金损失纯属主观推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5.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刘昊需要对廖武林进行补偿，但判决结果却是赔偿，即“本院认为”与“判决结果”适用的是不同法律关系，据此作出的判决依法不能成立；6.一审判决选择性查明案件事实，对刘昊已向廖武林补偿12万元的关键事实避而不谈，故应当将刘昊已补偿的12万元从26.4万元中予以扣除。上诉人廖武林答辩要点：本案不适用上诉人刘昊所称的《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规定，廖武林系基于《遗赠协议》的明确约定，享有对案涉房屋1702房居住的权利，即廖武林将房屋产权赠与刘昊后，保留对该赠与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是一种原有权利的保留，与《民法典》所规定的居住权不是同一概念，上诉人理解法律错误，混淆法律概念。《遗赠协议》明确约定的是廖武林对赠与房屋八方小区二期1702房所享有的居住权利，是特定的，不具有可替代性，而新开铺的房屋的居住环境、配套设施等各方面显然根本无法与八方小区房屋相比。一审法院参考租金的标准严重偏低，完全不符合客观实际，不足以弥补廖武林居住权丧失的损失。刘昊向廖武林转账的12万元与本案无关，该笔转账发生在廖武林、赵素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且赵素君亦在9776号案件中进行了说明。廖武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判令刘昊向廖武林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80万元（暂按租金4万元／年标准计算20年，最终年租金价格以评估报告结果为准）；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刘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系市直公务员住宅小区，小区内房屋只对市直公务员发售。廖武林以长沙市环境监察支队退休职工身份，经申请取得该小区住房的申购资格后于2013年9月8日向小区开发商即长沙市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订房保证金130000元以及车位定金20000元（购房流程单确认购房人编号为050120008）、户型面积为120平方米。2014年1月3日，王小年与刘昊登记结婚。2014年12月22日，廖武林与赵素君登记结婚。2015年1月23日，认购方廖武林与刘昊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长沙市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八方二期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乙方自愿认购拍定的甲方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路××号××小区××期××栋××号房，建筑面积126.42平方米，车位Ｂ1ｂ2-0655号。2015年8月21日，廖武林与刘昊签订《遗赠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廖武林自愿将长沙市岳麓区屋（带车库）所有权的99%份额赠与刘昊个人单独所有，廖武林保留居住权。2015年8月22日，廖武林和刘昊共同与长沙市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长沙市岳麓区屋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ＸＸ1502191702）,合同共有情况一栏载明廖武林占1%,刘昊占99%合同约定由买受人以公积金贷款方式付款，其中首付款152406元，剩余房款340000元则由刘昊向长沙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贷款支付。同日，刘昊作为买受人与长沙市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由刘昊出资97800元受让取得于八方小区二期Ｂ区1号车库62层0655号车位的使用权。上述房屋首付款在抵扣了廖武林缴纳的订金130000元后，由刘昊在合同签订当天进行了补缴，补缴金额为22406元；对应车位转让金在抵扣了廖武林缴纳的20000元定金后，由刘昊在2015年8月22日和2016年9月6日进行了补缴，补缴金额分别为50000元和27800元。2015年11月4日，刘昊作为借款人与长沙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抵押担保合同》，贷款340000元已缴作购房款。2017年7月23日，刘昊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收房手续，同年9月1日开始装修，装修事宜主要由王小年负责。2017年11月3日，廖武林与赵素君解除婚姻关系，离婚协议约定廖武林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1%份额归赵素君所有。2018年9月10日，王小年与刘昊经法院调解解除婚姻关系，双方一致约定就涉案房屋分割另案处理，王小年应支付给刘昊的财产分割补偿款15000元与本案房产分割补偿款一并折抵。截至2018年8月，涉案房产尚欠银行按揭贷款本金324802.78元，此后的银行贷款系由刘昊个人偿还。另查明，王小年于2018年11月15日起诉刘昊、廖武林、赵素君共有物分割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4民初97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本案所涉房屋归刘昊与赵素君按份共有，尚欠银行按揭贷款由刘昊负责偿还；位于八方小区******车库****车位使用权归刘昊继续享有；刘昊与王小年所欠赵素君的装修借款130000元由刘昊负责偿还：限刘昊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王小年支付财产分割补偿款755105.51元。再查明，廖武林于2019年1月2日起诉刘昊、王小年赠与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撤销廖武林、刘昊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遗赠协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后由于刘昊未履行（2018）湘0104民初977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涉案房屋在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被依法拍卖，拍卖价款314万元。该房屋的产权已转为竞拍人所有，遗赠协议中廖武林对该房屋享有的居住权也随之不能实现，故原、刘昊之间协商未果，酿成纠纷，廖武林遂诉至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对廖武林的各项诉讼主张评判如下：廖武林与刘昊签订的《遗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遗赠协议。涉案房产已经进行了产权登记，财产权利已经转移到刘昊名下，廖武林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但由于刘昊未及时履行另案判决书中的义务，导致本案所涉的房产被拍卖，《遗赠协议》中廖武林享有居住权的约定无法实现。考虑到本案签订《遗赠协议》时，廖武林与第三人赵素君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廖武林与刘昊一起生活亦不具现实可能性，故刘昊应对廖武林做出相应补偿。关于廖武林提出按租金4万元每年计算20年共计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参考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湖南地区人口预期寿命74.7岁的数据，酌情计算11年，租金的计算考虑经济社会的发展按2000元每月计算，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264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昊向廖武林赔偿264000元；二、驳回廖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刘昊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廖武林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不动产登记情况》，拟证明案涉1702房于2019年9月24日登记至廖武林、刘昊名下，同时相关生效判决存在错误；2.（2020）湘0104执182号之二，拟证明刘昊不予支付前妻王小年补偿款，1702房被司法拍卖，拍卖款314万元；3.廖武林房产情况及1702房买受人信息截图，拟证明目前廖武林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无房可居住，无处可落户；4.《湖南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变化趋势及问题研究》（湖南省统计局网站）、《长沙市推进“健康长沙”建设实施方案》的通知、2021年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健康长沙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拟证明一审认定湖南人口预期寿命74.7岁的依据为个人学术文章，且系2010年数据，以及目前长沙市人均预期寿命；5.2021.3.2中国房价行情网，拟证明长沙市租金实时价格29.9元/㎡/月，长沙市120㎡房屋租金约为3588元/月。6.庭审笔录复印件，拟证明赵素君称其转给廖武林的12万元与房款无关。就上述证据，上诉人刘昊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相关判决属于生效判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房子被拍卖不是刘昊的过错所致；证据3、4、5的三性均有异议，采取政府出台的考核指标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不能反映客观的租金价格；证据6正好能证明该12万元是刘昊向赵素君返还的债务，赵素君与廖武林离婚时约定12万元对廖武林予以补偿。上诉人刘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长沙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刘昊因投资向赵素君借款12万元，后刘昊按照赵素君指示返还至廖武林账户，2017年11月3日，赵素君、廖武林离婚时约定该12万元作为对廖武林的租金补偿。上诉人廖武林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能明确该12万元的性质，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廖武林提供的证据1、证据2所证明的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6以及上诉人刘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廖武林没有在长沙市本级不动产的登记信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刘昊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廖武林予以赔偿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2.上诉人刘昊所主张的转账至廖武林账户的12万元是否可以抵扣本案赔偿款？经审查，上诉人廖武林与上诉人刘昊双方签订的《遗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廖武林已经依约履行了赠与义务，上诉人刘昊亦有就案涉房屋保障上诉人廖武林居住的义务。本案中，因上诉人刘昊未履行相关生效判决义务，导致案涉房屋被法院强制拍卖，致使双方约定的上诉人廖武林就案涉房屋居住的权利无法实现，上诉人廖武林请求上诉人刘昊予以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法院参考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湖南地区人口预期寿命74.7岁的标准，酌情计算11年，以及租金按照2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过低。就计算年限，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相关赔偿金年限计算标准及方式，按照本案起诉之日为截点计算16年，租金的计算标准，综合考虑本案案涉房屋的特定性、案涉房屋的地理位置等因素，酌情认定为2500元/月，故本院计算上诉人刘昊应予向上诉人廖武林赔偿的金额为480000元。关于上诉人刘昊主张的12万元是否应当抵扣赔偿款，经审查，上诉人刘昊主张的该12万元资金往来产生于上诉人廖武林与原审第三人张素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的性质及双方有口头协议约定用于抵扣本案赔偿款，故对上诉人刘昊主张的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综上，上诉人刘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廖武林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刘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上诉人廖武林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廖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被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上诉人刘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廖武林承担3540元，由上诉人刘昊承担82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杨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