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海宁路15号13层。法定代表人：苏跃升，该公司董事局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志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年春，男，1990年10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现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莹，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琳，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大连金州区站前街道吴家村丘号42-521-5号。法定代表人：王宝林，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年春、原审被告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林集团）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购房款，不符合第二十九条第（三）项“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被上诉人仅用发票和特约商户签购单来证明支付房款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特约商户签购单”持卡人签字为董春生，虽然被上诉人称董春生是其亲属，替其支付房款，但并未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所述关系的真实性及合理性。董春生对此也没有出庭对付款情况进行说明，其中一张刷卡金额20万元的商户签购单上几张刷卡卡号后四位是9613，而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卡号后四位是5510，与刷卡单不一样，从该银行流水中体现的对方交易账户是董春生自己，也就是说该20万元是董春生自己转给自己，一审认定该20万元是董春生转给宝林集团没有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关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对购房人支付购房款等事实应从严审查”的意见：对案外人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当从严审查，严格把握，转账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转账凭证予以查实，现金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来源等事实予以查实。因此，本案应当从严审查董春生80万元及63万多元的购房款是否真是替李年春支付，双方之间是否真的有亲属关系，毕竟案涉总房款数额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房款数额相差巨大，如不进一步查明，仅凭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真实支付购房款。李年春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已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符合第二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1.被上诉人通过舅舅董春生于2013年1月15日向宝林集团支付20万元，于2013年1月16日通过宝林集团财务人员翁君合向宝林集团汇款164,506元，于2013年5月10日向宝林集团支付20万元。至此，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宝林集团也于同日向被上诉人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专用收款收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是真实购房者。2.关于2013年5月10日支付的20万元房款，被上诉人提供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中，尾号为5510的序列号是账号而非银行卡号，清单载明的交易摘要为pos机消费，交易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14:47，与特约商户签购单载明的时间、金额一致，结合收款收据出具时间，足以证明该笔款项是支付给宝林集团的购房款。3.法律并未禁止通过他人代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被上诉人无需对是否存在身份关系进行举证，自房屋查封至今没有任何案外人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真实商品房买受人。宝林集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准许执行位于金州区的房屋；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案涉宝林凤凰城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5年5月21日，原告宜华公司将被告宝林集团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5）大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宝林集团支付原告宜华公司剩余工程款46,547,216元，原告宜华公司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宣判后，被告宝林集团提起上诉，2017年5月1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终72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宝林集团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宜华公司剩余工程款46,547,21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宜华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7,009,440元，原告宜华公司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宜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照政府工程质量监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档案归档的要求，向被告宝林集团移交全部建设工程施工档案材料。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负责该案执行。案涉房屋于2017年12月5日被法院查封。2012年5月和2015年3月，被告宝林集团将案涉房屋所在的项目在建工程在盛京银行开发区支行办理了抵押贷款。2013年5月7日，被告宝林集团取得案涉房屋的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2013年1月15日，被告李年春与被告宝林集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被告宝林集团位于金州区.25平方米的房屋，总价款564,506元；2013年1月15日，案外人董春生向被告宝林集团转款635,956元，现金交付36,000元，2013年1月16日，董春生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宝林集团会计翁君合账户汇购房款80万元，2013年5月10日，董春生又向被告宝林集团转款20万元，合计1,671,956元，用于本案被告李年春、案外人董春霞、董继红交付购房款；2013年1月15日，被告宝林集团为被告李年春出具20万元和164,506元两张收款收据；2013年5月10日，被告宝林集团为被告李年春出具20万元收款收据；同日出具全款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案涉房屋是被告李年春在大连地区唯一住房。被告李年春对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对位于金州区房屋的执行，原告宜华公司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认宜华公司在宝林集团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批复确定了消费者的权益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保护顺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有关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2005）执他字第16号]指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在宜华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情形下，被告李年春仅在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时，其排除执行异议请求方能获得支持。被告李年春向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被告宝林集团购买案涉商品房，系案涉商品房的消费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宝林集团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在本地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被告李年春提供的董春生深发银行消费单两张、平安银行汇款凭证、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董春生为被告李年春交付了全部购房款，结合被告宝林集团开具的购房发票能够证实其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被告李年春通过亲属支付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其支付全部购房款，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被告李年春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纠纷系由被告宝林集团的不诚信行为引起的，本案的诉讼费应由被告宝林集团负担为宜。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作为案外人购买了宝林集团开发建设的房屋并提出执行异议，其应为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购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据此，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应优先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得到保护，但该规定是基于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和生存权所作特殊规定和例外考虑，故消费者在执行程序中要求予以优先保护的房屋应当是其购买并直接用于满足基本生活居住需要的房屋，对此应严格把握，不能扩大适用。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请求是否足以排除上诉人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的执行，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予以从严审查，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审查被上诉人的异议请求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查，结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付款是否符合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关于案涉房屋购房价款的支付，被上诉人主张通过亲属董春生实际支付全部购房款，原审提供了董春生深发银行消费单两张、平安银行汇款凭证、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等证据，结合宝林集团的原审陈述及宝林集团与被上诉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被上诉人开具收款收据、购房发票的过程，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现权利人应为本案被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的购房款系案外人董春生支付，亦不能因此影响被上诉人房款交纳及购房权利的真实性，也不能以此排除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请求的权利。而且，上诉人认可案涉房屋除本案被上诉人外并无他人同时主张房屋权利，故并不存在权利冲突或重复主张的情形，房款的实际出资人并非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重点，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价款。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外，因本案纠纷系由于宝林集团的不诚信行为引起，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宝林集团负担为宜。综上所述，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辽宁宝林集团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张 钱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