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伊宁市德鸿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解放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常晓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伊宁市公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倪兵，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原审原告：毛宏明，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伊宁市公安局民警，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吴顺利，男，196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伊宁市公安局民警，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晓静，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伊宁市公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伊宁市德鸿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鸿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兵，原审原告毛宏明、吴顺利，原审被告常晓静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鸿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晓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被上诉人倪兵，原审原告毛宏明、吴顺利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原审被告常晓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鸿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第一，猫居酒店与伊犁猫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店管理公司）不存在必然关系，其是猫居酒店的权利人，对酒店具有经营管理权和处分权；第二，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的《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第三，德鸿投资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倪兵的违约行为导致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无法履行且造成猫居酒店停业一个月，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倪兵辩称，《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已经双方协商解除，德鸿投资公司承诺退还其55万元承包费，其不承担违约责任。 毛宏明、吴顺利述称，德鸿投资公司无权处分酒店管理公司的财产，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的《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无效，该公司理应向倪兵返还55万元。 常晓静述称，同意德鸿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与倪兵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德鸿投资公司履行职务，不应作为本案被告。 倪兵、毛宏明、吴顺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德鸿投资公司和常晓静向其退还承包费550,000元及支付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5,718.74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共21个月）。 德鸿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倪兵向其支付违约金7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9日，倪兵作为乙方（承包方）与甲方猫居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发包方）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将酒店的整体服务经营权交给乙方承包经营。乙方承包后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自行承担承包经营期限内经济、安全和法律责任。第二条，酒店在一方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包期内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乙方应负责承包期内的财务管理。……第五条，承包费每年为七十万元整（含酒店房屋租金）。第六条，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三年承包费，之后每年承包费自本年度承包期开始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第七条，一次性消费品甲方按进价盘给乙方，乙方无条件接受。第八条，本合同约定承包期为八年，自年月日至年月日。第九条，合同期满，乙方有优先承租权。第十条甲方权利……第十四条，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不低于壹年承包费的违约金。在该合同排头甲方“猫居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发包方）”处盖有德鸿投资公司的印章，在合同最后甲方处盖有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常晓静的印章，乙方处有倪兵的签名及电话号码“XXXXXXXXXXX”。 2017年7月10日，毛宏明的妻子即案外人聂俊英向德鸿投资公司分别转账60,000元和110,000元；同日，聂俊英以毛宏明的名字通过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柜台向德鸿投资公司转账150,000元；2017年7月11日，聂俊英向德鸿公司转账30,000元。2017年7月11日，吴顺利向德鸿投资公司转账200,000元。 2017年7月30日，倪兵与常晓静签订《解除合同》，载明“伊犁德鸿投资公司：本人倪兵身份证号XXX，于2017年7月9日与贵公司签字（订）的猫居酒店承包合同，因本人无能力履行，现通知贵公司解除合同，乙方（倪兵）不承担德鸿公司任何经济责任，并将原打入德鸿公司账户的55万元退入倪兵农行XXXXXXXXXXXXXXXXXXX账号”。 酒店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0月18日变更为杨永波，变更前的法定代表人为常娜。德鸿投资公司为酒店管理公司股东。德鸿投资公司与酒店管理公司为各自独立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倪兵与德鸿投资公司签订的《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实际上根据合同约定，猫居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应为案外人酒店管理公司，德鸿投资公司虽然是酒店管理公司的法人股东，但根据公司法规定，酒店管理公司与德鸿投资公司各自独立，股东以其投资额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德鸿投资公司无权对酒店管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和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虽然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了《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但其未提供该合同获得酒店管理公司的追认或其已经取得猫居酒店的经营管理权的相关证据，故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于享有取得退还承包费的权利主体问题，德鸿投资公司取得该承包费550,000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现该合同被认定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就应当予以返还，并且签订该合同的主体为倪兵与德鸿投资公司，故倪兵有权取得退还的承包费权利；至于毛宏明、吴顺利与倪兵之间是否属于共同投资的问题，由于毛宏明、吴顺利未提供其与倪兵之间就投资问题达成协议，且德鸿投资公司知晓倪兵系代表毛宏明、吴顺利共同投资的证据，应属其内部约定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倪兵有权取得德鸿投资公司退还的承包费。对于倪兵要求德鸿投资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由于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情况及内容，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倪兵要求德鸿投资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德鸿投资公司反诉要求倪兵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且德鸿投资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不具有经营管理权和处分权，故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法律拘束力，故市德鸿投资公司反诉要求倪兵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倪兵要求常晓静承担责任的意见，由于在本案中常晓静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所实施的职务行为应由德鸿投资公司承担，故对倪兵要求常晓静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德鸿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倪兵退还承包费550,000元；二、驳回倪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德鸿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毛宏明、吴顺利的诉讼请求。如果不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合计15,157元，由倪兵负担784元，德鸿投资公司负担14,3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鸿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伊犁猫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以下简称股东决定）、《关于猫居快捷酒店承包事项的会议记录》（以下简称会议记录）、《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酒店管理公司营业执照及猫居酒店资产盘点清单各一份，并申请证人常娜出庭作证，拟证实酒店管理公司授权德鸿投资公司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有效。倪兵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毛宏明、吴顺利质证认为，仅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会议记录仅有猫居酒店盖章，德鸿投资公司未加盖印章，猫居酒店由德鸿投资公司控制，该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酒店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据实际是自己证明自己；酒店管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常娜系常晓静的女儿，与常晓静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身份不合法，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常晓静对德鸿投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猫居酒店资产盘点清单系酒店管理公司自行制作，常娜出庭陈述未将酒店管理权移交给倪兵，倪兵、毛宏明、吴顺利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德鸿投资公司提交的股东决定、会议记录、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营业执照可以证实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经过酒店管理公司股东决定及授权，系有权代理，上述证据与常娜的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8月1日，德鸿投资公司决定出资设立酒店管理公司，由李文龙担任该酒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暨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1日，酒店管理公司经伊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为常娜。2017年6月23日，酒店管理公司和德鸿投资公司就猫居酒店对外承包相关事宜开会讨论，并形成决议“同意将猫居酒店承包给倪兵经营使用”。酒店管理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常娜，德鸿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晓静、股东王峰与会并在会议记录下方签名。常娜出庭陈述，其同意将猫居酒店对外发包，授权德鸿投资公司洽谈、签订合同并收取款项。 2017年7月9日，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合同内容与一审判决查明一致。该合同首部甲方处虽书写为“猫居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发包方）”，但实际加盖德鸿投资公司印章，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德鸿投资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常晓静印章。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德鸿投资公司要求倪兵支付违约金700,000元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猫居酒店系酒店管理公司的财产，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娜与法人股东德鸿投资公司通过会议决定将猫居酒店经营权对外发包的行为，系酒店管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对公司的经营行为，对德鸿投资公司而言系其作为全资法人股东参与酒店管理公司重大决策的行为，酒店管理公司与德鸿投资公司的上述行为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公司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德鸿投资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倪兵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并加盖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该签约行为应认定是德鸿投资公司的行为，且该行为经过酒店管理公司的认可。案涉《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德鸿投资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倪兵、毛宏明、吴顺利以德鸿投资公司与倪兵签订合同系无权处分行为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德鸿投资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时未取得酒店管理公司授权或事后未得到追认，其与倪兵签订《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也仅属于债权设立行为即负担行为，非物权领域中的处分行为，在该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应为有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认定《猫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德鸿投资公司主张倪兵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金700,000元。本院认为，德鸿投资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倪兵在其向德鸿投资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中载明“不承担德鸿投资公司任何经济责任，并将原打入德鸿投资公司的55万元退回倪兵农行卡”；德鸿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晓静签署“同意解除”并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已就解除合同、承包费退还及违约责任达成一致意见，倪兵不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德鸿投资公司如要求倪兵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按照一般常理，在违约金数额明显大于倪兵已支付的承包费数额时，其不可能同意将已付承包费退还给倪兵。第三，证人常娜出庭陈述其在资产盘点后将经营管理权移交给德鸿投资公司，德鸿投资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向倪兵移交了猫居酒店经营管理权，故案涉合同签订后猫居酒店处于德鸿投资公司的管理控制下，其主张因倪兵违约造成猫居酒店停业一个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德鸿投资公司要求倪兵向其支付违约金70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伊宁市德鸿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伊宁市德鸿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芦  梦  璇 审 判 员 何  学  涛 审 判 员 张  瑀  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婉  雨 书 记 员 努丽娅皮克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