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再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910861109，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黄泥坝村。法定代表人：刘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蕾，无锡市惠山区惠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学章，男，1973年1月3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开荣，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平，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樊春龙，男，1970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原审被告：惠山区玉祁街道黄泥坝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0206ME23301195，住所地所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黄泥坝村。法定代表人：刘岗，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无锡再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学章、樊春龙、原审被告惠山区玉祁街道黄泥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泥坝村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发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任学章承担60%责任、樊春龙承担30%责任、再发公司承担10%责任。事实与理由：1、樊春龙将任学章带入变电站区域，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于任学章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采纳证据违反程序，樊春龙和证人在庭审中就任学章事发过程作出的陈述，因任学章、樊春龙、证人之间存在多重利益关系，且陈述及证言与书面证据相悖，不可作为有效证据采纳。3、一审法院未查明任学章受伤害的地点与原因。庭审中，再发公司变更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学章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1日再发公司的变电站已经封停且无运转，无法对任学章造成“所谓高压电击吸附造成损害”。1、再发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申请停电，同年11月1日上午8:12已经封停，任学章受伤时间为11:00左右。2、配电房无电流。3、由于事发时，变电站已经停止作业，且无高度危险，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应按一般侵权处理。任学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再发公司上诉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任学章是被电击伤。樊春龙答辩称：这是触电事故。黄泥坝村委已经把单子发出来了，也让我们进去查看，这是故意伤害。要求维持原判。黄泥坝村委陈述：望法院依法审查，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公正判决，维护村集体的合法权益。任学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2019年10月左右因电网改造黄泥坝村委欲处理置位于锡厦铝业厂区内的变电站设施，遂私下邀请各方前来进行报价。樊春龙获取处置设备清单信息后于2019年11月1日上午同朱某、任学章前往实地查看设施。谁知该变电站的变压器仍有电，结果走在前头查看靠近变压器时被电打到致伤。因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间存在人格混合同、资产混同，故诉至法院要求黄泥坝村委、再发公司连带赔偿任学章产生的先期医疗费355092元及护理费33440元，合计38853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1日上午10时许，任学章、朱某、樊春龙前往黄泥坝村锡厦铝业厂区内的变电站实地查看变电设施，在进入该变电站围墙内时，靠近变压器时，走在前头的任学章不慎被电电倒。事故发生后，任学章先后被送往惠山区人民医院、无锡市××人民医院、上海电力医院复旦附属华山医院接受治疗。庭审中任学章陈述：2019.11.1樊春龙的亲家朱某打我电话叫我过去看废旧设备，然后我就到了新大中薄板有限公司看到樊春龙的亲家，我和朱某一起去和樊春龙碰头，结果我们跑到了锡厦公司，就看到了樊春龙手里拿着一张纸（变压器设备清单），变电站在外面，朱某和樊春龙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跑，变电站在锡厦厂区内，变电站周围都是砖砌的围墙，还有一道铁栅栏门，门是敞开的，然后朱某和樊春龙先进去了，那时我差不多也要进去了，然后出现了一个老头，樊春龙给了他一支烟，他就走掉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进去了，我问樊春龙那个老头是谁，他说可能是门卫，进去以后里面的路很窄，只能两个人平行走，西面是配电房，配电房一点电流声都没有，上面的指示灯也不亮的，上面的警示标牌也没有，我们还跑到了南面的小电房，小电房里也没有指示灯、电流声，然后我们看好就出来了，我走到小电房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是一起走过去的。我走到变压器旁边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蒙了，倒下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清醒的，我还问朱某我躺在哪里，他说躺在我的怀里，他们俩个没事。当时我出了小电房我走在第一个，也就是说我第一个靠近变压器，所以我就被电了。当时倒下去离变压器多远我也不知道，后来他们就把我送到医院去了，后面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证人朱某（男，1973年9月2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8319********，汉族，住兴化市××镇××村××组××号）陈述：出事情是2019.11.1，当天送到医院的，先送到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然后立马转院到无锡市××人民医院，我和樊春龙是亲家关系，和任学章是小学同学关系，当天我们去锡厦公司大门的时候，我们告诉门卫是收购废旧设备的，然后门卫就让我们三个人进去了，然后走到变电站旁边的时候，变电所旁边有围墙的，大约一个人的高度，变电站的门是敞开的，是铁栅栏门，中间碰到一个老头，他也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说是进去看设备的，他就让我们进去了，进去以后我们就去看了配电间，也看了变压器，配电间出来我们去看了东南角的配电间，看完我们准备回去了，结果听见任学章“哎呀”叫了一声，当时他就在变压器旁边，发现他倒在地上了，然后我就上去把他抱住了，我亲家就打了120。针对任学章与朱某的陈述，樊春龙表示：没有异议，是真实的。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共同表示：我们从图片上可以看出，这个变电站建造了围墙，我们是独立管理的，事实上这个变电站已经不用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确实是需要拆除这个变电站，任学章出事的那个阶段，刚好是我们在筹备拆除变电站期间，有可能我们的工作人员在里面准备前期工作，当时门可能没有及时上锁，所以三人就进去了。这个变电站是在锡厦公司里面，没有锡厦公司的同意也不能进入厂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进入厂区的。……变电站的日常管理工作是再发公司在管理的。庭审中经质问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当时变电站外面或者里面有无相应的警示标志？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当庭表示：根据向再发公司了解，当时是根据电力部门要求有配套的警示标记的，出事的时候也有，我们的外部围墙上面就有，里面的电线杆上也有。就该陈述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始终未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另外从提供现场照片及视频上看并未看见变电站内围墙及设备、电线杆上有任何警示标记。庭审中任学章与樊春龙提交两份报价单复印件，证明三人因收到村委的报价要求进行现场查看。根据报价单显示，抬头黄泥坝村变电器报价单，邀请方为黄泥坝村。也证明变电站的报废处理是由黄泥坝村委提出并组织实施的。黄泥坝村委表示：我们村委也没有对外发送过报价单，这两份报价单我们村委从来没有制作过，也没有对外发送过。再发公司当庭表示：对该两份报价单从证据的三性我方均不认可。从复印件上看不出有加盖我方公章的痕迹，我们公司从未向外界发送过报价单，但是从任学章和樊春龙的陈述看，他们应当知道这是一个3.5万千伏的变电站，其必须有资质的专业人员才能从事相关的作业，但是本案中任学章和樊春龙都是自然人，不具备任何高压高危行业的从业资质，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我公司邀请过个人进行过相关业务，同时也证明任学章和樊春龙都是无证职业。另查明：诉讼时，该变电站早已拆除。另外任学章起先在本案诉讼中将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无锡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无锡分公司)列为被告，后在诉讼中向法院申请撤回其诉讼。法院也依法裁定准许其撤回对国网无锡分公司的诉讼。国网无锡分公司提供其与再发公司间所签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约定了电力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按产权分界点来分，后面有附图，资产分界点就是变电所外面铁塔上。并提交销户申请表一份证明再发公司于2019.11.25申请销户，国网无锡分公司也同意销户，双方解除供用电合同，不再供电。庭审中，任学章还提交再发公司工商信息、无锡市黄泥坝水厂工商信息，证明再发公司和村委两单位法人一致，场所一致，对外电话一致。该黄泥坝水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一人股东是黄泥坝村委。现在的再发公司90%的股权系黄泥坝村委，再发公司股东二是黄泥坝水厂，黄泥坝水厂的一人股东也是黄泥坝村委，所以任学章认为该变电站的资产实际由黄泥坝村委控制和管理。证明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存在混同。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当庭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信息登记载明股东有两位，一位是村委会，一位是黄泥坝水厂，因此再发公司是一个合资企业，该公司可以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庭审中，任学章还提供黄泥坝村委张小强书记的录音证明黄泥坝村委直接管理案涉变电站，该变电站内的资产处置处于变卖阶段，已经有十几批人进场看过，也能证明村委对外发出处置信息，邀请任学章和樊春龙进场查看。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当庭表示：首先该证据不能证明任学章的证明目的。樊春龙未经任何一方的同意，擅自带领任学章及朱某二次进入变电站区域，是造成任学章损害的原因，其也需对任学章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再发公司是村集体资产，张小强书记作为黄泥坝基层党组织的负责人，其所述有礼有节，依法维护集体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再发公司作为符合法律程序投资的在册独立法人单位，目前未发生经营变化，需依法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再发公司作为村集体资产，黄泥坝村委对其进行指导管理是正常的工作范畴，基层党组织领导、基层群众组织开展日常活动是基层党组织的工作范围，但不改变再发公司责任主体的承担。综上我方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存在侵权责任构成的相关要件，故不予认可。查：樊春龙、朱某、任学章三人均无高压电作业资质。诉讼中，任学章表示外购药部分及已产生的护理费部分在本案中暂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黄泥坝村委是否承担责任；2、任学章与再发公司过错责任的承担。针对第一焦点，法院认为再发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理应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黄泥坝村委也只是再发公司股东之一，且再发公司作为黄泥坝村委的集体企业，黄泥坝村委平时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包括资产管理，也无不妥，故任学章要求黄泥坝村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焦点，法院认为：因该变电站是有围墙及门的，再发公司作为直接管理方对该变电站的现实情形是否有电应该是清楚的，理应严格谨慎防范进出的每个人。而事实上再发公司任意让樊春龙、朱某、任学章三人进入高压危险区域，即未及时有效合理的阻止，或者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让有意收购方现场查看，但再发公司并未做到，连最起码对变压器是否有电判断也没有，最终导致任学章被电倒，是本起事故的真接起因，也是主要起因。且从照片及视频上看，也没有任何强制性警示标志。由此可见，再发公司日常安全管理是远远不够的。作为任学章个人也没有相应作业高压电器的资质，且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普通人，也理应知道高压电设施具有极大危险性，理应自身谨慎防范，尤其在无法正确判断是否有无电的情况，更应该小心谨慎，而不能任意靠近。从任学章的庭审陈述“我们还跑到了南面的小电房，小电房里也没有指示灯、电流声，然后我们看好就出来了”，据此也可得知任学章此时已经在思想上产生了麻痹，进而进一步走向并靠近变压器，最终导致被电倒，所以任学章在本起事故中自己也存在一定过错，理应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综上，法院结合成因酌情认定任学章自己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再发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庭审中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抗辩樊春龙与任学章是雇佣关系，樊春龙理应承担相应雇主责任。就该抗辩黄泥坝村委与再发公司也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相关损失的确认：医疗费任学章原主张355092元，但在诉讼中任学章表示外购药部分及护理费部分在本案中暂不主张，故经审核本案所涉的医疗费为339410.22元（含急救救护车费），法院予以确认。再发公司承担其中的70%即237587.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再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任学章赔付各项损失中的237587.15元；二、驳回任学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任学章承担949元，再发公司承担1495元。二审中，再发公司提交三组新证据，即暂停使用受理单、国网无锡分公司作业流程单、电费核查单，证明2019年10月29日再发公司申请暂停使用并受理，事发前已经封停使用，11、12月后无电费产生。任学章质证认为，再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变电站停用，但配电站高度危险还没有消除，任学章因该设施受伤的事实无法否认。樊春龙则认为再发公司作虚假陈述，因为一审再发公司没有提供上述材料。本院认为，再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但是，国网无锡分公司2019年11月1日8:12:01对设备进行封停，并不能说明变电站相关设备内马上就没有一点电流，除非再发公司采取相关措施，如放电等。因此，再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另查明，2019年11月1日11:46，任学章被送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急诊时，主诉：点击后高处坠落半小时余。在以后其他医院的出院小结中，均有上述表述。经法庭询问，樊春龙回答称，不知道病历怎么记载的，但认为任学章没有攀爬，就是在平地上被电击倒的。二审期间，再发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司法鉴定，确认任学章有无攀爬并直接接触带电体。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任学章是被电击伤，是否攀爬，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事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任学章、樊春龙等人在得知再发公司出售废弃的变电站相关设备信息后，至现场查看，在查看过程中，发生了任学章被电击伤的事实。再发公司的变电站虽然被封停，但是没有对变电站做好善后工作，致使变电站还存在高压电流，在此情况下，再发公司让他人进入高压危险区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再发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再发公司上诉认为变电站不存在电压，自己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再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再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