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荣成市石岛炮台东船厂，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炮台东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清，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婷，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牧云路。 法定代表人：宋存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成市石岛炮台东船厂（以下简称炮台东船厂）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湾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炮台东船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金港湾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支持炮台东船厂的诉讼请求，判令金港湾公司支付炮台东船厂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期间的坞台占用费79104元（192元／日）及水电卫生费9888元（24元／日），共计8899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港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炮台东船厂行使留置权的理由和行使方式不合法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炮台东船厂有权依法留置金港湾公司所有的“鲁荣渔5××××”渔船。2019年1月10日金港湾公司将涉案渔船交给炮台东船厂维修，炮台东船厂基于勤勉原则，以恢复适航为目的对涉案渔船进行了维修，并于2019年2月23日维修完毕，2019年3月28日通知金港湾公司付费提船。此时炮台东船厂已完成了自己的维修义务，金港湾公司应按照炮台东船厂的要求支付船舶修理费，金港湾公司无论以何种理由拒付维修费用，均属于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炮台东船厂有权依法留置涉案渔船。法律没有规定如果对维修费用存在争议或者炮台东船厂未提交没有约定的维修明细，炮台东船厂不能行使留置权，双方对留置事宜亦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约定。2.炮台东船厂的法定留置权在不再占有所修船舶时消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金港湾公司未履行支付修船费时，可以留置占有的船舶，船舶留置权在修船人即炮台东船厂不再占有所修船舶时消灭。二、金港湾公司无权要求炮台东船厂赔偿经营损失。1.炮台东船厂没有过错，金港湾公司无权主张经营损失。因金港湾公司拒付修理费，炮台东船厂依法留置涉案渔船，且依法占有涉案渔船时属于法律规定的留置期间，炮台东船厂行使法定留置权，不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炮台东船厂对船舶所有人的损失承担30%责任，不能成立。2.金港湾公司购买的涉案渔船不具备作业条件，不会产生经营损失。涉案渔船没有取得渔业捕捞许可证，不具备出海捕捞作业的资质，在没有办理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情况下，渔政部门禁止渔船出海。且根据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结论书》的记载，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时，已确认金港湾公司仍未办理相关手续，涉案渔船达不到出海捕捞条件，不可能产生经营损失。该评估结论系在假设涉案渔船手续齐全符合出海捕捞作业的情况下得出的，在假设前提不成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却据此要求炮台东船厂承担所谓经营损失，明显错误。3.金港湾公司单方拒不付费提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即通知金港湾公司付费提船，但金港湾公司以维修费过高及未提交维修明细为由，一直拒不支付维修费用，直至2019年11月17日仍向炮台东船厂发送《告知函》，不管涉案渔船的实际维修情况，要求按照不合理低价收取维修费用、提交双方没有约定提供时间的维修明细。炮台东船厂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明确告知，如金港湾公司对维修费用、维修明细存在异议，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即炮台东船厂已明确告知金港湾公司可以先付款提船，如对维修存在争议，双方可以另行诉讼或第三方中介机构解决，但金港湾公司不予理会。在金港湾公司提起诉讼并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交纳32万元保证金后，2020年5月12日炮台东船厂将涉案渔船交付给金港湾公司，还因渔政部门多次通知炮台东船厂在没有办理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情况下，禁止渔船下坞出海导致迟延交付。可见，金港湾公司可以在禁渔期结束前解决争议或将争议提交法院诉讼解决并按照上述交纳保证金的方式提船，其既不付费提船，也不采取积极措施解决争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与炮台东船厂无关。三、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分担的认定前后不一致。1.一审法院认定对迟延交付“鲁荣渔5××××”渔船造成的合理损失，金港湾公司承担70%过错，炮台东船厂承担30%过错，但在判决结论中却由炮台东船厂承担70%船期损失及案件受理费，前后矛盾，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船期损失鉴定费36000元，也应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而非由炮台东船厂全部承担。炮台东船厂依法行使留置权，对于经营损失没有过错，该鉴定费应由金港湾公司全部承担，与炮台东船厂无关。四、金港湾公司应支付炮台东船厂合法留置涉案渔船期间产生坞台占用、水电卫生费等合法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金港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补充协议或者水电卫生费的交易习惯明显有误，并未结合实际情况。上述费用的产生并非因协议约定，而是因金港湾公司未履行付费义务，涉案渔船一直停靠在炮台东船厂、占用炮台东船厂坞台而产生。结合《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结论书》附件1评估明细表记载，1月10日至2月22日维修期间也发生上述两项费用，该费用也并非双方协议约定，而是船舶修理必然产生的费用。炮台东船厂主张按照192元／日、水电卫生费按照24元／日与评估机构评估明细表中的价格一致，炮台东船厂请求金港湾公司承担因合法留置而产生的上述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获支持。 金港湾公司辩称，一、炮台东船厂非法行使留置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从未否认炮台东船厂与金港湾公司之间基于修理事实而可能享有的留置权。2.双方没有形成书面修理合同，且一审中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炮台东船厂违反双方口头约定超范围维修的事实，对口头约定的超过7万元的船帮、舱口四周等内容，应由炮台东船厂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或按成本价格收取费用，不应按市场评估价格，但金港湾公司尊重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3.一审已查明，炮台东船厂2019年11月28日邮寄给金港湾公司的《通知函》第五项自认“关于金港湾公司所称的涉案渔船修理费明细及发票，在炮台东船厂收取费用后，财务部门和生产部门同时会交付给金港湾公司缴费人员，届时金港湾公司如不认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据此可见，直至金港湾公司到炮台东船厂提取船舶，炮台东船厂都未向金港湾公司提供船舶修理明细，双方没有书面约定，金港湾公司无法核验船舶修理情况，没有按照炮台东船厂单方提出的修理费数额支付款项的义务，金港湾公司可履行使付款抗辩权，不存在过错。炮台东船厂行使留置权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从未否认起可行使留置权，但任何权利的行使都应有度，不应任性。二、炮台东船厂存在过错，放任双方损失扩大，导致金港湾公司渔业损失，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1.金港湾公司作为船东，有权就船舶修理范围、修理成果、质量结果进行验收，炮台东船厂作为船舶占有人和维修人，有向金港湾公司提供维修明细的义务，而验收的前提是双方的口头约定或炮台东船厂提供的维修明细。而炮台东船厂在不提供维修明细且金港湾公司无法接触到船舶的情况下，单方要求金港湾公司按照其意思表示的价款支付后再提供维修明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炮台东船厂单方占有涉案渔船、拒不提供维修明细等不作为行为，导致金港湾公司无法查验涉案渔船，无付款依据而无法付款，更无法使用涉案渔船进行经营，发生巨大经营损失。2.炮台东船厂主张涉案渔船不会产生经营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自相矛盾。金港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涉案渔船系金港湾公司2018年12月29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在一审法院公开竞拍所得，系合法船舶，炮台东船厂称涉案渔船无法办理证书出海作业，没有依据且背离客观事实。金港湾公司提起诉讼后立即于2020年3月3日向法院缴纳了32万元保证金请求依法返还船舶，经一审法院多次沟通炮台东船厂才于2020年5月12日将船舶返还给金港湾公司。金港湾公司提取船舶后联系了相关主管部门，并按要求办理了渔业捕捞许可证、船舶所有权证书、国籍证书、安全证书等，涉案渔船现一直处于依法经营中。金港湾公司从法院拍卖途径正规购买合法船舶并将船舶送至炮台东船厂修理，为了生产经营，炮台东船厂称涉案船舶不具备作业条件不能获得经营收入，与逻辑不符。三、炮台东船厂拒不提供船舶维修明细且利用占有船舶的优势恶意持续占有船舶，使金港湾公司无法查验及提取使用船舶，导致的船期损失，炮台东船厂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经评估，金港湾公司船期损失684000元，炮台东船厂应全部承担，为了息讼，金港湾公司尊重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双方为支持各自主张，协商一致选定了鉴定机构并各自支付鉴定费，不存在按比例承担的法律依据。四、炮台东船厂请求的坞台费、水电卫生费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自认已将涉案渔船维修完毕，无需再占据坞台，其在船舶维修结束后，负有减损义务，而不是恶意放任船舶占据坞台。2.水电卫生费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没有依据。船舶维修结束后没有使用，不会产生水电卫生费。3.炮台东船厂船舶维修完毕到金港湾公司提起诉讼，一直拒不提供船舶维修明细，而单方要价导致金港湾公司无从查验船舶或提取船舶，过错在炮台东船厂，金港湾公司不应承担其主张的两项费用。综上，炮台东船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金港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炮台东船厂向金港湾公司返还“鲁荣渔5××××”渔船；2.炮台东船厂向金港湾公司赔付非法侵占涉案船舶期间的经营损失50万元（扣除修理费后）；3.鉴定费36000元，由炮台东船厂承担；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炮台东船厂负担。 炮台东船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金港湾公司支付船舶修理费232626.20元；2.判令金港湾公司支付相应的坞台费、水电卫生费（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金港湾公司提船之日，坞台费192元/日，水电卫生费24元/日）；3.鉴定费12000元，由金港湾公司承担；4.反诉费由金港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至12月29日，金港湾公司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以30.4万元最高价竞得青岛海事法院依法公开拍卖的“鲁荣渔5××××”渔船。2019年1月10日，经宋某居间介绍，金港湾公司将该渔船送至炮台东船厂进行坞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电话通知金港湾公司到船厂取船，双方因船舶修理情况及修理费用等问题未达成一致，金港湾公司未能取走船舶。 2019年11月17日，金港湾公司向炮台东船厂发出《告知函》，主要内容为：就“鲁荣渔5××××”渔船相关事宜，函告如下，请慎思。一、2018年12月29日，金港湾公司在青岛海事法院通过竟买以30.4万元竟得“鲁荣渔5××××”渔船。二、2019年1月10日，经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口头协商约定以6.5万元右的价格将题述渔船交付炮台东船厂修理。三、2019年3月28日，金港湾公司接到炮台东船厂修理完成通知后指派负责人刘爱强到炮台东船厂取回题述渔船，炮台东船厂单方擅自抬价并以23万元为借口拒绝向金港湾公司交付题述渔船。四、金港湾公司多次与炮台东船厂及负责人侯振凯协商返还船舶事宜，但炮台东船厂及侯振凯先后均以不低于20万元修理费为借口拒绝返还金港湾公司所有的题述渔船，且拒不向金港湾公司出具修理明细。五、炮台东船厂拒不返还金港湾公司题述渔船，已导致金港湾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产生巨大经济损失。六、鉴于上述事实，请炮台东船厂尽速：1.派人接收金港湾公司题述6.5万元船舶修理费并向金港湾公司提供船修理明细;2.请炮台东船厂收到本函后三日内立即向金港湾公司交付题述渔船进行生产经营，以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3.若炮台东船厂继续执意不将题述船舶返还金港湾公司，涉嫌构成侵占罪。综上，金港湾公司想尽量友好协商解决该问题，因此，特友好通知炮台东船厂，收到本案函后立即与金港湾公司联系返还渔船事宜。否则，金港湾公司将依法向主管机关请求依法追究炮台东船厂及负责人的相关刑事责任，同时，将依法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届时，金港湾公司将不再保留友好协商余地，炮台东船厂也将要支付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请炮台东船厂慎思，及时联系金港湾公司指定的下列联系人及联系方式。联系人初庆忠，电话135××××2103。 炮台东船厂于2019年11月28日制作《通知函》并邮寄给金港湾公司，主要内容为：炮台东船厂于2019年11月27日收到金港湾公司发来的《告知函》，深表惊讶!针对金港湾公司的告知书内容，做出通知如下：一、关于“鲁荣渔5××××”号渔船在炮台东船厂修理属实，但是，内容所称双方的定“以6.5万元左右修理”纯属信口雌黄。二、炮台东船厂依照国家2016年颁布的修理项目和收费标准规定，依法合法合规的收取费用，没有任何不当之处。三、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通知金港湾公司修理完毕，要求金港湾公司缴纳修理费同时取走涉案渔船，但是金港湾公司至今分文未付，涉案渔船至今非法侵占炮台东船厂坞台，导致其他渔船无法在炮台东船厂进行坞修，给炮台东船厂造成很大的损失。四、涉案渔船在3月28日前，属修理期间占用道。在3月28日后涉案渔船维修期满，金港湾公司拒绝足额缴纳修理费，涉案渔船属于非法占用坞台，炮台东船厂将依法收取坞台占用费，自3月29日计算至11月28日，金港湾公司不仅需要缴纳23万元的维修费，还要向炮台东船厂支付坞台占用费用5.4万元，该费用还将继续发生增加。五、关于金港湾公司所称的涉案渔船修理费明细及发票，在炮台东船厂收取费用后，财务部门和生产部门同时会交付给金港湾公司缴费人员，届时金港湾公司如不认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或委托签定机构进行鉴定。六、根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海商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涉案渔船在炮台东船厂坞修，那么涉案渔船在炮台东船厂属于法律上的质押情形，金港湾公司只要不能按时向炮台东船厂足额缴纳修理费，炮台东船厂具有法律上的船舶留置优先权，比普通船舶优先权还优先受偿。七、现在炮台东船厂再次提醒金港湾公司，迅速支付所有的维修费、坞台占用费，及时解决自身问题，不要妄图异想天开编造事实来达到非法的目的，如果金港湾公司七日之内不能足额缴纳所有费用，任何机关任何人都无权取走涉案渔船，炮台东船厂将依法申请拍卖涉案渔船。 2019年12月2日，金港湾公司向炮台东船厂发出《复函》，主要内容为：炮台东船厂2019年11月28日制作的关于“鲁荣渔5××××”渔船相关事宜的《通知函》，金港湾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收到。就相关事宜，回复如下：一、炮台东船厂来函底单上手写记载发给金港湾公司文件为:通知函修明细。但炮台东船厂的文件函中仅有通知函，没有维修明细，请炮台东船厂自查并告知金港湾公司维修明细。二、炮台东船厂从未告知金港湾公司船舶修理完毕，而是金港湾公司反复要题述船舶时，炮台东船厂违背诚信漫天索要高价且拒绝告知维修明细，致使修理费用至今不明。三、将金港湾公司所属的题述船舶强行留在炮台东船厂，系炮台东船厂单方侵权行为所致，炮台东船厂无理由以违法行为为由向金港湾公司要坞台占用费。四、请炮台东船厂立即返还金港湾公司涉案船舶，否则，金港湾公司将依法追究炮台东船厂非法占用行为导致的金港湾公司题述船舶的生产经营损失的责任。 2020年3月3日，金港湾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担保金32万元。2020年5月12日，金港湾公司将涉案渔船从炮台东船厂提走。 经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荣渔5××××”渔船实际维修费用及船期损失（2019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6日）进行了评估。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青岛新业价评字［2020］第（061-1）号、青岛新业价评字［2020］第（061-2）号价格评估结论书，青岛新业价评字［2020］第（061-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在2019年2月23日价格评估基准日期，对“鲁荣渔5××××”渔船实际维修费用进行评估为190850元。炮台东船厂炮台东船厂为此支付鉴定费1.2万元。青岛新业价评字［2020］第（061-2）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在价格评估基准日期，对“鲁荣渔5××××”渔船船期损失评估为68.4万元。金港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6万元。 证人宋某出庭证实，其与金港湾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存财是表兄弟关系。当时金港湾公司拍下“鲁荣渔5××××”这条船，渔船在赤山集团码头停的时间很长，船不能动，金港湾公司方想找个船厂修理，金港湾公司让证人帮他找个船厂，证人就找到了炮台东船厂。之后双方在码头上见面了，当时也就是说大体换一圈船帮，还有舱口四周，双方说修理费得7万左右，双方说完之后，把船就弄到这炮台东船厂修理了。在修理过程中，炮台东船厂问过修理上的问题，证人让他们自己联系。具体如何修的，证人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月，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经协商达成修理“鲁荣渔5××××”渔船的口头合同，该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达成的口头合同内容应当包含修理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在修理过程中，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可以增加、变更、减少修理的项目和价款。依据证人宋某的证言，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当时约定的维修范围是更换船帮、舱口四周，渔船实际维修的范围超过了证人宋某证明的范围，约定的价款远低于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价格，因此，即使证人宋某关于维修范围和价款的证言属实，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在修理过程中也存在变更口头合同约定的情况。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就修理“鲁荣渔5××××”渔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维修过程中，双方也没有就实际维修的项目和价款采取书面方式确认，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没有对此提供其他证据佐证。金港湾公司已经接受了维修后的渔船，应当及时给付合理的维修费用，按照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鲁荣渔5××××”渔船实际维修费用进行评估为190850元，金港湾公司应当给付炮台东船厂维修费190850元。 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通知金港湾公司支付修理费用232626.20元并接收船舶，金港湾公司方具有验收修理结果的权利和义务，该验收权利包括验收修理项目是否属于约定的范围，修理成果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金港湾公司负有按照约定支付修理费用的义务，而并非金港湾公司只是负有支付修理费的义务，金港湾公司支付修理费用的前提是，修理的成果经过验收符合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就最终的维修范围、价款、质量要求等达成一致，金港湾公司在接到炮台东船厂支付修理费用、接收船舶时要求炮台东船厂出具修理明细，属于行使验收修理成果的权利，该要求正当合理。炮台东船厂于2019年11月28日邮寄给金港湾公司《通知函》的第五项明确写明，“关于金港湾公司所称的涉案渔船修理费明细及发票，在炮台东船厂收取费用后，财务部门和生产部门同时会交付给金港湾公司缴费人员，届时金港湾公司如不认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炮台东船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金港湾公司交付了维修明细，据此可以认定，炮台东船厂向金港湾公司出具渔船维修明细的前提是炮台东船厂收取了金港湾公司支付的渔船维修费用。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因此产生争议，延迟渔船的交接，导致双方经济损失的产生，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对延迟渔船均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进而导致双方经济损失的扩大。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均负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均可以及时采取提起诉讼、先予执行等合法方式防止损失扩大，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的行为均违反了上述义务，对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对延迟交付“鲁荣渔5××××”渔船造成的合理损失，金港湾公司承担70%的过错，炮台东船厂承担30%的过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炮台东船厂承揽维修金港湾公司所有的“鲁荣渔5××××”渔船，炮台东船厂因此可以依法对该渔船享有留置权。留置权的行使应当符合法律规定。金港湾公司未及时支付渔船修理费用是因为对维修费用持有异议并要求炮台东船厂出具维修明细，炮台东船厂主张未交付“鲁荣渔5××××”渔船是对“鲁荣渔5××××”渔船行使留置权的理由及行事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 “鲁荣渔5××××”渔船未能及时交付，发挥捕捞作用，“鲁荣渔5××××”渔船的船期损失是合理的经济损失。依据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在价格评估基准日期，对“鲁荣渔5××××”渔船船期损失评估为68.4万元。因此，炮台东船厂赔偿金港湾公司“鲁荣渔5××××”渔船船期损失478800元。 关于炮台东船厂反诉请求金港湾公司给付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金港湾公司提船之日的坞台费、水电卫生费。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双方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坞台费、水电卫生费的计算标准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坞台费、水电卫生费应当按照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订立船舶理合同时，履行地（山东省荣成市）的市场价格确定，炮台东船厂没有提供任何证明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达成补充协议，或者坞台费、水电卫生费的交易习惯，以及山东省荣成市渔业船舶修理市场坞台费、水电卫生费按照“中国修船价格指引2016版”计算、收取费用。因此，炮台东船厂请求金港湾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金港湾公司提船之日按坞台费192元/日、水电卫生费24元/日计算的坞台费、水电卫生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各自支付的鉴定费用，是双方通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确定维修费用和渔船损失产生的费用，该两笔费用属于合法行使民事诉讼权利产生的费用，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应当各自赔偿对方支付的鉴定费用。因此，炮台东船厂应当赔偿金港湾公司鉴定费3.6万元，金港湾公司赔偿炮台东船厂鉴定费用1.2万元。 综上，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超过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炮台东船厂向金港湾公司交付“鲁荣渔5××××”渔船（已履行）；二、炮台东船厂赔偿金港湾公司“鲁荣渔5××××”渔船船期损失478800元；三、炮台东船厂赔偿金港湾公司鉴定费36000元；四、金港湾公司给付炮台东船厂维修费190850元；五、金港湾公司赔偿炮台东船厂鉴定费12000元；上述款项，金港湾公司、炮台东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给付义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金港湾公司对炮台东船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炮台东船厂对金港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500元，金港湾公司负担2850元，炮台东船厂负担6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48元，金港湾公司负担3625.76元，炮台东船厂负担2222.2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炮台东船厂提交了山东海洋与渔业监督监察总队第二支队出具的《证明》及青岛和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鲁荣渔5××××”号渔船2019年3月28日至11月28日占用坞台费用评估报告》各1份。被上诉人金港湾公司提交了《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船舶国籍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和《国内海洋渔船安全证书》各1份。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证明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 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青岛新业价评字[2020]第（061-2）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记载，价格评估过程，经与申请方沟通了解，本次涉评渔船在委托评估期限内（2019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6日）并未进行经营，该渔船在此期间内因故未办理相关手续，现状达不到出海捕捞作业条件。本次评估仅对该渔船假设手续齐全，符合出海捕捞作业的情况下，进行船期损失价格评定估算。 2020年10月12日，鲁荣渔5××××号渔船完成船舶所有权的临时检验，船舶所有人由荣成市正和渔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金港湾公司。金港湾公司取得《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 2020年10月13日，山东省农业农村厅向金港湾公司颁发《渔业船舶捕捞许可证》，使用期限为2020年10月13日至2025年10月12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炮台东船厂应否赔偿金港湾公司经营损失及与之有关的鉴定费；二、金港湾公司应否支付炮台东船厂坞台费用及水电卫生费。 关于炮台东船厂应否赔偿金港湾公司经营损失及与之有关的评估鉴定费问题。金港湾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平台竞拍到涉案渔船，此时，金港湾公司没有该船的渔业捕捞许可证。2020年5月12日，金港湾公司将涉案渔船从炮台东船厂提走。直到2020年10月12日，该船完成船舶所有权的临时检验，10月13日，山东省农业农村厅向金港湾公司颁发了《渔业船舶捕捞许可证》。《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水域从事渔业捕捞活动，以及中国籍渔船在公海从事渔业捕捞活动，应当经审批机关批准并领取渔业捕捞许可证，按照渔业捕捞许可证核定的作业类型、场所、时限、渔具数量和规格、捕捞品种等作业。对已实行捕捞限额管理的品种或水域，应当按照规定的捕捞限额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捕捞许可证擅自进行捕捞的，没收渔获物和违法所得，并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没收渔具和渔船。”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对渔业捕捞采取许可制度，未依法取得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渔船不得擅自进行捕捞。金港湾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取得渔业捕捞许可证，此时才具备合法捕捞的资格。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结论书明确评估的是涉案渔船2019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的船期损失，该期间内金港湾公司还没有取得渔业捕捞许可证，该船不得进行渔业捕捞，金港湾公司要求炮台东船厂向其支付占有涉案渔船期间经营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据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渔船假设手续齐全所做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的评估结论，认定金港湾公司的经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因此，金港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炮台东船厂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与之相关的评估鉴定费用不应由炮台东船厂承担。 关于金港湾公司应否支付炮台东船厂坞台费用及水电卫生费问题。金港湾公司将“鲁荣渔5××××”渔船送至炮台东船厂进行坞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维修合同，约定条款不明，对发生本案纠纷，双方均有责任。双方没有对坞台费、水电卫生费等费用进行约定。2019年3月28日，炮台东船厂电话通知金港湾公司到船厂取船，说明此时涉案渔船已经维修完毕。在修船完毕后双方因维修费数额产生争议，炮台东船厂因金港湾公司未支付维修费而留置涉案渔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本案中，因金港湾公司不支付维修费用，修船人炮台东船厂留置所占有的船舶，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但是，炮台东船厂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渔船在维修完毕后仍需继续占用坞台并产生相应水电卫生费，炮台东船厂向金港湾公司主张2019年3月28日至提船之日期间的坞台费、水电卫生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炮台东船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七项；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六项； 三、驳回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对荣成市石岛炮台东船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负担3625.76元，荣成市炮台东船厂负担222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荣成市炮台东船厂负担1522元，荣成市金港湾海水捕捞有限公司负担7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