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峰，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冲，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湘华，女，197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湘宇，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廖传艳，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上诉人郭俊峰因与被上诉人金湘华，原审第三人廖传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俊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郭俊峰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湘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中，郭俊峰、金湘华以及一审法院对于郭俊峰是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这一问题在认识上并无分歧，郭俊峰提出的执行异议系对人民法院执行行为的异议，不是执行标的异议。如果不服裁判结果，依法应由其上一级法院复议，但一审法院（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却将郭俊峰的权利救济途径引向了执行异议之诉，明显程序违法。因而，郭俊峰被迫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没有纠正这一根本性的程序问题，径直对程序争议和实体问题均作出处理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遗漏。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郭俊峰依法提出的执行异议程序尚在进行中，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仍然持续采取执行措施，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并裁定以物抵债，将房屋过户给金湘华，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关于在执行异议审理期间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的规定。本案案由已被错误地确定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审不但没有在认定事实中对前述争议的执行行为事实进行认定和评判，反而错误地、牵强地论证上述执行的结果没有实质损害郭俊峰的合法权益，回避执行行为违法这一事实，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05条、311条、312条，均属原则性规定，无法对应解决本案的争议。郭俊峰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郭俊峰是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且得到了所有诉讼当事人的确认，至于能否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需要通过审理并作出最终裁判后方能确定，不能边审边执，任意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经过一审法院执行部门的交涉，案涉执行标的的执行部门认识到了错误，将已经过户给郭俊峰的房屋再次查封，以防止执行回转不能，但一审并没有对此表述。综上，一审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依法判决。金湘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郭俊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被执行人配偶实际占有或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是要及时通知被执行人的配偶。案涉财产登记在第三人廖传艳名下，虽属夫妻共同财产，但是郭俊峰对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执行阶段，执行法院将两套房屋查封通知了第三人，并在案涉两套房屋处张贴了查封公告、评估拍卖执行裁定书等相关文书，并于2019年12月9日，通过(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郭俊峰的异议申请，故而，郭俊峰主张其并未收到任何法律文书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执行法院对案涉财产的执行行为于法有据、事实充分、程序正当。二、一审程序合法，裁定正确。本案中郭俊峰与第三人廖传艳系夫妻关系，案涉两套房屋均系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郭俊峰作为该两套房屋的共有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共有财产采取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不仅并无不当，而且采取执行一套的执行方案，己考虑了郭俊峰的居住权的保障问题，实质上没有损害郭俊峰的财产权益。三、郭俊峰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恶意起诉，阻碍执行，实际是为第三人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提供便利。本案始于第三人廖传艳拒不归还金湘华的800万元的借款本金，在有充足财产的情况下，亦不主动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郭俊峰将案涉两套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居住，租赁期间产生收益，充分证明其在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甚至在执行过程中，郭俊峰通过在执行房屋上设立虚假的租赁权阻碍执行，现郭俊峰又恶意通过提起上诉的形式拖延执行时间。综上所述，郭俊峰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传艳未提交书面意见。郭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俊峰是第三人名下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两套房产的共有人，停止对前述房产的执行，已错误执行的应依法执行回转；2.撤销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执877之二、三执行裁定书以及（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3.一审案件诉讼费由金湘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金湘华诉廖传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6月8日，一审法院根据金湘华的诉讼保全申请，作出（2018）鄂0506民初13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廖传艳名下案涉房屋两套。2018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506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廖传艳在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金湘华借款本金80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年利6%支付利息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3900元（减半收取），由廖传艳负担。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廖传艳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金湘华于2019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同日立案执行。同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8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询、冻结、扣划廖传艳在金融机构的存款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逾期违约金，或扣留、提取其等额的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9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87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廖传艳名下案涉房屋两套。同年11月14日，郭俊峰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申请，请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同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郭俊峰的异议。2020年2月10日，一审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对廖传艳所有的位于宜昌市西陵区××碧水××小区××楼××单元××室房产（不动产证书号0393297）进行第一次司法网络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拍，流拍价为120.712万元。同年3月24日，金湘华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申请以第一次网络拍卖价120.712万元的价格接受该房产抵偿其债务。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87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廖传艳名下位于宜昌市西陵区××碧水××小区××楼××单元××室房产（不动产证书号0393297）以120.712万元的价格交付金湘华抵偿其部分债权120.712万元。二、金湘华可持本裁定书到产权管理部门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郭俊峰得知和收到上述相关查封、拍卖裁定后，于2020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前述诉讼。本案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于同年5月22日作出（2020）鄂0506民初78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廖传艳名下案涉房屋两套。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鄂0506民初78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金湘华名下的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号（不动产证书号：鄂（2020）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14517号）的房屋一套。还查明，1997年2月24日，郭俊峰与第三人廖传艳登记结婚。上述案涉两套房屋均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郭俊峰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法院能否对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财产采取查封措施；3.郭俊峰作为案涉两套房产的共有人，能否主张所有权或阻止法院的执行，其诉请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506执877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以及（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的理由是否成立。现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郭俊峰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2019年12月23日，郭俊峰在收到一审法院（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后，应在十五日内即2020年1月6日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5月19日，从郭俊峰提交的“情况说明”来看，郭俊峰陈述：“2020年1月6日下午，我来夷陵区法院立案庭递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起诉状及相关材料，因立案有效期问题与立案大厅柜台同志产生分歧，……。”经查阅2020年4月28日一审法院执行局的“接待笔录”，郭俊峰收到一审法院（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3日。2020年1月6日下午，郭俊峰到一审法院立案庭曾提交过起诉材料，当时因对起诉期限产生分歧加之受新冠××疫情影响，导致该案于同年5月19日才予以立案。故郭俊峰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有权查封被执行人配偶实际占有或登记在其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应及时通知被执行人的配偶。因此，即便不追加被执行人配偶为被执行人，对于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与被执行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采取查封措施。从本案来看，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将案涉两套房屋查封通知了第三人，并在案涉两套房屋处张贴了查封公告、评估拍卖执行裁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书。故此，郭俊峰诉请的事实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对上述案涉两套房屋采取的查封并依法执行其中一套房屋的措施并无不当，其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郭俊峰作为案涉两套房产的共有人，能否主张所有权或阻却法院的执行的问题。首先，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规定对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根据物权公示效力，本案中，案涉两套房屋均登记在第三人廖传艳名下，一审法院依法对其两套房产采取查封的执行措施合法正当。其次，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本案来看，郭俊峰与第三人在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分割共有物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继续执行，但需保留共有人的适当份额。本案中，案涉标的即第三人对金湘华债务的责任财产共有案涉房屋两套，若按每套执行50%，即两套房屋均执行，并各留50%给郭俊峰，与执行其一套房屋在价值上大致相等，实质上并没有损害郭俊峰的财产权益，且更有利于其居住权的保障。第三，本案案涉房产中，郭俊峰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是未提供涉案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财产登记信息认定案涉财产所有人为第三人，该案涉财产虽属夫妻共同财产，但郭俊峰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且在执行第三人对金湘华债务的责任财产共有两套房屋中，最终只将廖传艳名下一套房产（不动产证书号0393297）以120.712万元的价格交付金湘华抵偿其部分债权。故此，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共有财产采取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并无不当。郭俊峰作为案涉两套房屋的共有人，不能阻却金湘华对第三人财产的执行。综上所述，郭俊峰请求“停止对前述房产执行并对已执行的执行回转，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506执877之二、三执行裁定书以及（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郭俊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俊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是否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及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郭俊峰是基于作为两套房屋的共有权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申请，请求停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在本案一审中，郭俊峰的诉讼请求同样是基于作为两套房屋的共有权人，请求停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据此，郭俊峰是基于房产的共有人这一基本理由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为案外人郭俊峰对执行标的的异议，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为实质审查，旨在纠正民事执行机构因“表面权利判断规则”可能带来的错误，以充分保障案外人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案一审对程序争议和实体问题一并审查并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正当合法，并无不当。二、郭俊峰作为两套房屋的共有权人能否排除法院的执行。生效法律文书体现国家意志，本案廖传艳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应当接受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查封登记在廖传艳名下的与郭俊峰共有的夫妻共同房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不当。该条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和债权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但廖传艳、郭俊峰并没有与债权人金湘华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故一审法院继续查封并执行登记在廖传艳名下的与郭俊峰的夫妻共同房产，并无不当。且本案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例外情形。据此，本案郭俊峰作为两套房屋的共有权人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其合法权利可以通过其它途径进行救济。三、关于本案一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9年11月14日，郭俊峰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申请，同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郭俊峰的异议，并于2019年12月23日向郭俊峰送达上述执行裁定书；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执87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廖传艳名下不动产证书号为0393297的房产交付金湘华抵偿其部分债权；2020年5月1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郭俊峰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郭俊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俊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张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