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0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玲（系被告周伟妻子），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黑龙江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伦某某，女，2008年9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国峰（系被上诉人伦某某父亲），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臣，男，195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宁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天有，黑龙江张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凤云，女，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宁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天有，黑龙江张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青，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原审被告：史永芬，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原审被告：周景龙，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道坤，牡丹江市东安区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建海，男，196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原审被告：郑万友，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原审被告：马晓华，女，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上诉人周伟因与被上诉人伦某某、王宝臣、顾凤云、原审被告蒋青、史永芬、周景龙、张建海、郑万友、马晓华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证据不能证明王丹丹跳窗是为了帮助上诉人取包，取包只是一种猜测，猜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法院认定王丹丹的行为是帮工行为是错误的，王丹丹的***室的承租人，对该房屋享有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利，门锁出现问题，王丹丹有修理、更换的义务，开门锁取出他人落在房间内的物品是王丹丹的责任，该行为不属于义务帮工行为，因此上诉人周伟不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资、王丹丹承租***室的认定是错误的。承租***室开麻将厅的费用是上诉人借给王丹丹的，并约定在麻将厅有利润后偿还该借款，所以此款不能认为是上诉人出资。4.上诉人对王丹丹的死亡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诉讼费用。帮助王丹丹撬开锁，才是义务的帮工行为，而王丹丹是义务帮工的被帮助受益人。王丹丹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劳务关系，周伟也不是提供劳务方。在一审笔录中，史永芬明确说明承租***室费用是王丹丹向上诉人借用的，根据公安机关查结论，王丹丹坠楼原因排除了受他人侵害的情形，符合自行坠楼的情形，该攀爬窗户行为是由个人主观意识所决定的。王丹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行为所产生的危险性具有完全认知能力，明知攀爬窗户这一高度危险的状态，甘愿冒险为之可视为其自甘冒险行为，应对坠楼致死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不应由其他行为人，也就是守法的上诉人，为她的过错买单，应让自甘冒险者自负其责。根据民法典第1174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应承担责任。该条款虽然仅提到了受害人故意没有过失的这一解释，但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受害人的过失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而行为人不存在故意或过失，行为人同样不应承担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对王丹丹的意外死亡没有任何故意或过失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伦某某辩称，王丹丹是从周伟那借的钱，但是没有借条，当时警察去现场，开锁进屋看见周伟一个包在里面，当时周伟也承认就是为了取包。周伟和王丹丹之间有些问题可以调取微信记录，但是没提到借款问题，他俩是合伙人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王宝臣、顾凤云辩称，周伟作为同饮者和护送人员没有尽到合理、安全将醉酒的王丹丹送回家的义务；作为取包事务的受益人对王丹丹帮助取包导致坠楼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的请求不应支持。周景龙称，一审法院认定周景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郑万友称，一审法院认定郑万友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张建海称，一审法院认定张建海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蒋青、马晓华、史永芬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伟、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赔偿经济损失11467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2500元、王宝臣抚养费155155元、顾凤云抚养费210567.50元、伦某某抚养费77577.5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亲属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2.周伟、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伟出资，王丹丹承租牡丹江市东安区清福二区**号楼*单元**8室房屋经营麻将厅（未挂牌匾）。2020年5月1日11时左右，周伟邀请周景龙、蒋青、张建海到该***室房屋聚餐吃饭，张建海打电话通知郑万友、马晓华聚餐吃饭，王丹丹打电话通知史永芬聚餐吃饭。周伟做的饭菜，购买的啤酒，席间8人喝了啤酒、红酒。大风吹得第2个卧室的房门从里面锁上，周伟的包放在该房间。14时至16时期间，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陆续离开该***室房屋。另查明，2020年5月1日16时左右，周景龙的朋友给其打电话，让周景龙到东安区东五条路长安街姜厨熏酱小酒馆吃饭，周伟、王丹丹打出租车送周景龙到该饭店。周景龙让周伟和王丹丹进去一起吃饭，周伟和王丹丹随周景龙进入该饭店。17时30分左右，王丹丹打电话叫来史永芬到该饭店一起吃饭。席间8人喝了24瓶啤酒。20时50分左右，众人陆续离开。周伟和王丹丹乘一辆出租车回到涉案***室房屋取周伟的包。王丹丹撬被风关上的卧室房门未果，周伟接过工具撬房门时，王丹丹欲从阳台窗户跨入到被风关上门的卧室时从3楼坠落地下。周伟拨打120急救电话，并打电话通知史永芬、周景龙。史永芬打电话通知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伦国峰拨打110报警。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王丹丹死亡原因：多发伤”。2020年5月4日，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长安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记载：“王丹丹从清福二区**号楼*单元***室阳台处坠楼落地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王丹丹父亲王宝臣、母亲顾凤云、弟弟王飞飞对王丹丹死亡原因无异议，不要求对王丹丹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又查明，王宝臣是王丹丹的父亲，顾凤云是王丹丹的母亲，伦某某是王丹丹的女儿，现年11周岁，伦国峰是王丹丹的前夫，是伦某某的父亲、法定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丹丹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从阳台跨越窗户进入隔壁房间取包的行为存在一定风险，王丹丹放任危险的发生，没有尽到自身安全保护的注意义务，对于坠楼死亡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90%的民事责任。关于周伟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义务帮工指无偿自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自愿帮工活动。帮工人是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人，帮工人不取报酬，是出于亲朋好友的情分来帮忙，被帮工人是受益人，帮工活动的结果是被帮工人获得利益。本案中，王丹丹酒后与周伟回到涉案***室房屋，王丹丹欲从阳台跨越窗户进入隔壁卧室是为了帮助周伟取包，王丹丹是义务帮工人，周伟是被帮工人、受益人，王丹丹在此帮工过程中从3楼坠落死亡，周伟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以周景龙是王丹丹参加姜厨熏酱小酒馆聚餐的组织者为由要求周景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查，周景龙的朋友打电话给周景龙让其参加姜厨熏酱小酒馆聚餐，周伟和王丹丹随周景龙参加该聚餐。由此可知，周景龙并非姜厨熏酱小酒馆聚餐的组织者。同时亦未有证据证明吃饭期间被告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有对王丹丹进行劝酒、灌酒的行为，且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并未参与王丹丹在姜厨熏酱小酒馆的聚餐。周景龙、史永芬与王丹丹共同参加姜厨熏酱小酒馆聚餐，20时50分左右，聚餐结束后，众人离开该酒馆。王丹丹和周伟乘同一辆出租车回到涉案***室房屋，此时做为同饮者应尽到的路途中安全护送的注意义务已经结束。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对王丹丹坠楼死亡的发生没有过错，亦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周景龙、蒋青、郑万友、张建海、马晓华、史永芬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18900元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019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20年，应为618900元。关于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丧葬费32500元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2019年度黑龙江省职工平均工资68416元，计算六个月，应为34208元，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32500元，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关于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王丹丹坠楼死亡给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万元。关于王宝臣主张抚养费155155元、顾凤云主张抚养费210567.5元、伦某某主张抚养费77577.50元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王宝臣和顾凤云是王丹丹的父母，二人庭审中陈述王宝臣每月领取养老金2800多元，顾凤云每月取养老金2100多元。王宝臣和顾凤云并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王宝臣和顾凤云主张抚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伦某某系王丹丹女儿，11周岁，伦某某主张的抚养费按照2019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2165元×7年（18岁-11岁）÷2人，应为77577.50元。关于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亲属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是王丹丹去世后，外地亲属及朋友来牡丹江奔丧时住宿、出行发生的费用，并非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实际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且无正规票据佐证。故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各项费用为778977.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18900+丧葬费32500元+伦某某抚养费77577.5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周伟承担10%的民事责任，即77897.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规定，判决如下：一、周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各项损失77897.75元；二、驳回王宝臣、顾凤云、伦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周伟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是在事发后短时间内形成，每个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客观地反应了事发过程及案涉房屋租赁的情况。一审判决据此证据认定王丹丹系在帮周伟取包过程中坠楼死亡，双方之间存在帮工关系，并判令周伟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747元，由上诉人周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玉林审 判 员 周晓光审 判 员 钱大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倩书 记 员 庄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