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知民终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一方文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东山大道119号。法定代表人：李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诚，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昌市思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夷陵大道338-1-201（金色海岸小区）。法定代表人：卢晓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彦国，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宜昌市影视家协会，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夷陵大道338号金色海岸小区1—201室。法定代表人：王广宜，该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上诉人湖北一方文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思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知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支付上诉人补偿金30万元（人民币，下同）、违约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当时文艺系统盛传一部微电影的扶持资金标准在数十万元”过于简单。关于微电影扶持资金的金额系两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基于对两被上诉人提供信息的依赖，才签订的《关于微电影〈百合花又开〉摄制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两被上诉人在得知政府扶持资金相关政策（微电影扶持资金不超过项目总投资20%的扶持额度，每部扶持额度5到20万元）后，未及时告知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两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合同约定如市级扶持资金未能到位，致使投入亏损的，两被上诉人须对亏损部分予以补偿。现市级扶持资金未到位，两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合同中约定了账面亏损的补偿方式，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随意更改、调整。且上诉人损失30万元，已经将未支付的10万元予以了扣减，一审法院即使要分担损失，也应是三方当事人在损失30万元的基础上进行公平、合理分担。4.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了政府扶持资金政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采取欺诈、不诚信手段，诱使上诉人签订协议，导致上诉人账面亏损，而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取得了利益，违背了公平原则。思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宜昌建投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原建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支付原建投公司补偿款30万元、违约金10万元。2.判令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思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建投公司支付思源公司拍摄制作费用1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原建投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为推动宜昌市文艺创作繁荣发展，宜昌市有关部门决定对文艺精品项目及大众文艺优秀作品给予资金扶持。当时文艺系统盛传一部微电影的扶持资金标准在数十万元。2017年8月2日，原建投公司作为投资制片方暨甲方与作为承制方暨乙方的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创作一部宣传“美在宜昌”同时扩大宜昌城建投资控股集团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微电影形象片。合同主要内容为：一、质量标准。片长30分钟。须有一名金鸡奖或百花奖获奖明星，其他主演均为电影专业演员，主创人员均为影视界高级职称专业人员。按照国家电影4K级标准摄制，确保该片在省以上专业影视机构评奖活动中获奖。二、双方责任。1.原建投公司责任及权利。⑴市委宣传部、市财政相关扶持资金40万元、与该片有关的所有赞助费及广告收入、新媒体播放收入归原建投公司所有，因该片获奖产生的其他收益优先用于弥补原建投公司所做投入，在原建投公司所投资金完全回笼的前提下，剩余的奖金等其他收入由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平分。⑵原建投公司应按合同要求按时向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支付制作费用。⑶原建投公司出任本片出品人、监制、策划和制片，其署名权不受侵犯。⑷著作权归原建投公司享有。2.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全面负责创作与摄制，其主创人员享有署名权，须为原建投公司办理市委宣传部、市财政等扶持资金的相关手续，负责该片必要的赞助费用补足亏损，与原建投公司共同努力，确保本片投入不亏损，如市级扶持资金未能到位，致使本片投入亏损的，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须对亏损部分予以补偿。……4.摄制项目总计费用50万元，包括前期拍摄费用、主创人员费用、后期制作费用、人员食宿差旅费用。三、价款支付。原建投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首期支付制作费用20万元，剧本审核通过后再支付20万元，尾款10万元在全部工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在原建投公司付款前开具全额专用发票。四、完成时间。2017年9月10日前交付成片。五、争议解决。违约方以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赔偿金给守约方。2017年8月4日、9月19日，原建投公司分别付给思源公司20万元。2017年11月8日，宜昌宣传部、宜昌市财政局印发[宜宣文（2017）61号]文件，决定对重点文艺精品的扶持标准，根据项目种类、规模、总投资以及项目进展情况，给予不超过项目总投资20%的扶持额度，其中微电影每部扶持额度5至20万元。2018年1月18日，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建投公司支付《百合花又开》微电影广告费98000元。2018年9月21日，宜昌宣传部以宜宣文（2018）10号文件，决定对包括《百合花又开》在内的数十部文艺精品、大众文艺优秀作品予以扶持，其中《百合花又开》扶持额度10万元。同年10月18日，原建投公司收到该笔10万元扶持资金。一审另查明，案涉微电影已按期拍摄完成，质量标准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约定原建投公司承担微电影的全部出资、微电影的著作权归其所有，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负责微电影的创作与摄制，并约定在原建投公司所投资金完全回笼的前提下，剩余的奖金等其他收入由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平分。《协议书》具备摄影作品合作创作合同的法律特征。关于三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协议书》约定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须为原建投公司办理扶持资金40万元的相关手续，因宜昌宣传部核定的案涉微电影扶持资金仅为10万元，原建投公司至今亦未向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支付下欠的10万元拍摄费用。《协议书》约定“尾款10万元在全部工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但在宜昌宣传部核定的扶持资金仅为10万元已既成事实的情况下，原建投公司拒绝向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支付下欠尾款10万元，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之间互负的债务具有对价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双方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此，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在本案中均不宜认定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投资案涉微电影造成的原建投公司账面亏损如何承担的问题。在宜昌宣传部核定财政扶持资金额度前，《协议书》中约定财政扶持资金为40万元，并约定“如市级扶持资金未能到位”产生拍片亏损的补偿，这表明三方签订协议时对扶持资金能否到位存在一定程度的预判。但最终扶持资金仅有10万元，与三方的预期差距甚大，导致原建投公司按协议投入的50万元与扶持资金和目前收取的98000元广告费之和有一定差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蕴含的法理，在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并不存在违反民法、合同法诚信原则和恶意违约的情形下，亏损均由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承担显然不符合三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和初衷。一般意义上的补偿损失，应理解为适当补偿。因《协议书》并未约定三方关于投资结算的截止时间，补偿比例也未约定，其中“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须对亏损部分予以补偿”的约定应属于约定不明。对原建投公司账面亏损，应由原建投公司与思源公司公平、合理分担。鉴于案涉微电影著作权属原建投公司，原建投公司能享有后续收益，该片对其关联企业宜昌城建投资控股集团的宣传大有裨益，一审法院酌定原建投公司下欠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10万元拍摄费用不再支付，即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承担亏损10万元，其余损失原建投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鄂05知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原建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思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建投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思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一方公司提交证据一方公司及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明一方公司和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都是宜昌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故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向一方公司支付的广告费98000元属于公司内部资金流通，无需在本案一方公司的损失中予以扣减。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且认为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与一方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无法达到一方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宜昌市安置房建设有限公司与一方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该证据不能达到一方公司的证明目的。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9月1日，原建投公司更名为一方公司。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需要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关于是否违约的问题，《协议书》中约定“市委宣传部、市财政相关扶持资金40万元……如市级扶持资金未能到位，致使本片投入亏损的，思源公司、宜昌市影视家协会须对亏损部分予以补偿”，现有证据显示，两被上诉人已经争取到了宜昌宣传部、宜昌市财政局[宜宣文（2017）61号]文件中确定的微电影扶持额度最大值10万元（不超过项目总投资20%的扶持额度），虽然该数额与当事人预期存在一定差距，但两被上诉人对于市级扶持资金未达到40万元无主观过错，不构成违约。关于如何支付补偿金的问题，因《协议书》中未约定两被上诉人对亏损部分的补偿比例，当事人也未提交账目证明实际亏损，且《协议书》还约定涉案微电影著作权归属一方公司，与该片有关的所有赞助费、广告收入、新媒体播放收入归一方公司所有，因该片获奖产生的其他收益也优先弥补一方公司所做投入，而涉案微电影已按期拍摄完成，质量标准符合合同约定，一方公司可以享受该片后续收益。鉴于以上原因，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综合认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两被上诉人承担亏损10万元，其余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湖北一方文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开元审判员  冯雅婧审判员  李 承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