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3民终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曾都医院。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烈山大道700号。法定代表人:黄湘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严翊，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偲，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来胜，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千秀珍，女，193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娟，女，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峰，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荆州街136号。法定代表人：何小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华平，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该院副主任医师。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解放大道1095号。法定代表人：王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随州市曾都医院（以下简称曾都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被上诉人襄阳市中心医院、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华中同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严翊、王偲，被上诉人李来胜及被上诉人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峰，被上诉人襄阳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华平、孟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中同济医院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都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事实认定、鉴定结果上均存在错误。1、鉴定程序错误。2、事实认定错误，致使鉴定结论错误。二、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合法合规，不存在明显错误。1、术前上诉人已依照规定对患者马建华进行检查，其各项指标显示符合手术条件。2、术中上诉人严格依照规定实施手术方案。3、术后上诉人已谨慎履行护理义务。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辩称，一、关于司法鉴定问题。1、司法鉴定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2、司法鉴定对曾都医院医疗行为和医疗损害的事实认定未有错误，鉴定结论偏袒了曾都医院。二、曾都医院在诊疗活动中自始至终存在着严重错误，既存在不遵循医疗技术规范方面的错误，也存在不按法律法规办事的行为。三、慢性鼻窦炎不是致死性疾病，要求患方承担20%责任没有合法的合理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曾都医院承担90%以上责任。襄阳市中心医院辩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是公正、客观和专业的。患者马建华在曾都医院住院，术前检查提示双下××性改变，在未做充分评估及处理的情况下，曾都医院为患者进行了全麻气管插管下行鼻窦炎内窥镜手术，麻醉苏醒拔管时，吸痰发现大量脓性分泌物，导致患者全麻术后延迟拔管，加重了患者病情。患者在全麻气管插管下行鼻窦炎内窥镜手术时，出现脑脊液漏，医师术中给予修补，未对患者家属履行告知义务。术后患者出现头痛、恶心、呕吐、高热等症状，未及时请神经科会诊，及时行腰穿检查，明显有无脑脊液漏导致的逆行性颅内感染。患者转入我院时病情极度危重，我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患者在我院期间医护人员高度重视，多次请相关科室会诊，但患者入我院时颅内化脓性感染已经极度危重，已累及脑干生命中枢，患者还存在脑脊液漏。由于曾都医院未告知病情，延误了救治，导致患者丧失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患者在曾都医院住院期间已经具有鲍曼不动杆菌感染的几乎所有危险因素，患者肺部的鲍曼不动杆菌在曾都医院极有可能已经感染，只不过患者转入我院后，被我院检查出来，我院立即根据药敏实验给予对鲍曼不动杆菌有效的敏感抗生素治疗，符合医疗规范。综上所述，该案对我院的鉴定意见是公正、客观和专业的，一审对我院的判决也是客观公正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华中同济医院述称，一审法院针对原审原告与我院医疗问题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方面，法律适用方面，程序方面均无异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曾都医院赔偿因马建华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60408.3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建华系李来胜之妻、千秀珍之女、李莉娟之母。因“鼻塞、流脓涕伴头痛20年”于2019年2月25日到曾都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2月28日行全麻下功能性鼻内窥镜鼻窦开放术。术后患者出现头部胀痛不适伴恶心呕吐、发热等症状，相关检查提示颅内感染。2019年3月10日，患者转入襄阳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抗感染等综合治疗，患者仍有间断头痛、发热。3月24日，患者被转入华中同济医院继续治疗。4月3日，患者出现血压高、意识状态变差等症状。急诊行脑室钻孔引流术。术后患者仍处昏迷状态，告知家属预后不良，家属要求转回当地治疗。4月4日，患者转回曾都医院维持治疗。4月5日，患者因颅内感染致多脏器衰竭而死亡。诉讼中，根据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的申请，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医院在治疗患者马建华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诊疗行为与造成患者马建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过错，三家医院各自的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月17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随州市曾都医院病历记录：被鉴定人马建华入院主诉鼻塞、流脓涕伴头痛20年。生命体征平稳，全身一般情况良好。2019年2月28日全麻下行功能性鼻窦内窥镜手术。3月3日患者诉头痛、恶心、呕吐不适。2019年3月10日神经内科会诊考虑为颅内感染，与患者沟通建议转入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襄阳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1）颅内感染，化脓性脑膜炎；（2）右侧脑室旁脑梗死？（3）支气管扩张并感染；（4）慢性副鼻窦炎术后。由此认为被鉴定人马建华颅内感染事实存在，患者颅内感染与医方曾都医院鼻窦内窥镜手术治疗有因果关系。2、患者马建华于2019年3月10日转入襄阳市中心医院，入院后予以抗感染、补液、维持生命体征等支持治疗。患者病情未好转，3月24日经家属要求患者出院。3月25日患者收入华中同济医院。入院后予以抗感染等支持治疗，4月3日经专科会诊予以行脑室外引流。术后患者仍神志昏迷，刺痛过伸，自主呼吸微弱。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预后，家属要求转回当地医院继续维持治疗。4月4日患者出院。上述诊疗过程表明，医方襄阳市中心医院和华中同济医院治疗原则正确，治疗手段方式得当，诊疗符合医疗规范。3、曾都医院存在以下过错：a、术前检查欠仔细，如术前诊断未发现患者肺部感染，术后麻醉苏醒准备拔管时，吸痰发现大量脓性分泌物，直接拔管可能因分泌物堵塞呼吸道引发生命危险。b、病历记录欠规范，医方手术记录：同法处理右侧鼻腔后，鼻腔外侧上壁脑脊液鼻漏，予以左侧鼻中隔粘膜片修补，碘仿纱条填塞，未描述手术部位炎症情况，不排除医方术中操作欠仔细，术区搔挠过大。病历记录中使用的修补材料也与医方陈述材料不一致。c、医方对患者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根据医方病历记录：3月3日患者出现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医方未能及时考虑颅内感染，也未完善腰穿等相关检查。患者持续出现颅内感染症状后，迟至3月10日医方完善腰椎穿刺脑脊液常规及生化检查等，故医方对颅内感染的诊断和治疗有一定延误等。上述过错与被鉴定人马建华死亡的后果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建议承担主要原因，参照鄂司鉴（2018）8号文之第十八条规定，理论值61%～90%。4、襄阳市中心医院在对马建华的诊疗过程中未发现明显医疗过错。5、华中同济医院在对马建华的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为：曾都医院在诊疗被鉴定人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术前检查欠仔细，术中病历记录欠详细，术后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等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医疗过失参与度为主要原因（理论值61%～90%）。襄阳市中心医院无明显医疗过错，华中同济医院在治疗马建华医疗过程中无过错。曾都医院收到此鉴定意见后，认为该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于2020年6月8日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该院认为，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不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对曾都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故对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马建华于2019年2月25日入院，同年4月5日出院（死亡），共住院治疗40天，个人负担医疗费计49844.62元（其中曾都医院6778.27元，襄阳市中心医院11271.32元，华中同济医院31795.03元）。2019年2月21日曾都医院门诊CT费319元。马建华之母千秀珍，88岁；马建华之父马世兴，于2006年去世；千秀珍与马世兴共生育5个子女。2020年6月8日，曾都区北郊办事处碾子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马建华之母千秀珍长期与其一同居住生活。原审原告因本案支出交通费404元，住宿费536元，鉴定费2万元。因马建华死亡给原审原告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曾都医院应当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5万元。2019年4月5日，曾都医院向李来胜支付3万元。赔偿明细如下：医疗费49844.62元、护理费（湖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897元÷365天×住院40天）426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40天×每天100元）4000元、交通费404元、住宿费536元、被扶养人千秀珍的生活费（湖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996元×5年÷5人）23996元、丧葬费（湖北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12个月×6个月）30280.50元、死亡赔偿金（湖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20年）689100元、鉴定费2万元，合计822423.80元。患者马建华于2019年2月21日在曾都医院门诊支出CT费319元，属于住院治疗以前的费用，依法不予采纳。3张交通费票据275元，不属于其损失范围，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曾都医院在给患者马建华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曾都医院在诊疗患者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术前检查欠仔细，术中病历记录欠详细，术后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等过错，其过错与患者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由此给原审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曾都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赔偿比例酌定为80%，死者自身承担20%。原审原告要求襄阳市中心医院、华中同济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都医院在诊疗患者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由此给原审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曾都医院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原告的大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因马建华死亡而造成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计872423.80元，由随州市曾都医院予以赔偿80%，即款697939.04元，己付3万元，下余667939.0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随州市曾都医院负担4000元，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共同负担1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曾都医院的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梁某对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及有关专业问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对相关证据的认证分析予以综合评判。对曾都医院主张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事实认定、鉴定结果上均存在错误，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鉴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的业务范围包括法医病理、法医临床，有司法鉴定许可证。作出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的司法鉴定人梁某、鲁某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鉴定人具备相应资格。一审法院根据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的申请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对曾都医院、襄阳市中心医院、华中同济医院在治疗患者马建华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诊疗行为与患者马建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过错，三家医院各自的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根据曾都医院、襄阳市中心医院、华中同济医院三家医院的病历记录，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参照鄂司鉴（2018）8号文第十八条之规定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曾都医院在诊疗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术前检查欠仔细，术中病历记录欠详细，术后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等过错，其过错与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医疗过失参与度为主要原因。襄阳市中心医院无明显医疗过错，华中同济医院在治疗马建华医疗过程中无过错。本案中，曾都医院虽于2020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并不存在上述规定所列举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曾都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2、事实认定和鉴定结论。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的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认为曾都医院在诊疗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术前检查欠仔细，术中病历记录欠详细，术后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等过错，其过错与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并没有明显依据不足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并无不当。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的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认为曾都医院在诊疗马建华的过程中存在术前检查欠仔细，术中病历记录欠详细，术后病情观察处置不及时等过错，其过错与马建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曾都医院应当对李来胜、千秀珍、李莉娟因马建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根据鉴定意见医疗过失参与度为主要原因（理论值61%-90%）判决曾都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曾都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随州市曾都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随州市曾都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纯清审判员  程朝晖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