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男，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女，汉族，1981年5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系上诉人刘浩姐姐。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杰，男，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茹，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丽，女，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 上诉人刘浩因与上诉人吴杰、被上诉人吴丽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浩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共同向上诉人返还借款100万元及迟延还款产生的利息（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31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日为114,263.89元）并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因诉讼支出的差旅费、误工费等。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间，二位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借款，到2018年3月借款额共计100万元。后于2019年7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签订书面借条，借条中约定欠款以分期还款的方式归还。还款期为10个月，每月偿还10万元，起初还款日为2020年1月31日，最后还款日为2020年10月31日。但二被上诉人至今未能还款。因二被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上诉人借款。因此理应共同偿还。1、二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因此返还本金数额应当为10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907,550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7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签订书面借条，借条中明确显示借款数额为100万元整。该借条足以证明借钱的数额以及事实。一审判决中表述为：“原告刘浩陈述另外还有99,999元是向被告吴杰支付的现金，基于原告仅提供了银行取款记录，且被告吴杰对此不认可，结合本案案情，无法证实被告吴杰已实际收到原告现金99,999元，故原告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该表述与实际不符。首先，在农村的金钱交付中仍然存在非常普遍的纸币交易现象，十万元相对于整体的100万元金额并不大，因此进行纸币交付完全合理。其次，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现金借款之时存在时间和次数密集的ATM机取现行为，时间和金额都可以与借条上的剩余十万元相对应，因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告人出借99,999元的情况为真实。二、被上诉人一虽然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借条，但是该笔借款确为被上诉人一和被上诉人二共同所借，并且被上诉人一在借款行为存续期间也将该笔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判定还款责任属于被上诉人一明显忽略了被上诉人在借款行为存续期间也将该笔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一在借款行为存续期间有购车和还房贷的行为，该两项资金支出金额巨大并且用于夫妻生活。三、两位被上诉人离婚时对财产进行了不公平分割，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二对于案涉借款属于明知，并非毫不知情，两位上诉人在离婚之时对其名下的财产进行了不公平的分割，导致二人名下的财产全部归于被上诉人二的名下，最终导致被上诉人一因名下没有可供清偿的财产损害上诉人的债权。因此要求被上诉人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 吴杰答辩称：一、吴杰与刘浩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刘浩向吴杰公司的项目投资形成的合伙经营关系，刘浩向吴杰账户所转907,550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1、关于案涉借款的产生，刘浩一方做了虚假陈述。2、从证据来看，本案中证明吴杰向刘浩借款100万元的证据只有吴杰2019年7月9日填写的一张《借条》，但是这张借条并不能证明吴杰与刘浩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3、吴杰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与刘浩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经营关系，刘浩向吴杰账户所转907,550元是刘浩投资于吴杰开办的公司所经营的旅游项目的投资款。二、案涉款项并非吴杰与吴丽丽的共同借款。 吴丽丽未予答辩。 吴杰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浩要求上诉人吴杰支付欠款及迟延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有误，认定上诉人吴杰与刘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充分。上诉人与刘浩之间实为项目合作关系，刘浩转至吴杰账户的款项是项目投资款，刘浩并曾多次接受项目分红。一审判决以“原告刘浩向被告吴杰借款转账907,550元事实清楚”而认定“原告刘浩与被告吴杰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这一认定的错误之处在于：第一，刘浩向吴杰账户转款907,550元的时间与《借条》出具的时间不一致，转款金额也与《借条》所载金额不一致，转款记录及这张后补的《借条》不能证明吴杰与刘浩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刘浩向吴杰账户转款的时间是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而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9年7月9日。正常情况下的借款都是借款人与出借人就借款金额、利息等协商一致并由借款人出具《借条》后出借人将借款交付借款人，而本案中的《借条》却是在所谓“借款”交付一年半之后才由吴杰出具的，这一违反正常行为习惯的做法缺乏合理解释。反而吴杰有相反证据证明这张《借条》的出具并非基于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吴杰应刘浩的要求为了帮助其哄骗妻子平息家庭矛盾而出具的，实际上刘浩转至吴杰账户的907,550元并非借款而是刘浩投资于吴杰开办的公司所经营的旅游项目的投资款。虽然实践中也存在先出借款项再后补《借条》的做法，但是假如本案当事人属于这种在借款后再出具《借条》确认有关借款事实的情况的话，那么吴杰在后补《借条》时就应该是按照实际收到的金额写，吴杰出具的借条上所载金额与账户收到款项金额不一致的事实也说明关于吴杰与刘浩之间是否民间借贷关系是存疑的。第二，账户转款未必是基于债权债务关系，更不一定是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仅依据账户转账的事实不能认定刘浩与吴杰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在本案中有其他证据证实吴杰与刘浩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可能排除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仅依据刘浩提供的其向吴杰账户转款907,550元的转账记录及借条即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在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上有重大错误。账户转款，既有可能是借款，也有可能是还款，还有可能是支付投资款或分红，或者当事人之间因其他法律事实而发生经济往来。一审判决仅确认了刘浩提供的其向吴杰账户转款907,550元的转账记录及借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以此认定吴杰向刘浩借款907,550元，却对吴杰提供的向刘浩账户转账的记录只字不提，无视吴杰在2018年向刘浩账户转款7笔共计97,000元、2019年向刘浩账户转款4笔共计113,076元的事实。这一事实，至少可以证明刘浩与吴杰之间存在着不仅限于债权债务关系的复杂经济往来，甚至可以结合录音证据、证人证言等共同证明上诉人吴杰的抗辩理由是成立的，即其与刘浩之间是合伙经营旅游项目的关系、刘浩转至吴杰账户的资金系投资款。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是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如果说被告基于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本案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其能够证明的基础法律关系视而不见，仅以“被告吴杰主张向原告及原告的配偶王倩的转账以及主张其与原告刘浩之间系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认为“被告吴杰可另案主张权利”，这是违反司法解释规定的。吴杰提出的其与刘浩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主张，正是其对刘浩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不是把关联的事实人为的割裂开，这样做就不仅仅是增加当事人诉累的问题了，而是会形成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刘浩的诉讼请求。 刘浩答辩称，一、上诉人吴杰称907,550元是投资款，此说法与事实不符。首先，认定金额错误。其次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中辩称该笔款借款为投资款，与事实不符。二、答辩人就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三、原审被告吴丽丽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吴丽丽未予答辩。 刘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共同向原告支付欠款100万元及迟延还款产生的利息（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31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6月8日为15,587.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浩与被告吴杰系朋友关系，原告刘浩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11月1日向被告吴杰转账10万元、2017年12月16日向被告吴杰转账38万元、2018年1月2日向被告吴杰转账25,300元、2018年1月26日向被告吴杰转账402,25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907,550元。2019年7月9日，被告吴杰向原告刘浩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吴杰于2018年3月，向刘浩借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圆，小写1,000,000元。按照双方约定欠款以分期还款方式还款，还款期限为十个月。每月偿还10万元，起初还款日为2020年1月31日，最后还款日2020年10月31日。特此为据。借款人：吴杰，身份证号：1306371982092200142019年7月9日”。另查明，被告吴杰与被告吴丽丽在上述借款行为发生时系夫妻关系，双方已于2020年5月1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刘浩与被告吴杰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刘浩向被告吴杰账户转款907,550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刘浩陈述另外还有99,999元是向被告吴杰支付的现金，基于原告仅提供了银行取款记录，且被告吴杰对此并不认可，结合本案案情，无法证实被告吴杰已实际收到原告现金99,999元，故原告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另，被告吴杰主张向原告及原告的配偶王倩的转账以及主张其与原告刘浩之间系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吴杰可另案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吴丽丽未在涉案债务的借条上签字，且本案的借款金额较大，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原告作为债权人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借款用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举债行为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该笔债务为被告吴杰与吴丽丽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吴丽丽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吴杰未按约定偿还原告借款，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以907,5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4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刘浩借款人民币907,5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0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原告刘浩负担741元，由被告吴杰负担6,22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吴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合全案证据看，首先，刘浩出具的2019年7月9日载明吴杰于2018年3月借款100万元，但刘浩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26日向吴杰分四笔共计打款907550元，无论是借款时间还是借款金额均与借条记载相矛盾，其虽主张剩余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但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吴杰亦不予认可；其次，刘浩虽主张案涉款项是借款，但吴杰抗辩案涉款项是投资款，并提交了录音证据及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吴杰的抗辩理由能够通过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得到证实，具有合理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当事人之间基于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就本案而言，刘浩就其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向吴杰打款的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关于刘浩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以调取吴杰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本院认为，该申请与查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并无收集的必要，故此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吴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9.5元，均由刘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苗 审 判 员  万丙申 审 判 员  肖 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续婉君 书 记 员  赵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