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郭照侠，男，195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辽宁锦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辽宁锦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孙仲，男，198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盛（系孙仲父亲），男，195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奇峰，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上诉人郭照侠因与被上诉人孙仲、被上诉人李奇峰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照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郭照侠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仲、李奇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请应予以支持。1、法院查封前郭照侠与李奇峰就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郭照侠与李奇峰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立证日期”之所以补写为“2012年5月20日”，是因为郭照侠购买案涉房屋时，房屋正出租给第三人，租期自2012年5月20日至2013年5月20日，故郭照侠购买案涉房屋时自李奇峰处取得了该份租房协议，租房协议立证日期为2012年5月20日，后补日期是参照该日期所写。郭照侠提交了一份在与李奇峰父亲李锡友的录音资料，可证明郭照侠实际购买房屋的时间是2013年，该房屋买卖协议也有其所在地的村书记关某签字见证。案涉房屋首次查封时间是2014年6月24日，故郭照侠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原审法院仅以协议中日期系后补这一瑕疵为由就否定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2、郭照侠在法院查封前就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郭照侠在原审中提交了2013年至今案涉房屋水、电、取暖费、公共设施维修代收单等各种收费票据，案涉房屋是郭照侠从李奇峰处购买的回迁安置房，住宅安置证上登记的是李奇峰的名字，因目前尚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故各种收据用户名上仍显示为李奇峰，但事实上是郭照侠自2013年居住至今。况且李奇峰深陷金钱债务纠纷中，目前是在逃人员，其本人不可能居住在可被查询到的案涉房屋并缴纳各种生活费用。另外，郭照侠提交的证据“燃具安装信息表”中显示安装时间为2013年6月22日，顾客签名为郭照侠，地址为案涉房屋所在小区，以上证据可证明郭照侠自2013年实际占有案涉房屋。3、郭照侠已向李奇峰支付全部购房款。郭照侠于2013年1月25日，即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当日，分别取款43000元和70191.24元，该笔款项与案涉房屋购房款基本吻合。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讲，日常生活中并无如此大额消费的需求，而且在《房屋买卖协议》中也提及“笔下交清、分文不欠”，李奇峰父亲也承认郭照侠已于2013年支付全部购房款。4、案涉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回迁安置被动迁的农村居民房，该房屋所涉的土地因为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目前尚不能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并非因郭照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郭照侠在法院查封之前就与李奇峰签订了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自2013年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且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完全符合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法律规定的案外人其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其诉请应予以支持。孙仲辩称,不同意郭照侠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郭照侠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奇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照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辽宁省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盈达花园小区24号楼3单3032号房屋；2.依法确认位于辽宁省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归郭照侠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仲、李奇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仲与李奇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民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奇峰偿还孙仲借款33万元、欠款15万元、利息损失2万元。孙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查封了李奇峰名下位于辽宁省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并于2016年6月22日、2019年6月28日进行了续行查封。郭照侠于2019年就执行标的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辽0202执异3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郭照侠的异议请求。郭照侠不服该执行裁定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2012年1月5日，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给李奇峰发放了《住宅安置证》，位于房屋，房主姓名为李奇峰。郭照侠作为买方与李奇峰、于雪丹曾签有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主要内容为：李奇峰将其住房盈达小区24号楼3单元302房屋卖给郭照侠，价格为人民币12万元，笔下交清，分文不欠，立证日期：2012年5月20日，中证人关某。协议中的“立证日期：2012年5月20日，中证人关某”字迹与协议其他部分颜色明显不同，郭照侠称该协议系2013年1月25日签订，协议签订时没有签署时间，2012年5月20日的日期系后补，因该房屋2012年5月20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出租给第三人，后补时间系参照租赁时间所写。2013年1月25日，郭照侠从其自己的鞍山银行和农业银行账户分别取款43000元和70191.24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应驳回诉讼请求。《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合本案，分析如下：一、关于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问题。郭照侠与李奇峰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立证日期：2012年5月20日”字迹颜色与协议主文部分颜色明显不同。郭照侠称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实际为2013年1月25日，其于2013年1月25日已将全部价款交付李奇峰，协议中的日期系后补、因该房屋当时出租给第三人，所以参照租赁时间书写的后补时间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及正常的交易习惯，故无法认定在法院查封之前双方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关于郭照侠是否已支付房屋价款问题。郭照侠提交了2013年1月25日的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其已于当日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其从鞍山银行和农业银行账户分别取款43000元和70191.24元的事实，无法证明其已将案涉房屋买卖的全部价款12万元支付李奇峰的事实。郭照侠提交了一份郭照侠及刘阳(录音中自称为郭照侠女儿)与李奇峰父亲李锡友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郭照侠实际购买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3年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但一方面该录音资料无法证明实际对话人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即使是与李锡友的对话，因李锡友系李奇峰的父亲，也无法认定对话内容的真实性。三、关于郭照侠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问题。郭照侠提交的各种收费票据中，在法院查封之前的票据体现的户名均为李奇峰，郭照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综上所述，郭照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二)、(三)项情形的客观存在，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郭照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公告费260元，由郭照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实材料（李奇峰父亲李锡有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证明：郭照侠与李奇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该房屋买卖协议由李奇峰的父亲李锡有本人书写；签订协议后，郭照侠将12万元现金交付给李奇峰，李奇峰将房屋钥匙及安置证交给郭照侠。证据2：视频文件及文字整理材料（形成时间2020年10月20日），证明：郭照侠等人与李奇峰的父亲李锡有完整回顾并确认了案涉房屋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买卖协议、支付全部购房价款、房屋钥匙交付等事实。证据3：户籍证明（鞍山市公安局经开分局达道湾派出所2020年5月21日出具），证明：李奇峰属在逃人员，李奇峰和家属未在案涉房屋居住，记在李奇峰名下的房屋使用各项费用，实际都是郭照侠承担的。孙仲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李锡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视频中确实是李锡有，但是拍摄时间在一审判决之后，对李锡有视频中的陈述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李奇峰是否属于在逃人员不清楚。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郭照侠提交的证据1、证据2均发生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述两份证据虽有不同的表现形式，证据1为李锡友的证明材料，证据2为谈话视频，但实质上均为李锡友的证人证言，李锡友系被执行人李奇峰的父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据3虽系公安机关出具，但不能证明李奇峰系在逃人员及案涉房屋的相关费用均由郭照侠交付，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对其提交的证据未予采信，导致部分事实未查清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详细阐述，此处不再对一审证据作出评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郭照侠系以案涉房屋买受人的身份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奇峰名下的房屋提出异议，应对其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钱债权执行中，商品房消费者之外的一般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请求排除执行的，《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的依法予以支持：一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是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是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人民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时，可参照适用此条款。具体到本案，关于郭照侠与李奇峰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已支付全部价款问题。上诉人自认《房屋买卖协议》上注明的“立证日期：2012年5月20日”并非实际签订合同的日期，实际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并在一审时提交当日银行取款记录、郭照侠与李锡友的谈话录音、李奇峰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等作为佐证。二审庭审中，郭照侠承认，租赁合同、《房屋买卖协议》均为李锡友起草、书写，《房屋买卖协议》上注明的“中证人：关某”未到庭作证。如前所述，李锡友系被执行人李奇峰的父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而郭照侠的取款记录只能证明其于2013年1月25日从银行分别取款43000元和70191.24元，其与李奇峰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上述款项是否用于支付案涉房款，仅凭取款记录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李锡友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证据不足。此外，如双方确系2013年1月25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却参照租赁合同的时间倒签为2012年5月20日，不符合常理及正常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郭照侠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支付全部房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照侠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郭照侠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问题。一审时，郭照侠提交了收费收据以证明其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该房屋的相关费用至今仍由郭照侠支付。从郭照侠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看，在“中山市威雅电器燃具有限公司安装信息表”（注明日期2013年6月22日）及“租金/公共设施维修费代收单”（注明日期2013年2月2日）上确实标注有“住户”（或顾客）为“郭照侠”，但安装信息表为案外人出具，仅注明“盈达小区”，无法核实真实性；维修费代收单上虽写明住户“郭照侠”，日期为2013年2月2日，并加盖“鞍山市铁西房产经营管理处达道湾所收费专用章”，但郭照侠提交的2012年以及2014年之后的公共事业收费的单据上，住户均标明为“李奇峰”，对此，郭照侠的解释是案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过户，办事部门按照安置证上的名字出具收据，2013年的收据上之所以写郭照侠的名字，是证明款项是郭照侠交的，但从郭照侠提交的另外一份注明时间为2017年1月5日的手写公用设施维修费代收单上，仍注明住户为“李奇峰”，与郭照侠的陈述亦不符。故一审法院对郭照侠提交的证据未予采纳，认为郭照侠未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无不妥。至于是否因郭照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问题，因郭照侠已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前三项要件，故针对此点，本院不予评判。另外，因本案纠纷系由于李奇峰的不诚信行为引起，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奇峰负担为宜。综上所述，郭照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合计5400元，均由李奇峰负担；一审公告费260元，由郭照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刘冬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程添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