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腾，男，1967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湖（系彭腾之妻），住湖南省双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喜，男，197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法定代理人：罗颂科（系梁建喜之妻），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卫锋，双峰县唯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娟湖，女，1967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彭腾因与被上诉人梁建喜、原审被告刘娟湖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腾上诉请求：1、撤销双峰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在核减护理费的基础上重新划分责任，重新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后续护理费计算20年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是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诉人彭腾目前家庭经济困难，梁建喜的身体健康状态亦不乐观，一审法院按照最长期限20年计算后期护理费明显不妥。请求对梁建喜的后续护理期计算5年；5年后需要继续计算的，梁建喜可以另行起诉。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彭腾诊疗行为规范，尽到了谨慎义务；司法鉴定认为彭腾的诊疗行为对后果的形成占同等或主要因素是不当的，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为据判决彭腾承担60%的责任不当。 被上诉人梁建喜辩称，彭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娟湖同意彭腾的上诉意见。 梁建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工具费、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4291443.23元。2、依法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彭腾是取得执业医生执业资格的医生，其就业机构为永丰镇风江村卫生室。被告刘娟湖系被告彭腾之妻，没有医护资质。2018年11月13日上午9时许，原告梁建喜因咳嗽到两被告在永丰镇城关居委会所开办“风江村卫生室”诊所求诊，两被告对原告采取静脉点滴不明药物，几分钟后出现不适反应，被告彭腾以点滴过速为由调节输液速度后，原告梁建喜遂昏迷不省人事，经120急救车送到双峰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湖南省人民医院急救住院治疗13天，经该院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双硫仑反应。3、缺血缺氧性脑病。4、双肺肺炎。5、双侧胸膜炎。6、腰椎间盘突出。7、坐骨神经痛。后转院到双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原告诉至法院后，经法院司法技术室组织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于2020年5月1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46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病情突变的原因分析。1、基本医疗过程，梁建喜，男，48岁。2018.11.13因咳嗽到彭腾、刘娟湖诊室治疗，输液后病情突变，感全身出汗，胸闷不适，马上停止输液，并予以“地塞米松”肌注，“120”转双峰县人民医院，行心肺复苏成功。当日转湖南省人民医院。2018.11.25转回双峰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双硫仑反应，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2、本例为48岁男性，在输液过程中病情突变，应认为与输液有关。本例原始记录不全，如门诊登记。仅提供的处方没有诊断，没有皮试记录。对病情突变的原因分析增加了未知因素。3、根据本案实际，无法明确认定是双硫仑反应还是过敏反应。（1）根据患者以缺血缺氧性脑病为主要后果表现，以双硫仑反应可能性较大。（2）如果为过敏性休克，未能及时成功复苏亦可能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二）医疗方医疗行为评估。1、没有有效询问饮酒史。其一，无相关记录，其二、如果将饮酒的可能严重后果向患者讲明，患者一般应如实告知饮酒史。2、本例原始记录不全，如门诊登记。仅提供的处方中没有诊断，没有皮试记录。3、出现输液反应后，处置措施不够规范。据彭腾陈述：第二瓶只输了五分钟时间，患者说胸部不舒服，头有点晕，我立即关紧输液卡，拔了针头。同时要求刘娟湖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自己端杯子喝下开水后，我又问他好点没有，他说没有好，这时，我看见他说话有些不清楚，眼睛上翻，嘴角上翘，出汗，我认为是输液反应，立即肌注5毫克地塞米松．．．．．。出现输液反应，应第一时间观察生命指征，如有休克表现，即行注射肾上腺素等抢救措施。据彭腾的陈述内容，可以认为处置措施不够规范。（三）因果关系分析。1、据上所述，彭腾、刘娟湖对梁建喜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无论导致梁建喜目前后果的原因是双硫仑反应还是过敏反应，均与医疗方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理由：（1）如为“双硫仑反应”，医疗方未能询问饮酒史。（2）如为“过敏反应”，如果处置及时、正确，一般不会出现如此严重后遗症。2、本例存在某些未知因素，同时医疗方可能存在技术条件因素，医疗风险较大。综上所述，彭腾、刘娟湖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应认为其过错因素与患者梁建喜目前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还存在某些未知因素和医疗风险因素。综合医患双方因素，以认定医疗过错因素导致患者梁建喜目前后果的共同参与因素至主要因素较为合理。（四）关于伤残等级、“三期”及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鉴定。1、被鉴定人梁建喜因缺血缺氧性脑病，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伤残等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颁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1.1款之规定，属于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梁建喜因缺血缺氧性脑病，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参照标准GA／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4.7.4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目前属于持续误工、护理状态；营养期限亦与误工时间同步。3、被鉴定人梁建喜因缺血缺氧性脑病，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生活处理能力完全丧失，评分为0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4.2.2.3款之规定，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完全护理依赖一般需要二人护理。或按相关法规规定。4、被鉴定人梁建喜患病至目前状况已一年余，目前病情相对稳定，目前没有明确认定后续治疗费之依据，但因长期卧床，如出现感染等并发症，以实际情况认定。本鉴定结论作出后，被告彭腾不服，但未能举证证明鉴定机构程序违法或有他违规行为，故对其结论法院予以认定。原告梁建喜自事发后在双峰县人民医院住院后转省人民医院治疗，算至2020年9月11日止共住院663天，在省人民医院或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用4307元（实际4306.8元，以下数字均四舍五入至个位）；在省人民医院住院用去医疗费用55342元（55341.8元）；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12月29日在县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58796元（58796.20元）；在住院期间在湘雅医院购买药品2610元；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9月11日共用去医疗费186595元，合计用去医疗费用307650元。由此计算原告梁建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梁建喜主张医疗费用320059.73元，经审查原告梁建喜的法定代理人所提交的医疗费凭证，法院认定其医疗费用为307650元。2、原告主张误工费106660.5元。原告梁建喜的法定代理人罗颂科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梁建喜在事发前在东方龙电器制造公司工作，其收入为月均4500元，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止，为2018年11月13日至2020年5月9日，共540天，故其误工费计算为540天×4500元÷30=81000元。3、原告主张护理费200448＋2672640元。原告系一级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6186元／年÷365×540天=97919元；后期护理为一级残，66186元／年×20年=1323720元。合计为1421639元。4、原告主张交通费2350元，原告事发后呈植物生存状态，转院治疗期间需要花费一定的交通费，对于主张，法院予以认定。5、原告主张营养费55200元。法医建议原告的营养期限与误工期限同步，故其营养费计算为30元／天×540天=16200元。6、原告主张护理用具3225元。原告呈植物生存状态，需要一定的护理用具，其提交证据证明所花费用，法院予以认定。7、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796840元。原告的伤残系一级残，系失地农民，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9842×20=796840元。8、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的伤残为一级残，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梁建喜作为患方去被告彭腾处治疗，接诊医生彭腾是一个具备执业医生执照的医生，采用什么类型的药物在什么条件下对于患者可能存在的风险及风险的大小，在施用药物前应当详细询问原告的饮酒史，并告知饮酒与所用药物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被告彭腾无证据证明其有效询问饮酒史及告知其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即对原告进行输液治疗。输液过程中，原告出现输液反应后，采取的抢救措施应当立即给予注射肾上腺素，但被告彭腾第一时间给予注射的是地塞米松，抢救措施欠规范；故原告梁建喜因输液造成的后果，无论是“双硫仑反应”还是“过敏反应”，被告彭腾对患者梁建喜的诊疗行为及输液反应出现后所施的抢救措施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原告梁建喜如此严重的损害后果，还存在某些未知因素，几种因素导致原告在输液后造成“缺血缺氧性脑病，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的严重后果，同时作为一个简单的个体诊所及接诊者存在技术或诊疗条件的限制，原告梁建喜自身的身体原因，均是原告梁建喜的损害后果的构成因素，被告彭腾应负一定的责任；被告刘娟湖作为接诊医生的家属，在对梁建喜诊疗行为中并无非法行为，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故对原告要求其对梁建喜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梁建喜的经济损失合计2693924元，由被告彭腾赔偿1616354元，余款1077570元，由原告梁建喜的法定代理人罗颂科自负。二、驳回原告梁建喜要求被告刘娟湖赔偿损失及其余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觉履行，将赔偿款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的账号7603××××1275，并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0元，由被告彭腾负担16200元，原告梁建喜的法定代理人罗颂科负担10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对后期护理时间的认定是否妥当。上诉人彭腾提出其家庭经济困难，梁建喜健康状态不乐观，一审认定后续护理20年明显不当，请求后续护理费暂计算5年，5年后如需继续护理，梁建喜再行主张。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一审根据梁建喜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及梁建喜的主张一次性确定了20年的护理期限，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彭腾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对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上诉人彭腾提出其接诊时询问了梁建喜饮酒情况，做了皮试，梁建喜出现不适后，采取了必要的处置措施，一审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彭腾的诊疗行为对后果的形成占主要因素，判决彭腾承担60%的责任不当。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彭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梁建喜诊疗时询问了饮酒史,或者在滴注药物前进行了皮试,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医者的谨慎注意义务，且梁建喜出现输液反映后处置措施不够规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彭腾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梁建喜的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一审综合彭腾的过错程度、梁建喜自身的身体情况以及原因力的大小,酌定彭腾对梁建喜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彭腾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彭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9元，经批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春贤 审判员  王芝芝 审判员  李 琛   二○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满兰    代理书记员郭桃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 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适用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