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玉水街道厦阡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6MA6DM4Y66E。 执行事务合伙人：康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君，贵州贵正（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杰，男，1957年4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贵州献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王明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主要是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的“王亚洲死亡原因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的“王亚洲死亡原因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亚洲系癫痫发作导致窒息死亡，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亚洲患癫痫病伴精神障碍30余年，是癫痫发作窒息死亡的基础，癫痫是患者自身疾病，发作时间难以预见，与患者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医方过错是对患者癫痫治疗不规范，对窒息风险评估不足、监护不到位、错失抢救时机，与患者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负主要责任。以上两份鉴定意见对王亚洲死因说法不一，鉴定意见自相矛盾。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所作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王亚洲的死亡过程的论证没有法律、法规、规章及其他诊疗规范支撑，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作不正确认定，仍然用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推定不客观、不公正的事实认定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存在诊疗过错、诊疗行为与王亚洲死亡间具有因果关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亚洲病历抢救记录载明：2019年9月15日08时52分查房时，发现患者出现意识模糊，倾右侧卧位，斜卧床边，呼之不应，测脉搏无搏动，急转病人到抢救室抢救，立即进行心肺复苏、给氧、建立静脉双通道，予肾上腺素注射1mg肌注、呼吸兴奋剂洛贝林注射液3mg肌注，持续抢救约30分钟（9时22分），测血压仍无回压，无脉搏搏动，急转德江县人民医院继续抢救，后经德江县人民医院回息，病人因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抢救记录证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的诊疗义务，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证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无过错，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两份鉴定意见的三性，认定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65%的赔偿责任错误。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来源和鉴定意见均不合法，理由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制度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没有尊重一审原被告自主随机选定鉴定人的权利，而是独自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严重剥夺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其鉴定来源不合法。2.鉴定意见内容不合法。鉴定意见所指医方存在过错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知违反什么法律、法规、规章及诊疗规范规定，且其鉴定意见表述为“建议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参与度为60%-70%”的语言表述不符合司法鉴定规范规定的特殊要求。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病历抢救记录载明的情况来看，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诊疗规范合法，尽了合理的诊疗义务。2.一审判决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法无据，因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有多少过错无证据证明。3.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次鉴定费用不应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负担。 王明杰二审中未作答辩。 王明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给王明杰造成医疗损害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77487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是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丧葬费31462元；殡仪馆费用4300元；被抚养费人生活费96318元；鉴定费23000元；交通费5000元；伙食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8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033160元，再乘以75%。2.本案的诉讼费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杰之子王亚洲（1980年9月出生）于2019年9月7日癫痫发病被送往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15日在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死亡。死亡以后，王明杰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发生纠纷，通过德江县卫计委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亚洲的死因及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贵中一司鉴[2019]病鉴字第4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亚洲系癫痫发作导致窒息死亡；2019年12月17日作出贵中一司鉴[2019]临鉴字第54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德江康复精神医院对王亚洲诊治过程中的过错，是导致患者王亚洲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原因力为75%。后因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王明杰诉至人民法院。 本案在审理中，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的内容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若有过错，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的癫痫发作导致窒息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20]临医鉴字第01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德江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60%～7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明杰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二是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的癫痫发作导致窒息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 对于王明杰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王明杰主张死亡赔偿金是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王明杰主张的丧葬费31462元，按照贵州省2020年人身损害（含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其中丧葬费33972元，而王明杰只主张31462元，是王明杰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从其意愿。王明杰主张的殡仪馆费用4300元，虽王明杰提供了《收条》一份，但该《收条》中载明的是火化等费用，该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之中，故不予支持。王明杰主张被扶养费人生活费96318元，虽王亚洲有赡养王明杰的法定义务，但王亚洲生前因身体残疾，客观上都要他人扶养，故王明杰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王明杰主张的鉴定费23000元，因该费用是德江县卫计委召集王明杰、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双方选择鉴定机构，因鉴定王明杰预交的费用，且鉴定结论是“德江康复精神医院对王亚洲诊治过程中的过错，是导致患者王亚洲死亡的主要原因”，故王明杰主张的鉴定费，予以确认。王明杰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虽王明杰没有提供交通费的相关票据，但结合该纠纷发生后，王明杰处理该纠纷客观上要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王明杰主张的伙食费5000元，因王明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成立，不予支持。王明杰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80000元，王明杰作为王亚洲之父，因王亚洲之死给王明杰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只是王明杰请求的金额过高，考虑50000元较为适当。综上，王明杰主张的各项损失支持793542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丧葬费31462元+鉴定费23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的癫痫发作导致窒息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问题。对此在诉讼之前由德江县卫计委委托的鉴定和诉讼中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申请的鉴定，鉴定意见分别是：德江康复精神医院对王亚洲诊治过程中的过错，是导致患者王亚洲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原因力为75%；德江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王亚洲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60%～70%。因两种意见均认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亚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对王明杰主张的合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两次鉴定意见的参与度，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王明杰主张的合理损失的65%的责任较为适当。故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应赔偿损失为515802.30元（793542元×65%）。 对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抗辩的因其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7100元以及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产生的出庭费2500元要求王明杰承担的问题，对此诉讼中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申请的鉴定，其鉴定意见还是认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存在过错，并且从鉴定意见的参与度来看，也是主要过错。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员也并没有否认应当承担责任的事实，故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主张的鉴定费及出庭费，应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自己承担。 对于王明杰的上列损失，因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明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515802.30元；二、驳回王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34元，减半收取5467元，由王明杰负担1514元，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负担395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的程序是否违法，该鉴定意见书能否采用，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错；二、王明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否一并计入王亚洲死亡产生的损失中予以处理。 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之规定，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对王亚洲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在王明杰一方不参与鉴定机构选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职权指定鉴定机构鉴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上诉主张依据其医院抢救记录记载“王亚洲于2019年9月15日08时52分查房时，发现患者出现意识模糊，倾右侧卧位，斜卧床边，呼之不应，测脉搏无搏动，急转病人到抢救室抢救，立即进行心肺复苏、给氧、建立静脉双通道，予肾上腺素注射1mg肌注、呼吸兴奋剂洛贝林注射液3mg肌注，持续抢救约30分钟（9时22分），测血压仍无回压，无脉搏搏动，急转德江县人民医院继续抢救，后经德江县人民医院回息，病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其已经尽了合理的诊疗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第六十条第一款“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之规定，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不存在诊疗过错。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确存在抗癫痫药物使用量不够，对病人王亚洲监护不到位和王亚洲于查房前已呈持续危险体位，未见医护人员临床近身观察病人王亚洲生命体征，错失抢救时机等过错行为，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事实依据充分，有相应鉴定资质，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鉴定意见关于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建议过错参与度为60%-70%，一审法院明确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1.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发生了王亚洲死亡的结果，给王明杰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支持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予以确认；2.鉴定费。因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王亚洲死亡原因以及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鉴定系德江县卫计委召集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意见为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存在主要过错，鉴定费23000元系王明杰预交，一审法院将此项费用纳入到因王亚洲死亡产生的损失中较为适宜，二审对此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8元，由德江县康复精神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飚 审判员  柳文辉 审判员  熊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陈历琼 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