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新31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口岸南路36号华汇商务楼4层商业18室。法定代表人：姚双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斌，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石佛乡石佛村商业街。法定代表人：吴素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勋，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莎车县人民法院（2020）新3125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或新的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2020）新3125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判决上诉人按照建设方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支付货款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成安公司与创辉公司之间对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非是约定不明，创辉公司应当遵从甲方（成安公司）的结算方式，按照双方选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4月15日，成安公司与创辉公司分别签订了2份《物资买卖合同》。在这2份合同的第五条均对双方的结算方式、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即“乙方遵从甲方的结算方式，双方对账确认数量挂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供水泥全部货款，或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根据该条款的约定，成安公司和创辉公司对付款方式具有选择权，或按月支付货款，或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安公司与创辉公司以实际行动共同选择了在收到建设方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按比例支付货款的方式付款，而不是按月支付的方式支付货款，在此期间，创辉公司对此付款方式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而是以其实际行动接受了成安公司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方式，至此，成安公司与创辉公司共同选择了“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的付款方式并达成了一致意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三条第66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本案中，成安公司和创辉公司虽然在订立合同之初对付款方式约定不够明确，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成安公司以其实际付款行为选择了付款方式，创辉公司以其行为接受了成安公司的付款方式，并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交易习惯，因此，成安公司和创辉公司之间对“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的付款方式是明确的，是双方共同选择确认的结果，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而不是肆意、擅自地单方改变合同的约定，哪怕是人民法院，也应当严格遵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无权以其司法权力改变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对于上述基本事实根本没有查清，且没有阐明法理，含糊其词、牵强附会，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中要求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规定，应当予以被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成安公司与创辉公司之间的决算单与事实完全不一致，有明显的出入，创辉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中有287600元的水泥是用于牌楼项目上，该项目根本不是由成安公司承建的工程，而是由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应当从成安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虽然案涉工程成安公司承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与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城建的牌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均是陈瑞，且两个项目的结算单均由陈瑞安排的共同负责人进行结算的，但两个不同的项目分别由两个不同的承包人承包，且分别与创辉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因此，不能将两个项目的材料进行混同，也不能仅根据单证上有成安公司项目部章的表象就认定创辉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真实、合法的，成安公司就应当承担牌楼项目所使用的材料。案涉项目成安公司承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陈瑞，现场管理人员、材料员、库管均由陈瑞所聘用，在陈瑞施工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同时还施工了由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牌楼项目，而牌楼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材料员、库管与案涉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人员一致，也就是一套人马同时管理2个项目，而创辉公司也是牌楼项目的材料供应商，也向牌楼项目供应水泥，因此，在被上诉人浙江创辉公司提供的作为证据使用的结算单中才会出现牌楼项目的结算单，在该结算单中签字人员与案涉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人员一致的情况。虽然在牌楼项目的结算单上盖有成安公司的项目部章，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6第3期中的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78号案例的裁判要旨可知，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在性质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内容是双方合意行为的表现形式，而印章加盖行为是各方确认双方合意内容的方式，二者相互关联又相对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协议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本案中，涉及牌楼项目结算单的证据形式为打印件，并无手写、涂改的痕迹，也就是说制定该结算单的真实目的及真实用途是用于牌楼项目的，而不是用于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虽然在该结算单中盖了成安公司的印章，但考虑到陈瑞是多个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也考虑到陈瑞控制、管理和掌握着成安公司印章的事实，完全可以得出在原始结算单无任何涂改的情况下加盖了成安公司的印章行为是陈瑞私自加盖且虚假加盖的，该份结算单对于成安公司来说是虚假的结论。在该份结算单具有如此明显、重大的错误，且不能达到证据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仅仅因加盖了成安公司的印章就直接推定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无视证据存在的明显错误和瑕疵，是对基本事实认定的错误，应当予以被纠正。因此，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审查证据的真实性，对于那些不符合法律要求的必要形式的、具有明显重大错误的证据均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不仅如此，原审法院应当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即成安公司仅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向创辉公司支付案涉项目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材料款，而牌楼项目的材料款应当由创辉公司向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或陈瑞直接主张，而不应当由成安公司向创辉公司支付后再向陈瑞主张，这样不仅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混淆、扰乱了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于法无据。事实上被上诉人向牌楼供应水泥，牌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承包人均不是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定让上诉人承担并未实际使用水泥的货款显然是不公平也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混淆了两份不同买卖合同主体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应当予以被纠正。综上所述，创辉公司提供的证据虚假，且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的事实具有根本性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方式是以甲方结算方式为主，虽然条款中明确本月结算上月货款，也约定了按照业主方付款的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但是实际上，上诉人从未按照月结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货款，所以按照合同约定应当依照甲方的结算方式，即按照付款的比例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并未对结算方式进行全面审查，导致判决错误。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状一是结算方式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在每月15日前向我方支付上个月水泥款，还有一种约定是按照业主方支付货款的比例支付，这两种方式我们只能选择第一种方式即在每月15日前向我方支付上个月水泥款，因为我们与上诉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业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业主方可因各种原因不给上诉方付款，比如工程质量问题、未按期完工、甚至上诉人与业主方串通，这些行为我方都无法掌握，也与我方没有任何关联性，我方只要证明给上诉人保质保量的送了相应的水泥，上诉方就应当按照约定给我方支付货款，否则将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更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2．送往牌楼工地的水泥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送达的，买卖合同收货方变更收货地点也是正常的，我方没有义务去了解是不是上诉方的工地，也许是上诉人欠牌楼工地的水泥，或者实际就是他施工的只是挂名不是他，这在建设工程领域是常见的也符合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特别是上诉方在发票签收单、水泥对账单及对应的发票都进行了签字及盖章确认，上诉人无权否认其对买卖合同所进行的结算，买卖合同的结算单就充分地证明了买卖合同双方对合同的履行过程、标的数量、单价、价款等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现上诉方否认合同结算单，就等于否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标的、数量、单价、价款等进行推翻，但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该案是经过结算的买卖合同，上诉方在没有理由证明其在结算时是受到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行为进行的结算，就无法推翻该结算结果。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货款1217216元，并支付利息30000元。事实及理由：2019年4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两份《物资买卖合同》，约定原告给被告承建的莎车县棚户区改造315国道小区建设项目（五号地块）（第十标段）（第十一标段）供应水泥，两份合同约定水泥数量分别为3125吨和2000吨。每吨单价暂定为640元，单价随市场的变化而变化。具体使用水泥的数量以实际使用的数量为准。每个月的15日前支付上个月的全部水泥款。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11月16日，先后给被告供应水泥3908.3吨，价值2504752元。被告支付了1287536元，还剩1217216元至今未付，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两份《物资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创辉公司给被告成安公司承建的莎车县棚户区改造315国道小区建设项目（五号地块）（第十标段）（第十一标段）供应水泥，两份合同约定水泥数量分别为3125吨和2000吨。每吨单价暂定为640元，随着市场的变化，单价也将相应地变化。具体使用水泥的数量以实际使用的数量为准。每个月的15日前支付上个月的全部水泥款。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11月16日，先后给被告供应水泥3908.3吨，价值2504752元。被告收到水泥后在九张水泥结算清单、六张发票签收单上均盖章确认项目部章。在被告支付了1287536元，还剩1217216元至今未付。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相应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两份物资买卖合同、九张水泥结算清单、六张发票签收单等证据都足以证实被告欠原告1217216元货款的法律事实。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要求给付货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双方对账确认数量挂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供水泥全部货款，或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原告以“双方对账确认数量挂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供水泥全部货款”为依据主张违约金；被告也同样以“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为反驳。双方对于付款方式约定不明确，故本院对于原告据此主张被告违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被告于庭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逾期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审议。被告辩称，货物单价不符合合同约定、签收单的签收人并非是成安公司的员工因此不承担相关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给付原告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17216元（壹佰贰拾壹万柒仟贰佰壹拾陆元）。二、驳回原告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12.47元（原告已缴纳），7877.47元由被告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元由原告浙江创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保单费3750元由被告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卖方创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水泥供货给买方成安公司并按照约定提供了发票，买方成安公司在结算清单及发票签收单上签字并加盖成安公司项目部章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合同欠付货款金额的结算。关于应当采取何种付款方式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双方对账确认数量挂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供水泥全部货款，或按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支付。”付款方式约定不明确，存在两种付款方式，即一种是上诉人主张的按照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另一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按照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供水泥全部货款。双方当事人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付款方式。买卖合同中卖方的目的是通过出卖货物取得相应价款，而买方的目的是通过支付对价取得货物，卖方创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水泥交付给成安公司后，成安公司就应当支付相应价款。同时，由于创辉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无法了解、掌握成安公司与建设业主方之间工程款支付进度情况，且建设业主方不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原因也不是创辉公司控制或造成的，且上诉人成安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与建设业主方工程款支付进度情况。因此，从维护市场秩序及交易目的实现的角度考虑，创辉公司选择“次月付清货款”的付款方式要求成安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照建设方业主工程进度支付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成安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287536元，本院予以确认。成安公司对创辉公司一审提交的结算清单（总货款2504752元）中除了送往牌楼工程项目的水泥货款287600元之外，对成安公司还欠创辉公司剩余水泥货款929616元（2504752元-287600元-1287536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送往牌楼工程项目的水泥货款287600元是否予以扣除的问题。成安公司主张牌楼工程项目的水泥货款创辉公司应当向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或陈瑞直接主张，因为成安公司承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与案外人新疆城建股份有限公司城建的牌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均是陈瑞，且两个项目的结算单均由陈瑞安排的共同负责人进行结算的，但两个不同的项目分别由两个不同的承包人承包，不能将两个项目的材料进行混同。创辉公司辩称，其作为卖方无权干涉买方将货物使用在何处，涉案的结算清单中虽然有两份备注“牌楼”字样，但是收货单位仍是成安公司，签收人处加盖的印章也是成安公司项目部章，结算清单的金额与发票签收单的金额一致，而且成安公司也在发票签收单上签字加盖成安公司项目部章。本院认为，创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成安公司开具发票，并提交了加盖成安公司项目部章的发票签收单以及收货单位是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对账结算清单并加盖成安公司项目部章，足以认定成安公司收到了创辉公司提供的水泥，并与创辉公司对账结算确认欠付水泥货款为1217216元。交易过程中虽然收货地点发生变化，但创辉公司基于对成安公司项目部及陈瑞特定身份的信赖相信合同相对方仍为成安公司，主观上应当属善意无过失。成安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创辉公司明知与其交易的合同相对方发生了变更，且创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成安公司项目部可以代表成安公司对其提供的水泥货款进行结算，故是创辉公司否知晓陈瑞系案外人新疆城建公司的牌楼项目工程负责人，并不影响创辉公司主观过错的判断。成安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上诉人成安公司主张不承担牌楼工程项目287600元的水泥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4.9元，由新疆成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东审  判  员   胡美媛审判员艾克拜尔江·买代提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二 十 二 日书  记  员   孟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