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0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迎春，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巩喜良，男，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上诉人潘迎春因与被上诉人巩喜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4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迎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2.被上诉人巩喜良支付上诉人一年多车辆贬值损失30000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0月1日向上诉人支付了两万元购车首付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如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现金19000元不会不索要收据，仅依据被上诉人取款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款项。被上诉人2017年10月1日从ATM机上取款九次，其中七次是2500元，一次2000元，一次200元，取款总额为19700元，卡内还有余额19000多元。如果被上诉人是为购车取款，应当一次或两次取出两万元整，而不会是分九次取款，九次取款的总金额也不足两万元，不符合情理。2.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购车款的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这种举证责任的分配是不合理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微信联系的记录，微信记录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自己支付的购车款总额是12000元，对这份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予认定。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首付款两万元，所以上诉人就没有将车辆大照交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上显示，出具这张明细单的是工商银行牡丹江阳明街支行营业室，位置在光华街阳明四路交叉口，与被上诉人居住的阳明区光华街阳明家具城很近。可以看出2017年10月1日下午13时57分至14时01分八笔取款，不是被上诉人取的，取款目的也不是用于支付购车款。综上，被上诉人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后，已支付了12000元，距双方约定的两万元首付款尚欠8000元，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不能付清全额购车款，上诉人将车辆收回，被上诉人支付的首付款，上诉人不应给予退回。巩喜良辩称，潘迎春所称取款时间与我取款时间前后不足4分钟，这足以证明我已经支付给潘迎春首付款，而且潘迎春在爱民区法院开庭所出示录音已经说过多次，先付车款两万元，既然已经协商好是两万元，巩喜良不可能拿出一千元就把车开走了。这辆车被刘某某申请冻结查封，造成贬值损失与巩喜良无关，巩喜良支付三万一千六百元，两万元已经作为补偿，只判决返还了一万元。巩喜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原告31600元购车款及车辆强制保险费950元，合计32550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潘迎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赔偿车辆损失30000元；2.要求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约定：1.甲方（潘迎春）将诉争车辆以现金6000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巩喜良），乙方先付给甲方20000元，剩余40000元在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如不能付清甲方将车收回，20000元不退。2.车辆情况（发动机11396030596340、车牌号黑NB2964、车架号WDBNG75J94A434525。3.甲方保证此车手续真实有效（有档案可正常过户），来源正确（不是盗抢车辆）无交通事故及经济（产权、债权、抵债）纠纷，如国家政策变更过不了户与甲方无关，如车辆手续有问题，由甲方负责退回乙方车款。4.本车在2017年10月1日14时00分以前发生的一起（切）事宜（故）均由甲方负全部责任。本车在2017年10月1日14时00分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故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5.此协议在乙方对车况、外观内饰、发动机、地（底）盘认可后双方签字。签字后此协议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原、被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及捺印确认。原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账清单、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显示：原告在2017年10月1日13时57分19秒至14时01分49秒通过ATM取款机提取现金19500元、2017年10月1日14时05分54秒微信转给被告1000元，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4月1日分5次向被告微信转款10000元。2018年3月31日，原告将诉争车辆卖与案外人刘某某，购车价款为35000元，双方于当日各自履行了交付购车款和车辆的义务。2018年7月16日，案外人刘某某因诉争车辆发生纠纷并以巩喜良、潘迎春为被告向阳明法院提起返还原物之诉，阳明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黑100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某某的诉讼请求。2018年5月9日，被告在58同城上获得诉争车辆信息后与案外人刘某某取得联系，并以试车为名将诉争车辆从案外人刘某某处开走，现被告称诉争车辆已被其以20000元价款卖与他人，但未举证证明。另，原、被告分别从事汽车修理（偶作二手车经营）、车辆租赁行业。诉争车辆登记车主为王某某，车辆注册日期为2005年5月13日，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系非营运车辆。原告称其购车系用作婚礼出租，购车后除为被告免费出了两次婚礼外，车辆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被告称原告购车当天只支付了1000元定金，并以试车为名将车直接开走，后通过微信给被告转账11000元。该车辆系其于2014年在王某某处购买，没有进行车辆权属登记。原、被告均认可购车当天被告只交付行车执证，其他相关手续未予交付，原告也知晓所购车辆登记车主不是被告。现原告请求解除合同，被告也同意，双方一致认可合同系2017年10月1月14时在牡丹江市爱民区北安街一复印社内签订。经本院释明，被告对修车损失及贬值损失均不申请司法鉴定，被告所请求的30000元损失包括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修车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1.关于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虽约定了原告巩喜良不付清车款，被告潘迎春将车收回，系属保留所有权的约定，但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合法、有效。本案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且原告在未按合同约定期限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车款和经被告同意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31日以35000元的价格将车卖与案外人刘某某，而后在取得卖车款后也只支付被告4000元购车款，原告的行为已构成了违约。然法律并未赋予违约方单方解除权，但鉴于本案被告同意解除合同，诉争车辆在2018年5月9日后由被告占有或卖与他人，不予解除势必形成合同僵局，故对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准许，但不能因此减少或免除原告应承担的责任。2.关于合同约定的首付款20000元原告是否实际给付、20000元首付款的性质，原告主张返还已付购车款31600元、车辆强制保险费950元，以及反诉原告主张的30000元损失是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原、被告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及双方自认的情况可以确定原、被告签订合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14时，结合原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账清单显示原告通过ATM取款机提取现金19500元的取款时间系在2017年10月1日13时57分19秒至14时01分49秒，通过微信在2017年10月1日14时05分54秒转给被告1000元，其取款及微信支付的时间和数额与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数额及合同签订时间也高度吻合，且合同还约定有“现金60000元”内容，可以确定原告在签订合同当日已支付被告购车首付款20000元，而非被告所称的定金1000元之说，且被告对其主张的“原告在签订合同当日只付定金1000元，并以试车为名将车开走”的说词既未举证证明，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常理。况且对于从事车辆租赁业务活动的被告，应当知晓双方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的法律责任，更应知道在原告只交付所谓的定金情况下即将车辆交付于原告的法律后果和风险性，故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同样，对于被告以阳明法院判决中关于“对借记卡账户明细证明支付20000元车款的证明问题不予采信”来抗辩原告首付款20000元未支付，本院也不予支持。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原告不付清车款，被告将车辆收回，20000元不退，意义在于防止诉争车辆发生再次转卖和对合同履行安全性的保障情形，也可以视为是为履约方设定的违约或赔偿损失条款。而原、被告对于合同设定的20000元或高或低未予主张或抗辩，故本院只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和判断。从双方约定在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车款，以及原告在2018年3月31日以35000元价格卖与他人时车辆价值比购买时价值降了25000元，虽此属买卖双方自由议价行为，但也能从中看出车辆历经几个月后已有自然损耗或贬值，且降价空间25000元明显高于合同约定的20000元不退的价款，故对于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和过错的原告请求返还此款，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返还购车款11600元，因原告微信转款11000元中有1000元系合同约定首付20000元中的一部分，故1000元不应列入返还范围。另，原告主张的600元购车款，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返还车辆强制保险费950元的诉请，因此项费用的缴纳人系案外人刘某某而非原告，故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请求反诉被告赔偿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修车损失10000元问题。本院认为，反诉原告请求的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首付款20000元不退的赔偿数额相当，且反诉原告也未提出证据证明或申请司法鉴定确定车辆的贬值损失大于合同约定的20000元，故反诉被告在合同约定的首付款20000元不退的情况下再行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车辆受损需要修复，以及车辆受损系原告行为所致，故反诉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巩喜良与被告潘迎春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二、被告潘迎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巩喜良购车款10000元；三、驳回原告巩喜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潘迎春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潘迎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元，减半收取计307元，由原告巩喜良负担282元，被告潘迎春负担25元，反诉费275元由被告潘迎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采纳，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巩喜良是否于2017年10月1日支付给上诉人潘迎春20000元的购车首付款。潘迎春提出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后只支付了12000元，距双方约定的20000元首付款尚欠8000元，潘迎春不应向巩喜良返款。本案中，潘迎春主张巩喜良2017年10月1日未支付20000元的购车首付款依据不足，理由：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0月1日14时左右在北安街一家打字复印社协商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潘迎春）将诉争车辆以现金6000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巩喜良），乙方先付给甲方20000元，剩余40000元在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如不能付清甲方将车收回，20000元不退。”签订协议的当天，潘迎春同意巩喜良将车辆开走，应认定巩喜良履行了支付20000元的购车首付款义务，潘迎春未向巩喜良出具收条，不能说明巩喜良未支付该款；其次，潘迎春二审中提出签订协议后，巩喜良称“家人不一定同意其买车”，先付1000元，如不同意买，1000元就当租车费用”，潘迎春的此项陈述与其在一审中“巩喜良在签订合同当日只付定金1000元，并以试车的名义将车开走”的陈述相矛盾，且潘迎春用以上陈述解释巩喜良只付款1000元均不符合常理；再次，巩喜良提供的卡号为622202090300796077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流水，体现巩喜良在2017年10月1日13时57分19秒至14时01分49秒在大庆分理处通过ATM取款机分8次提取现金19500元，结合该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当日取款19500元前已支取200元、ATM机每日取款限额20000元的情况，及巩喜良于2017年10月1日14时05分54秒通过微信转给潘迎春1000元的情况，可以看出巩喜良取款及微信支付的时间和数额与合同签订时间及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数额高度吻合，能够印证巩喜良交付潘迎春车辆首付款2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巩喜良在签订合同当日已支付潘迎春购车首付款20000元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根据车辆买卖协议履行情况及已付购车款的情况，判决解除巩喜良与潘迎春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由潘迎春返还巩喜良购车款10000元是正确的。潘迎春另提出其与巩喜良的微信记录，能体现已付购车款总额为12000元，因该微信记录只有一页，仅凭该微信记录不能证明巩喜良实付购车款12000元的事实，本院对潘迎春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潘迎春还提出巩喜良应支付车辆贬值损失30000元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支持。综上所述，潘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潘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山审 判 员  王 欢审 判 员  于 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杰奇书 记 员  刘萱荷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