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创业路26号南川工业园区管委会办公楼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3300710405205P。 法定代表人：黄启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伟，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84年8月15日生，汉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2801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是一个业务合作关系；2.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合作款，并非工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且已终止合作，双方之间款项已结清。（三）被上诉人目前经营了两家公司，系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不可能雇佣与自己有着经营重叠业务的人为自己工作。 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需向被告缴纳2012年9月至2020年1月的社会保险，亦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0年2月1日原告力腾投资公司经青海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川工业园区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李平，经营范围：水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等。2011年1月5日原告在格尔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格尔木分公司，负责人常香青，经营范围：太阳能发电。2012年9月被告王海军到原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11月1日、2013年10月12日、2015年9月6日原告给被告出具三份委托书，委托被告办理土地评估相关事宜，并承诺被告办理上述事宜中签署的相关文件，原告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012年9月至2020年1月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财务人员按月向被告发放工资，被告工资也由最初的2000元/月逐步增加至8000元/月，但被告未依法参加社会保险，也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4年7月8日原告下发青力投[2014]10号“关于格尔木分公司王海军同志任职通知”，任命被告为原告格尔木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格尔木分公司的相关工作。2019年3月4日被告代表原告格尔木分公司参加格尔木市委第十三届六次全体会议。2019年6月18日原告下发青力投[2019]1号“关于王海军调至总公司工作的通知”，将被告调至总公司工作。2020年1月16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平变更为黄启银，原法定代表人李平电话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之后，被告未在原告处工作。由于社会保险和经济补偿金纠纷未得到解决，被告向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8月11日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格劳人仲案字（2020）第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并缴纳申请人王海军2012年9月至2020年1月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补缴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2.被申请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海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3.被申请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海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500元。2020年8月14日原告签收了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向其送达的仲裁裁决书。2020年8月25日原告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以上事实有原告的营业执照、原告格尔木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原告给被告出具的委托书、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交通银行西宁城西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青力投[2014]10号文件、青力投[2019]1号文件、格尔木市委第十三届六次全体会议会务册、纳税明细-基础情况、通话录音、格劳人仲案字（2020）第27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是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提，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即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劳动的从属性和有偿性，是劳动者所从事劳动的两大主要特点，具体表现为劳动者受雇于个人、公司或机构，使用雇主提供的劳动工具和设备，在工作中根据公司的指挥或指令完成一定的生产或经营任务，由雇主支付工资。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劳动关系的认定一般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该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劳动关系一般具有主体资格合法性、从属性及有偿性的特征。主体资格合法性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主体资格合法性要求用人单位必须是经过合法登记的单位。从属性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属性更多的体现为一种命令与服从关系。有偿性即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因此，综合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原告力腾投资公司经青海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川工业园区分局注册成立，是依法具有用工资格的企业法人，被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双方劳动关系主体资格适格。其次，被告从事的是原告安排的光伏发电项目相关工作，属于原告经营的业务范围，有被告提交的委托书在案佐证，原告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关于原告称其给被告出具委托书的目的是为了与被告开展合作，银行转账是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合作款项的问题。被告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交通银行西宁城西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证实被告从事的是原告提供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原告财务人员核发了被告的工资。工作任务、工资数额、发放工资时间具有相对稳定性，工资属性明显。因此，原告主张上述银行转账凭证是与被告从事合作而产生的经济往来，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且委托书也明确记载被告王海军系原告公司员工，故对原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庭审中，原告未提交能够证实双方属于合作关系的证据，也未提交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已依法为被告参加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记录、招用记录、考勤记录以及原告下发的文件等证据。而上述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原告掌握管理，原告应当提供而未提供，故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原告主张2016年被告已在西宁诚利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及都兰诚利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不可能再与自己建立劳动关系。但原告的主张并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仅能证明被告就职于上述二单位，不能绝对否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自2012年9月被告入职起至2020年1月解除劳动合同止，双方始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原告与被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此，对原告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始终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被告主张原告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26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月16日原告力腾投资公司对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李平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经济补偿为时间为7.5个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经济补偿数额为8000元/月×7.5个月=60000元。被告主张经济补偿金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原告未为被告申办保险登记，也未为被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故被告要求原告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其申办并缴纳自2012年9月至2020年1月工作期间社会保险费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格劳人仲案字（2020）第27号仲裁裁决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告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需为被告缴纳2012年9月至2020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以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王海军之间仅是业务合作关系，支付的款项系合作款，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的意见，经查，被上诉人王海军提交的《关于格尔木市分公司王海军同志任职通知》（青力投［2014］10号）、《关于王海军调至总公司工作的通知》（青力投［2019］1号）与上诉人财务人员核发给王海军工资的转账凭证，能够相互印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海军在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从属性和有偿性明显，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系合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王海军已是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不可能雇佣王海军的意见，经查，如上所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劳动关系并不存在唯一性，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海力腾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建 玉 审 判 员 张 永 涛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丽 娟 书 记 员 刘 霞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