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2行赔终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凤钱，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阜阳市上善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西办事处郝庄社区刘小庄西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MA2RG4R26。 法定代表人李凤钱，该公司总经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红梅，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宝岭，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顺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7548946026。 法定代表人王海荣，该办事处主任。 上诉人李凤钱、阜阳市上善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善农业公司”）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9)皖120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6月至2018年6月，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与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颍西办事处”）郝庄村刘小庄村民组签订租赁合同五份，共租赁土地93.09亩，在地上建设大棚、禽舍、住房等用作养殖及种植。2018年在该地址注册上善农业公司，共同使用上述生产厂舍等附着物。2018年11月27日，颍西办事处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未进行任何告知情形下，组织二、三百人的强拆队伍，对上述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强拆，同时造成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生产及生活资料毁损。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多次找颍西办事处赔偿，颍西办事处未予赔偿。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颍西办事处赔偿李凤钱位于颍西办事处郝庄社区刘小庄西北养殖场舍、房屋（含装饰清单）、附属物等地上物共计2017228元；2.判决颍西办事处赔偿李凤钱因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113890元；3.判决颍西办事处赔偿上善农业公司因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582100元；4.请求颍西办事处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上善农业公司停产停业损失120000元（自强拆之日至实际支付日，按照10000元每月的标准计算，暂时计算至起诉时为120000元）；5.请求判令颍西办事处赔付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因维权所发生的必要费用6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颍西办事处郝庄社区刘小庄西北。李凤钱于2012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与郝庄村刘小庄村民组、刘西村民组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涉案土地。李凤钱在该土地上建有房屋、养鸡棚、孔雀棚等，并对路面进行硬化。2018年2月1日，在该地址注册了上善农业公司。2018年10月30日，阜阳市农业委员会、阜阳市国土资源局下发阜农明电[2018]162号《关于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排查清理情况专项督查的通知》，要求对“大棚房”进行整治。2018年11月7日，阜阳市颍州区农业委员会、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颍州分局向颍西办事处下发阜土州函[2018]54号整改意见书，函告颍西办事处督促用地单位在2018年11月20日前整改，否则，颍西办事处组织拆除复耕。颍西办事处认为，根据《颍州区2017年150号图斑规划套合图》显示，涉案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内的耕地。2018年11月27日，颍西办事处组织人员对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的房屋、养鸡棚、孔雀棚等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以上事实已经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2行终60号行政判决认定。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当事人获得行政赔偿需具备行政行为违法、合法权益受到实际损害、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等条件。针对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的各项赔偿请求逐项分析认定如下：一、李凤钱要求赔偿养殖厂舍、房屋、附属物设施及物品损失赔偿问题。《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李凤钱的养殖场、房屋及附属物设施即位于基本农田保护区内，有颍西办事处提交的《颍州区2017年150号图斑规划套合图》能够证明，李凤钱主张涉案房屋、地上附着物等建于涉案土地划入基本农田保护区之前，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时间，故李凤钱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尽管颍西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李凤钱不能举证证明养殖厂舍、房屋、附属物设施的合法性，其此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涉诉建筑物、地上附着物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但违法建筑物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李凤钱的合法财产，如果李凤钱自行拆除可能收回部分建筑材料，而颍西办事处剥夺了李凤钱的自行拆除权，致使李凤钱建筑材料的损失扩大，颍西办事处对此应依法赔偿。李凤钱房屋内物品属于其合法财产，亦应当依法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李凤钱提供的明细表、拆除前后的照片系自行制作，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要求，且没有相关购买建材、室内物品的凭证，但可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室内存在物品，而颍西办事处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清点、造册及拆除后移交等保全证据义务，又无法反驳李凤钱主张的损失数额，上述损失也不具备评估或鉴定的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李凤钱因强制拆除造成的养殖厂舍、房屋、附属物设施扩大损失共计30000元，赔偿李凤钱因拆迁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两项合计50000元。二、上善农业公司物品损失赔偿问题。业已生效的（2020）皖12行终60号行政判决认定，颍西办事处组织人员对李凤钱的房屋、养鸡棚、孔雀棚等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未认定颍西办事处实施强制行为造成上善农业公司生产资料损失，且上善农业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损失明细表与照片不能相互印证，亦不能证明其损失状况以及损失结果与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存在必然联系，故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三、上善农业公司停产停业损失问题。行政赔偿领域的直接损失是因遭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使现有的财产或必然可得利益减少或丧失。上善农业公司请求赔偿停产停业损失不能得到支持，原因如下：1、经营利益需多种条件的具备方能成就，即便不存在行政赔偿中的强制拆除行为，上善农业公司也未必能够实现；2、上善农业公司未提供证明损失事实的发生。四、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请求赔偿维权发生的必要费用问题。因律师代理费不是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凤钱各项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李凤钱、上善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凤钱、上善农业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养殖厂舍等地上物的建设时间等一系列基本事实直接关系到上诉人建设地上物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直接认定上诉人建设地上物不属于合法利益,系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土地系上诉人李凤钱陆续于2012年6月至2018年6月租赁取得,直到2017年11月份才从普通农田变更为基本农田保护范围。不能据2017年某个时间点的规划情况认定上诉人在先的建设行为违法。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强拆现场的照片不予采信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被上诉人未对强拆现场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和移交,应当对物品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了初步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强拆、未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公证,导致上诉人无法进一步对房屋内物品损失举证,应由被上诉人就“相关物品不存在”以及“物品单价超过市场价值”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同时导致上诉人阜阳市上善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种植的月季、香樟、盆景等植物、养殖的信鸽孔雀、及鱼塘养殖设施等损失,对违法行为导致的物品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同时应当赔偿停产停业损失。4、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应予赔偿。律师费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间接损失。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李凤钱位于颍西办事处郝庄社区刘小庄西北养殖厂舍、房屋(含装修装饰清单)、附属设施等地上物共计2017228元(详见一审赔偿清单);3、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李凤钱因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113890元(详见一审赔偿清单);4、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上善农业公司因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582100元(详见一审赔偿清单);5、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上诉人上善农业公司停产停业损失120000元(附赔偿清单;自强拆之日至实际支付日,按照10000元每月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起诉时为120000元);6.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因维权所发生的必要费用60000元。 被上诉人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主体身份。2.颍州区2017年150号图斑规划套合图、图斑影像图及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行初29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内的耕地，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没有经过批准，改变土地性质，在基本农田保护区进行违法建设的事实。3.阜阳市农业委员会、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阜农明电［2018］162号《关于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排查清理情况专项督查的通知》、省“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领导小组文件及整改意见书等，证明颍西办事处接上级政府部门的函告文件及整改意见书，对本辖区内“大棚房”等违法建设进行整治整改，而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在颍西××辖区内占用耕地违法建设，所以颍西办事处对其违法建设整改整治于法有据。 上诉人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土地租赁合同5份、地上物照片（114张，其中编号1-6系立案时提交、编号7-114系庭前提交）、视频3段（附光盘）（立案时提交1段、庭前提交2段）、照片与损失清单对照表1份，证明拆除前地上物权属、坐落、地上物建设和物品损失情况。2.上善农业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上善农业公司为该处地上物的使用权人及经营损失。3.律师事务所代理合同，证明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维权损失。4.（2020）皖12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颍西办事处实施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颍西办事处系适格赔偿义务主体。5.阜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函、《颍西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年）颍西街道建设用地管制和基本农田保护规划图》，证明涉案地块不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颍西办事处应当全面赔偿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因强拆行为导致的损失。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采信的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作为原告共同起诉颍西街道办并不符合一案一诉原则，一审法院应在立案阶段对此进行释明，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实体审理该案，现为避免造成当事人不必要的诉累，本院对此作出指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李凤钱及上善农业公司应当提供案涉被拆除房屋及其他地上设施属其合法财产权益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对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建筑物中可利用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生活经验、常识等，酌情确定李凤钱因强制拆除造成的养殖厂舍、房屋、附属物设施扩大损失共计30000元，赔偿李凤钱因拆迁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善农业公司物品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上善农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该公司种植的作物实施了清除行为或造成该公司停产停业，其提交的损失明细表与照片不能相互印证，亦不能证明其损失状况以及损失结果与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存在必然联系，故一审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如上诉人能够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其均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敏 审判员 迟 莹 审判员 耿牛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炳彤 书记员刘迪迪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