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君，男，199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国良，浙江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某，男，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强，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兴君因与被上诉人祁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兴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53893.94元)承担次要责任，即30%；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对本案双方责任认定有误。被上诉人主要的受伤部位系左肩胛骨，从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左肩胛骨骨折系其摔倒造成的。从一审中的视频证据来看，仅可看到双方倒地后，上诉人有一个挥手打被上诉人的动作，上诉人对于该动作在一审庭审及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均有解释，即上诉人是在倒地后打了被上诉人一巴掌。上诉人主要是因为被上诉人倒地后一直扯着上诉人的衣服，不让上诉人起来，上诉人为挣脱才打的，但可以确定的是被上诉人的左肩胛骨骨折并非上诉人殴打造成。就双方的责任而言，被上诉人说是被上诉人打倒的，但仅有其自身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倒地系双方互扯衣服后，不慎摔倒的，而事件起因系被上诉人怠工及不听从管理、言语攻击引起，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退一步讲，上诉人认为在无法查清被上诉人摔倒原因的情况下，应由双方各负50%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祁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起因系上诉人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所致。被上诉人与其他工人因工作问题发生争执，上诉人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进行粗暴辱骂，由此才引起双方的争执，且即便双方存在言语争执，亦不是上诉人可以动手打人的理由。二、被上诉人左肩胛骨骨折是上诉人抓着被上诉人的左手向前用力冲击致使被上诉人摔倒、左侧头部及左肩部侧摔着地以及摔倒后上诉人为摆脱被上诉人、多次用力猛扯被上诉人的手共同导致。三、被上诉人摔倒及受伤是上诉人故意殴打造成的，并非意外。1.上诉人在公安的讯问笔录中谎称其在原地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过来之后上诉人拉着被上诉人肩膀的衣服，被上诉人就用手挣脱。这一陈述与监控视频显示不符，从视频来看是上诉人迅速回头冲向被上诉人，并发生一系列快速猛烈的行为，殴打被上诉人。2.根据被上诉人被打后的当天门诊记录及第二天入院记录可知，被上诉人脑面部存在多处损伤，不可能是上诉人所说的在被上诉人倒地后打了一巴掌所能导致的。综上，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杨兴君赔偿祁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9014.71元；二、请求依法判令杨兴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祁某、杨兴君原均系巨石集团三分厂拉丝车间同事，主要工作系生产玻璃纤维，祁某系甲班员工，杨兴君系甲班副班长。2018年5月20日23时左右，祁某负责生产玻璃纤维的机器下层操作，共五台机器，编号为106-110号机器。祁某原在109号机器下丝，后听到106号上层新来员工敲打机器，即通知祁某下丝，但丝未并起来。祁某就要求上层新工先并起来。杨兴君作为副班长发现上层新工进度缓慢，遂了解情况并敲打106号机器，示意下层祁某下丝。祁某、杨兴君遂在车间上下层发生言语冲突。杨兴君即到下层拟带其去看机器曲线图并考核祁某，期间仍有言语争执，双方在穿过车间门到达餐厅门外口时，杨兴君拉扯祁某后发生肢体冲突致祁某倒地，后杨兴君打了祁某耳光。当值班长马勇发现后，要求杨兴君先陪同祁某就医。同年5月21日凌晨，杨兴君陪同祁某到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同年5月22日晚上，因头晕头痛、左肩部疼痛，祁某再次急诊就医，入院初步诊断为：1.脑震荡；2.头部外伤；3.软组织挫伤。入院病史：患者2天前被他人打致头部、左肩疼痛，当即昏迷，呼之不应，恶心呕吐，送我院急诊就诊，查头颅ＣＴ示“头颅ＣＴ平扫目前未见明显异常，建议24-48小时ＣＴ复查。”左肩平片示“左肩关节未见明显骨折Ｘ线征象”，约半小时后患者神志转清，清醒后不能回忆当时情况，稍感头痛头晕，回家观察。1天前，患者头晕头痛加重，再次来我院急诊，查头颅ＣＴ示“未见明显外伤性异常征象，必要时复查。”，予急诊留观处理。现患者头晕头痛明显，双侧无肢体麻木，无言语不清，无恶心呕吐，无饮水呛咳，无吞咽困难，无肢体抽搐，无意识障碍，无大小便失禁，复查头颅ＣＴ“头颅ＣＴ未见明显外伤性异常征象，必要时复查。”为进一步诊治转我院治疗，今拟“脑震荡”收入院。病程中，患者精神一般，无呕血咯血，无烦躁不安，胃纳可，睡眠如常，大便及小便无失禁，体重无明显变化。祁某共住院治疗42天，出院后又多次到医院门诊，共花医疗费合计为24735.55元（其中杨兴君垫付1108.01元）。2019年5月24日，祁某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对其伤残程度、伤残关系、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祁某因外伤致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冈上肌腱损伤、左侧肩锁关节损伤等，遗留左肩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的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被鉴定人祁某伤残程度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被鉴定人祁某受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四个月，护理期限建议为二个月（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限建议为二个月。本案纠纷发生后，桐乡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2日向祁某出具桐公（城）鉴通字［2018］50375号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祁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兴君对祁某的伤残等级及三期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8月4日，该所出具浙绿医所［2020］临鉴字第152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祁某，2018年5月20日因故致伤，1.造成左肩胛骨骨折、左侧袖冈上肌腱损伤，目前遗留左肩关节丧失功能未达25%。其目前关节功能损害不构成伤残。2.建议评定伤后误工期壹佰贰拾日、护理及营养期均陆拾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损失。本案祁某、杨兴君原系同事，祁某系班组员工，杨兴君系当值副班长，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工作中，双方本应和睦相处，互谅互让，共同营造和谐的同事关系，但杨兴君未能克制情绪，通过正常途径履行管理职能并妥善处理工作矛盾，而是通过拉扯、扇耳光等形式殴打祁某，致使祁某身体受到伤害，应对祁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兴君认为祁某应负主要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审查，确认祁某主张的损失中合理部分为：1.医疗费24387.55元（已包含杨兴君垫付有票据的门诊费用760.01元，不含杨兴君已垫付的无票据的门诊费用3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15元／天×42天）；3.护理费9240元（154元／天×60天）；4.误工费，结合祁某工资收入，其事发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798元，故其误工损失应为23192元，扣除其误工期间收入5095.60元，实际误工损失为18096.4元；5.交通费，祁某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为500元；6.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上述费用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祁某请求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重新鉴定结论未构成伤残，故该部分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支持。综上，祁某合理损失共计55001.95元，杨兴君已付款项1108.01元应予扣除，尚应支付53893.94元。另，关于祁某支付的鉴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由祁某负担1600元，杨兴君负担1000元；关于重新鉴定费用，酌情由祁某负担1470元，杨兴君负担1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兴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祁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合理损失共计53893.94元。二、杨兴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祁某已支付的鉴定费1000元；三、驳回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6元，减半收取698元，由祁某负担398元，由杨兴君负担300元；重新鉴定费用2470元，由祁某负担1470元，杨兴君负担1000元。二审中，杨兴君未提交新证据。祁某的委托代理律师则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桐乡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对案外人李启权所作的询问笔录及祁某受伤住院的照片，用以证明李启权的受伤情况及杨兴君在与祁某争吵过程中有对祁某“挥手”的动作。另外，提交了《桐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桐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祁某2018年5月20日所受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杨兴君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无异议，对祁某的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反映其左肩胛骨骨折和左侧袖冈上肌腱损伤的事实。对李启权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这份笔录是二审庭询前作的，李启权与祁某有亲属关系，且该笔录中李启权也陈述没有看到事发的整个过程。对于“挥手”一节，杨兴君承认确实打过祁某一个耳光，但不存在殴打祁某导致其左肩胛骨骨折的情况。本院认证意见为，祁某的照片无法反映其左肩胛骨骨折和左侧袖冈上肌腱损伤的事实。李启权的询问笔录系本院组织双方庭询的前一天由当地派出所所作，并非派出所案卷中的原有笔录，不属于祁某申请调查的证据范围。祁某若需李启权作为证人，应申请其出庭作证，以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未经当庭质询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同时，就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内容而言，李启权明确其未见到整个事发经过，只看到祁某与杨兴君二人在争吵，杨兴君朝祁某挥了一下手，但具体吵什么没听见，挥手作什么也不清楚。故其证言内容无助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受伤后，祁某曾向当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当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审查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本院认为，祁某的主要损伤为左肩胛骨骨折和左侧袖冈上肌腱损伤，符合因受拉扯而导致的损伤。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杨兴君与祁某的争吵过程中，杨兴君对祁某有拉扯的肢体行为，考虑杨兴君身材较祁某高大，确易导致后者出现上述损伤。杨兴君主张其仅打了祁某一个巴掌，不会导致祁某出现上述损伤，系未将其拉扯祁某的行为纳入其加害范围，故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祁某与杨兴君发生争执及肢体冲突系由于工作原因，但因当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对祁某的损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故一审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正确，二审予以确认。至于杨兴君上诉强调祁某一方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节。祁某的损伤系其在与杨兴君的肢体冲突中所造成。双方肢体冲突的行为属于互为侵权的行为，其结果是可能造成各自相应的损伤，而各自的损伤从结果来讲显然非属同一，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过失相抵的理论，此种情形下，不适用过失相抵的规定。故一审判决杨兴君对祁某的损伤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杨兴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兴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金惠芳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