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10行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晴岚路64号。 法定代表人范陈念，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泽，该局副科级干部、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宪平，湖南尚友（临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武县东塔汽车站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武水镇临武大道汽车总站办公楼201房。 法定代表人骆小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春林，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临武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武水镇临武大道东塔新区县法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陈永，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建林，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的出庭负责人李泽及委托代理人曾宪平，被上诉人临武县东塔汽车站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塔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春林，原审第三人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临武分公司（以下简称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东塔汽车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3日，系一家经营范围为“汽车客运服务、门面场地租赁及停车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3月18日，东塔汽车公司与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将座落于临武县临武大道的一宗面积为60136.3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19,000,000元的价格出让给东塔汽车公司，合同还就“土地开发建设和利用”的各项指标进行了约定（注：东塔汽车公司、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合同该项约定内容不一致）。2011年11月28日，东塔汽车公司付清了全部土地出让金。 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成立于1989年7月12日，经营范围为“客运、货运服务、汽车修理、停车服务；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零售；卷烟、雪茄烟零售。日用百货零售。”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国有独资）”2010年3月19日，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职工王建林持东塔汽车公司《土地登记委托书》就上述土地向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申请使用权登记。该《土地登记委托书》加盖了“临武县东塔汽车站管理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没有受托人“王建林”签名，也没有注明时间。2010年3月22日，临武县人民政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颁发了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临武分公司”，座落于“临武县武水镇临武大道”，地号为“25-02-0262”，使用权面积为60136.34㎡。案件审理过程中，临武县自然资源局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证的依据：《土地登记申请书》和《土地登记审批表》。其中，《土地登记申请书》上载明，申请人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联系人为“王建林”，申请登记的内容归纳为“东塔汽车站于2010年3月18日以出让的方式取得了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批准用途为交通运输用地，出让金1900万元。出让金于2010年一次性付清。现汽车站公司申请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申请依据为：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缴纳凭证。”该申请书上无申请人签字（盖章）。《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的申请人情况、土地情况、权利凭证等内容与前述申请书一致，但该审批表上没有审查人和负责人签字，“人民政府批准意见”栏也无负责人签字。2020年1月份东塔汽车公司得知临武县人民政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颁发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东塔汽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临武县自然资源局将临武县25-02-0262号宗地登记至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名下的行为违法，并撤销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 另查明，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临武县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的职能现已由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承接。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承接了临武县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颁证的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东塔汽车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临武县人民政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颁发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临武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颁发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未告知东塔汽车公司颁证事宜和起诉期限。东塔汽车公司于2020年1月知晓涉案颁证事宜，依照上述规定，东塔汽车公司可于知道该颁证行为之日起一年以内（即2021年1月之前）提起诉讼。同时，本案系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因此，东塔汽车公司于2020年8月2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根据《土地登记办法》（2008年）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在付清全部国有土地出让价款后，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委托代理人申请土地登记的，除提交本办法第九条规定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身份证明；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在办理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前，应当报经同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受理代理人王建林提交的申请后，未依法审核申请人的身份及相关的证明材料。在《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的申请人与权利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的权利人不一致且无其他依据的情况下，将东塔汽车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到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名下，并由临武县人民政府颁发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主要依据不足。同时，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前，未经相关责任人和临武县人民政府审批。甚至，连登记涉案土地的申请书都无申请人签名（盖章）。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程序违反法律规定。 被告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提出，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实际上是同一个公司。经查，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在成立时间、企业类型、经营范围等方面均不一致。对临武县自然资源局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东塔汽车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临武县人民政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核发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临武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2日颁发的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上诉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核发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合法。1.东塔汽车公司和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都为湖南郴州汽车运输有限集团控制下的关联公司，案涉土地价格系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与临武县人民政府商谈的，价款系处置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的相关资产后，进行抵扣支付的，东塔汽车公司和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的管理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住所地亦为同一个地方，两家公司应视为同一家公司。2.《土地登记申请书》中的联系人王建林是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负责土地使用证登记，黎国庆亦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负责人提出登记申请的，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所有登记手续合法有效，程序正当。二、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于2010年3月22日将案涉土地登记在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名下，申请人黎国庆和联系人王建林应当知晓这一事实，但东塔汽车公司称2020年1月才知道案涉事实，不符合常理，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东塔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塔汽车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东塔汽车公司答辩称：一、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系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主体，两公司从经营范围、财务管理等方面完全不同。二、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未严格审查申请资料，因工作的疏忽大意及程序违法导致土地登记行为违法。三、东塔汽车公司并不知晓临武县人民政府颁证的事宜，颁证事宜亦未告知东塔汽车公司，东塔汽车公司直到2020年1月才知道此事，且涉及不动产诉讼的行政案件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交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登记的工商信息、王建林的个人身份情况，拟证明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登记系两个公司，事实上是一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都是骆小强，为了方便诉讼，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才变更法定代表人陈永。 经庭审质证，东塔汽车公司对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认为：1.两家公司的成立时间、经营范围不一致，王建林系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的临时工，并非股东；2.虽然两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但是两家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等都是相互独立的；3.东塔汽车公司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而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是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两家公司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 原审第三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对临武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东塔汽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黎国庆，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两个人，两家并不是一家公司。 本院对临武县自然资源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方向不予认可。东塔汽车公司和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在成立时间、企业类型、经营范围等方面均不一致，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东塔汽车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临武县人民政府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颁发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系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临武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2日为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颁发了临武国用（2010）第00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东塔汽车公司相关事宜和起诉期限，东塔汽车公司于2020年1月份知道案涉办证事宜，并于2020年8月27日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土地登记办法》（2008年）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在付清全部国有土地出让价款后，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第十二条规定：“对当事人提出的土地登记申请，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处理：……（二）申请材料存在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的，应当允许申请人当场更正；（三）申请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或者在五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第十三条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受理土地登记申请后，认为必要的，可以就有关登记事项向申请人询问，也可以对申请登记的土地进行实地查看。”《国土资源部关于规范土地登记的意见》规定：“八、依法审查土地登记申请资料。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如实向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按照《物权法》、《土地登记办法》等法律、规章要求，对申请人提供的申请材料进行合理审慎审查。”本案中，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在受理东塔汽车公司代理人王建林提交的资料后，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对其提供的申请材料进行合理审慎的审查，并就申请材料可能存在错误的，告知当事人予以改正或者补充，认为必要的，可以就有关登记事项向申请人询问调查。然原临武县国土资源局在《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的申请人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的权利人不一致且案涉《土地登记申请书》无申请人签名的情况下，对申请资料审查中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将东塔汽车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到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名下，其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行为已经构成违法，应予撤销。另，本案从现有的证据证实，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系完全不同的独立主体，无论从成立时间、营业执照登记情况、核算及经营管理的情况来看，均不相同，故临武县自然资源局认为东塔汽车公司与郴汽集团临武分公司实际上是同一个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临武县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临武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罗颖媚 书 记 员 李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