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30号凯旋广场105号。负责人：姚铮，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双双，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善武，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柱，男，1975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丙军，江苏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国柱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9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平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国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处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保险，因此被上诉人的车辆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单独损坏，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显示，被上诉人投保的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等。上诉人并未承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附加险。主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共四个独立的险种，投保人可以选择投保全部险种，也可以选择投保其中部分险种。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承保险种承担保险责任。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从上述保险条款内容来看，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与附加险。保险条款中已明确了“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属于附加险，并不属于主险范围。因被上诉人未投保附加险中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其主张上诉人赔偿该发动机损失无合同依据，不应支持。二、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等条款内容，己采取加粗加黑的形式进行了提示，该形式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当认定上诉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连续投保，并缴纳了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保险合同已生效，保险条款应当对原告有约束力，应当认定上诉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三、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第六条第(四)项因暴雨等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直接损失的保险人负责赔偿与第十条第(八)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两个条款不存在冲突。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根据该条款内容可知因暴雨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也明确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从上述两个条款的关系来看第十条第(八)项系对第六条中“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的进一步明确，条款具有整体性且互为补充，共同确定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四、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评估金额不予认可。评估公司存在过度评估，上诉人申请法庭允许对涉案车辆进行复勘核实其是否已经实际维修，并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更换的旧配件核实评估报告内容的真实性，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维修费发票、维修费的支付凭证、配件进货订购清单、依据配件订购合同支付的费用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涉案车辆的实际更换损坏项目及金额，如被上诉人不提供，上诉人申请对原告的车辆进行拆解，核实更换的配件是否与评估报告一致。被上诉人潘国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事故系因暴雨造成路面积水，被上诉人驾驶车辆行驶中遭遇水淹导致的损失，暴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现行的保险条款，该发动机进水导致损失的约定已不再作为免责条款，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因上诉人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保险免责条款无效，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二、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修理发票等，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经法院委托评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该评估报告存在实质性瑕疵以及存在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无论是否修理，是否提供发票，均不影响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客观事实存在。潘国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平安公司赔偿潘国柱车辆损失272300元；2.诉讼费用、评估费用由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国柱为苏Ｇ×××××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2018年12月12日，潘国柱在平安公司为苏Ｇ×××××小型轿车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5216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7日00时起至2020年1月6日24时止。平安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五）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八）项约定：……（十）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2019年7月6日下午白天到傍晚，连云港市出现雷雨大风和短时强降水等强对流天气，潘国柱驾驶车辆苏Ｇ×××××号小型轿车行至连云港海州区交叉口时，车辆涉水行驶致车辆发动机进水损坏。事故发生后，潘国柱及时报险，后双方就保险理赔产生争议，潘国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就车辆损失进行鉴定，经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评估车辆损失为272000元（已扣残值），并产生公估费用13000元。潘国柱另因事故支付车辆施救费用300元。潘国柱举证的投保单投保人第二条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经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效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在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潘国柱签名字样，并未注明签名日期。对此签名的真实性，经潘国柱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就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潘国柱”的笔迹进行鉴定，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签名“潘国柱”笔迹不是潘国柱本人书写，潘国柱支付鉴定费用216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车辆保险条款约定因暴雨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但同时在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为免赔事项，平安公司抗辩涉保车辆没有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并据此抗辩应免除其保险责任，并提供了有“潘国柱”签名字样的投保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潘国柱虽在平安公司处购买机动车损失险，但平安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潘国柱本人所签，在此情况下平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案涉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潘国柱作为案涉车辆所有人，该免责条款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平安公司以此免责的抗辩不成立。潘国柱支付的公估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用是在平安公司没有及时定损并主张免责的情况下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及平安公司是否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必要合理费用，且经笔迹鉴定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并非潘国柱本人所签，上述费用依照法律规定应由平安公司承担。综上，平安公司应赔付潘国柱车辆损失费272000元、车辆施救费300元、公估费13000元及笔迹鉴定费2160元，以上共计287460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平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潘国柱2874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平安公司负担（已由潘国柱预交，待平安公司给付赔偿金时一并付给潘国柱）。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询价单打印件2张，证明案涉发动机原厂件的普通修理厂价格为15万余元；2.定损报告1张，证明我司复勘确认潘国柱更换的是旧发动机，我方将该旧发动机价格定损为54492元；3.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时的现场照片打印件6张，证明评估程序在4S店进行，但更换的发动机是从外面买的旧的，我司按照旧发动机价格定损54492元；4.复勘照片20张，证明案涉更换的为旧发动机，非原厂件。对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潘国柱的质证意见，结合法律规定，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系平安公司内部系统查询的价格，系单方制作，本院对该证据1不予采信；2.证据2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平安公司对案涉所换发动机定损的价格；3.证据3、4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涉车辆更换后的发动机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平安公司复勘已修复的涉案车辆，无法确定苏Ｇ×××××号事故车辆所更换的发动机是否为新件，平安公司在二审期间对更换的发动机总成配件价格定损为54492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平安公司能否以案涉发动机损坏符合免责条款情形为由拒赔案涉发动机损失；二、若平安公司应赔偿案涉发动机损失，则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发动机损失的依据。本院认为，平安公司与潘国柱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平安公司不能以案涉发动机损坏符合免责条款情形为由拒赔案涉发动机损失。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平安公司以案涉免责条款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主张免责。本院认为，平安公司根据上述免责条款拒赔的前提是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潘国柱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判断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对潘国柱发生了法律效力，应审查平安公司是否就上述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潘国柱履行了法定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平安公司对其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潘国柱履行了法定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处“潘国柱”的笔迹并非潘国柱本人书写。且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要求平安公司限期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本案同种类车损险的免责条款向潘国柱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平安公司逾期未向本院提交。因此，本院认定，潘国柱为事故车辆投保案涉保险时，平安公司未就案涉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向潘国柱履行法定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未对潘国柱产生法律效力，平安公司不能以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符合免责条款情形为由拒赔案涉发动机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发动机损失的依据。理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中确定的发动机价格与4S店报价基本一致，但经本院二审审查，涉案事故车辆所更换的发动机并非在4S店购买，即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后，案涉事故车辆评估损失的地点虽然在4S店，但所更换的发动机配件系通过其他渠道购买，且相关渠道及价格不明，是否是新发动机亦无法确认。潘国柱称本案事故车辆已经修复，根据保险补偿原则，潘国柱应向本院提交修理费发票或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所更换发动机的来源及实际价格，但潘国柱无正当理由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所更换发动机配件的来源及配件价格，违反了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本院以平安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复勘车辆后对事故车辆所更换的发动机总成配件定损的价格即54492元认定案涉车辆发动机总成的配件损失，又因平安公司定损的上述价格未包含更换发动机的工时费及应扣减的残值金额，本院参照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中认定的工时费用12000元和残值3907元确定更换案涉发动机的工时费及应扣除的残值。对于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车损的公估费13000元，本院酌定由平安公司承担6500元，潘国柱自行承担6500元，综上，平安公司就案涉车辆事故应向潘国柱赔偿的保险金为71545元（发动机总成配件54492元+工时费12000元-残值3907元+施救费300元+公估费6500元+笔迹鉴定费2160元）。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产生了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956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国柱保险赔偿金715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负担1340元，潘国柱负担4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负担1340元，潘国柱负担40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顾 凡法律条文附录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