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姚庄路南、文治路****。法定代表人：程伟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雷，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佳丽，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玉敏，女，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威，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玉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8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8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铭腾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黑玉敏20873.25元；（不服金额为88777.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黑玉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腾公司”）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被上诉人黑玉敏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较为合理，也更有利于衡平各方当事人利益，充分体现裁判的公正。黑玉敏提交病历资料中的“入院记录”首页载明原告职业为“农民”，在主诉【个人史】：“生于原籍，初中文化无外地长期居住史”。黑玉敏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均载明其本人现住址也为“河南省南阳市××荆紫关镇××号。”同时，黑玉敏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均载明其住址为河南省南阳市××荆紫关镇××号，户口簿显示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两项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伤残赔偿金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赔偿责任不应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黑玉敏对因本次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也存在重大过失，残疾赔偿金已经能够达到黑玉敏填补损失和精神抚慰的目的。其次，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来看，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黑玉敏已明确知晓当时地面湿滑，应当提前采取必要的防滑及防护措施，尽到合理必要的安全审慎义务，尽量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遭受精神损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表现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另行计算。最后，铭腾公司因受经济形势及疫情影响，经营停滞，没有任何经营收益。黑玉敏治疗的过程中，铭腾公司已先行向黑玉敏支付85000元费用，目前已没有更多的经济赔付能力。若再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会导致赔偿数额过高，铭腾公司也无力承担赔偿责任。三、首次鉴定费1900元应由黑玉敏承担，一审判决铭腾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首次鉴定系黑玉敏立案起诉前自行委托鉴定，黑玉敏是要通过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以举证证明其是否构成伤残以及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等的目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举证责任本就应当由黑玉敏承担，因该次鉴定产生的费用也应由黑玉敏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铭腾公司承担该项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决铭腾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责任过重，应当调整为铭腾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更能体现公平公正原则。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黑玉敏为铭腾公司提供劳务期间,铭腾公司支付相应报酬,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黑玉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餐厅后厨地面湿滑，但并没有事先采取防护措施，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综上，铭腾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正确适用法律，公平合理地划分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对本案进行改判，支持铭腾公司的上诉请求。黑玉敏辩称：一、黑玉敏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是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主要收入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黑玉敏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黑玉敏2018年9月份到铭腾公司工作开始，为了方便一直租住在姚庄安置房社区王书亮所属房屋内，签订有书面合同。房租为每月950元、押三付一，黑玉敏在2018年9月签订租房合同时现金支付了三个月租金及押金，之后通过微信转账或者现金的方式支付给王振普。至2019年9月底黑玉敏因劳务受伤之时，黑玉敏已经在郑州市××区内××一年有余，并且居民委员会已开具证明黑玉敏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并且，黑玉敏自2018年9月开始在铭腾公司工作，黑玉敏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在上诉人处所获劳务报酬，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黑玉敏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均应当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相应标准计算。铭腾公司主张并不能证明黑玉敏的真实居住情况及黑玉敏的主要经济来源情况，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该项判决无误。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黑玉敏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铭腾公司主张依据的解释条文与2004年最高院解释和我国最新法律及司法解释相矛盾，缺乏法律依据。本次事故造成黑玉敏身体面部、颈部、双上肢、前后躯及右下肢多处Ⅱ度烫伤，给黑玉敏的身体及心理都带来了巨大的折磨，黑玉敏有权要求铭腾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铭腾公司提供的法律依据是2003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与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矛盾，根据上述2004年规定，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再是精神损害抚慰金性质，而是对“残疾者或者死者家庭整体减少的家庭收入的赔偿”。且根据《民法典》及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黑玉敏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铭腾公司在诉讼中多次提到公司收益较差，但是这并不是铭腾公司逃避责任的理由。黑玉敏因此次事故遭受巨大精神折磨，担负巨大的经济压力，且该次事故中黑玉敏身受伤残，目前仍未痊愈需继续治疗。该事故严重影响了黑玉敏的正常生活更别说工作，因为考虑到被告公司状况，尽管一审判决黑玉敏承担责任比例过重黑玉敏亦未上诉，希望能尽快解决此纠纷，但是被告却仍不满足。三、首次鉴定费用系黑玉敏为主张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当由铭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应当予以维持。四、铭腾公司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黑玉敏对事故发生有过错，相反，铭腾公司作为餐厅的管理者，未对工作人员进行任何安全培训，且明知餐厅地面湿滑，却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和用品，未采取任何防滑措施，未尽到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对事故发生有严重过错，一审判决并无不妥。综上，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符合案件事实情况，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予以维持。黑玉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38113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后续治疗费用原告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黑玉敏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损失等共计193208.9元（已扣减被告支付的85000元，后续治疗费用，原告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玉敏系铭腾餐饮公司雇佣人员，在该公司所属餐厅后厨帮工。2019年9月24日，黑玉敏在餐厅后厨抬面汤时因地面湿滑摔倒，被滚热的面汤烫伤，后被送往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多处二度烧伤。原告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于2019年11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面部、颈部、双上肢、前后躯及右下肢处热汤烧伤，烧伤总面积15%，Ⅱ度伤。此次住院原告共花费医疗费63049.01元。原告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引起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黑玉敏受伤后，铭腾餐饮公司向黑玉敏支付85000元；2．2020年5月16日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对黑玉敏因热汤烧伤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对其出院后的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经鉴定，黑玉敏热汤烧伤后多处皮肤瘢痕形成构成九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1周、营养期1周、误工期1个月，后续治疗费无法评估具体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此次鉴定黑玉敏支付鉴定费1900元。诉讼过程中，铭腾餐饮公司称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6日作出的豫同一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0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告单方委托鉴定，其对该鉴定意见书中黑玉敏伤情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申请对黑玉敏伤情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后本院委托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对黑玉敏因热汤烧伤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结果仍为九级伤残，此次鉴定铭腾餐饮公司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雇于被告铭腾餐饮公司，其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被告铭腾餐饮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虽无直接的加害行为，但未对原告尽到充分的安全教育和劳动保护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然原告作为餐厅后厨工作人员，经常在地面多水渍、油渍的工作环境下工作，未尽到谨慎和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其自身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原告承担20%的责任，被告铭腾餐饮公司承担80%的责任。被告辩称，其为原告等雇员投保有人身意外险，原告在事故发生后也已得到了保险公司的赔付款项23100元，根据法律规定，人身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归属于被保险人本人，被告不是保险合同的合法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因此原告取得的保险公司的赔付金不应认定为本案已赔偿款项，故被告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伤残赔偿金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赔偿责任不应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辩称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原告诉请，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以及该院查明的事实，对原告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3049.01元，有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出院证、住院病历、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为证，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其在益寿堂进行治疗花费医疗费20324元，但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其医疗费的实际支出，亦无其他证据与此相印证，该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以住院天数62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100元；3．营养费20元/天，结合住院天数和鉴定意见，营养费应计算69天共计1380元；4．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依据不足，该院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6858元／年的标准计算，结合住院天数及鉴定意见，以1人护理计算69天，护理费共计8858.09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5．误工费该院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6858元／年标准计算，结合住院天数及鉴定意见，误工费应计算92天共计11810.80元；6．原告主张交通费1240元，结合原告就医时间、、地点等因素该院予以确认；7．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该院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4200.97元/年×20年×0.2（伤残系数）=136803.88元；8．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结合定残日期：长子郎峰（出生于2003年7月25日）21971.57元/年×1年÷2×0.2=2197.16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9．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结合原告的受伤程度，该院酌定支持10000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该院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原告各项合理损失，被告应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共计182751.15元，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85000元应于扣除。第一次鉴定费1900元，第二次鉴定费700元，均由被告承担（其中700元鉴定费被告已付）。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黑玉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09651.15元；二、驳回原告黑玉敏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4元，由原告黑玉敏负担1801元，被告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36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相一致。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黑玉敏受雇于铭腾公司，其在工作期间受伤致残，铭腾公司应当给予相应的赔偿。黑玉敏在铭腾公司工作一年有余，在郑州居住一年以上，主要生活费用来源于城市，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生活费并无不当。黑玉敏所受伤情经司法鉴定已构成伤残，铭腾公司应当赔偿黑玉敏赔偿精神抚慰金，但应将精神抚慰金的赔付金额计算在残疾赔偿金中，一审在判项中单独判决精神抚慰金不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黑玉敏伤残等级和黑玉敏作为成年人应当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等因素，酌定铭腾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金额及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铭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元，由上诉人郑州铭腾餐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炜审判员  曹逢春审判员  马增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