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3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雅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36791538466，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万达中心4号楼11楼11108室。法定代表人：才让卓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青海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红，女，汉族，1991年8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青海映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师，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勾顺杰，青海德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雅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雄公司）与被上诉人尹红竞业限制纠纷一案，雅雄公司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青0104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雄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案涉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及竞业限制规定的理解存在偏颇，致本案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具有当然的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现行法律规定就是针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后，虽未就竞业限制补偿金进行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但可以认为竞业限制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竞业限制义务、期限、违约金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仅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约定不明，双方就竞业限制有一致的意思表示，故《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于被上诉人离职后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行为正是积极履行案涉协议的相关义务，不应认定为单方行为。上诉人基于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义务，在被上诉人离职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并以补发的形式一次性支付两个半月的补偿金的行为应属上诉人履行协议义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单方行为。虽然双方未就补偿金的金额进行约定或者协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上诉人遂参照被上诉人离职前的工资并结合法定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判决认为《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针对的是被上诉人尹红在职期间的行为，实属是对案涉协议的误读。首先，竞业限制是指用人单位和知悉本单位商业秘密或者其他对本单位经营有重大影响的劳动者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在一定期限内不得再生产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原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该法律规定正是为保护用人单位商业秘密或技术，而限制劳动者在离职后自由择业的权利而创设。虽然案涉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在相关义务中表述为“乙方受雇于甲方”或“乙方在受甲方雇佣期间”等，但该协议的合同目的是除对被上诉人在任职时所知悉和掌握商业秘密、技术信息及知识产权等负有保密义务外，最主要的是对被上诉人离职后的竞业限制。其次，《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第十二条第2项“本协议各条的标题仅系为方便阅读而设，不得用于对具体内容的解释，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应当以条款的具体规定为准”。据此，案涉协议中就竞业限制条款应当以现行法律规定理解，而非以单独的字面意思为准。第三，案涉协议是将保密义务及竞业限制义务混作一起进行表述，且保密义务针对的是在职期间，故在表述竞业限制义务时也以通用了在职或受雇佣期间等类似表述。承上，一审判决割裂了案涉协议的具体内容，片面认定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针对的是被上诉人尹红在职期间的行为，明显是对竞业限制的误读，进而致基于双方意思表示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案由确定错误，严重影响裁判结果。本案由一审法院受理后确定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但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六部分第十七劳动争议，169劳动合同纠纷（7）竞业限制纠纷），本案案由应为竞业限制纠纷。被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明显且持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实，但一审判决忽略上述事实，径直裁判，确有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对竞业限制条款作出片面解读，作出的判决确有不妥，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雅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尹红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6750元；2.判令尹红支付违约金292943.18元；3.判令继续履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尹红应立即停止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4.判令尹红返还项目退款11379元；5.本案诉讼费由尹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尹红于2015年7月8日到雅雄公司工作，担任设计师一职。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雅雄公司为甲方、尹红为乙方），约定乙方岗位为设计总监，工作地点为万达中心4号写字楼11楼，劳动报酬另行约定。该合同中关于知识产权、商业秘密和竞业限制条件约定，甲方的技术信息（包括专用技术、技术诀窍、非专利技术成果等）和经营信息（管理诀窍、客户名单、货源情报、产销策略）属于商业秘密、技术秘密，乙方须保守秘密，不得对外泄露，不得用于个人谋利或者帮助他人谋利，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在职期间，不得与甲方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公司产生投资、兼职等可能形成利益冲突的行为，不得从事与甲方业务有竞争关系的活动。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雅雄公司为甲方、尹红为乙方），约定鉴于乙方在工作中有机会获得甲方及其关联方的保密信息，签订本协议。需保密的信息：技术保密信息、经营保密信息、管理保密信息、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信息及其他保密信息。该协议第三条保密义务中第1款约定：在乙方受雇于甲方期间，除非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直接或间接地实施如下行为：泄露秘密；设立、从事、参与或经营任何实体；以任何方式在任何第三方内担任任何职务或者拥有利益，任何职务包括但不限于雇员、董事、监事、经理、合伙人、管理人员、顾问、销售代表、投资人或代理人、股东等；引诱、游说或接近甲方其他员工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到与甲方有竞争业务的单位任职或者参加咨询活动；引诱、游说或者接近任何正在或者将要与甲方有业务往来或者就业务合作进行谈判的个人、组织终止该等业务往来、谈判，或都引诱、游说该个人、组织与乙方进行个人交易和业务往来；从事任何与甲方业务相同或相类似的其他活动……；同时，该协议第五条协议期限约定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甲乙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2年止。该协议中关于协议期限2年内公司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及支付方式均为空白。第七条竞业及保密地域范围约定，乙方在受甲方雇佣期间，需在任何地域内遵守本协议约定的义务。该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同时还约定，乙方受雇于甲方期间如违反本协议约定之义务，甲方可要求乙方支付相当于本协议签订当月乙方月工资/季度/半年/全年薪酬作为违约金，该条款对于违约金支付标准亦未进行选择明确。2020年4月16日，尹红从雅雄公司离职，并于2020年5月9日成立以其为法定代表人的青海映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西宁市××区，经营范围中广告设计、制作、会议会展服务、城市亮化工程、标识标牌设计、安装、广告牌租赁等与雅雄公司的部分经营范围相同。2020年8月13日，尹红将在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郑启萍、杨德福，同年8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郑启萍。雅雄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向尹红账户转款2250元，用途为：尹红竞业限制补偿金（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30日），同日又转款4500元，用途为：尹红竞业限制补偿金（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雅雄公司以尹红成立公司从事与其有竞争关系的业务、项目，致使第三方与解除项目合同协议为由提起诉讼，致使纠纷产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尹红是否具有约束力；雅雄公司在尹红离职后所付款项是否为竞业限制补偿金；雅雄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首先，竞业禁止义务是对负有特定义务的劳动者的权利限制，即规定劳动者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在一定期间内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原用人单位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业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约定竞业限制条款时，应当同时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的条款系针对尹红在职期间的竞业和保密义务。离职后虽然尹红成立的公司所经营的部分业务与雅雄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而雅雄公司主张尹红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双方《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从双方约定条款的具体内容来看，虽然合同格式条款中对于竞业限制期限记载为2年，但协议中关于尹红的保密义务及知识产权归属、违约责任均明确约定为尹红在雅雄公司任职期间，尤其协议约定的尹红不得设立、从事、参与或经营任何实体，不得以任何方式在任何第三方内担任包括雇员等任何职务等内容来看，其显然针对的是尹红在职期间的保密义务和违约行为。同时，综观双方合同约定，对竞业限制协议的必备条款补偿金只约定协议期限2年内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对补偿金额及支付方式均为空白，故该协议缺乏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必要条件，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对尹红作为劳动者离职后职业的限制，雅雄公司作为提供合同文本一方，约定不明，应认定为该合同对尹红不具有法律效力，故雅雄公司要求尹红支付违约金292943.18元、继续履行协议、停止违反竞业限制行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庭审中，尹红关于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雅雄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不能成立。其次，双方协议未约定离职后的竞业限制，亦未约定补偿金。尹红离职后，雅雄公司亦未与尹红协商补偿金额，而在尹红离职两个月后，同一天内以补发前两个月补偿金的用途按照自行确定的金额向尹红账户内支付共计6750元，该金额并非经双方协商确认后所确定，且并非合同约定的按月支付，雅雄公司的行为属于单方行为，该款项不应认定为竞业限制补偿金。庭审中，尹红同意返还该款项，故对雅雄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雅雄公司关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约定经济补偿，竞业限制条款并非无效，用人单位可按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因该规定系针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劳动者实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特殊情形下，为了权利义务对等、弥补劳动者的事实损失而规定，本案当中并不适用。对于雅雄公司要求尹红返还项目退款11379元的诉讼请求，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所主张的事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方《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针对的是尹红在职期间的行为，且未约定、协商竞业限制补偿金，故该竞业禁止条款对尹红离职后不具有约束力，雅雄公司要求尹红履行该条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所支付的6750元系雅雄公司的单方行为，不应认定为竞业限制补偿金，应予退还。所主张的项目退款11379元，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尹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雅雄公司6750元；二、驳回雅雄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雅雄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是否有效雅雄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2019年1月1日，雅雄公司与尹红签订《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对上述合同和协议的签订一节事实，尹红不持异议，故应认定合同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尹红所持协议是被迫签订的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及协议免除雅雄公司的责任的理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亦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对此未予支持正确。根据《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中有关“竞业限制”的相关约定，属雅雄公司与尹红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尹红开办公司，业务与雅雄公司部分经营范围相同，尹红的行为有违双方协议约定，有违诚信原则，导致纠纷的发生，对此在诉讼费的承担上予以体现。虽然协议中有关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的约定为空白，但不能据此否定双方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一审此节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雅雄公司所持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雅雄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尹红应返还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又主张与尹红继续履行协议，诉求相互矛盾，现雅雄公司已收到尹红退回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在此情况下，协议亦无法通过双方的再次协商继续履行，双方继续履行协议亦无实际意义，故对雅雄公司所持继续履行协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雅雄公司所持因尹红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金的上诉主张，因双方在协议中对此约定不明，其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尹红违约造成公司受损的事实存在，故其主张违约金292943.18元的请求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此节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项目款113789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雅雄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唯对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应予纠正。雅雄公司主张违约金依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鉴于尹红已退回雅雄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此判项已无再履行的必要，故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雅雄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4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青海雅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尹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宁审判员 林建平审判员 李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曦附:依据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