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瑶，女，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李文，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生，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晓云，女，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芝飞，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原审第三人：孙彩姣，女，194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高凤瑶因与被上诉人方晓云、程芝飞及原审第三人孙彩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凤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高凤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方晓云、程芝飞与严美芳恶意串通，制造合法房产交易假象，目的是转移资产逃避债务。1、2018年11月20日，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81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晓云归还高凤瑶借款本金107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由于高凤瑶向法院起诉之前多次向方晓云催款而使其意识到自己名下的位于兰溪市××路××号××幢××单元××室房屋可能会被法院查封，故方晓云策划转移房产。2、2018年6月15日，方晓云与第三人孙彩姣女儿严美芳商议，名义上将案涉房屋以50万元转让给70多岁高龄从未谋面的孙彩姣，且方晓云、程芝飞还公证委托严美芳将房产“出卖”给孙彩姣。3、孙彩姣的代理人严美芳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案涉房屋实际上是其购买，孙彩姣是名义上的买受人。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反映，其向方晓云支付的款项系通过房产中介的业务员或亲戚转账，以此方式制造购房款已支付、房产交易合法的假象。方晓云、程芝云与严美芳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使高凤瑶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错误。一审法院向兰溪市房管局调取案涉房产相关档案可以反映出，案涉房屋交易价格为50万元，并非110万元。但一审法院机械地依据第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和银行汇款记录认定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10万元。存放于房管局的案涉房屋交易的档案具有公示力，法院应当以具有公示力的档案为依据来认定法律事实，法院应当对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说“不”，如果严美芳是善意买受人，完全可以依据真实交易的房屋买卖协议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没有必要出现两份“阴阳”房屋买卖协议，且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应当采信“阳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高凤瑶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补充：对2018年5月14日，由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的女儿严美芳及中介冯彩英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合同是否真实履行也无法确定。原审法院认定孙彩姣及其女儿严美芳于2018年5月至6月期间以110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产系错误。1、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格式合同，有部分条款需书写条款内容，从书写的条款内容上看，该条款并未经合同双方捺印确认，在方晓云、程芝飞缺席的情况下，无法核实这些条款内容的真实性。且从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付款金额看，与孙彩姣提供的购房款支付金额不一致。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先付定金5万元，第一期支付45万元，公证到乙方（严美芳）名下付款60万元。而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看，案外人于丽娜支付第一期款项是55万元，并非是45万元，第二期是支付40万元，也并非60万元。合同约定与履行行为不一致，又无合理解释，从内容上看该合同不是一个真正履行的合同。2、从孙彩姣提供的汇款凭证看，没有一笔钱是由孙彩姣或者孙彩姣的女儿严美芳直接汇款给方晓云，款项绝大部分是通过案外人于丽娜汇给方晓云，本案不排除方晓云与于丽娜存在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严美芳转给于丽娜的100万元款项是在严美芳领取了产权证书后，该笔款项是否是支付购房款无法确定。同时，在严美芳支付100万元款项给于丽娜后，为何还继续由于丽娜支付9.5万元给方晓云，支付给冯彩英10300元，这与常理不相符。如严美芳所称的案外人于丽娜支付购房款，但于丽娜为其代付另外10万余元的购房款，也未见严美芳还给于丽娜。3、孙彩姣一审提供的收据是不是方晓云出具的也未经核实。4、孙彩姣提供的证据系案外人严美芳与方晓云、程芝飞签订的协议及收汇款凭证等，但严美芳仅是作为孙彩姣的代理人，其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仅凭与孙彩姣有利害关系的代理人的单方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即认定房屋成交价格为110万元，明显错误。5、对于本案涉案的个人银行账户明细，希望法院进行核实，通过查明各个涉案人账户流水明细，以便确定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综上，一、孙彩姣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系真实，且作为购房合同已经实际履行，110万元购房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在房产转让给孙彩姣时，高凤瑶尚未就方晓云、程芝飞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提起诉讼，即其对方晓云、程芝飞的债权并未得到确认系错误。高凤瑶与方晓云、程芝飞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借款金额明确，并不存在债权尚未得到确认的说法。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明知孙彩姣在办理过户过程中所签的房屋转让合同存在避税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对存档于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用以过户的《房屋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既然《房屋转让合同》无效，那么本案涉案房屋的物权不发生变动的效力，应恢复原状。按照相关规定精神，一审中法庭应当主动审查涉案合同的效力，对合同的效力司法介入。四、本案是两个不同主体的购房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买受人是孙彩姣，而孙彩姣的女儿严美芳称，是其购买的只是登记在母亲孙彩姣名下的，但这也仅是其内部的约定，但对外承担责任应由其母亲孙彩姣承担。而实际上本案的过户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存在恶意串通，应当依法撤销或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依法支持高凤瑶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方晓云、程芝飞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孙彩姣未作陈述。 高凤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之间就兰溪市××路××号××幢××单元××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2、由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共同承担高凤瑶律师代理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方晓云与程芝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方晓云曾向高凤瑶借款，因未按约归还借款，高凤瑶于2018年8月22日向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方晓云与程芝飞，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浙0781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晓云归还高凤瑶借款本金107万元及相应利息，驳回了高凤瑶要求程芝飞归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方晓云与程芝飞名下有位于兰溪市××路××号××幢××单元××室房屋一套，2018年5月左右，方晓云与程芝飞在房屋中介处登记该房屋交易信息，拟卖出该房屋，第三人孙彩姣女儿严美芳向冯彩英咨询了该房屋情况，拟购买该房屋。同月14日，方晓云、程芝飞作为甲方（转让方）、严美芳作为乙方（受让方），冯彩英作为丙方（中介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大致内容为：“甲方同意将坐落在兰溪市兰江街道华丰路333号4幢3单元602室、建筑面积为104.83平方米、低于2.2米阁楼面积为75.57平方米、权证号码0013914号的房屋转让给乙方。签订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定金5万元，按约履行可冲抵房款，该房屋总房价为110万元，于2018年5月21日前支付45万元；甲方还清银行贷款并注销抵押后，双方办理公证，将房屋公证到乙方名下，乙方付清房屋60万元；未交钥匙之前剩余房款10万元，交钥匙当天支付尾款10万元。乙方向丙方支付1万元佣金”。协议签订当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定金5万元，方晓云向严美芳出具了收到定金5万元的收据；5月17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55万元，方晓云出具了收到购房款55万元的收据；5月18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40万元；同年6月18日，严美芳汇给于丽娜100万元；6月19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3万元，方晓云出具了已收到购房款103万元、6月22日交付房屋的承诺书；6月22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6万元；6月23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方晓云50**元，通过赵闺贞账户汇给方晓云60**元（严美芳表示其中1000元为空调款）；6月12日、22日，严美芳通过于丽娜账户汇给冯彩英10300元（严美芳表示其中1万元为中介费、300元为办证费用）。期间，方晓云、程芝飞于5月18日在兰溪市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书，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委托给严美芳办理，兰溪市公证处就此作出（2018）浙兰证字第1066号公证书。同年6月12日，程芝飞、方晓云作为卖方、严美芳作为买方委托代理人、孙彩姣作为买方，冯彩英（兰溪市思家房产信息部）作为房地产经纪人，签订了统一格式的兰溪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8），该合同写明房屋转让总价为50万元，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之后，严美芳以孙彩姣的名义缴纳了契税等，办理了相应过户手续，于当月15日领取了讼争房屋产权证书。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询问，第三人委托代理人严美芳表示：“当时房价都在涨，我也想给我儿子买套房屋。我是不认识中介冯彩英的，她是通过我朋友介绍认识我的，讲起这个房屋比较便宜，开价只有128万元。当时冯彩英每天打电话给我，我考虑了一星期才买的，还价还到110万元。方晓云的收据都是在中介处写的，中介就在这个房屋不远处。我到公证处公证、房子办到我母亲名下，是听中介讲的，我母亲名下没有房子，可以少交税，本来税要交7万多元，现在只交了45000元，相关的手续是中介代办的。帮我汇款的于丽娜是我朋友”。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包括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下，要求受让方在主观上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恶意。本案中，高凤瑶与方晓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兰溪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并被生效判决所确认，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方晓云、程芝飞将讼争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孙彩姣，是否构成前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行为。依据已查明事实，第三人孙彩姣及其女儿严美芳于2018年5月至6月期间以110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房产，而以2018年5月14日为之间节点，该房产市场评估价值为117.88万元，二者相近，不能认定第三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该房产；该房产于2018年6月即已转让给第三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而此时高凤瑶尚未就其与方晓云、程芝飞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提起诉讼，即其对方晓云、程芝飞的债权并未得到确认，应认定该房产的转让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高凤瑶亦未能举证证明方晓云、程芝飞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高凤瑶债权实现的主观故意。综上，方晓云、程芝飞之间转让讼争房产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故对高凤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凤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高凤瑶负担；鉴定费3530元，由高凤瑶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见，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行为，且该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案涉房产在转让前登记在方晓云、程芝飞名下，从查明的事实看，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转让价格为110万元，后于2018年6月12日办理转移登记时又签订兰溪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转让价格为50万元。从合同文本、二手房交易转移登记过程中不动产登记部分通常要求交易双方另行签订统一格式的合同，及实际生活中交易双方备案合同价款与真实交易交款不尽一致等情况综合判断，约定转让价格为50万元的合同并非是交易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涉案房屋转让款的转账凭证、方晓云出具的收据也可以印证。故上诉人高凤瑶主张原判认定案涉房产转让价格为110系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孙彩姣的女儿严美芳通过于丽娜已经支付案涉房屋的交易价110万元，该已支付的房款相较于涉案房屋在2018年5月14日的评估价格117.88万元，并不属于明显的不合理低价。高凤瑶与方晓云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6年至2017年间，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浙0781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判决方晓云归还高凤瑶借款本金107万元及相应利息，高凤瑶亦无证据证明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之间存在转移涉案房屋以损害其债权的故意，且通过中介方冯彩英完成交易。故上诉人高凤瑶要求撤销方晓云、程芝飞与孙彩姣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据此驳回高凤瑶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凤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高凤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