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雷，男，1962年1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平，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帅，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晓烨，女，1985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敏，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海雷因与被上诉人楚晓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海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审理。双方之间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是一份可明确执行的股权转让协议而非意向书，该协议有明确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有具体的转让价格和受让股权比例约定，只是由于楚晓烨的原因未能办理工商变更手续。陈海雷并未作出终止协议、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的意思表示。2.2019年7月17日借款协议并非真实借款意思，所涉款项没有实际交付。2019年7月，楚晓烨希望陈海雷帮忙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双方都明知该合同不需要实际履行，因此陈海雷在合同上增加了“协议签订一周后7月25日之前向我方交付资金85万元”这一实际交付资金的要求。此后，陈海雷是为了应付楚晓烨的投资回报要求，才在微信中意向性地表示在财务改善后可以考虑给楚晓烨款项。一审法院仅因陈海雷支付给楚晓烨介绍投资好处费15万元与借款协议中85万元相加为100万元这一巧合，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依据不足。3.楚晓烨提起本案诉讼系虚假诉讼。楚晓烨委托赵某某向陈海雷转账10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楚晓烨以此为由要求陈海雷返还借款系虚假诉讼。无锡矽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矽鼎公司）在2015年有包括楚晓烨在内的多名投资进入，没有借款需求。楚晓烨对于借款协议、矽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陈述很多是虚假陈述，不应被采信。楚晓烨辩称，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陈海雷未按约还款，应当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楚晓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海雷向其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算，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算，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陈海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陈海雷因生意资金周转向其借款，其通过赵某某银行账户向陈海雷转账100万元，后陈海雷于2018年7月26日、同年8月29日分别还款8万元、7万元。双方于2019年7月17日补签85万元的借款协议，并约定还款计划，后陈海雷并未按约还款，其讨要无果。陈海雷一审辩称，1.双方虽签署借款协议，但楚晓烨并未按约实际出借资金，合同未实际履行；2.确实收到赵某某、钱某某的转账，但楚晓烨、陈某1曾与其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赵某某向其转账系代陈某1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其于2018年向楚晓烨转账合计15万元，系因楚晓烨介绍江某某投资，给予楚晓烨的咨询补偿，并非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赵某某于2015年11月13日、同年11月26日和12月4日分别向陈海雷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10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250万元。钱某某于2015年11月12日向陈海雷转账50万元。陈海雷于2018年7月26日和同年8月29日分别向楚晓烨转账8万元和7万元，合计15万元。2019年7月17日，楚晓烨（甲方）与陈海雷（乙方）于无锡市锡山区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金额85万元，甲方应在7月25日前将上述金额的借款支付至乙方;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20年5月24日止;陈海雷于2019年10月31日前归还30万元，2020年1月31日前归还25万元，同年5月24日前归还30万元。二、双方针对借款85万元有无实际交付的举证质证意见1.楚晓烨提供了委托付款函及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实际通过赵某某向陈海雷交付借款，并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系由赵某某于2015年11月26日支付的款项。委托付款函载明，楚晓烨委托赵某某向陈海雷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赵某某在受托人处签字。根据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6月10日，楚晓烨要求陈海雷回复，陈海雷称“还没有借到钱，本来有人答应了转股给钱，临时决定钱没法落实。真是太难熬了，拖了你的大事。如果有卖掉公司的话，答应过你的100万先给。”2018年12月4日，楚晓烨称“我们之间是个人借款”，“借款就以借款解决”，“也涉及不了公司”，陈海雷答“我不会躲任何人”。2019年10月22日，楚晓烨向陈海雷询问“这个月可以把30万给我吗”，“麻烦给个回复”，陈海雷回复“完全没有办法，工资发放不了被员工们告了，大面积的，处理中”，楚晓烨问“那之前协商的完全没有意义？”，陈海雷答“有财务改善了，就有意义”。对此，陈海雷称赵某某转账系股权转让款，向楚晓烨承诺的100万元系给予楚晓烨的投资回报。2.陈海雷提供与陈某1、江某某、楚晓烨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合计4份、微信群聊天记录，以证明赵某某向其转账的200万元系陈某1股权转让款，与楚晓烨也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借款关系。2015年11月15日，陈海雷与陈某1签订协议2份，与楚晓烨签订协议1份，分别约定陈某1、楚晓烨以200万元、100万元受让陈海雷持有的矽鼎公司4%、2%的股权，于2015年11月13日之前支付，其中与陈某1的1份协议中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另外，陈海雷与江某某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协议1份，约定江某某以500万元收购陈海雷持有的矽鼎公司15%的股权，于2015年11月24日之前支付，于同年12月31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12月12日，微信群“矽鼎管理群”中，楚晓烨回复江某某“我也投钱了”，江某某询问“楚总，矽鼎公司股权什么时候过户给你啊”，楚晓烨回复“还没有谈这个，应该和陈某2，鲍总一起”。对以上证据，楚晓烨称其、陈某1与陈海雷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系为吸引其他投资人投资的意向协议，并非实际进行股权转让，赵某某转给陈海雷的200万元中，陈海雷已退回100万元。其在微信聊天中说自己投钱是为安定其他投资者情绪，并非实际达成股权转让合意。楚晓烨同时提供矽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楚晓烨、陈某1并非矽鼎公司股东，江某某实际持股105万元。另外，陈海雷还提供了双方磋商借款协议时，2019年7月15日由楚晓烨草拟向其发送的原始协议版本，该协议版本中并无“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在7月25日前将上述金额的借款支付至乙方”字样，其进行了添加修改，以证明双方签订之借款协议应另行支付85万元借款。陈海雷陈述，签订借款协议时，其向楚晓烨说过“想要协议可以签，但是要在7月25日之前将上述金额支付给我方，该合同才算有效”，楚晓烨表示接受后才签订协议。对此，楚晓烨认为，约定系在2019年7月25日前的任何时间，陈海雷并未强调再支付借款，签协议时双方当面明确100万元借款已还15万元，剩余85万元按协议分三个阶段还款，陈海雷表示同意。3.除诉辩及上述质证意见，双方到庭进行陈述。楚晓烨陈述，其2015年在证券公司工作，于同年6月左右到矽鼎公司发展新三板业务，陈海雷提出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向其借款，其于11月通过赵某某和弟弟钱某某出借200万元，当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约定利息。后陈海雷还款15万元，双方经多次协商后，因陈海雷仅愿意写85万元的借款协议，故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85万元的协议，签订协议后未按约还款。陈海雷陈述，赵某某转账后两三天，楚晓烨告知其赵某某转账系陈某1及楚晓烨投资款。2019年签订借款协议，系因为楚晓烨说陈某1给她还款压力，写85万元的借条以证明楚晓烨对其存在债权，楚晓烨有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意愿。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85万元有无实际交付，楚晓烨认为借款协议系对既往结欠款项的确认，陈海雷认为楚晓烨应当按照借款协议另行交付85万元借款。首先，陈海雷对收到赵某某、钱某某转账并无异议，赵某某亦签署了委托付款函认可其代楚晓烨交付借款100万元。陈海雷虽抗辩收到的款项系楚晓烨、陈某1的矽鼎公司股权转让款，但根据矽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楚晓烨至今并不在股东名册之中，此与楚晓烨陈述战略合作协议仅为意向协议的情况一致。其次，从金额上看，陈海雷认可其已向楚晓烨支付15万元，85万元与楚晓烨主张的既往100万元减去已支付15万元后的结欠金额一致。最后，陈海雷虽抗辩楚晓烨应另行交付85万元借款，但根据双方2019年10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楚晓烨按照借款协议向其催讨第一期还款30万元时，陈海雷仅是提出还款能力有限，而并未提出未收到借款的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中约定的85万元应系双方对之前结欠款项的确认，借款事实成立，该款陈海雷应予归还。关于楚晓烨主张之逾期利息，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但其中55万元部分酌情调整为自2019年12月4日起算。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海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楚晓烨归还借款85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算，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4日起算，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楚晓烨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2019年7月17日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陈海雷应否按约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陈海雷与楚晓烨于2015年11月15日所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涉及楚晓烨出资收购陈海雷持有的矽鼎公司2%股权，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协议，但是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股权也未通过工商登记变更至楚晓烨名下。此后楚晓烨与陈海雷多次协商，陈海雷于2018年6月10日微信表示“如果有卖掉公司的话，答应过你的100万先给”，楚晓烨于2018年12月4日陈述“我们之间是个人借款、借款就以借款解决”、于2018年10月25日陈述“矽鼎有没有钱是一回事，当时我的钱是给你的”。协商过程中，陈海雷也分别于2018年7月26日付款8万元、8月29日付款7万元。2019年7月17日，双方又协商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金额捌拾伍万圆整”“2019年10月31日之前现金还款叁拾万圆、2020年1月31日之前现金还款贰拾伍万圆、2020年5月24日之前现金还款叁拾万圆”。由此可知，双方通过协商已经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更进一步，当楚晓烨按照借款协议于2019年10月22日向陈海雷催讨第一期30万元的还款时，陈海雷并未否认借款协议所约定的还款义务，反而认可之前双方的协商并表示因员工工资涉诉而无法按期支付。综合全案事实，楚晓烨与陈海雷签订案涉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债权债务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陈海雷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楚晓烨有权要求其支付。一审法院判决陈海雷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陈海雷关于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案涉85万元款项没有交付以及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海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陈海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