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盛开，男，1965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北京市京师（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三，男，1976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王盛开因与被上诉人罗明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盛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明三支付王盛开赔偿款16万元及违约金5万元，同时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明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盛开与罗明三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涉及房屋损毁而实施的赔偿赔偿约定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盛开在签订案涉《赔偿协议》时早已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在2008年左右已被拆除，系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中的证人郑某与本案存在巨大经济利益牵连，其证人证言可信度较低；5.王盛开与罗明三签订《赔偿协议》时并不存在任何虚假的意思表示或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赔偿协议》意思表示清晰、明确。 罗明三辩称：1.根据王盛开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的界址和王盛开与郑某签订的《赠约》确定的界址是相同的，王盛开称还有一间堂屋没有送给郑某，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2.王盛开对案涉房屋不再享有物权，即没有物权请求权，罗明三对案涉房屋损毁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付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明三赔偿王盛开16万元，支付违约金5万元，共计21万元，并从2020年5月27日起以2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罗明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盛开原系四川省宜宾县（现更名为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观音镇大同村五星组居民，经土地第二轮承包，在原土地承包范围内承包期限截止至2029年6月30日止，其中王盛开宅基地房前有土地0.18亩。1992年8月22日，王盛开向宜宾县万菁乡人民政府（现已并入宜宾市叙州区观音镇人民政府）申请并获得农村宅基地（用地面积124平方米），并于1993年9月20日取得“宜县集建（观）字第161076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用地面积12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24平方米，用途住宅”。王盛开取得上述权证后，在批准的宅基地范围建造住房7间（其中正向4间，坝下3间）。2003年6月，王盛开举家迁至宜宾县××镇××组。2003年8月17日，王盛开以名义上的赠与实际上的买卖的方式将上述房屋出卖给邻居郑仕明（原宜宾县观音镇花甲村宋桥组），并签订《赠约》，该赠约载明“王盛开将原有住房（地名：瓦房咀）正向4间，坝下3间，面积124平方米，妻子及家人都长期在外做生意，因居住外迁，恐家里自有住房长期无人居住，年久后会损坏，本人与家人商量，不如赠送给邻居郑仕明永送永住，自赠后赠送方永远不得干涉其被赠方的居住权和使用权，四至界线前方院坝，后与郑仕明住房同滴水沟，左与王盛宣与本人墙壁外，右滴水，包括自有财产毛斯、猪圈、灶石水缸、电灯电线、灯头开关、楼房瓦壁等檐内财产。此次赠送双方绝无蒙骗、恐吓、勒逼等情，恐日长月久，口说无凭，双方特立赠约为扰，永不反悔。原宅基地和院坝124平方米，经本人与五星社商定由郑仕明拿自己的自留地124平方米来换”。上述赠约分别有观音镇大同村五星农业合作社和花甲村宋桥农业合作社盖章及社长签名予以见证。王盛开向郑某交付上述房屋后，根据农业合作社的要求，郑某将其在××镇××村××组××村××组。2008年左右，郑某担心该房屋垮塌砸到人，遂将其全部拆除。2015年6月5日，罗明三与郑某、郑全君、郑全胜达成《协议》，约定以郑某、郑全君、郑全胜三人提供宅基地，罗明三出资的方式，联建楼房。郑某于2015年7月2日获得观音镇国土资源所批准，在其位于××镇××村××组××地（与王盛开、郑某赠约中交付的房屋相邻，现已为空地）上改建120平方米。罗明三在施工过程中，将施工弃土堆放在王盛开出卖给郑某的宅基地房前的土地及竹林、香蕉地上，导致该区域增高约两米左右。2016年4月26日，王盛开（甲方）与罗明三（乙方）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王盛开于1988年在宜宾县××镇××村××星农业合作社修建八间房屋（正向4间，坝下3间，堂屋1间），房屋四至界为：前院坝，后与郑大快的住房同滴水沟，左与王胜宣的住房共壁，右滴水外空地香蕉树。后甲方王盛开于1992年在宜宾县观音人民政府办理了审批手续。后在2003年8月17日，甲方王盛开、蒋自秀两夫妻与邻居郑仕明、蒋元秀两夫妻（宜宾县观音镇花甲村宋桥组居民）签订赠约：甲方王盛开、蒋自秀两夫妻将位于宜宾县××镇××村××组的自有住房正向4间，坝下3间（共7间），面积124平方米赠与给郑仕明、蒋元秀两夫妻。其中堂屋1间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系甲方王盛开老宅基地）没有赠给郑仕明、蒋元秀两夫妻，房屋中的堂屋1间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甲方王盛开老宅基地）仍为甲方王盛开所有。后甲方王盛开一家将户口迁往宜宾县柏溪镇新兴居委会**。后在2015年6月份，甲方王盛开老家的邻居告诉甲方，其房屋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已经被乙方罗明三占了，罗明三用来修农家乐，房屋及竹林、土地、香蕉地已经被罗明三推平了。甲方王盛开听说后，便回到老家，看到房屋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已经推平，甲方王盛开就找到乙方罗明三，乙方罗明三认可是其将甲方王盛开的房屋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推倒、铲平的。甲方王盛开便向宜宾县观音政府及大同社区、五星组报告了乙方罗明三事先没有告知甲方王盛开且未征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甲方王盛开的房屋及竹林、土地、香蕉地推倒、铲平的事实。政府及村、组告知甲方王盛开是谁推倒的，就由谁承担责任。现经甲方与乙方多次协商，双方达成以下赔偿协议条款，以便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罗明三认可、承认在事先没有告知甲方王盛开，且未征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甲方王盛开的房屋（未赠送给郑仕明的堂屋壹间）及竹林、土地、香蕉地推倒、铲平的事实。二、由乙方罗明三于2016年4月26日前赔付甲方王盛开住房一套（该住房为四室二厅一厨二卫，建筑面积为130平方米左右（不超过6平方米误差），该套住房水、电、气三通，水、电、气开户费用由乙方罗明三全额承担。该住房大门、铝合金窗户由乙方罗明三安装完善。该套住房位于宜宾县观音镇大同社区××组瓦房咀，该套住房位于整栋楼房的第四层任选一套。另由乙方罗明三于2020年4月26日之前一次性赔偿甲方王盛开现金人民币壹万元（10000元整）。如果提前完工达到交房条件，由乙方罗明三提前交付住房及现金给甲方王盛开。甲方该住房正常使用所涉及的楼梯间、院坝甲方王盛开有权共用。如乙方罗明三在2020年4月26日前未能赔偿甲方王盛开该套住房，双方商定由乙方罗明三在2020年5月26日之前一次性赔偿甲方王盛开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整），并由乙方罗明三另行一次性支付甲方王盛开违约金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整），乙方罗明三不再赔偿甲方王盛开住房一套。三、由乙方罗明三负责办理赔偿给甲方的该龚住房的产权手续并承担办理产权手续的一切费用……”。之后，罗明三未按协议履行赔偿义务，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多次协商未果，致王盛开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盛开的诉讼请求依据的是王盛开与罗明三于2016年4月26日所签订的财产损害《赔偿协议》，而赔偿金额的结算是基于罗明三在修建房屋过程中毁损了王盛开的房屋以及建房的废土堆放损害王盛开的土地、竹林、香蕉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本案法律关系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损害赔偿纠纷的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王盛开于2003年8月17日以赠与为名将《赔偿协议》中房屋出卖出售给了案外人郑某并已实际交付，在《赔偿协议》签订时王盛开早已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对案涉房不再享有物权请求权。王盛开提出案涉房屋中有一间堂屋未出卖的事实主张，没有相应证据支撑，证人郑某也当庭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房屋早在（2008年左右）罗明三建房前，已被案外人郑某拆除。罗明三对案涉房屋的毁损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案涉房屋的侵权责任。因此王盛开与罗明三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就罗明三损坏王盛开房屋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赔偿意思表示是建立在虚假事实的基础上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王盛开与罗明三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涉及房屋损毁而实施的赔偿约定无效，王盛开诉讼请求中涉及房屋损毁所主张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王盛开与罗明三对罗明三在修建房屋过程中，将施工弃土堆放在王盛开出卖给郑某的宅基地房前的土地及竹林、香蕉地上，造成王盛开使用的土地及竹林、香蕉受损的事实没有异议。王盛开与罗明三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涉及土地、竹林、香蕉所达成的赔偿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王盛开与罗明三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将房屋赔偿和土地、竹林、香蕉赔偿一并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规定，王盛开应当提供损失价值的计算标准或足以证明损失价值的其他计算方式及参照意见。但王盛开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竹林、香蕉地的具体损失价格，一审法院无法对涉及土地、竹林、香蕉部分的损失价款进行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王盛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就王盛开请求罗明三赔偿16万元损失，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盛开有证据证明案涉竹林、香蕉地部分的价格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盛开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计2225元，由王盛开负担。 二审期间，王盛开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拟证明王盛开在1988年修建其房屋时，该房屋打完现浇后，房屋为8间，占地面积为7间，有一间屋相重。罗明三经质证认为，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当时建房的事实，罗明三在修建案涉房屋的时，王盛开此前修建的房屋已经是一片废墟。本院经审核后认为，张某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盛开是否可按案涉《赔偿协议》所约定的内容要求罗明三对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依法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可见，请求损害赔偿的主体是享有物权的权利人。 本案中，王盛开于2003年8月17日与案外人郑某签订《赠约》，约定原宅基地和院坝124平方米经王盛开与五星社商定由郑某用其自留地124平方米置换。结合案涉编号为340227的土地登记审批表、一审证人郑某的证言、王盛开在一、二审中自认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述《赠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郑某于2008年左右将与王盛开置换来的住房拆除，后罗明三与郑某、郑全君、郑全胜达成《协议》，约定由罗明三出资以该三人提供的宅基地联建楼房。2016年4月26日，王盛开与罗明三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因罗明三占用王盛开原住房堂屋及房屋右方的竹林、土地、香蕉地，由罗明三于2020年4月26日前赔付王盛开130平方米左右住房一套及现金1万元，若罗明三期满未赔付，则由其赔偿王盛开现金16万元及违约金5万元。 王盛开称还有一间堂屋未曾赠送郑某，但王盛开与案外人郑某之间并未对此存有约定，郑某在一审中作为证人也否认王盛开与其签订《赠约》时还留有部分房屋，从常理上看，农村住房在赠与或转让时亦不会单独留有一间堂屋，故王盛开称还有一间堂屋未曾赠送郑某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王盛开上诉主张罗明三按上述《赔偿协议》的约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虽提供其与罗明三签订的《赔偿协议》作为赔偿依据，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盛开已不再享有其原住房及院坝的物权，王盛开要求罗明三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缺乏物权请求权基础，故一审法院驳回王盛开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盛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5元，由王盛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田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