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镇××村××组××号。 法定代表人:刘红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温塘镇温塘村。 法定代表人:饶保卫，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志，湖南天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32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实质上是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行为，依法不应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车田江水库作为自然资源应属于国家所有,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系代国家行使水库范围内的管理职权，不具有水库的所有权，其不具备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车田江水库内含上诉人在内的四家游泳池被列入水库整治工作范围，新化县水利局对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等，已经对上诉人的游泳池实施了行政管理;在本案先予执行及被执行物品移交过程中，均存在新化县温塘镇人民政府、新化县水利局等多部门行政干预行为，且对上诉人的部分构筑物、建筑物材料及其他物品等造成了额外的损坏，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本案系行政机关假以民事诉讼先予执行的方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从而规避行政强制法等法律所设定的法定程序，违反程序正当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判决错误。本案不符合先予执行的法定条件，经法院审理之前，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尚不明确;上诉人为车田江水库库区移民，设备设施的建造经过了镇政府的批准和有关管理部门的同意，不存在违反防洪防汛法律规定进行违法建设的情形，上诉人在此合法经营多年，不存在影响被上诉人行使对水库的管理职权的情形;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管理权，且水库汛期已过，即使在汛期，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定期组织人员进行水面打捞，保护水库环境，现上诉人已经实际停止经营行为，设备设施不再运行的情况下，对水库水质不存在污染。一审在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不清，现上诉人的案涉设施设备已经被强制拆除，且产生了其他额外的损失。 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辩称，一、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系事业单位法人，新化县水利局系行政管理职能部门，二者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上诉人在没有合法取得车田江水库水面使用权的情况下，在水库水面上构建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其行为侵犯了物权；新化县水利局认定其行为违反了防洪法的禁止性规定责令其限期拆除，二者之间并不矛盾。上诉人将因物权保护纠纷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同新化县水利局与上诉人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混为一谈，由此推断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该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的裁定与判决并无任何不当。1.一审法院裁定支持先予执行申请的理由充分，该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提供了足额的担保；车田江水库管理者代表国家行使管理职能，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能够合法使用车田江水库水面构建游乐经营设施；当时正值汛期，防洪形势十分紧张。2.上诉人称其游乐设备设施的建造经过了温塘镇政府的批准和有关管理部门的同意，但是从未出示和提交相关证据，即使温塘镇政府批准建造游乐设备设施，因温塘镇政府不是车田江水库物权的管理者，该批准亦属无效，由此造成的损失可以另案处理，但与本案无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车田江水库位于资水一级支流——油溪河上游，坝址坐落于新化县××镇××村，属国有大（2）型水库，具有灌溉、防洪、发电、养殖、供水等主要功能，其大坝安全类型为三类坝，管理单位为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2、被告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9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住所地为湖南省新化县××镇××村××组××号。营业期限为长期，经营范围为：农业旅游项目开发；餐饮服务；旅游咨询服务；农作物种植；水产养殖；水上游乐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公司成立后在新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3、被告公司成立后，即占用车田江水库水面作为经营场地，在水库大坝东南部距大坝几百米处（卫星图显示直线距离为124米）的水面上构建了游泳池及相关的配套设施，并对外进行游泳、健身、水上娱乐项目经营。2015年6月，被告办理了高危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许可证上标注：许可项目（范围）：游泳、健身、水上娱乐项目发证机构：名称（加盖公章）新化县体育局发证日期：2015年06月02日许可证有效期限：2015年06月02日-2016年06月01日。2017年7月25日，被告股东刘胜东向相关职能部门递交了一份《请求批示更换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水上游泳池经营许可证的报告》，新化县××镇××村民委员会和新化县温塘镇人民政府在该报告上盖了公章，新化县温塘镇人民政府在盖公章处还签有“同意按程序上报”的签字，但此后没有相关职能部门给被告颁发水上游泳池经营许可证。2020年7月7日，新化县水利局向被告下发了《责令停止水上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责令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至本案受理时，被告构建在车田江水库内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尚没有拆除。4、原告在起诉的同时向法院提出了先予执行申请，要求先行拆除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非法设置的所有经营设施，确保汛期人身和财产安全，担保人新化县古城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公司的财产为原告提供了足额担保。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了（2020）湘1322民初26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立即拆除构建在车田江水库内的所有游乐经营设施。此后，法院多次与被告沟通解释，要求其自行拆除构建在车田江水库内的游乐经营设施，但被告没有自觉履行。2020年9月8日，法院依法强制拆除了被告构建在车田江水库内的游乐经营设施。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是否有管理车田江水库物权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调取的新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达的新编办发（1995）5号文件及新化县人民政府公函证实，新化县人民政府已依法授权原告代表新化县人民政府专门行使除处分权以外的车田江水库物权管理。据此，可以认定，原告代表新化县人民政府对车田江水库的物权行使管理权，是车田江水库物权的直接管理者。2、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是否存在侵害原告物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车田江水库的资源属国家所有，被告占用水库资源开设游泳、健身、水上娱乐项目并对外经营必须取得合法的资源使用权，但被告在车田江水库水面上构建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时没有合法使用水库资源的使用依据，其对外经营也没有完备、有效的经营许可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基此，可以认定，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侵犯了车田江水库的国家资源。3、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的行为是否对车田江水库资源造成损害，如有，造成了怎样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离水库大坝较近，构建物对水面水流速度有一定的影响，在行洪时亦可能导致构建物漂浮阻塞泄洪口、堵塞泄洪口的行为发生，故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对车田江水库汛期防洪抢险有较大损害，其构建的水上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在对外经营时会产生一定的生活垃圾，对车田江水库的水质亦会造成一定污染，给水库的水质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的行为，对车田江水库的行洪抢险和水库水质有一定的损害。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车田江水库资源的使用而发生纠纷，属物权保护纠纷。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而提起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方面的诉讼，属于民事诉讼的调整范围。车田江水库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原告是车田江水库物权的直接管理者，代表新化县人民政府对车田江水库的物权行使管理权，在本案中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被告未依法取得车田江水库资源的合法使用权，单方面在车田江水库内构建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侵犯了车田江水库的国家资源，且其构建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并对外经营的行为对车田江水库的行洪抢险和水库水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依法应当停止侵害、拆除水库内建筑、恢复水库水面原状。基此，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停止对车田江水库资源物权的侵害；二、被告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立即拆除除其构建在车田江水库内的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恢复原状（已执行）。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提交了证据：1.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饶保卫讲话录音，拟证明网箱养殖、游泳池是政府当初扶持的项目，多年来从未因网箱、游泳池来开展过工作。现在需要响应国家的绿水青山政策，县政府责令镇政府限期拆除，不是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的行为。2.娄底市河长制办公室关于对车田江水库网箱养殖等问题进行清理整治的督办函，拟证明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车田江水库的设施被拆除系上级督办的政府整改任务之一。3.新化县水利局湘新水限拆（二）字（2020）2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4.新化县水利局湘新水责停（二）字（2020）8号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拟证明2020年7月7日多部门联合执法针对车田江水库四家游泳池几年来第一次下发影响防洪、自行拆除通知书、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5.新化县人民群众来访接待中心开具的介绍信、湖南省信访局来访事项告知书、关于刘苏银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关于吴争光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拟证明车田江水库内的四家游泳池拆除退出系经县政府组织专题工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的政府专项工作。6.执行问话记录、先予执行现场照片，拟证明在本案先予执行及被执行物品移交过程中，均存在新化县温塘镇人民政府、新化县水利局等多部门行政干预的行为，且对部分构筑物、建筑物材料及其他物品等造成了额外的损坏。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案虽名为民事诉讼，但实为政府及其他行政机关参与的行政行为，依法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质证称：证据1来源合法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行政部门对于违法行为的督办和民事案件之间没有关联性；证据3、4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6的照片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经查，对上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实质上是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行为，依法不应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经查，水流属于国家所有，国有财产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国务院及其下属的各级人民政府既有行政管理职权，也有对国有财产的物权。新化县车田江水库管理处代表政府对车田江水库的物权行使管理权，在本案中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本案物权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裁定是否不当，一审判决是否错误。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提出本案不符合先予执行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判决错误。经查，本案符合先予执行的条件和程序，一审裁定先予执行并无不当。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一审判决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停止对车田江水库资源物权的侵害，拆除相关设施恢复原状，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新化县车田江清园农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春贤 审判员  王芝芝 审判员  李 琛   二○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唐满兰    书记员  郭桃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