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建辉，男，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阳，河北春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男，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宏，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曼莉，女，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清苑区，系刘胜之妻。 上诉人郝建辉因与被上诉人刘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建辉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425684.7元，争议金额278183.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车上存在所谓“起重臂下严禁站人”的明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照片不能证实案发时存在该提示，且照片形成时间、拍照地点也无法证实案发时间和地点，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不可信。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的规定属于过错推定责任，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就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于七、八年前在任丘市环西路办事处酒类市场租住并从事货物运输至今，最近一次签订租赁合同为2019年1月31日，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主张，对上诉人极不公平，属认定事实错误。 刘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划分比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货物运输到上诉人处已经天黑，上诉人当时明确告知天黑了不能再卸货了，但被上诉人为了想晚上回家多次跟上诉人商量要求马上卸货，上诉人无奈才同意卸货。卸货分两个步骤：一是上诉人在自己的车上将钢材固定在天车上，二是被上诉人控制天车卸到货物放置地点。事故发生原因有二：一是上诉人没有固定好钢材导致钢材脱落，二是上诉人在挂钩升起时不能站在天车底下，天车上明确贴明“起重葫芦下严禁站人”。上诉人是经常运送钢材的司机，按照常规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天车下不允许站人的规则。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没有固定好钢材，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被上诉人考虑到毕竟是上诉人身体受到了伤害，基于人道主义，照顾弱者的考虑，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二、上诉人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理解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情况下，可以减轻我方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被侵权人是有明显的过错，而且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上诉人的理由断章取义，未综合上下法律条文综合考虑。三、上诉人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供的证据没有任何证明力。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病历和鉴定结论上有上诉人的自述，其现居住地就在村里。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供其在城镇经常居住和收入来源是城镇的证据。故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很可能是虚假陈述。四、上诉人虽提交了精神损害八级的鉴定结论，但该结论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瑕疵。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完全跟正常人一样，能够清晰的回忆案发时的细节，不可能存在失忆状态。一审法院不同意被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实属武断。综上，根据《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检验过程，通过询问形式进行检查，上诉人在面对面的精神检查时，完全可能存在夸大其社会功能受损的承担。上诉人在获益心里的趋势下，提供了经过渲染、夸大甚至与事实完全相反的鉴定信息，使鉴定人作出了与客观事实不符的鉴定，故一审鉴定精神损害八级是错误的，应重新鉴定。 郝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425684.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原告郝建辉接受案外人刘辉要求，将刘辉在任丘市购买的钢材运至刘辉和被告刘胜经营的刘陀营工业区刘胜建材销售处，当日原告驾驶冀Ｊ×××××号半挂车将部分钢材运至刘辉处后，剩余钢材运至被告刘胜经营的建材销售处。当日傍晚，被告在未取得天车工操作证的情况下操作天车卸货时，不慎钢材坠落，砸中天车下方的原告头部及上半身，造成原告身体多处骨折、脑挫裂伤等，后原告被送至医院急救，先后在博野县中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任丘市法医医院等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后经法院委托，天津市开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郝建辉右肩部损伤致右肩关节活动受限程度构成十级伤残；经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伤残程度鉴定，原告郝建辉颅脑神经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另卸货时，是原告自己挂钩摘钩的。且被告提供的天车照片显示，天车上警示牌已明示：起重葫芦下严禁站人。 原告郝建辉主张的赔偿项目分别为：1、医疗费67255.55元。原告提供了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任丘法医医院、河北省第六医院、博野县中医院、解放军252医院的医疗费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病例、费用清单。被告对此有异议，只认可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的病历，还应扣除非医保用药10%。2、误工费36779元。参照2020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88270元计算，误工期评定为150天，88270元÷360天×评定误工期150天=36779元。原告提供了其本人的驾驶证、道路运输证、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原告的本职工作是农业，应按农林牧渔业计算。3、护理费8929元。原告住院共计30天，出院后护理期评定为30天，护理人为其妻子王孟杰，王孟杰系任丘市星光日化门市部员工，每月工资4500元，原告提供了任丘市星光日化门市部营业执照、事发前三个月工资表、劳动合同、扣发工资证明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要求参照2020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2115元计算42115元÷360天×60天=7019元；另原告主张护工费1900元和租床费10元，但未提供正式票据。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护理期过长。4、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原告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11天，参照公职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100元×住院11天=1100元；在任丘法医医院住院19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50元×19天=950元。被告对此有异议，只认可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的。5、营养费1800元。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90天。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营养期为90天。被告对此不认可。6、交通费6380元。原告只提供了一份微信付款3790元的记录，未提供其它票据。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应提供正规发票。7、伤残赔偿金221575.6元。原告系农业户口，要求按2020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20年×伤残系数31%，原告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原告鉴定为身体十级伤残、精神八级伤残。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原告应提供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居住生活的证据，否则应按农村标准计算。8、精神抚慰金15500元。被告对此有异议，只认可十级伤残的鉴定。9、鉴定费9700元。原告提供了两张鉴定费正式票据。被告认为不予承担。10、辅助器具费300元。原告提供了两张普通收据。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由医嘱或专业鉴定机构出具意见。11、被扶养人生活费120115.55元。原告郝建辉，兄妹两人。原告父亲郝子国，农业户口，1953年出生，67岁，按照2020年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3元计算，23483元×13年×31%÷2=47318.25元；母亲边香，农业户口，1954年出生，66岁，23483元×14年×31%÷2=50958.11元；儿子郝博研，农业户口，2008年出生，12岁，23483元×6年×31%÷2=21839.19元。原告提供了任丘市青塔乡半边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户口本、身份证。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12、二次治疗费7000元。原告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应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另事故发生后，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等62000元，另被告垫付的部分医疗费原告没有再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刘胜在操作天车卸货过程中将原告郝建辉砸伤，给原告身体和精神造成伤害，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刘胜未取得天车操作证，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自己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虽然被告刘胜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口头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不予准许。原告郝建辉的各项损失具体核定为：1、医疗费57044.63元，原告提供了诊断证明书、病例、费用清单和正式票据，予以认定。2、误工费36779元，原告提供了专业营运的相关证据，参照2020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标准88270元计算，予以支持。3、护理费，原告郝建辉受伤后，由其妻子王孟杰护理，虽然原告提供了王孟杰护理误工等相关证据，但原告要求按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未超过王孟杰实际误工损失，应予支持即42115元÷360天×60天=7019元。原告主张的护工费和租床费，未提供正式票据，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原告住院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营养费1800元，营养期评定为90天，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应为20元×90天=1800元。6、交通费，原告未提供正式票据，根据原告出院、转院、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800元。7、伤残赔偿金，原告系农业户口，未提供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相关证据，故应按2020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计算，即15373元×20年×31%=95312.6元。8、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造成原告身体十级伤残、精神八级伤残，给原告方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对此应予以抚慰，故酌情支持15500元。9、鉴定费9700元，原告提供了鉴定费票据，予以认定。10、辅助器具费，因原告未提供正式票据，故不予认定。11、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父母及子女均为农业户口，原告未提供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相关证据，故应按2020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2372元计算，即原告父亲郝子国，12372元×13年×31%÷2=24929.6元；母亲边香，12372元×14年×31%÷2=26847.2元；儿子郝博研，12372元×6年×31%÷2=11506元。12、二次治疗费7000元。原告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告郝建辉的各项损失共计299288.03元，被告刘胜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09501.6元。被告已经赔付原告62000元，应再赔付原告14750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刘胜赔偿原告郝建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7501.6元。以上给付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70.4元，由被告刘胜承担3250元，由原告郝建辉承担1212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郝建辉提供如下证据：1、上诉人与田国训租房协议书、微信转账记录、产权证、房产证、身份证。用于证明自2019年，即事故发生前，上诉人就在城镇租住房屋居住；2、上诉人与孙东华租房协议书、收条三张。用于证实上诉人自2019.1.1日在城镇租住房屋居住；3、郝建辉妻子王梦洁与被上诉人刘胜的录音资料，证实案发后郝建辉转院过程中发生的3790元的救护车费，郝建辉的妻子向被上诉人刘胜进行了通报；4、申请证人陈某、任某出庭。用于证明案发后第二天，郝建辉的朋友来案发处了解情况，当时天车及周围不存在所谓的警示标志。案发后上诉人的车辆并没有发生任何损伤。当时室内有录像设备，后来被拆除。 被上诉人刘胜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应提供居住地居委会或派出所的证明，否则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且与上诉人在病历及鉴定结论中自述的现住址相矛盾。对于证据3不认可，不属于本案上诉请求范围。对于证据4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不能详细描述所证明的安全标识是什么，所说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粘贴标识的证据，上诉人并没有提出与证人相某的反驳意见，所以在二审中上诉人请求出庭的证人与上诉人明显串通，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证明目的，不应被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郝建辉与田国训签订的租房协议书，结合郝建辉向田国训两笔微信转账记录，2020年郝建辉向田国训转账时间与租房协议书签订的租金支付时间不符，且两笔转账未载明款项的性质为租金；对于郝建辉与孙东华签订的租房协议书，郝建辉未提供相应租金支付凭证，虽附有孙东华出具的收条，但孙东华未出庭接受询问，被上诉人刘胜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中提及的救护车费，上诉人未提供正式票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陈某、任某证人证言，因二证人与上诉人系连襟，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上诉人郝建辉将钢材运至被上诉人刘胜处，由其负责钢材的摘钩和挂钩，刘胜负责操作天车，二者均在卸货中履行各自行为。上诉人郝建辉在二审自述其从事钢材运送工作十余年，一般都是由司机进行挂钩，可见郝建辉应明知钢材卸载工作的规范和注意事项，亦应对钢材是否固定履行必要审查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郝建辉在刘胜操作天车卸货时，仍在天车下方，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根据事发经过，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郝建辉承担次要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郝建辉上诉称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属于高空作业造成的侵权，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郝建辉在二审提供了其与田国训租房协议书、微信转账记录、其与孙东华的租房协议书、收条等证据，但上述证据未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郝建辉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实际居住生活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郝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3元，由上诉人郝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苗 审 判 员  肖 雅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沈 飞 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