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启华，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琴，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江伟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上溪镇吴店四通西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陈青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高翔，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启华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江伟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伟雨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潘丽琴，被上诉人江伟雨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启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伟雨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江伟雨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在签订涉案《租房协议》时，沈启华系江伟雨具公司的股东，涉案厂房租金90000元及押金5000元由沈启华收取后，已用于江伟雨具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不存在沈启华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2019年6月23日，江伟雨具公司与金国标签订涉案《租房协议》，2020年3月31日，沈启华才变更股东身份，退出江伟雨具公司的经营。故沈启华在签订《租房协议》时收取涉案厂房租金90000元及押金5000元，并将其用于江伟雨具公司的生产经营系行使股东权利，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对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驳回江伟雨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补充：江伟雨具公司不享有案涉厂房租金的收益权，无权向沈启华要求返还案涉房租及押金，理由如下：一、根据江伟雨具公司在本案提出的诉请及案由，其应当就沈启华出租的位于义乌市××镇××路××号的部分厂房归属于江伟雨具公司所有承担举证责任，但至今为止，江伟雨具公司未能向法庭举出案涉厂房归其所有的证据。故在江伟雨具公司不能就自己在本案的主张举出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应当驳回江伟雨具公司的诉讼或驳回江伟雨具公司在本案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涉厂房的所有权、收益权等权益归沈启华享有。案涉厂房原为义乌市江伟雨具厂（以下简称江伟雨具厂）单独所有，后沈启华与江伟雨具厂企业主陈青翠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了《江伟雨具厂增资合伙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约定：陈青翠持有江伟雨具厂西边块5.8亩土地所有权，沈启华持有东边块5亩的土地所有权。沈启华在该5亩空地上建厂房的建房费用800余万元由沈启华自负，故建成后的案涉厂房所有权、出租权及租金收益均归沈启华所有，江伟雨具公司无权过问，更无权收取。三、江伟雨具公司对案涉厂房不享有所有权、收益权等权益。江伟雨具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成立，而案涉土地、厂房原所有人江伟雨具厂于2019年2月19日成立，2011年3月21日注销，为个人独资企业。故无论从企业设立的时间上还是形式上看，江伟雨具公司与江伟雨具厂均为两个独立的主体，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故江伟雨具公司对案涉厂房不享有任何权益。综上，江伟雨具公司不享有案涉厂房的所有权、收益权等权益，故其无权向沈启华要求返还案涉厂房租金及押金。一审在未确认江伟雨具公司对案涉厂房享有所有权、收益权等收益情况下，判令沈启华返还所谓房租及押金显然缺乏依据，其和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属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江伟雨具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伟雨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启华一审已自认收取从2019年6月23日至2020年6月24日的房屋租金9万元及押金5000元，但未将款项交付给江伟雨具公司，也未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江伟雨具公司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组织，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案涉的租房协议中的潮涌路52号地块是答辩人所有，该事实在（2016）浙0782行审9号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中以及本案的一审庭审中均已确认。沈启华的第一份上诉状对该事实也是认可的，其陈述是将款项用于了江伟雨具公司的生产经营，认为是行使股东权利，对于案涉的厂房是江伟雨具公司所有也是没有争议的，该事实在（2020）浙0782民初958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也进行了确认。二、案涉的租房协议加盖有江伟雨具公司的公章，该房产系江伟雨具公司所有。沈启华作为公司的原股东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公司经营收入的行为，明显违反会计财务规定，该行为是公司股东不得有的行为，也是破坏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的行为，可能会导致损害公司的利益、侵害公司的财产，应通过公司账户进行收入和支出，故沈启华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行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三、沈启华在上诉状中提出已将租金用于生产经营和家庭开支，与本案的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沈启华在上诉状中又变更了说法，与一审的庭审笔录自相矛盾。一审庭审笔录的说法是将款项用于孩子的补习班等支出了。按照民事诉讼禁反言的规则，应当以沈启华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法官提问的答复为准。四、已有生效的政府处罚决定和法院判决文书确认了案涉厂房违建处罚的主体是江伟雨具公司。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6月9日作出的义土罚字（2015）第191号行政处罚决定和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82行审9号，均已认定案涉的义乌市××镇××路××号地块受让主体是江伟雨具公司，案涉的2014年11月建设的3、4号厂房因违章建房被处罚的主体也是江伟雨具公司。五、法院审理案件认定的事实不能与已生效的判决相矛盾，更不能撇开有效证据。江伟雨具公司向义乌市上溪镇政府提出的《建造厂房的申请报告》，所在地的上溪镇政府加盖公章确认了土地和厂房是属于江伟雨具公司所有。六、土地和房产权属是政府认定，主管部门是政府，属于行政权，审判权不能直接否定政府部门已作出的生效决定，需慎重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伟雨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启华将收取的厂房租金90000元和押金5000元返还给江伟雨具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启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沈启华原系江伟雨具公司的股东，持有46%的股权。2020年3月31日沈启华持有的江伟雨具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至陈丽芸名下。2019年5月28日，沈启华、江伟雨具公司（甲方）与金国标（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潮涌路52-1#西5楼700平方租给乙方作为仓库使用。房屋租金每年9万元，租房时间为2019年6月23日至2020年6月22日；押金5000元。金国标将租金9万元及押金5000元支付给沈启华。 一审法院认为，沈启华对于租房协议中载明的出租房屋系以江伟雨具公司名义出资建造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其所收取的租金及押金属于江伟雨具公司财产。江伟雨具公司要求沈启华返还租金9万元及押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沈启华提出其收取的租金已经用于生产经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沈启华提出其与前妻陈丽芸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进行了分割，与本案的处理无关。如因本案的处理结果影响沈启华与陈丽芸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沈启华可另行主张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沈启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义乌市江伟雨具有限公司其所收取的厂房租金及押金共计9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元，由沈启华负担。 二审期间，沈启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一、江伟雨具厂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江伟雨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江伟雨具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09年2月19日成立，于2011年3月21日注销；江伟雨具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成立；江伟雨具公司与江伟雨具厂是两个独立的主体。 二、江伟雨具厂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规划图纸及税收缴款书，证明案涉厂房不属于江伟雨具公司所有，而系属于沈启华所有。江伟雨具厂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规划图纸系2020年11月9日从义乌市城建档案馆复制，故截止到2020年11月9日案涉土地还是登记在江伟雨具厂名下，而非江伟雨具公司名下，并无任何变更的情况。 三、《江伟雨具厂增资合伙协议书》，证明江伟雨具厂所有人陈青翠同意吸收沈启华增资入股，组成合伙企业，但实际上二人是各自分开经营的；沈启华单独持有案涉东边地块五亩的土地所有权，沈启华在该空地上建厂房的建房费用800余万元由沈启华自负，建好后的厂房所有权、出租权及租金收益均归沈启华所有。 四、打孔装费用记录及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2014年12月14日，沈启华支付建造案涉厂房打孔装费用92000元。 五、水泥送货单及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沈启华购买水泥建造案涉厂房并支付水泥费683100元。 六、协议书及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2015年2月9日，沈启华支付案涉厂房项目基础部分结算工程款143800元。 七、施工升降机租赁合同及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2015年6月2日，沈启华与义乌市荣升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升降机租赁合同。2015年6月15日、2016年1月21日，沈启华支付建造案涉厂房租赁升降机费16000元。 八、调机使用费用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2015年5月27日、2015年9月5日，沈启华支付建造案涉厂房吊机费用32000元。 九、保单及发票，证明2015年4月29日，沈启华为建造案涉厂房的施工人员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并支付保险费29526元。 十、电量电费通知单，证明案涉厂房的电费缴纳事宜一直由沈启华负责。 十一、义乌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收款收据及开工资记录，证明沈启华为建造案涉厂房租赁地块用于堆放泥土支付租金3000元及工人工资2500元。 十二、结算单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个人汇款委托书收款收据及农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沈启华支付建造案涉厂房混凝土费用1353280元。 十三、义乌市义亭康峰建材商行供货清单、宏达建材商行发货清单、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联，证明沈启华支付建造案涉厂房钢材费用927150元。 上述证据四至十三共同证明沈启华为建筑案涉厂房支付相关费用。 江伟雨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江伟雨具厂是江伟雨具公司的前身，在2011年3月改制为江伟雨具公司，该部分事实已有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建设规划许可证、图纸以及税收缴款书可以证明案涉厂房属于江伟雨具公司，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工业用地应由法人取得而非个人。另，沈启华的代理人称该证据在2020年11月9日均已取得，却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系故意迟延提交相关证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股东虽可以自行约定公司利润分配但无权自行代公司收取租金，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是各自独立的，基于公司房产产生的房租收益是公司享有的，但该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与法律禁止性规定相冲突，且该行为可能直接或间接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甚至是国家税收利益，应属于无效条款。故案涉厂房系江伟雨具公司享有。对证据四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仅有银行回单，不能达到沈启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五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与江伟雨具公司无关，无法达到沈启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六是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恰好可以证明江伟雨具公司的前身是江伟雨具厂，案涉的厂房属于江伟雨具公司所有。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租赁合同确认上溪镇潮涌路52号是江伟雨具公司，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6月2日。对证据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显示的付款时间均为2015年6、7月，交款单位是上溪江伟雨具工地，在该时间存续的是江伟雨具公司，可以证明案涉厂房是江伟雨具公司名下。对证据九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达到沈启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十一、十二、十三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结合江伟雨具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六、七、八、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四、五、九、十一、十二、十三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江伟雨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沈启华是否需要返还江伟雨具公司案涉厂房出租所获的租金、押金共计95000元。经查，一、江伟雨具厂成立于2009年2月19日，2011年3月21日注销，而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江伟雨具厂于2007年获得。江伟雨具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核准成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者为陈青翠。2011年3月15日，陈青翠与沈启华签订《江伟雨具厂增资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后，江伟雨具公司于2011年4月7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陈青翠与沈启华为该公司股东，沈启华持有公司46%的股权。根据《协议书》载明：“甲方（陈青翠）愿意吸收乙方（沈启华）增资入股，组成合伙企业。”其中第二条：“合伙后具体财产分配：1、由于××路××号，拥有10.8亩土地。为了方便起见，现合伙之时就约定，甲方持有西边块5.8亩的所有权，乙方持有东边块5亩的所有权。2、……东边块是一块空地，如果乙方要在东边块上建厂房，建房费用由乙方自持，与甲方无关。东边块建好厂房后其所有权和出租权归乙方所有，租金也由乙方收取，甲方无权过问。”二、案涉厂房由沈启华以江伟雨具公司名义于2014年11月开始建造，但2015年6月9日经义乌市国土资源局认定该建造行为属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4日亦做出准予强制执行的裁定，故案涉厂房并不属于合法建筑物，江伟雨具公司非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人。三、江伟雨具公司要求沈启华返还租金、押金属于案涉厂房的使用收益，但江伟雨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厂房系其出资建造，且在二审庭审中江伟雨具公司认可沈启华曾出资建造案涉厂房。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江伟雨具公司系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故其要求沈启华返还案涉厂房出租所获的租金、押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判确定由沈启华返还江伟雨具公司厂房租金及押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启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0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义乌市江伟雨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均由被上诉人义乌市江伟雨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