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爱连，女，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元，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华，男，199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元，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荷花，女，199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元，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花，女，199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元，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福，男，195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因与上诉人王永福合伙协议纠纷上诉一案，不服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元，上诉人王永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王永福赔偿或补偿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因亲属黄秋根死亡造成的损失942,556.2元的20%，即188,511.2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永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属合伙关系正确，但是对于责任划分及损失数额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黄秋根存在过失，其一人承担30%责任错误。王永福及其他合伙人也具有过错，四人应承担同等责任，即王永福应承担20%的责任。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合伙共同承揽舒立妹家中拆房事宜，该项工作在承接初期舒立妹就要求人数四人，可见该项工作不是靠单一某个人就可以完成的，四人需合理分工、相互配合。事故发生时，四人具体工作是：黄秋根在一楼扶梯间敲打墙体，黄根水站在二楼扶梯间墙上，黄寿泉和王永福利用铁索进行拉扯。而墙体倒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王永福拉扯的铁索被拉断，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可见四人当时共同目标均是拆二层扶梯。属于共同协作，是因为四人均未做好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未采用合理的方式拆除房屋。而受害人黄秋根仅仅是因为被分配在一楼敲打墙底才成为本次事故的最大受害人。一审法院认定黄秋根存在一定的过失，就是将事故的过错归咎于被害人黄秋根，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明显错误。2、上诉人因黄秋根死亡造成的损失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13,57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应当得到支持。受害人黄秋根的妻子许爱连已年满51周岁，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农村家庭妇女，文化水平低，无任何劳动能力及收入来源，开庭开支全靠黄秋根一人支撑，黄秋根作为丈夫在法律上对许爱连有扶养义务。根据《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已达退休年龄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受害人有扶养义务的，应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黄秋根死亡造成的损失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13,570元应当得到支持。黄秋根发生本次事故后，其在外打工的三个小孩及家人均往返前来办理其丧葬事宜，前后耗时1个多月，上诉人主张相关损失1万元符合情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永福辩称，1、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不属于合伙关系，王永福是案外人黄寿泉叫去干活的，四人之间没有合伙协议，工作内容是相对独立的，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事故是由于黄秋根在拆除房屋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的，黄秋根死亡与王永福无关。黄秋根拆墙时并不是如许爱连方所述的利用铁索进行拉扯墙体，黄秋根在拆墙时王永福在房子外面，因此，黄秋根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与王永福无关，黄秋根应承担主要责任。雇主舒立妹在雇佣四人从事高强度的危险作业时没有选择雇佣有资质的人来拆除，本身具有过失，且雇佣的人年纪过大，雇主舒立妹至少应承担40%的责任。3、死者黄秋根的被扶养人的年纪未到法定扶养年纪，且死者妻子许爱连的孩子都已成年，其扶养义务应由其子女承担。1万元交通费许爱连方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案王永福与黄秋根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王永福补偿金额过高。请求二审驳回许爱连方的上诉请求，并支持王永福的上诉请求。王永福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永福与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不属于合伙关系，四人都是受雇于舒立妹，是按照舒立妹的要求各自完成工作，四人之间没有合伙协议，也没有合伙的意思表示，四人是各自完成工作，每人获得500元劳务报酬，一审法院仅凭四人共同拆除房子就认定合伙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2、王永福与舒立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舒立妹雇佣了王永福及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拆除房屋，王永福等四人提供的是劳务，舒立妹支付的是劳务费，房屋拆除的劳务报酬为每人500元，舒立妹先行支付每人100元。王永福等四人是按照舒立妹指示工作，并不是支付特定的工作成果，一审认定承揽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受到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责任的主体应是雇主舒立妹和雇员黄秋根，雇主在雇佣拆房屋等危险工作，应当雇佣专业人员并提供必要的保护措施。黄秋根作为拆除人，也应该严格按照安全程序施工，在他人发现危险后明确要求黄秋根停止拆除工作时，黄秋根没有停止拆除，随后发生了事故，王永福认为黄秋根的违规拆除行为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因此，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应是雇主舒立妹和雇员黄秋根。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157条规定，但本条规定只有在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均无过错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本次事故发生雇主和受害人都有重大过错，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本条判决王永福承担补偿责任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无过错方承担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永福年近70岁，无固定的收入来源，拆房仅收到了100元劳务报酬，判决王永福承担12.5%的补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辩称，1、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明显属于合伙关系，四人共同提供劳力、自带工具、共同房屋拆除工作、利润平均分配，符合合伙关系的形式要件，且舒立妹作为发包方明确指示了要求四个人共同前来拆除房屋，王永福是经舒立妹指示前去，因此，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在本案中属于合伙关系。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四人是相互协作，黄秋根一人不可能单独去拆除一个房子，因此四人应共同承担事故的过错。而舒立妹作为发包方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2、精神抚慰金属于法定赔偿的范围，王永福承担损失的20%较为合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永福的上诉，并支持许爱连等四人的上诉。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或补偿原告亲属黄秋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88,511.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亲属黄秋根、被告王永福以及涉本案人员舒立妹、黄寿泉、黄根水均为乐平市双田镇歧山下村村民。2020年8月21日，舒立妹儿子的房屋需要拆除，于是舒立妹便找到黄寿泉和黄秋根，舒立妹要求黄寿泉另找两个帮手，黄寿泉便找到王永福和黄根水，之后，四人与舒立妹约定，房屋拆除工作由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共同完成，报酬2,000元，舒立妹当即支付400元，四人各分得100元，8月23日，四人自带拆房工具开始拆房，26日下午五时许，黄秋根站在一楼至二楼的扶梯上敲打墙体，黄根水站在二楼的墙体上，黄秋根敲打墙体致墙体倒塌，导致黄秋根当场死亡、黄根水受伤。事故发生后，经当地镇政府调解，舒立妹、黄寿泉与死者黄秋根家属达成和解，由舒立妹一次性赔偿死者黄秋根家属130,000元，黄寿泉一次性赔偿死者黄秋根家属100,000元。由于被告王永福未支付任何费用，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或补偿原告188,511.1元。四原告因黄秋根死亡造成的损失经核算如下：死亡赔偿金20年×36,546元/年＝730,920元，丧葬费38,065.5元（6,344.25元/月×6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113,570元（20年×22,714元/年÷4），原告许爱连为1969年1月1日生人，不到52周岁，尚未达到需要扶养年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交通费10,000元，原告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总损失为818,985.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在本案中的关系；二、被告王永福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一、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在本案中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舒立妹将其儿子房屋的拆除工作交给黄寿泉等四人完成，报酬为2,000元，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要件，故舒立妹与黄寿泉等四人的关系是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共同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四人自带工具，共同完成房屋拆除工作，平均分配报酬，四人的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形式要件，属合伙关系。被告王永福抗辩称不是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被告王永福在本案中的责任；本案中，死者黄秋根在房屋拆除工作中发生墙体倒塌事故死亡，其拆除房屋的工作是为四个合伙人的共同利益，被告王永福作为合伙人之一，也是受益人，应当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至于应该补偿多少，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舒立妹将房屋拆除工作交于没有任何资质四位合伙人，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20%，其次，墙体倒塌是因死者在敲打墙体时未注意安全所致，其存在一定的过失，酌定承担30%的责任，剩余50%，由四合伙人按份予以补偿，即被告王永福承担12.5%的补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福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因其亲属黄秋根死亡造成的损失818,985.5元的12.5%，即102,373.19元；二、驳回原告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负担862元，被告王永福负担1,17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永福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2、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以及交通费的支付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自带工具设备拆除房屋，各方协议平均分配报酬，共同承揽舒立妹的拆房项目。舒立妹与黄寿泉、黄秋根、黄根水、王永福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黄秋根在拆除房屋时忽视自身安全，导致墙体倒塌，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恰当。王永福等三人与黄秋根作为共同承揽人，应当对黄秋根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王永福应承担12.5%的责任适当，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许爱连尚未达到需要扶养年龄，上诉人许爱连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并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应当支付抚养费的情形，原审法院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问题，因上诉人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未提供有效票据等证据支持，且王永福又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考虑黄秋根在拆房中死亡，此次事故给黄秋根家属精神上造成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定支持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福、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上诉人王永福负担2,348元，上诉人许爱连、黄富华、黄荷花、黄美花负担1,9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纯华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玲娟书记员徐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