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男，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住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叶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586846029M。法定代表人：桑圣如，总经理。上诉人周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言行公司诉状中陈述“我司指派周东为奉节皇廷大酒店水电班组施工负责人，由周东自带工人完成现场施工”，这说明我是受言行公司指派作为水电班组的施工负责人，工人工资理应由言行公司发放。二、我在与言行公司签订合同之前，早就根据言行公司的要求，为了突击完成，分别从江苏、河南、四川、重庆等地代言行公司雇请施工队伍进行施工，此阶段的工人工资、食宿费用等均是言行公司承担，此部分费用也含在言行公司汇给我的工程款中。事实上，我将收到的工程款全部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达48万多元，但尚有2020年的工人工资22.6万元，因言行公司不付工程款而无法兑现，我也无力支付。三、拖欠工人工资的原因在于言行公司管理混乱，截留款项，导致所有分包队伍或无资金发放工人工资，严重亏损。因为工人索要工资，言行公司擅自终止了与我之间的合同履行，对我所完成工程量未经一定程序予以证据固定，言行公司掌握主动权。我认为已经完成90%的工程量，且存在增项等，而言行公司或总包方单方面说完成不足60%。四、在言行公司拒绝结算的情况下，无法提供工程量的相关证据，不能判定所谓垫付的工人工资是否包括在言行公司应付我的工程款中。五、既然一审认为我与言行公司之间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则因该工程产生的工人工资理应由言行公司支付。言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言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周东返还言行公司欠款333,754.40元（超付106,814.60元+垫付的工资226,9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周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言行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修建设工程设计与施工，地基及基础建设、土石方建设工程专业施工，市政公用建设、房屋建设工程施工等。2019年11月25日，言行公司与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奉节县皇廷大酒店室内装修安装工程劳务合同，承包了奉节县皇廷大酒店室内装修安装工程。被告周东从2019年开始在原告言行公司处承接劳务，2020年3月29日，原告言行公司（甲方）与被告周东（乙方）补签订《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发包的装修工程；工程名称：奉节皇廷酒店项目室内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奉节县诗城西路甘溪街北500米路西；承包范围：水电工、木工、漆工、瓦工；承包方式：包清工，电动工具及零配件由乙方自备；甲方指派赵金来驻工地代表，负责履行本合同的相关事宜，全面、全权负责现场的管理工作，对乙方的工程质量、进度、用料、安全文明等工作进行监督、检查；乙方徐忠为驻工地代表，常驻现场，负责履行合同范围内的应尽职责，按照甲方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服从甲方工地代表的监督和管理；双方商定本工程合同承包价格每平方米90元计算（不包括过道）。合同签订后，被告周东实际仅分包了水电工劳务工程，并按照第一、二层75元/平方，其余楼层按照90元/平方的单价执行。2020年9月7日，发包方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言行公司发出工程进度联系单，上载明：“贵司承接的奉节县皇廷大酒店（1楼，2楼，13-17楼）室内装饰工程，目前你单位水电分部工程，处于停工状态，此分部完成工程量不足60%，要求单位于2020年9月12日前增加施工班组，以保证进度，如未采取措施，公司根据合同有权追究贵单位相应的责任。”2020年9月10日，被告周东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上载明：“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水电班主周东收到劳务费54.2万元，于9月15日提供流水转账目，9月15日办理决算，如到期不办理承担法律责任。”被告周东在承诺书尾部签字并补充说明：“流水账目转给工人身份证和电话号码必须提供。”2020年9月13日至9月14日，原告言行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被告周东发出《通知函》及《合同解除通知函》，其内容主要为因被告6天无人进场施工，既定时间内无法完成，经甲方同意后，由原告另行安排水电施工人员进行安装施工，工人所发生的费用，将以周东结算款中扣除。周东该行为对原告造成极坏影响，造成了经济损失，对工程项目进度造成严重影响。言行公司现函告周东解除合约，要求周东施工工人退场，立即进行结算。另查明，2020年9月14日，发包方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原告言行公司支付了被告周东应当支付的民工工资226940元。双方发生纠纷后，未对所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结算，对被告周东已完成的工作量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合同》，是对工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而非家庭居室装修装饰工程，应当参照上述规定执行。因此，原告言行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周东进行施工，双方所签订的《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于双方未办理工程量结算的理由，双方陈述各执一词。原告主张是因被告下落不明，无法结算，被告抗辩系原告拒绝在工程项目确认单上签字。基于双方的该种陈述，虽然无法查明究竟是谁的过错导致已由被告周东施工的工程量未进行结算，但双方尚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的事实无可争议。在双方对工程量尚存争议尚未结算的前提下，无论是原告主张被告仅完成了435185.40元的工程量，还是被告周东抗辩其已完成了970478元的工程量，均无事实依据。被告周东是否应当退还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属于待证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言行公司要求被告周东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06814.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发包方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原告言行公司支付的工人工资226940元。本案中，存在三个合同关系，一为发包方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言行公司的承包合同，二为原告言行公司与被告周东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三为被告周东与工人之间的劳务合同。从合同的相对性来看，合同仅在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无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形，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支付工人工资是被告周东与工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后所产生的义务，而该义务已由上海宝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原告言行公司履行，被告周东怠于履行其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已给原告言行公司造成了损失，原告言行公司有权就其代被告周东履行的工资数额向被告周东进行追偿，在被告周东未举示证据证明原告言行公司欠付被告周东工程款的前提下，对原告言行公司要被告周东支付其代周东支付的工人工资2269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周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22694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6元，减半收取315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上海言行室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800元，被告周东负担2353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言行公司提交了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拖欠工资说明》一份作为证据，拟证明周东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存在。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周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拖欠工资说明》的内容不属实。本院审查认为，《拖欠工资说明》内容实质为言行公司的单方陈述，因周东不予认可，故单独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拖欠工资说明》尾页处的其他班组负责人签字等，不符合证据规则中对证人证言的要求，均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不影响对合同相对方主体的认定。正如一审评判所言，言行公司承包了案涉装修工程后又分包给周东，有双方签订的书面《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合同》为证，周东与其雇请的工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存在三个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发包方负有按约定向言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言行公司负有按约定向周东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义务，周东则负有向工人支付工资的义务，与之相应的，当事人亦对其合同相对方享有权利。本案中，周东与言行公司之间就《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发生了争议，在周东只完成部分工程量的情况下，双方对于周东完成的具体工程量及其应得工程款存在重大分歧，又未自行办理结算，无论是周东主张的90余万还是言行公司主张的40余万工程款，均不足信。周东作为从言行公司分包劳务的合同相对方主体，应当而且能够向言行公司主张权利，但其并未提出诉讼要求办理结算，故对于言行公司是否存在欠付或超付周东工程款的事实均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言行公司事实上已经负担了本应由周东承担支付义务的民工工资226,940元，故言行公司主张周东返还此笔款项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周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6元，由上诉人周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抗洪审判员  杨继伟审判员  刘红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