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解三宝，男，1979年5月7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文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武，男，1974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解三宝因与被上诉人王桂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8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解三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等各项用均由王桂武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讼争纠纷主体系河南省蓝钻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钻公司）与长沙市慧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虎公司），有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记录做佐证，并不能因慧虎公司的《情况说明》就单方解除。第二，案涉对账单不能作为欠条，同时对于不是合同指定收货人签收的货物在没有得到指定收货人确认前概不认可。第三，蓝钻公司与慧虎公司交易过程中付给对方送货人和业务代表的现金及转账是货款，并非其与送货人和业务代表个人间的借款。第四，讼争纠纷中，案外人王春宝系慧虎公司的代表，关于王桂武与王春宝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自始至终未曾调查，有偏袒嫌疑。另，解三宝亦从未教唆他人为蓝钻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王桂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解三宝在历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一是不承认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经司法鉴定后确系其本人笔迹，二是对送货单上的人员先承认是其员工，后又予以否认，没有诚信可言。本案中，讼争双方签订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也足以证明解三宝欠款的事实，解三宝应当给付欠付货款。王桂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三宝立即给付货款114485.6元及违约金（已确定的违约金为65022元，其中94785.6元从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月息2%计算为54975元；19700元从2017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月息2%计算为10047元，未确定的违约金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律师费、交通费等；2、诉讼费用由解三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桂武为慧虎公司股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国云，解三宝为蓝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武经营幕墙和门窗辅助材料。2016年8月11日，王桂武委托王春宝出面与解三宝均以个人名义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解三宝为需方，王桂武为供方，货物的名称、数量、品牌商标、型号、生产厂家等详见附件（或以需方签字确认的供方送货单为准），支付方式为月结，货款每月25日之前对账，次月5日内结账，需方指定吴丽兵为其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供应商须将货物运至工地交需方现场代表签收确认方为有效，需方不按时支付货款，将按照拖延支付货款总额的2%作为每月违约金，月底违约金自动转为欠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特别约定向兴化市人民法院起诉，违约方承担所有的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合同签订后，王桂武向解三宝供应幕墙材料。期间，王桂武以慧虎公司名义先后于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1日分别开具金额为10万元、86992元的增值税发票给案外人蓝钻公司；2017年1月20日，蓝钻公司开具金额为186992元银行承兑汇票给慧虎公司抵减解三宝所欠货款。2017年5月22日，解三宝在王桂武制作的欠款金额为94785.6元的往来《对账单》上签名。后王桂武又继续供应部分幕墙材料。2019年1月31日，王桂武电话联系解三宝，向其主张货款114485.6元，后解三宝要求将单子发给其，王桂武遂于2019年2月1日添加解三宝微信，并通过微信将五份送货单及对账单发送给解三宝，同时索要货款。因解三宝未给付货款，王桂武曾于2019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26日，王桂武又电话联系主张货款，解三宝此时才在电话中称“王桂武之前的业务员拿了他的现金，让其出面理清了，该结的结”。同年10月16日，王桂武申请撤诉，2019年10月30日，王桂武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之诉请。诉讼中，王桂武将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15.4%计算，同时申请撤回有关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王桂武提交的第一组8份送货单（截至2017年5月22日）所载的时间、数额在2017年5月22日的对账单中均有相对应的记载，8份送货单上印有“慧虎幕墙门窗辅助材料”内容。其中解三宝本人签名负责签收的一份，吴丽兵签名负责签收的一份，王德根签名负责签收的一份，周林峰签名负责签收的五份。王桂武另提交的第二组5份送货单（对账单形成之后新产生的送货单），该组送货单上亦印有“慧虎幕墙门窗辅助材料”内容，其中周林峰签名负责签收的二份，金额分别为3200元，1920元，合计5120元，最后一份签名时间为2017年8月9日；孙建全签名负责签收的三份，金额分别为6580元、5440元、2560元，合计为14580元，最后一份签名时间为2017年8月13日。一审庭审中，王桂武陈述称当初送货时是借用慧虎公司的送货单，后来也是应解三宝要求以慧虎公司名义开具税票给蓝钻公司。解三宝则陈述称买卖合同发生在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之间，双方无书面合同，周林峰在其长沙工地上干过，是兼职设计，孙建全与公司没有劳务关系，可能是劳务公司下面的人，吴丽兵也在其手下干过，其不认识王德根。因解三宝否认王桂武提交的证据中有关其名字是其所签，一审法院根据王桂武申请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后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认定2016年8月11日《供货合同》、2017年5月22日《对账单》及2017年4月7日送货单中有关“解三宝”的签名笔迹与从河南省范县市场管理局调取的关于蓝钻公司企业档案中有关“解三宝”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因鉴定，王桂武缴纳鉴定费5390元。一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王桂武、解三宝之间还是发生在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之间；2.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13日的五张发货单计19700元应否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讼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王桂武、解三宝之间，其理由是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涉案2016年8月11日签订的《供货合同》，明确约定解三宝为需方，王桂武为供方，解三宝虽为蓝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武虽为慧虎公司股东，但整个《供货合同》未涉及到慧虎公司及蓝钻公司。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桂武借用了慧虎公司送货单，并按照要求以慧虎公司名义开具税票给蓝钻公司，蓝钻公司也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给慧虎公司，但解三宝未能提供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之间有书面合同或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口头合同，慧虎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言明王桂武主张的货款与其公司无关，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认定讼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王桂武与解三宝之间。二、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13日的五张发货单计19700元应予认定，其理由是：1、虽然2016年8月11日的《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解三宝指定吴丽兵为其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但从王桂武提供的第一组8份送货单来看，只有一份是吴丽兵签收的，其余均为解三宝本人或其他人员签收，且解三宝在2017年5月22日的《对账单》中也已签字确认，说明施工工地现场负责收货或验货并非只有吴丽兵一人，他人也可以签收或验货。2、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13日的5张发货单中，有两份是周林峰签收，在此之前的8份送货单中有5份是周林峰签收的，且时间相距较近，能够采信；另3份签收人为孙建全，解三宝虽称孙建全与其所在公司没有劳务关系，可能是劳务公司下面的人，但能够说明孙**全也在施工现场，且2019年1月31日及2019年2月1日，王桂武先后在电话里及微信里告知解三宝所欠货款数额时，解三宝虽未明确认可，但在2019年6月26日通话时并未否认，只是要求王桂武让其业务员出面处理他们之间的借款事宜，故对孙建全签收的3份送货单亦予认可；承前所述，对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13日所发货款19700元应予认定。综上，解三宝应给付货款114485.6元，同时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王桂武因本次诉讼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5500元。讼争双方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每月25日前对账，次月5日内结账，逾期付款，每月按2%计算作为违约金，故应当从逾期之日起给付违约金。但王桂武主张2017年5月22日对账单中载明的货款94785.6元从2017年5月31日起计算违约金有误，应从次月第六日起即从2017年6月6日起计算违约金，就王桂武主张的后期所送货款19700元从2017年9月17日起计算违约金亦有误，根据最后一份对账单时间来看，时间为2017年9月12日，说明王桂武已经主张对账，因解三宝怠于对账未签字，故应从次月第六日起即2017年10月6日起计算违约金。现王桂武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标准下调为按年利率15.4%计算，对解三宝有利，且合法，应予支持。因解三宝否认合同、对账单、送货单上的签名，导致启动鉴定程序，且鉴定结论认定是解三宝书写，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5390元，应由解三宝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三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桂武货款114485.6元及违约金（其中以本金94785.6为基数，从2017年6月6日起算，另以本金197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6日起算，均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给付王桂武律师代理费5500元。二、驳回王桂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5元，鉴定费5390元，两项合计9135元，由解三宝负担，其中鉴定费5390元王桂武已垫交，王桂武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解三宝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2017年1月10日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于河南濮阳签订的《购销合同》复印件，结合一审中已经提供的蓝钻公司2017年1月20日开具的金额为186992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以及慧虎公司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1日开具的金额分别为10万元、86992元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用以证明讼争纠纷的主体应为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证据二，慧虎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2017年6月28日开具的金额分别为51120元、50245.6元的增值税发票两张，用以证明讼争纠纷的主体应为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对上述证据，王桂武经质证认为：证据一《购销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从合同的内容及形式看，该份合同仅是为了符合银行出具承兑汇票的要求而制作，并非是真实交易关系的反映，合同的内容过于简单，没有买卖合同的相关具体条款，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这两张增值税发票是应解三宝要求，由王桂武请求慧虎公司开具，因为王桂武作为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间没有任何真实交易。王桂武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关于解三宝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证据二，鉴于王桂武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1日，慧虎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王桂武向解三宝索要的货款是王桂武销售给解三宝的，与公司无关，该款项应由解三宝向王桂武给付。该公司不会向解三宝或解三宝任法定代表人的蓝钻公司主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2016年8月11日《供货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二、王桂武主张的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13日的五张送货单对应的19700元的货款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供货合同》，系讼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解三宝辩称该份合同对应的合同主体应为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26日的庭审中询问讼争双方关于“2016年8月11日以解三宝与王桂武名义签订的《供货合同》，实际是不是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之间发生的供货合同”，解三宝明确表示“不是”。解三宝现又否认一审陈述，有违民事诉讼倡导的诚实信用原则。其二，增值税发票是一般纳税义务人缴纳及申报抵扣的凭证，增值税发票的出票和抵扣行为并不必然能证明出票人和收票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需要考量个案的事实、交易习惯等因素。本案中，虽然有慧虎公司开具给蓝钻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但仅仅依据该组增值税发票，尚不足以证明慧虎公司、蓝钻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解三宝又提供慧虎公司、蓝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方面该份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考量；另一方面，该份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有效期2017年1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但解三宝二审庭审中又自认合同是框架合同，对应的时间跨度在2017年“前后都有”，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又解三宝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指定收货人”在《购销合同》中亦没有条款体现，据此该份合同签订后有无履行、如何履行均不确定，故对该份合同的拟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其三，解三宝对2017年5月22日的《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其作为核账人予以签字。解三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作为自然人的解三宝与作为蓝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解三宝区别。在前述《对账单》中，解三宝签字时并未加盖蓝钻公司的公章，事后亦未补盖，应视为解三宝系以自然人身份对该份《对账单》予以确认。其四，二审中，解三宝还陈述“慧虎公司与蓝钻公司之间有最终正式的对账单”，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结合慧虎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解三宝、王桂武之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供货合同》虽然约定案外人吴丽兵为需方（解三宝）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吴丽兵、周林峰、王德根等包括解三宝本人在内均在送货单“收货人”处签字确认，解三宝亦在嗣后形成的《对账单》中签字追认，应视为已经实际变更了前引合同条款，即施工工地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并非只有吴丽兵一人，他人也可以签收、验货。解三宝辩称对不是指定收货人签收的货物概不认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桂武依据《对账单》形成后新产生的五份送货单，向解三宝主张19700元的欠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解三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5元，由解三宝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宗雯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