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神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皋路**。法定代表人：赵建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林，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方东，男，197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强，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淮安市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红窑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汪广平，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淮安神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神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解方东及原审第三人淮安市镇中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镇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891民初4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解方东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解方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神舟公司的付款均有汇款凭证或收据予以证实，足以证明神舟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解方东对收条作选择性确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解方东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神舟公司多次通知其维修，但解方东置之不理，导致神舟公司被发包方扣除35万元工程款，该笔款项应在给付解方东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神舟公司向解方东的最后一笔付款是2017年1月，此后直至本案一审诉讼前，解方东从未向神舟公司主张工程款，原因在于解方东对其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神舟公司被扣款35万元的事实是明知的。综上，无论是神舟公司已付工程款，还是解方东施工质量问题应当扣除的工程款，均已超过神舟公司的应付款，一审判决神舟公司再向解方东支付2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解方东辩称：1.一审认定的各笔付款正确。2.神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质量问题的存在，即使存在质量问题，解方东也仅承担修理和赔偿损失的责任，神舟公司与发包方之间是否达成扣款约定，未经过解方东认可，对解方东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解方东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神舟公司给付工程款7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神舟公司（发包方、甲方）和镇中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厂房工程承包合同》，神舟公司将江苏大地动物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的厂房钢结构工程交由镇中公司施工。合同第2.2.11条约定，乙方对所安装钢结构进行保修，保修期为一年，保修期从竣工之日算起。第5.2条约定，本工程以每平方米245元发包，合同总价暂定为196万元，最后以实际平方面积进行计算。第5.6条约定，钢结构全部安装完成后付30-40万元，竣工付至80%，竣工验收合格付至95%。第5.7条约定，合同总价5%的余款作为质保金，在安装结束一年之后，厂房工程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该合同甲方处由王鹤军签名并加盖神舟公司印章，乙方由解方东签名并加盖镇中公司印章。2016年1月16日，王鹤军在结账单中签字确认大地公司厂区工程（钢结构班组）总价款为244万元。神舟公司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共付款256万元。一、银行转账汇款共13笔计212万元，具体明细为：1、2014年12月8日支付刘金明12万元（同日刘金明出具12万元收条）；2、2014年12月27日支付刘金明10万元（同日刘金明出具10万元收条）；3、2015年2月15日支付刘金明50万元（同日刘金明出具50万元收条）；4、2015年9月24日支付刘金明5万元（无收条）；5、2016年1月31日支付刘金明50万元（同日刘金明出具50万元收条）；6、2017年1月26日支付刘金明25万元（无收条）；7、2015年1月20日支付解方东20万元（同日解方东出具20万元收条）；8、2015年2月4日支付解方东10万元（无收条）；9、2015年9月29日支付解方东5万元（无收条）；10、2015年11月2日支付解方东3万元（同日解方东出具3万元收条）；11、2016年9月29日支付解方东2万元（无收条）；12、2017年1月26日支付解方东10万元（无收条）；13、2016年3月6日通过案外人蒋成武支付解方东10万元（同日解方东出具10万元收条）。二、现金支付共6笔计44万元，具体明细为：14、2015年1月5日刘金明出具的2万元收条；15、2015年9月25日刘金明出具的5万元收条；16、2015年9月26日刘金明出具的2万元收条；17、2015年9月29日刘金明出具的5万元收条；18、2017年1月24日刘金明出具的20万元收条；19、2017年1月26日刘金明出具的10万元收条。解方东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13笔款项计212万元及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第14、16两笔款项计4万元无异议，认可神舟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16万元。对第15、17、18、19四笔款项均不认可，认为神舟公司重复计算，其中第15笔收条对应的是第4笔转账付款，刘金明第二天出具了条据；第17、19笔收条分别对应的是第9、12笔转账付款，由刘金明出具条据，神舟公司直接向解方东转账付款；第18笔收条对应的是第6笔转账付款，多支付的5万元是刘金明另外为神舟公司给案外人施工的钢结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神舟公司认可解方东是实际施工人，借用镇中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对解方东主张工程余款无异议。神舟公司为证明解方东施工的钢结构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被大地公司处罚35万元，应当扣减解方东工程款35万元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1、2017年9月6日神舟公司发出的工程联系单，载明事由为钢结构厂房屋面渗水。解方东已签收。2、2017年9月25日大地公司出具的工程项目处罚通知书。3、2017年9月30日神舟公司出具的大地饲料厂房项目处罚通知书。经质证，解方东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经履行维修义务，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涉案工程早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解方东也只应承担维修义务，神舟公司无权扣减其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解方东借用镇中公司资质施工涉案钢结构工程，故神舟公司和镇中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厂房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当事人可依约定进行结算。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双方对解方东施工的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44万元均无异议，但对神舟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双方存在争议。解方东认可神舟公司已付216万元，神舟公司主张其已付款256万元，双方分歧意见在于第15、17、18、19笔款项神舟公司是否重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解方东主张神舟公司重复计算的观点成立，理由如下：一、按照神舟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工程款256万元，如其陈述属实，神舟公司是在2017年1月24日和1月26日两天四次付款65万元后才超付工程款，而神舟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已确认解方东工程总价款为244万元，其不可能在已确认应付总价款及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非但未要求在应付解方东工程款中扣减相应费用，反而超付工程款显然不合情理，而神舟公司对此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二、双方均陈述神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仍需要解方东另行出具收条。神舟公司同时解释因有时解方东要款比较急且解方东也不在场，故汇款时没有让解方东出具条据。但神舟公司同时也认可存在转账付款后又现金支付的情形，因此，神舟公司完全有条件在转账付款而解方东没有出具条据、后现金支付时要求解方东补打条据。其陈述第4、6、9、12笔系转账汇款但解方东没有出具条据的主张，在上述四笔款项与第15、17、18、19笔款项在时间、金额高度吻合的情况下，神舟公司作为付款方为排除合理怀疑，应负有更高的举证责任，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其以付款凭证和收条总和计算已付款数额，不予支持。三、神舟公司陈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的款项来源于大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工程款汇入神舟公司再由神舟公司支付给王鹤军，由王鹤军提取现金支付给解方东，首先神舟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其次，神舟公司该陈述也不合常理，因为神舟公司完全可以直接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给解方东，而无需将款项转账给王鹤军，再由王鹤军提取现金向解方东支付。综上，解方东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经计算，神舟公司欠付解方东工程款28万元（244万元-216万元）。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故对解方东主张按年息6%计算，不予支持。法院酌定神舟公司从解方东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神舟公司还主张因解方东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被大地公司扣款35万元，故应从解方东的工程款中扣减35万元。神舟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只能反映2017年9月6日之前解方东施工的钢结构厂房屋面存在渗水问题，在神舟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和大地公司如何结算工程款的情况下，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因解方东施工原因导致神舟公司被大地公司扣款35万元的事实。故对神舟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扣减解方东工程款35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神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解方东工程款28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解方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解方东负担7000元，神舟公司负担4300元。本院二审期间，神舟公司提交：1.照片6张，证明解方东施工的钢结构厂房存在渗水问题；2.扣款证明及结算单据各一份，证明因解方东施工质量问题导致神舟公司被大地公司扣款35万元。解方东质证认为：1.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如果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的修复费用均应当通过鉴定确定；2.对扣款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结算单据不予认可，神舟公司与大地公司之间的扣款约定没有经过解方东的签字确认，扣款不应由解方东承担，即使存在漏雨等问题，解方东也仅承担相应的维修费用。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2017年10月10日，大地公司向神舟公司出具扣款证明一份，载明：“因贵公司承建的大地饲料厂房项目工程，钢结构存在质量问题，我单位已从工程款中扣除人民币叁拾伍万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神舟公司已付款金额如何确定；（二）神舟公司主张解方东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应扣款35万元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神舟公司已付款金额问题。针对双方有争议的四笔款项，即2015年9月25日刘金明出具的5万元收条、2015年9月29日刘金明出具的5万元收条、2017年1月24日刘金明出具的20万元收条、2017年1月26日刘金明出具的10万元收条，神舟公司对其是否实际支付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按照神舟公司与解方东的付款结算习惯，一般是有转账汇款记录的同时还需要打收条，在上述四份收条对应的日期和金额与转账记录高度吻合的情形下，神舟公司主张上述四份收条的金额系在转账之外的现金支付，但未提供大额现金提取的证据；其次，神舟公司陈述大额现金的来源是大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工程款汇入神舟公司再由神舟公司支付给项目经理王鹤军，由王鹤军提取现金支付给解方东，该陈述不合常理，因为神舟公司或者王鹤军完全可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解方东，而无需采取不必要的中间环节过渡，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再次，神舟公司主张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共向解方东支付256万元，但神舟公司与解方东于2016年已完成结算，确认解方东施工的总价款为244万元，在神舟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神舟公司主张其超付工程款，本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证据情况，一审对神舟公司各项付款的认定并无不当，神舟公司实际支付解方东的金额为216万元。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涉案工程完工后实际交付使用，且神舟公司与解方东就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结算，神舟公司应按约定向解方东支付工程款。神舟公司主张解方东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应扣款35万元，本院认为，神舟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钢结构厂房存在渗水问题，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神舟公司与大地公司协商扣留35万元工程款，系归责于解方东施工质量导致的后果，且该扣款未经解方东确认。神舟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已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或必要的维修金额，故神舟公司以其被大地公司扣款的金额作为扣减解方东工程款的依据不足。对于工程质量问题，神舟公司可待有充分证据后另案主张。综上，神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淮安神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陶 锐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钟 岩书 记 员 费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