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友谊街南林丰路西。 法定代表人：马春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蕾，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油辽河油田（盘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中华路**）。 法定代表人：任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懿函，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长明，男，196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辽宁正丰实业有限公司经理，住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辽宁正丰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盘锦市双台子区陆家乡任家村/div> 法定代表人：李长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石油辽河油田（盘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原审被告李长明、原审第三人辽宁正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丰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燃气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诉至辽河人民法院，辽河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7401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兴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辽74民终14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辽河人民法院重审。辽河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辽7401民初487号民事判决，兴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春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被上诉人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远、姜懿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长明及原审第三人正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李长明和正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燃气公司对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一、一审判决采信辽宁瀚容〔2018〕第7014号审计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瀚容鉴定意见），就应当认定其中兴源公司向正丰公司净多缴7206万元，以及截至2017年12月31日，正丰公司主要资产共计15339.01万元的事实。瀚容鉴定结论表明，兴源公司有大量资金驻留在正丰公司，并非兴源公司损害正丰公司债权人利益，而是正丰公司损害兴源公司债权人利益。法院应加大执行力度，追查正丰公司的财产去向。另外，瀚容鉴定意见认为2016年至2017年，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有大量资金往来，而明和鉴定结论为两公司2016年以后不混同。两份鉴定意见对2016年以后两公司同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的性质认定迥异，对此问题一审未查清。 二、一审无视辽明和专审〔2019〕203号审计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明和鉴定意见）多处违法失实之处，未支持兴源公司重新鉴定申请，未对人员混同进行司法审查，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原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事项为：“对正丰公司、兴源公司自两公司成立以来至2017年12月期间在人员、财务管理、业务、财产、账目等方面是否存在足以导致两公司丧失法人独立人格的事实进行审计鉴定”，该委托事项等同于让鉴定机构进行司法认定。一审判决仅依据鉴定报告作出判决，实质上是由鉴定机构替代法院行使审判权，严重违法。（二）人员混同不是财务审计内容，应当由法院根据当事人举证认定。一审法院直接引用鉴定结论，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审理，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配合燃气公司公开行贿鉴定机构，两次判决中均未敢表述鉴定费金额及其承担。兴源公司在原审期间申请对2014年至2016年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财务情况进行鉴定，后来延长至2017年。鉴定开始前，兴源公司与明和公司协商鉴定费为8万元。而燃气公司称其垫付45万元鉴定费，一审法院却未判决鉴定费金额和负担，有意回避此问题。同一公司财务账，兴源公司申请鉴定4年鉴定费8万元，燃气公司申请鉴定3年却45万元，如此悬殊的差额，鉴定结论自然无法公正。燃气公司与正丰公司的交易发生在2014年，只需鉴定2014年交易发生时及以后两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即可，之前是否混同与本案无关，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四）根据明和公司的经营范围，其只能对财务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对其他委托事项无鉴定资质。（五）庭审中明和公司赵某某接受质询，但对鉴定报告内容和依据不能回答，大部分由不具有鉴定资格的李某某回答，说明本案鉴定报告不是签名鉴定人所做，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对明和公司补充询问时，两名签名鉴定人未出庭，询问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采信明和公司对该次询问的解释，审判程序违法。（六）明和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关键证据即法院调取的李长明4张银行卡流水、瀚容鉴定意见未经兴源公司质证，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瀚容鉴定意见系执行程序中单方委托所作，鉴定意见未附正丰公司原始凭证和单据，与兴源公司有关的内容未与兴源公司核对，内容存在差错，故该鉴定结论不能直接用于本案鉴定。主要问题为：1.辽宁瀚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瀚容公司）未向兴源公司发过询证函，与兴源公司有关的内容未经兴源公司确认，审计使用的正丰公司财务账册兴源公司未见过，瀚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科学性存疑。2.瀚容鉴定意见认为正丰公司对兴源公司售气倒挂不正确。兴源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的2.12元是不含税价格，含税价格是2.4元，同期昊阳公司向兴源公司供气含税价格是2.3元。可见，正丰公司向兴源公司售价低是由于市场竞争原因，而非基于关联交易。3.瀚容公司未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出庭接受质询，未能合理解释鉴定意见中明显失实之处。（七）明和鉴定意见中表述鉴定结论资料不完整、依据不充分，在此情况下就应当退鉴，而不应为赚取鉴定费作出无证明力的鉴定结论。（八）明和公司在没有审核正丰公司资产、财务账目的情况下，仅凭兴源公司财务账便得出两公司财务、资金、财产混同的结论，缺乏科学性、客观性、公正性。（九）鉴定方法不科学，断章取义，编造数据。明和公司未全面审核两公司全部财务情况，未考虑两公司间货物交易情况，将有发票证明的预付货款视为关联企业冲账，违背会计准则和审计准则。 三、一审判决对兴源公司所提出的明和鉴定意见实体异议未予论理，认定事实不清。（一）鉴定意见第一项结论“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存在以下问题：首先，此部分内容多为2013年以前的情况，对2014年和2015年情况简单概括。其次，引证部分数据失实，故意让人联想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存在财务混同。1.报告第6页倒数第六行记载：“4月19日—4月22日期间，4月25#、4月56#、4月29#凭证共支付货款及其他费用5笔，金额合计203.55万元”。但是，凭证记载，2010年4月30日25#付款2笔金额593425.33元，29#付款3507248.15元，56#付款2笔14万元，5笔合计4240673.48元。2.报告第九页倒数第四行记载“③2011年4月2日3#凭证，收正丰公司270万元，后附现金借据一张，日期是4月6日；收到李长明现金拨款100万元，后附收款收据一张。4月2日4#凭证支付土地现金370万元”。但是，3#凭证共收现金460万元，并非报告中记载的370万元；支付土地款现金447万元，也非370万元。另外，收款和付土地款没有任何关联，收460万元支付370万元，无法证明兴源公司为了付款才从正丰公司拨款。3.报告第十二页上数第三行记载：“⑥2012年8月38#凭证收正丰公司4万元，日期是8月31日；8月40#凭证两笔收正丰公司522008.2元，日期均是8月31日，合计562008.2元；8月43#凭证支付中集车辆融资租赁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562008.2元”。此处，鉴定机构忽略了8月39#凭证记载8月31日还李长明137万元。根据凭证记载，2012年8月31日，兴源公司从正丰公司收到562008.2元，当日向李长明支付137万元，向中集公司支付562008.2元，支出大于收入，不存在鉴定报告所称的一一对应关系。4.报告第十二页⑦未考虑兴源公司收到正丰公司付款性质，认定兴源公司对外付款时由正丰公司转入对应资金依据不足。2012年9月25#凭证显示，2012年9月14日兴源公司收正丰公司购货款60万元。49#凭证显示，兴源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向中集公司支付租赁费60万元。由于鉴定报告未记载资金用途，认定资金混同无依据。5.报告第十六页记载：“①2014年1月37#凭证收正丰公司款300万元（电汇收款日期2014年1月25日），1月39#凭证付恒泰款300万元（电汇付款日期2014年1月25日）”。经核对，2014年1月37#凭证记载只有一笔收入，金额100万元，并非300万元。39#凭证付款也只有一笔，金额100万元，而非300万元。以上数据仅需简单累计或者凭账面记载的金额即可确认，而鉴定报告多处失实，结论无法令人信服。再次，鉴定报告认定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资金由李长明控制依据不足。鉴定人接受质询时称，两公司不当冲账就一笔，鉴定报告中的资金占比未考虑两公司作为上下游企业的购销关系，李长明建行卡只付给兴源公司一笔100万元，该笔转款已经记账。综上，明和鉴定意见断章取义，引人联想，误导法院。（二）关于人员混同的结论与其所附证据不符。报告列举7人混同的情况，所附资料只有2012年，并无2014年以后的人员情况，论据不充分，结论不科学。另外，刘某某、卢某某在两个公司作会计，并不能推导出两公司人员混同。现代社会财务人员为多家企业代账的情况十分普遍，不能仅凭个别财务人员相同就认定各接受代账企业构成人员混同。人员混同需要核心人员混同。李长明虽然在2016年之前担任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2012年在兴源公司持股比例降至29.286%，达不到控股的程度，2016年至今，持股比例降至1.7857%，成为绝对小股东。张某某为兴源公司股东，其在2012年以后就没再签批过兴源公司的票据，明和公司认定其在2014年还在签批兴源公司票据，没有证据支持。除以上几人外，明和鉴定意见也确认其他人员只在2012年之前在两公司兼职。事实上，2012年股权结构变化后，两公司人员不混同。（三）关于资金混同。明和鉴定意见认为两公司2012年至2013年存在资金混同，则2014年以后就不存在资金混同。也就是说，正丰公司和燃气公司发生交易时，与兴源公司资金不混同。（四）关于财产混同。明和鉴定结论认定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混同，但报告正文只认定2013年间存在财产混同，可见，2014年以后并不存在财产混同。事实上，2013年财产也不混同。报告所列举的事例为兴源公司向中集公司融资租赁购买的运输设备实际由正丰公司使用，但无证据支持。鉴定报告表述及鉴定人庭审中均称兴源公司融资租赁给正丰公司使用的是运输设备，但其为此问题向李长明书面提问的却是管束6台，加气机6台，液压子站1台，并非运输设备。鉴定机构对此问题的回复为：“……由于上述设备为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且未取得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确定财产归属，故兴源公司自安瑞科公司购买的设备财产界定不清。而兴源公司在2010年将管束设备在购买当年即销售给正丰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价差为7.44万元……”可见，鉴定机构已经确认2010年兴源公司已经将管束设备销售给正丰公司，而兴源公司在庭审中已经声明，正丰公司拖欠兴源公司发票，两者正好吻合。兴源公司已经将管束设备出售给正丰公司，自然就不存在财产混同。即使根据明和鉴定意见内容，也得不出鉴定结论，而应当是：1.两公司财产在2010年至2014年由李长明控制；2.两公司2010年至2012年存在人员混同；3.两公司2010年至2013年存在部分资金混同；4.两公司财产不混同。可见，两公司2014年以后根本不存在人格混同。 四、正丰公司是天然气批发、运输企业，兴源公司是天然气零售企业，兴源公司向正丰公司购气，正丰公司的车辆在兴源公司加气，两者是上下游关系，发生大量经济往来是正常现象。首先，从兴源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账来核算，2010年至2015年，兴源公司销售给正丰公司货款应收款累计3269.3万元，实收3350.9万元，预收81.6万元。其次，从兴源公司预付账款明细账核算，2010年至2015年，兴源公司预付正丰公司货款累计5425.8万元，商品入库金额5482.9万元，兴源公司向正丰公司应付57.1万元。第三，从兴源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核算，2010年至2015年，兴源公司购商品入库累计金额4913.3万元，应付账款累计金额4913.3万元。通过3个往来明细账款核算看，两公司是供货关系，有销售发票和购货发票为证。兴源公司是独立核算企业，没有被正丰公司控制，而鉴定报告仅按两公司的资金流入流出来衡量企业间的关系，人为否定了两公司的货物买卖关系。第四，从兴源公司历年购买天然气支出看，2010年940余万元，2011年605余万元，2012年1575余万元，2013年1549余万元，2014年1824余万元，2015年上半年搬家，下半年683余万元，2016年1454余万元（正丰公司770余万元，昊阳683余万元），如此大量资金往来，显系正常交易，不存在利益输送。 五、一审错误理解《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和第15号指导性案例，简单引用鉴定结论，得出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人格混同的结论，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会议纪要》，公司横向人格否认的条件是：1.控制股东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2.企业间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3.关联公司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15号指导性案例三个公司股东相同。如果股东不同，原则上只能通过否认人格来追索股东的无限责任，而不适用于没有持股关系的兄弟公司之间。根据15号指导性案例确定的裁判规则，认定关联公司人格混同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关联公司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二是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关联公司相互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不符合上述指导性案例确定的标准。（一）人格混同的表征因素。第一，人员混同。指关联公司之间在组织机构和人员上存在严重交叉、重叠。根据15号指导性案例，需要管理人员、财务负责人、出纳会计、其他管理人员均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况下，才构成人员混同。而兴源公司2012年股东27人，2015年增至28人，正丰公司一直是两名股东。双方股东除李长明外，并无交叉。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人员也不交叉。特别是兴源公司现在经营管理权是现任董事会通过将李长明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登报作废后才移交，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利益冲突，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不可能利益相同。第二，业务混同。指关联公司之间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在经营活动中彼此不分。根据15号指导性案例，当公司实际业务相同、共用销售手册、经销协议，对外宣传的信息混同时，才构成业务混同。本案中，正丰公司主营业务是危险化学品批发（无存储）、危险货物运输，而兴源公司主营业务是天然气零售。两公司业务不混同，对外宣传也是独立的。第三，财务混同。指关联公司之间的财产权属不明，难以区分。根据15号指导性案例，当公司使用同一账户，以同一人签字作为具体用款依据，对其中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公司债权债务、业绩、账务及返利均计算在同一公司名下，才会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而本案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成立时虽然股东相同，但两公司独立建账，独立核算，财务制度也不相同，购货均给对方出具发票，借款也都及时偿还，不存在财务混同、资产混同的情况。特别是2012年兴源公司26名新股东的加入，更加强化了兴源公司法人人格的独立性。尽管某一时期，为节省成本，个别财务人员在两公司兼职，导致账目出现问题，但这些问题尚不足以构成两公司财务混同。根据兴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截至2016年年末，正丰公司欠兴源公司67万元发票，双方资金已经互不相欠。（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结果因素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债权人的利益因为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而受到了严重的侵害，二是如果不用法人人格否认，将无法保障债权人利益。第15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也体现了这一内涵。根据瀚容公司的鉴定意见，截至2017年12月31日，正丰公司合计资产近2亿元，具有偿还本案所涉及的2950万元的能力，不符合第15号指导性案例确定的关联公司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后果要件。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辽河中院终本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仅凭终本裁定就认定正丰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如果正丰公司没有财产（包括到期债权），瀚容鉴定意见就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本案司法鉴定的引用数据。因此，退一步讲，即使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人格边界模糊，也未达到严重损害燃气公司利益的程度，法院不能否定兴源公司的独立人格。综上，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不存在《会议纪要》和第15号指导性案例规定的人格混同的情形，主要区别在于：1.兴源公司在2014年前由真正独立的27名股东所有，正丰公司一直只有2名股东，两公司利益不同；2.两公司有着独立的财务账簿，资金出处、走向有据可查，不存在利益输送或者隐匿财产的情况；3.两公司财产不存在交叉或者混同；4.两公司为上下游企业，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属正常现象；5.两公司收益与盈利分别在各自财务账上记载，有严格区分；6.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两公司不存在人员混同；7.两公司经营资金往来，并未达到严重损害债权人燃气公司利益程度。 六、一审判决未采信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观武断，没有论理，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否定的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有的恰恰就是明和鉴定意见所引用的内容，法院既然否定了这些证据，明和鉴定结论就没有合法依据，不应被采信。 七、2012年至2014年，李长明持股29.286%，不能证明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必然人格混同。公司法没有规定兄弟公司间承担责任，只规定了特定情况下由股东承担责任。第15号指导性案例是个极端案例，极端到股东是相同的，三家公司实际上就是一家公司。如果股东不同，哪怕仅仅是主要股东相同，追究兄弟公司的责任也会损害到兄弟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本案李长明2012年至2014年在兴源公司持股29.286%，其表决权不可能对抗其他71%股东。一审判决认为李长明控制兴源公司就会导致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人格混同，法律适用错误。李长明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纠纷是兴源公司内部问题，不代表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李长明个人资金短期无偿给企业作为流动资金使用也不违法。而兴源公司在收到李长明款项时，在账务处理上记载“其他应付款—李长明”，说明企业与股东之间有借有还。最为关键的是两公司代表利益不同，财产边界清晰，资产不存在交叉，经，经营地址不在一处可能导致他人误认为两公司是一家。工商档案是可以公开查询的信息，燃气公司未做尽职调查，轻信李长明关于正丰公司名下有兴源加气站的言论，大量赊货，存在过错，不应由无辜的兴源公司及38位股东承担。 八、兴源公司未曾参与本案关联案件的诉讼，本案判决剥夺了兴源公司的诉讼权利。本案诉争的滞纳金的金额来自于辽河人民法院（2017）辽740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而滞纳金已经在辽河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74民初2号案件中起诉过。另外，对于滞纳金与利息的性质与金额，是否应予保护，因兴源公司并未参加诉讼，并不了解。本案的滞纳金属于违约金，该案法官并未释明是否过高。由于兴源公司未参加另案诉讼，本案法院要求兴源公司被动接受另案金额，剥夺了兴源公司的诉讼权利。 九、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民营企业合法权益，兴源公司38名股东将誓死捍卫权利。 燃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正确。15号指导性案例所体现构成人格混同的实质要件是关联公司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就本案事实看，即便不包括有争议的事实，也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李长明是正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2016年前是兴源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因此，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在2016年以前系关联公司。2.2010年至2016年间，正丰公司账户资金与李长明账户资金互相转入转出频繁，2010年至2014年间，李长明与兴源公司的账户资金也存在转入转出的现象，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借贷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对这些资金及支配作出明确区分，因此可以推定正丰公司和李长明财产混同，兴源公司与李长明财产混同。3.兴源公司、正丰公司财产边界不清，无法区分。李长明作为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滥用控制权，将两公司财产均转入其个人账户，统一支配使用，不作区分，导致李长明财产、兴源公司财产、正丰公司财产混同在一起，难以区分。4.丧失独立人格。兴源公司、正丰公司作为法人，丧失独立财产，也丧失独立人格。两公司人格混同发生在本案案涉债务形成期间和前三年，损害了燃气公司的利益，兴源公司应当对正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兴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瀚容鉴定意见只是证据之一，对其中某些内容是否采信，需要综合判断。正丰公司的财务记录明显存在不真实的情况。2.即便完全不采信兴源公司提出的明和鉴定意见中的问题之处，仅凭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也足以认定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人格混同，引用明和鉴定意见认定混同依据更加充分。一审法院对人格混同的事实进行了查证，没有简单引用明和鉴定意见。3.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发生大量经济往来是正常现象，对此燃气公司完全认同。问题在于两公司财产边界是否清晰，各自财产是否能够区分。4.本案结论不依赖于兴源公司的证据和明和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对兴源公司的证据如何认识对本案没有影响。5.李长明持股29%不必然证明发生人格混同，燃气公司同意这一观点，但是这一观点不导致本案结论错误。6.兴源公司虽未参加关联案件诉讼，但如果其认为关联案件有违法之处，可以通过法定程序主张权利，本案不可能审理另案判决结果正确与否。7.案涉人格混同发生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而债务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间，兴源公司的26名股东在2012年9月就成为股东，但疏于对李长明监管，任由兴源公司财务坐支，任由李长明将企业财产转入个人账户支配使用，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兴源公司的损失可以向李长明追偿。 李长明和正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兴源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指出明和鉴定意见存在诸多错误。明和公司审计时，正丰公司应法院要求，财务人员和财务账簿都已准备好，但是明和公司没有对财务账进行核实审查，而是使用了瀚容鉴定意见，而瀚容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两份报告严重失实，法院应当允许重新鉴定。滞纳金的诉讼本来不该有，对兴源公司更是不公平。 燃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认定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人格混同；认定李长明与正丰公司人格混同；认定李长明对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判令兴源公司、李长明与正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燃气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滞纳金2950万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6月17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及2015年1月12日，燃气公司与正丰公司签订购销天然气合同，正丰公司从燃气公司采购天然气。因正丰公司未及时付款，燃气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向辽河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正丰公司，要求正丰公司支付货款55513091.61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3日止的利息2774819.5元、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的滞纳金24148194.59元。2017年5月11日，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74民初2号民事调解书，经调解双方确认正丰公司拖欠燃气公司货款5551.31万元，正丰公司承诺于2017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分6笔还清；燃气公司保留要求正丰公司支付欠款利息和滞纳金的权利……。因正丰公司未按协议履行债务，燃气公司向辽河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7）辽74执3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正丰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辽河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了燃气公司与正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辽740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正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燃气公司迟延给付天然气款的滞纳金，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551.31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该判决已生效。 兴源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25日，李长明持股95%,为法定代表人，刘某某持股5%。2012年9月1日，刘某某将全部股份，李长明将部分股份转让给马春艳等26名股东，李长明持股比例降至29.286%，其他股东除马春艳持股5%、张某某持股8.929%外，持股比例均未达到5%。2015年12月18日，经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李长明在兴源公司的出资额2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权过户到朱某某名下。2016年3月18日、4月26日、4月27日、5月16日，兴源公司在《辽河石油报》、《盘锦日报》上先后刊登声明，挂失了营业执照副本、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信用代码证、公章、《燃气经营许可证》副本等证照。2016年3月31日，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长明变更为马春艳。2016年5月26日，李长明将17.5%的股权转让给盘锦兴隆台区盛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长明持股比例降至1.7857%。正丰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6日，李长明为该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 在辽河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正丰公司拖欠燃气款本金程序中，经委托，瀚容公司作出鉴定：李长明作为正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0年至2017年期间，以个人往来账户控制公司资金的余额，与正丰公司存在频繁资金往来，且存在资金财务处理不规范、缺乏依据等情况。其中有涉及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部分混同事实的内容。在本案原审一审程序中，兴源公司对瀚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同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审计。经法院委托，明和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1.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之间在2010年-2015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有以下事实可以证明：兴源公司的资金由正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长明控制；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冲账；兴源公司支付现金后附单据存在错误。2.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有以下事实可以证明：李长明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张某某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是正丰公司副总经理，同时负责兴源公司票据签批；刘某某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是正丰公司的主管会计；卢某某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是正丰公司人员，同时担任兴源公司财务审核工作。3.两公司之间在2012年-2013年期间存在资金混同；4.两公司在2013年存在财产混同。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年-2015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财产混同；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6年-2017年期间未发现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财产混同。经当事人提出异议，明和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对鉴定报告作出补充解释为：1.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2.在2012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3.在2013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财产混同；4.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2016年至2017年未发现上述混同现象。 一审法院认为，燃气公司针对正丰公司的滞纳金请求，有生效判决（2017）辽740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依据。燃气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支付期间从2016年4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17日，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经计算为29499661元[55513100元×24%×（2+2.57月/12月）]。关于李长明是否过度控制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致使两公司人格混同的问题。正丰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信息显示，李长明为正丰公司的控制股东。至于兴源公司，李长明在2012年9月前为控制股东。2012年9月后，虽然李长明持股比例不足50%，但直至2015年12月18日前，李长明的出资占兴源公司注册资本金的29.286%，而其他股东除张某某占比8.929%、马春艳占比5%外，均占比不足5%，李长明依其出资额所享有的表决权足以对兴源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从兴源公司举证2016年登报声明时自认因李长明长期把持公司控制权，拒绝交出公司控制权及如上所述的印章及证照，其他股东无奈联合登报刊登前述声明的情形，也可以看出兴源公司的控制权在2016年之前为李长明所把持。由此可以认定2016年以前李长明是兴源公司的控制股东。正丰公司和兴源公司是李长明控制下的关联公司。根据明和公司的审计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李长明作为正丰公司和兴源公司的控制股东，滥用控制权，致使两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独立人格，具体表现为：1.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至2011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2.两公司在2012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3.两公司在2013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资金混同、财产混同；4.两公司在2014年至2015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根据辽河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74执3号民事裁定书中的执行情况，可以认定正丰公司的实有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其对燃气公司的债务，正丰公司和兴源公司的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燃气公司的利益。《会议纪要》第11点明确：“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的，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15号指导性案例精神，应否定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兴源公司对正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源公司提出的因燃气公司和正丰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即使2014年之前两公司发生混同，也不会对燃气公司利益造成损害的抗辩，没有合理的逻辑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长明与正丰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问题，通过瀚容公司的审计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李长明作为公司的控制股东，与正丰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过度控制以及资本显著不足等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并且上述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作为正丰公司债权人的燃气公司的利益，导致燃气公司的债权经强制执行后未获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应否定正丰公司的独立人格，由李长明对正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李长明过度控制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致使两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而李长明与正丰公司之间也构成人格混同。以上人格混同的情形严重损害了作为正丰公司债权人的燃气公司利益。对于正丰公司所欠燃气公司的天然气款滞纳金，兴源公司和李长明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李长明对辽宁正丰实业有限公司欠中石油辽河油田（盘锦）燃气有限公司的29499661元天然气款滞纳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300元，由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李长明各负担94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于明和公司所收鉴定费问题，兴源公司提供了8万元鉴定费发票，燃气公司提供了明和公司2019年4月3日《缴费通知函》、本院2019年4月10日《缴纳鉴定费通知书》及45万元鉴定费发票。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向明和公司缴纳鉴定费数额，以及本院收到明和公司的《缴费通知函》后通知燃气公司缴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兴源公司提供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且股东出庭作证，拟证明兴源公司股东一致同意由马春艳对公司事务统一行使股东权利。燃气公司不认可其他股东委托马春艳行使股东权利。李长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兴源公司的决策按章程规定行使表决权，李长明没有控制兴源公司。正丰公司质证称不了解情况。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兴源公司股东出具，作证的证人也系兴源公司股东，证明力较弱，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兴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兴源公司提供2010年至2017年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销售商品的发票及明细，用以证明两公司存在大额正常经济往来，提供该公司的工商档案，用以证明李长明向兴源公司注入的资金2000万元是他的投资款。燃气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已经将正常交易考虑进去，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账务混同与投资款没有关系。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据中所载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明和公司鉴定时依据的瀚容审计报告原始底稿和李长明银行卡流水未经当事人质证，本院要求明和公司提供上述材料并组织质证。兴源公司认为明和公司关注的大部分问题瀚容公司没有提取资料，不能证明正丰公司拒绝提供财务账，不存在杨某等人与兴源公司存在资金往来问题，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的业务往来开具了大量发票，2012年447#凭证表明兴源公司已经记载为向李长明借款，两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燃气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体现了正丰公司拒绝配合明和公司向其调取财务账目，鉴定合法。当事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可以作为鉴定依据。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0年至2013年张某某作为正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011年、2012年，张某某作为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刘某某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是正丰公司的主管会计，同时担任兴源公司的会计工作。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李长明对正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长明未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部分予以维持。 对于兴源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明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李长明过度支配与控制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及两公司混同的依据问题。 （一）关于兴源公司提出的明和公司鉴定程序问题。 兴源公司主张原一审鉴定委托事项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认为，明和公司鉴定时依据的仅是与财务相关的资料，据此对公司的人员、财务、财产等方面的事实进行审计鉴定，未超出法律关于“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的规定。原审委托事项还表述“是否存在足以导致两公司丧失法人独立人格的事实进行审计鉴定”，对此问题，鉴定机构在鉴定说明中已经明确“仅对两公司是否存在混同事实发表审计意见，至于‘是否足以导致两公司丧失法人独立人格’属法律范畴，不在审计意见中表述”，即属于法律范畴的问题鉴定机构未进行鉴定。因此，委托事项中表述虽然不规范，但未影响鉴定意见。 兴源公司主张人员混同不是财务审计鉴定范畴且明和公司没有相应鉴定资质。本院认为，本案中，明和公司对人员混同部分鉴定时，只是对财务人员及在财务单据上签字的审批人员的情况予以查明，并未考虑公司其他人员，所得出的人员混同的结论也仅证明刘某某、卢某某等人同时兼任两公司相关财务工作或在原始单据上签字的事实，这些事实由鉴定机构在众多财务资料中发现，并未超出财务审计鉴定范畴，也未超越明和公司的鉴定资质。 关于兴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配合燃气公司公开行贿鉴定机构及一审判决未表述鉴定费金额及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鉴定首先由兴源公司申请，后燃气公司又申请扩大鉴定范围，一审法院在2018年11月5日告知燃气公司“你单位主张鉴定范围大于兴源公司鉴定的范围，那么产生多余的费用由你们垫付”。明和公司根据司法审计相关收费标准，认为此次鉴定费用为60万元，兴源公司预交部分鉴定费后，本院根据明和公司要求又通知燃气公司缴纳部分鉴定费，燃气公司和兴源公司共同实际缴纳53万元，不存在燃气公司行贿问题。由于兴源公司和燃气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鉴定费收据，因此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表述鉴定费并无不妥。二审中，兴源公司主张由燃气公司负担鉴定费，燃气公司一、二审均未主张鉴定费问题，因此本院二审只处理兴源公司预交的鉴定费负担问题。 兴源公司认为在燃气公司与正丰公司发生交易之前，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正丰公司与燃气公司发生交易之前是否存在混同，决定着正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是否独立，直接影响正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原审法院委托对交易前的2010年至2013年两公司是否混同进行鉴定正确。 兴源公司主张鉴定报告不是签名鉴定人所做。本院认同一审判决兴源公司对此只是推测，并无确切证据证明的意见。 兴源公司主张鉴定报告依据的关键证据材料未经当事人质证问题及瀚容公司鉴定问题。本院认为，兴源公司所提到的李长明4张银行卡流水和瀚容公司鉴定意见书及鉴定底稿，虽鉴定前未经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但经补充质证，本院认为可以作为鉴定依据，所以该程序瑕疵不影响明和鉴定意见的效力。瀚容公司鉴定意见并非本案中委托作出，属于本案诉前已形成的证据，兴源公司如果认为与兴源公司有关部分存在错误，可以举证予以反驳。 兴源公司认为明和鉴定意见中表述鉴定资料不完整、依据不充分，未取得正丰公司财务资料，未考虑两公司间货物交易情况，将预付货款视为关联企业冲账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鉴定时，有义务提供鉴定资料的当事人是兴源公司、正丰公司和李长明。正丰公司曾经同意鉴定机构查询财务账簿，但却未按约定时间配合鉴定机构查询，在此情况下，鉴定机构向李长明口头询问，并于2019年6月3日获取李长明书面回复，且从瀚容公司获取正丰公司有关人员在会计凭证签字的复印件、正丰公司工资单、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往来账页审计资料等。李长明尾号XXXX农业银行卡和尾号XXXX中国银行卡中有大额资金交易，但因流水明细中无对方户名，以及未能获取兴源公司其他管理资金人员的银行流水，鉴定机构通过逐项审阅原始凭证等程序完成鉴定。明和公司在对兴源公司的质证意见进行书面回复称“我们在审计鉴定意见书中作出的鉴定结论是在获取充分的、适当的审计证据的基础上发表的”。所以虽然明和公司未从正丰公司获得全部财务资料，未能获得兴源公司全部资金管理人员的银行流水，但明和公司从瀚容公司取得了相关资料，取得了李长明部分银行卡流水，根据现有资料也可以做出相应鉴定结论，且如果因资料缺失导致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兴源公司、正丰公司或李长明可以通过举证的方式反驳鉴定意见。而对于兴源公司提出的不当冲账问题，鉴定机构已在书面回复意见中说明“并未将有发票证明的预付款也一律视为关联企业冲账”。 （二）关于兴源公司提出的明和鉴定意见的实体问题。 1.关于财务混同部分。兴源公司认为，鉴定机构认定“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财务混同”多为2013年以前的情况，对2014年和2015年情况简单概括，2014年后不存在资金混同。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对于各年度财务混同的认定，分三项事实分别列举，一是兴源公司的资金由正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长明控制，二是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冲账问题，三是兴源公司支付现金后附单据存在错误。对于每一项事实，鉴定机构按年度分别列举出具体情况。从列举内容看，2014年和2015年存在的混同事实确实少于之前几年，且2014年之后不存在资金混同。但因财务混同的事实一直持续，2012年和2013年存在资金混同，两公司对互相之间的财务及资金未进行清算，所以前期的混同导致两公司财产边界不清，影响后期正丰公司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 兴源公司所提出的引证部分数据失实问题，鉴定机构在书面回复意见中已一一回复，本院阐释如下： （1）关于2010年4月25#、29#、56#凭证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兴源公司所称的3张记账凭证记载的金额确为424万余元，但在该部分之前，鉴定报告还写明“2010年4月24#凭证，收正丰公司2笔共203.78万元，后附工商银行进账单两张”，日期分别是4月16日和4月22日。因该部分事实是为了说明“兴源公司如果使用资金，由正丰公司银行账户及李长明个人银行卡往兴源公司银行账户打入对应资金”，所以鉴定机构只计算了4月16日和4月22日由正丰公司转入兴源公司工商银行账户部分和由工商银行支出部分，2010年4月14日支出2135122元系在兴源公司收到正丰公司转款之前，由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支付7万元不是通过工商银行，所以明和公司未予计算并无不当。 （2）关于2011年4月3#和4#凭证问题。基于前述问题的理由，鉴定机构对于3#凭证仅计算了收到正丰公司和李长明的资金370万元，对于该凭证中其他公司的资金并未计算。支出部分也根据现金日记账记载时间及顺序，仅计算正丰公司和李长明转入部分的支出，并未计算4#凭证的全部资金。 （3）关于是否忽略2012年8月39#凭证问题。鉴定意见书中计算的只是2012年8月31日通过工商银行收正丰公司的4万元（38#凭证）和22008.20元、50万元（40#凭证），以及通过工商银行支出的562008.20元（43#凭证），而兴源公司主张的39#凭证系兴源公司向李长明付现金137万元，同样基于前述原因，不在计算范围之内。 （4）关于2012年9月25#凭证和49#凭证问题。明和公司本部分归纳的只是兴源公司如果使用资金，由正丰公司银行账户打入对应资金的规律，而2012年9月14日，兴源公司收到正丰公司60万元（25#凭证），当日支出60万元（49#凭证）的事实，符合这一规律，鉴定机构在此列举并无不当。 （5）关于2014年1月37#凭证和39#凭证问题。明和公司在《2019年9月4日庭下质证问题回复》中，对该部分的文字遗漏进行补充说明，即，2014年1月20日收正丰公司100万元（37#凭证），1月21日收正丰公司拨款200万元（41#凭证），总计300万元。1月20日付恒泰款100万元（44#凭证），1月21日两次付恒泰款各100万元（分别记载在39#凭证、44#凭证），共计300万元。 2.兴源公司提出鉴定人认定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资金由李长明控制依据不足。本院认为，明和公司根据兴源公司销售天然气主要是现金收款方式，而且全额坐支，主要用于支付正丰公司和李长明账户，以及兴源公司如果需要使用资金，由正丰公司银行账户及李长明银行卡往兴源公司账户转入对应资金的现象，通过数据对比认定兴源公司的资金由正丰公司和李长明控制，具有科学性。兴源公司记账时，存在将李长明银行卡存入兴源公司账户的资金记为正丰公司往来，正丰公司转入兴源公司的资金记李长明往来的情况，说明正丰公司和李长明资金混同。另外，瀚容公司审计时，发现正丰公司存在以李长明名义借、还款的方式，调节现金和银行存款余额的现象，当需要经银行向外支付款项时，基本由李长明向公司转入现金，当收到外单位汇入货款，而又不需对外支付款项时，即时取出现金。每当转入现金时，必是银行存款余额不够对外支付，需存入现金增加银行存款，每当账面现金余额达到公司认为需要处理的额度时，即刻由李长明取走。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李长明对正丰公司资金的控制。 3.关于人员混同部分。鉴定意见中列举了财务单据中反映的付某某、杨某、刘某某、卢某某、张某某、刘某某、李长明7人在兴源公司和正丰公司签字审核和任职情况。其中付某某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刘某某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张某某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卢某某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刘某某、李长明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在两个公司交叉任职情况。鉴于资料较多，鉴定机构仅提取2012年资料并无不当。兴源公司主张财务人员为两公司代账，未举证证明，该主张不成立。 4.关于财产混同部分。明和公司在《2019年9月4日庭下质证问题回复》中，将鉴定报告中的鉴定结论补充解释为只有2013年存在财产混同。鉴定意见书中认定财产混同的事实是兴源公司向中集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付款889.74万元融资租赁购买的运输设备，实际由正丰公司使用。鉴定机构在《对“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对司法审计鉴定意见的质询意见”的回复》中解释为，兴源公司从安瑞科公司购买管束、液压子站、备品备件等合计金额980.79万元，其中6台管束销售给正丰公司，并开具发票。但兴源公司在对安瑞科付款中存在收款人为中集公司，同时还存在中集公司开具的租赁费发票计入安瑞科公司往来账中。对此问题，李长明解释为：兴源公司在中集公司通过融资方式购买设备，兴源公司分期给中集公司付款，中集公司给兴源公司开租赁费发票。因上述设备为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且鉴定机构未取得融资租赁合同，所以无法确定财产权属，因此认定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本院认为，明和公司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财产混同依据不足，对鉴定结论中的财产混同不予采纳。 综上，明和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部分鉴定资料未经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但已经通过补充质证的方法予以完善。兴源公司所提出的异议只是鉴定报告中的局部问题，且经本院审查鉴定报告相关部分并无不当，对鉴定报告所引用的财务账内容兴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明和鉴定意见分析了2010年至2017年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的财务、资金、财产、与财务账有关的人员情况，本院结合兴源公司提供的两公司正常交易的发票等证据，认为两公司除正常交易外，仍有大量资金往来缺乏正当理由，鉴定认为两公司存在除财产之外的混同并无不当，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另外，从一审燃气公司提供的工商资料看，两公司除财务账中反映的人员混同外，还存在张某某在2010年至2013年间，既作为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又作为正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两公司人员混同。 因明和鉴定意见系明和公司根据兴源公司的财务账簿、相关原始记账凭证及相应票据，以及正丰公司有关会计凭证、工资单、正丰公司与兴源公司往来账页审计资料进行的鉴定，鉴定目的即为两公司是否存在混同，所以明和鉴定意见依据的资料更全面，鉴定结论与本案更契合，瀚容鉴定意见中与明和鉴定意见一致或明和鉴定意见采用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与本案缺乏关联部分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存在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情形的，鉴定人已经收取的鉴定费用应当退还。拒不退还的，依照本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兴源公司一、二审都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上述规定，重新鉴定应当在原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下进行，而本案中明和公司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所以对兴源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关于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发生大量经济往来是否正常问题。两公司发生大量经济往来当属正常，但从两公司的资金来源及去向分析，存在大量正常交易之外的资金往来，而这些往来证明李长明对两个公司存在过度控制与支配，致使两公司财产边界不清。 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实践中，对于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的情况，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从2010年1月26日正丰公司成立时起李长明即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从兴源公司2007年成立时起至2016年3月31日，李长明任兴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具有控制两个公司的大股东地位及高管职位，且两公司为关联公司；从两公司的财务账看，两公司的资金大量支付给李长明或由李长明转入，以及李长明银行卡存入兴源公司账户的资金记正丰公司往来的情况，能够证明事实上李长明控制两公司，致使两公司财务混同，财产边界不清。李长明所占股份的多少，与李长明对公司的控制程度并不必然相关。从兴源公司的财务账看，2012年李长明股权减少后至2015年底期间，李长明继续实际控制兴源公司。由于李长明对两公司的过度控制，致使两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正丰公司欠燃气公司货款5551.31万元经本院强制执行仍不能偿还，严重损害债权人燃气公司的利益。因此，本案应当否认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兴源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源公司提出瀚容鉴定意见证明正丰公司有2亿资产，具备偿债能力，本院认为，正丰公司账面资产并不等于实际资产，本院在执行正丰公司时，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正丰公司仍不能偿还债务，已经具备由人格混同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 四、关于兴源公司未参与辽河人民法院（2017）辽7401民初1532号案件是否剥夺其诉讼权利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公司人格否认纠纷案件时，应当根据不同情形确定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债权人对债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由生效裁判确认，其另行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或关联公司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列股东或关联公司为被告，公司为第三人。本案依此列兴源公司为被告并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不存在剥夺其诉讼权利问题。 综上所述，兴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中依据明和鉴定意见认定的兴源公司与正丰公司财产混同虽存在瑕疵，但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00元，由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负担。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预交的鉴定费8万元，由盘锦兴源加气有限公司、李长明、辽宁正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梅 审判员  赵 进 审判员  张 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武越群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