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晋07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英，女，1978年8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远福，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晋中市和顺县太和路科技大楼7层。 法定代表人赵俊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孟涛。 委托代理人王晓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龙湖大街14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一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晶。 委托代理人冯靖蓉。 原审第三人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住所地晋中市和顺县新城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李瑞军，该校校长。 上诉人刘俊英因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2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刘俊英及委托代理人张远福，被上诉人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和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孟涛、王晓丽，被上诉人晋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中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冯靖蓉，原审第三人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俊英的丈夫李素军生前系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副校长。按照该校值班制度的安排，2020年4月16日8时至2020年4月17日8时由李素军值班，具体负责当日疫情防控工作和日常事务并保持24小时电话畅通。该校值班制度规定：每日由1名校领导带班，1名中层干部值班，实行轮流值班；值班地点为学校带班领导办公室、学校值班干部办公室及学校校园……。值班当日上午，李素军到和顺县××镇××参加了扶贫会议，下午完成网络课教学后立即开始安排并落实该校初三年级的开学准备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但其仍坚持到晚上9点36分才请假回家。回到家后，李素军在网上完成了学生安全教育平台的相关工作，11点多上床休息。因次日即2020年4月17日要迎接相关部门到该校进行初三年级的开学验收工作，原定早上6点钟到校的李素军没有准时到校，经电话联系后其妻子即刘俊英发现李素军已处于昏迷状态。经120医生诊断，李素军已无生命体征。2020年4月21日，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向和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和相关材料。2020年4月30日，和顺人社局作出和人社认字［2020］第0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李素军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之规定，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申请李素军视同工伤认定一事条件不成立，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刘俊英对该行政行为不服，向晋中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经过立案受理、要求被申请人和顺人社局提交答复书和相关材料，并对全部材料进行审查后，晋中人社局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市人社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素军死亡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视同工伤之规定，和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据正确，决定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予以维持。刘俊英认为和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以及晋中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均不合法，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和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晋中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决和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刘俊英的丈夫李素军于值班当日晚上9点36分因身体不适请假回家，在其上床休息之前确实在家中从事了部分工作。但次日早上妻子发现其处于昏迷状态进而由120医生确认其已无生命体征时，李素军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由此可见，和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晋中人社局的行政复议行为也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故对刘俊英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并由和顺人社局重新进行认定的诉讼请求，该院无法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刘俊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俊英上诉称：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李素军在学校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时身体已发疾病，但由于当天由其负责值班且担负着初三年级复学验收准备、网络授课等重要工作，回家后仍未轻易放下工作，导致来不及抢救因病死亡，该事实应认定为李素军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1.原审认定李素军于值班当日晚上9点36分因身体不适请假回家。根据该事实应认定李素军是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身体出现疾病，随后的死亡与该疾病属于身体病症发展的前后不同阶段，李素军从发病到死亡为同一事件，故在认定李素军死亡事件性质时应从发病到死亡全过程考虑。和顺人社局、晋中人社局仅根据死亡时在家里的节点认定李素军的死亡不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原审采纳了该认定结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2020年4月16日，李素军加班至晚上九点身体出现疾病后，李素军向校长李瑞军说明了身体情况，经校长同意可带工作回家。同时由于学校未复学，学生宿舍未开放，值班可在家进行。李素军在4月16日当晚回家后一方面继续完成工作，另一方面在家电话保持畅通开展值班工作，李素军一直延续着带病工作状态，直至疾病加重未能来得及抢救导致死亡。和顺人社局、晋中人社局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忽视上述细节，原审既已认定李素军回家后从事了部分工作，但遗憾的是未能从法律层面上认可加班、值班工作也属于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判决与已认定的事实相矛盾。3.和顺人社局、晋中人社局认定李素军的睡觉休息时间、死亡时间均为推测时间，两者无充足证据证明且李素军发病时间在工作岗位，死亡系因其病情恶化时独自一人加班工作未能被及时发现抢救导致，在不排除李素军上床时已经病情恶化无力呼救导致死亡等重大可能时，该种情形与和顺人社局、晋中人社局认定的睡觉过程中突然死亡完全是两回事，故原审采纳的推断事实证据不充分。二、原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本案所涉情形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供了（2017）最高法行申646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从本着统一法律适用的原则出发，本案应作出撤销和顺人社局作出的和人社认字[2020]第0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晋中人社局作出的市人社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判定，并认定上诉人的配偶李素军死亡属于工伤。三、《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的规定出发点是为了保障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导致死亡的当事人的权益，李素军的死亡系因长时间加班加点过度工作导致，理应认定为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1.李素军死亡前，正值全国上下全体抗疫，根据学校安排，一方面开展网络授课、开学准备、学校值班等，另一方面，护林防火督导、扶贫等工作也得同步进行，为学校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全部精力直至献出年轻的生命。2.李素军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发病，发病后仍然坚持值班、回家加班工作，因工作原因以及病情恶化时间、条件等因素，来不及抢救导致死亡，故出于保障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导致死亡的当事人的权益出发，理应认定李素军死亡为工伤。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和顺人社局作出的和人社认字[2020]第0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晋中人社局作出的市人社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和顺人社局对工伤认定重新作出处理决定，认定上诉人配偶李素军的死亡视同工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 被上诉人和顺人社局辩称，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因单位职工李素军死亡一事向我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2020年4月21日提供的相关资料显示:2020年4月16日上午8:00-12:00，李素军参加了县里召开的扶贫会议，下午完成网课教学后开始安排落实初三年级开学的准备工作。当天21:36离校，22:53在班级群安排学校安全教育平台作业，23:00左右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李素军未按学校要求6:00到校，学校开始联系本人，其妻子发现他已处于昏迷状态。120救护车赶到后，经检查李素军已无生命体征。综上，和顺人社局的意见及依据: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提供的资料示:（1）李素军于2020年4月16日21:36离校，23:00左右上床睡觉，并无身体异样;（2）和顺县人民医院急诊科120出车明细，李素军死亡时间2020年4月17日早上7:45左右，地点串村小区家中。根据以上资料，李素军死亡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之规定，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为此，请求驳回刘俊英的诉求。 被上诉人晋中人社局辩称，一、行政复议期间对李素军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审查情况。申请人刘俊英不服和顺人社局作出不认定其丈夫李素军视同工伤的和人社认字[2020]第0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向我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在申请人资料齐全后，我局于2020年6月28日依法受理了申请，并向和顺人社局下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和顺人社局在法定时限内向我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的证据。经审查和顺人社局及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我局确定以下事实：李素军系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的教师。2020年4月16日上午参加了县里召开的扶贫会议，下午14时左右到校完善初三年级开学验收工作及网络授课等工作，当天晚上21时36分离校。4月17日早上其妻子叫不醒李素军，拨打120，救护人员于早上7时30分左右到达李素军家中，经医生推断李素军于4月17日猝死家中。我局对和顺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进行审查，认为作出不予认定李素军视同工伤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法律依据正确，故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不予认定为李素军视同工伤的决定书。二、我局作出维持不予认定李素军为视同工伤的决定书的依据。我局认为李素军突发疾病死亡一事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和顺人社局不认定李素军为视同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刘俊英的诉求。 原审第三人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参诉称，李素军是我校分管教学的副校长。4月17日上午，六个部门要对学校进行开学验收，李素军负责所有初三开学前的验收准备工作。当天他进行了许多工作，直到晚上九点多到我办公室跟我说身体不适，我说明天早上八点县里要来验收，工作还得继续完成，约定第二天早上六点到学校验收所有的工作，并且李素军也担任16日早上八点到17日早上八点的值班工作，其他领导在他走后继续加班到两点多。第二天早上六点不见李素军到校，也联系不上，后来我们到了他家里发现人已经不在了，我们认为他一直带病工作，处于值班期间，应当认定为工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该规定，判断能否视同工伤，无论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还是未经抢救死亡，关键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中，首先，李素军死亡是否是在工作时间。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安排李素军2020年4月16日8时至17日8时值班是客观事实。其值班期间请假回家，系经过学校领导批准同意，并未更换值班排期。而李素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中也未载明李素军具体死亡时间，无法排除李素军死亡发生在值班工作时间。其次，李素军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岗位。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认可李素军在值班期间提出身体不适请假回家后，该校批准并安排李素军回家继续完成有关工作，刘俊英提供的证据也可以证实李素军回家后，为了单位利益，占用个人时间继续从事单位安排的工作，并非直接回家休息，应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但李素军猝死是否发生在工作岗位，缺乏相关证据予以准确判断。在无法排除李素军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猝死的情况下，作出李素军死亡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的肯定性推定，符合工伤认定倾向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也有利于发扬三种“牛”的精神，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顺人社局在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提供相关材料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未经调查核实作出的不能视同工伤的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晋中人社局受理刘俊英的复议申请后，亦未能核实清楚本案基本事实，因此晋中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一并予以撤销。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置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2行初4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和人社认字[2020]第0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晋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30日的作出市人社行复字〔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责令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针对和顺县思源实验学校2020年4月21日提出的李素军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雪平 审判员  范光伟 审判员  张晓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郑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