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架河镇先丰村二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04066881483793。 法定代表人：王怀矿，该合作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彩翠，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清，男，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玉，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淮南市潘集区芦集镇姚幸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冠红，女，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淮南市潘集区芦集镇姚幸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上诉人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传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6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怀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彩翠，被上诉人李传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1.李传清受雇于合作社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李传清和三位证人的证言看出，合作社与李传清无上述雇佣关系，而是夏某给李传清打电话让其拆除葡萄架的。而且夏某的证言前后矛盾，李某证言也表示李传清不认识王怀矿，也不知道为谁干活。2.涉案地块合作社早已租给他人耕种，合同未到期，不可能支配别人租用地里的财产。3.王为旗谈话表明合作社并没有葡萄架拆除工作，一审法院仅根据夏某的证词断章取义。并且通过夏某的证词可以证实是王为旗介绍拆除葡萄架工作，葡萄树是别人的，工具是自带的，也不知道为谁干活，也没有工作记工这一说。4.王怀矿与李传清儿子李杰三段通话录音，只能说明王怀矿不知道李传清何种原因受伤，并善意垫付了一些医药费及表示不愿再垫付医药费的事实。5.合作社的承包地种的是蔬菜和水稻，根本没有栽过葡萄树，更不存在拆除葡萄架的事。二、退一步说,就是双方存在雇佣关系,首先,一审赔偿项目也存在错误,一审根本未考虑李传清治疗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皮内瘤变病情期间产生的三期费用和交通费。其次，在责任划分上也明显不公，合作社只能承担10%的责任。 李传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合作社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27456.75元，其中医药费4904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30元×31天）、营养费1800元（30元×60天）、护理费8132.4元（135.54元×60天）、误工费18000元（100元×180天）、残疾赔偿金225240元（37540元×20年×30%）、交通费310元（10元×31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怀矿系合作社负责人。2009年3月10日，潘集区架河乡先丰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将位于集体土地共计222.5亩发包王怀矿使用，并与王怀矿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每亩每年300元，期限19年，从2009年6月10日至2028年6月10日。2012年10月13日，王怀矿将其中的10亩土地租赁给李电起、李殿春，约定用于种植项目，租期10年，2013年10月23日，王怀矿将其中的26.8亩土地租赁给朱加亮、胡泽江，约定用于种植葡萄，租期10年，同年10月24日，王怀矿将其中的12.4亩土地租赁给邹其春，约定用于种植葡萄，租期10年。2019年3月份，因承包王怀矿土地的承包人不承包土地了，种植的葡萄树也不要了，承包人将土地归还给王怀矿，王怀矿在他人承包的土地归还后，将地上种植的葡萄树挖掉，并拆除葡萄架时，安排王为旗记工，夏某通过与王怀矿同村的他人介绍到王怀矿开办的生态园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干活期间因人少，王怀矿让干活的联系人干活，夏某又介绍李传清、姚秀芳、李某到现场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王怀矿讲男工每天工资100元，女工每天80元。工资至今没有支付。夏某介绍李传清到生态园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时，告知李传清男工每天工资100元。李传清于2019年3月上旬到生态园累计从事两天半的拆除葡萄架工作，3月11日下午14时40分左右，李传清用自带的钳子站着剪钢丝过程中，不慎被弹回的钢丝蹦伤左眼，后在场干活的姚秀芳让在场的其他人打王怀矿的电话，告知李传清左眼受伤，王怀矿赶到现场将李传清送往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眼科住院治疗，并预交押金12000元。李传清伤情经诊断为：左眼眼球破裂；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前房积血；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住院治疗22天，花去医药费32536.52元。合作社对李传清在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治疗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病情所花医药费提出异议，认为与治疗李传清左眼伤情无关，李传清予以认可，经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就李传清治疗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所花医药费扣除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李传清同意从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住院治疗所花医药费中扣除12000元。2019年3月15日11时34分，李传清儿子李杰打电话给王怀矿，告知王怀矿医院催着交医药费，11时42分，李杰与王怀矿通电话，王怀矿让李杰下午到生态园，下午15时，李杰电话告知其已到，王怀矿让李杰等片刻，一会就到，16时15分，李杰和王怀矿就李传清受伤治疗事宜及医药费事宜进行了商谈，李杰录音后，李传清提供有三段通话录音、谈话录音光盘及整理的谈话录音文字资料。2019年7月2日，李传清到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住院治疗，伤情经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无晶体眼。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药费16507.83元，另花去门诊费214元。诉讼期间，李传清申请伤残等级及三期评定，法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李传清因外伤致左眼盲目5级，构成八级伤残；伤后误工期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花去鉴定费1800元。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农、林、牧、副、渔业标准4127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50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李传清与合作社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如存在雇佣关系，合作社对李传清受到损害的后果有无过错，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传清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双方责任如何划分。3.李传清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焦点1，王怀矿系合作社的负责人，其从潘集区架河乡先丰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处承包土地，后又将部分土地发包给他人种植蔬菜、葡萄等，2019年3月份，他人承包的土地不干了，种植的葡萄树不要了，并将土地归还给王怀矿，王怀矿在将葡萄树挖掉并拆除葡萄架时，安排王为旗记工，夏某经与王怀矿同村的他人介绍到王怀矿开办的生态园为王怀矿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王怀矿告知干活的男工每天100元，女工每天80元，因干活的人少，王怀矿让干活的人联系人干活，夏某遂介绍李传清等人到现场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并告知李传清每天工资100元，上述事实，李传清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同时，李传清申请的证人李某出庭亦证实拆除葡萄架时有一男的记工，瘦瘦的，在结合李传清的陈述，证言能够相互印证。2019年3月11日下午14时40分左右，李传清用自带的钳子站着剪钢丝过程中，不慎被弹起的钢丝蹦伤左眼，后在场干活的李传清家属姚秀芳让其他干活的人打王怀矿电话，告知李传清左眼受伤，王怀矿赶到现场后，将李传清送往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住院救治，并预交押金12000元。同时，结合2019年3月15日中午11时34分，李传清儿子李杰第一次打王怀矿电话，告知其医院催着交医药费，11时42分第二次打电话，王怀矿让李杰下午到生态园，当天下午15时，李杰到生态园后，打王怀矿电话，王怀矿让李杰等待片刻，马上就到，后李杰和王怀矿就李传清受伤治疗事宜及医药费事宜进行了商谈，李杰并将谈话内容予以录音，王怀矿虽当庭否认3月15日其不在淮南，并表示对当天16时15分通话录音申请鉴定，但庭审中又认可是其与李杰的录音，当庭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从录音内容看，双方谈话内容涉及李传清受伤治疗事宜及医药费事宜，李传清提供有李杰与王怀矿三段通话录音、谈话录音光盘及整理的谈话录音文字资料予以证实，综上事实，可以认定李传清与合作社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合作社抗辩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对合作社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作社雇佣李传清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其负责人王怀矿未到现场进行必要的管理，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李传清因拆除葡萄架致左眼受伤的损害后果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李传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剪钢丝可能造成的危险性，由于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其左眼受伤的后果，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责任按3：7分担为宜，即李传清承担30%的责任，合作社承担70%的责任。 针对焦点3，1.对李传清主张的医疗费49044.35元，经核实李传清在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药费为32536.52元，合作社提出李传清治疗左眼伤情期间治疗与左眼伤情无关的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病情，对此，李传清予以认可，同意从中扣除，就治疗该病情医药费费用，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李传清同意从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住院医药费中扣除12000元，予以采纳，扣除后李传清在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住院医药费应为20536.52元，予以确认；李传清在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药费为16507.83元，在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花去门诊费214元，系治疗左眼伤情所花医药费，提供有医疗机构的正式票据，且提供有在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及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医药费合计为37258.35元，予以确认。2.对李传清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传清住院治疗合计31天，其按每天30元计算为930元（30元×31天），合情、合理，予以支持。3.对李传清主张的营养费，李传清经鉴定营养期为60天，其按每天30元计算应为1800元（30元×60天），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4.对李传清主张的护理费8132.4元，李传清经鉴定护理期为60天，其护理费应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7380元（123元×60天），予以确认，对李传清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5.对李传清主张的误工费18000元，李传清系农民，经鉴定李传清伤后误工期为180天，其误工费应按照农、林、牧、副、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20340元（113元×180天），李传清仅主张18000元，予以支持。6.对李传清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李传清虽是农民，但依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的规定，李传清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传清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225240元（37540元×6年），予以支持。7.对李传清主张的交通费310元，李传清共计住院治疗31天，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到李传清住院治疗期间确需花去一定的交通费，每天按5元计算为宜，应为155元（5元×31天），予以支持，对其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290763.35元。对于合作社垫付的12000元医药费，李传清虽未主张，但应计算在李传清总损失中，由合作社按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赔偿时再从中予以扣除，总损失合计为302763.35元，合作社按所承担的责任比例70%予以赔偿，即赔偿211934元，扣除已垫付12000元，还应赔偿199934元。对李传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根据李传清伤残等级八级，同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合作社赔偿10500元。 综上所述，李传清受雇于合作社从事拆除葡萄架工作，合作社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对李传清受到损害的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传清自身未注意安全义务，其对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双方责任按3:7负担为宜；对李传清主张的合法、合情、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赔偿李传清医药费37258.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738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225240元、交通费155元，合计损失290763.35元，加上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已垫付的12000元，合计总损失302763.35元的70%，即赔偿211934元，扣除已垫付12000元，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还应赔偿李传清损失共计199934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赔偿李传清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12元，减半收取3106元，由李传清负担877元，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2229元。鉴定费1800元，由李传清负担540元，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1260元。 二审中，合作社提交证据如下：1.土地承包合同两份，证明：合作社从先丰村租赁土地共计222.5亩，并经架河乡政府确认。2.合作社水泥道路卫星平面图及葡萄园图片、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合作社从先丰村租赁222.5亩土地，其中2号片和3号片区种植的是葡萄，2号片中邹其春、李殿春、李电起种植葡萄树未复垦，未收回，上述地块次承租人与王怀矿聊天记录也证实次承租人的租金未付，承包地也未收回。3.立案截图，证明：合作社因葡萄园转租后实际租赁人占用土地，未将土地恢复原状，合作社已提起相关诉讼。李传清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通过一审证人证言及王怀矿的录音，可以证实合作社与李传清雇佣关系的存在。至于上述地块中合作社与其次承租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雇佣关系的认定无关联性，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合作社与李传清具有劳务雇佣关系并进而认定合作社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关于合作社与李传清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一节，夏某一审作为证人当庭表示土地是王怀矿合作社承包的，葡萄架是转包人的，并介绍自己为王怀矿记工及找李传清来干活和工资标准情况。李某的当庭证言证实夏某联系劳务人员来干活及现场有葡萄架需拆除的事实。王为旗第一次到法院谈话（2020年11月26日）也表示拆除葡萄架时王怀矿安排其记工。另外，李传清儿子李杰因在事后垫付医药费一事与王怀矿交涉时，其中四分三十秒时长的录音中，李杰在18秒左右时表示“毕竟在你这干活出的事”，王怀矿未表示李传清与合作社无关；王怀矿在40秒左右表示双方都倒霉，但是其该交的医药费都交了，当时他（李传清）来干活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王怀矿在1分50秒左右表示（李传清）干的临时工，只干两天活。上述录音王怀矿一审当庭表示对真实性有异议，后在庭审结束前又表示这三段录音是王怀矿和李杰的录音。综合以上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的李传清与合作社就葡萄架拆除工作存在雇佣关系，对合作社此节上诉理由及二审提交的旨在证明葡萄架不为合作社所有的证据关联性均不予采信。关于合作社对李传清在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治疗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病情所花医药费上诉一节，一审法院关于此节已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就李传清治疗声带肿物、喉肿物高级别上皮内瘤变所花医药费扣除事宜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从所花医药费中扣除12000元。至于合作社上诉认为可能对三期费用和交通费增加产生影响，因其一审中并未书面申请就此参与度进行专业鉴定以便予以剔除具体费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合作社上诉认为其只应承担10%的雇主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李传清并不存在私自拆出葡萄架的情形，对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责任划分比例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7元，由淮南市潘集区先丰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