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池芝，女，195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启，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太平，男，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为武汉市江汉区房地产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民意一路**。法定代表人：肖汉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芳，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诗平，男，194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诗山，男，194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梅妹，女，195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绾，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池芝因与被上诉人肖太平、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肖诗平、肖诗山、肖梅妹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池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太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肖太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査明事实不清。《武汉市房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租赁居住房屋，承租人与其有常住户口而他处无住房的同住三年以上的近亲属，对该房屋享有共同承租权。根据该条规定，近亲属须满足三个条件才能被认定为享有共同承租权：承租人与其有常住户口，他处无房，同住三年以上。根据肖太平在原审中提供的户口本，原承租权人刘晓珍2004年1月5日去世后即注销了户口，肖太平原户籍地为武汉市水上地区民权路**，直到2008年11月3日才迁入诉争房屋所在地，肖太平与承租权人刘晓珍户籍不在一处，并无常住户口关系。肖太平在结婚后，承租权人刘晓珍夫妻即搬离了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下称诉争房屋），后该房屋由肖太平居住，肖太平未与刘晓珍共同居住（该房屋仅12.25平方米，不具备多人居住的条件），也不符合同住三年以上的条件，肖太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也未审查肖太平在他处是否无住房。二、原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郭池芝提交证据，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也认可，诉争房屋已被纳入征收范围，现场照片显示征收范围内房屋几乎被拆成了一片废墟。诉争房屋被征收，征收决定作出后物权已经发生转移，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动，承租权人已经无法变更，租金也已停止缴交，诉争房屋即将被拆除，房屋也即将无法使用，新的租约不具备履行条件。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办理直管公房承租人过户、分户、更名的规定》（武房规〔2017〕12号）规定：民用住宅过户是指因承租人死亡、户口已迁出本市、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并向房管单位申请改由其他近亲属承租使用的行为。《武汉市房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拆迁行政管理部门公告将要拆除的，不得租赁。根据上述规定，办理承租权人变更是为了确定新的承租权人继续租赁使用该房屋，诉争房屋已被纳入征收范围，依法不能租赁，租赁房屋也即将因征收拆除而灭失，原审判决肖太平享有诉争房屋承租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外，公房承租资格问题应由公房管理部门依据相关行政规定进行审查并予以确认，该审查具有行政管理性质，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受理后应驳回起诉。综上，郭池芝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特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肖太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肖太平享有承租权有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肖太平与原承租人没有在一起生活，承租权不是法院管理范围，肖太平虽一直在房屋内居住，但只是有使用权而不享有承租权。肖梅妹辩称，一、一审法院以物权纠纷案由审查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承租权是一种债权，不是物权，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确认物权归属之规定判决赋予肖太平享有非物权的民事权利，属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二、本案诉争房屋已于2017年12月1日被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政府公告决定征收，房屋自公告之日起已属于权属冻结且不能适租状态，肖太平确认承租权的请求权基础事实上已经丧失，属“无源之水无木之本”，法院不应再判决确认其享有待拆迁房屋的租赁权利；三、本案诉求属行政管辖范围，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四、肖太平并不符合《武汉市房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享有共同承租权的必备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诉争房屋系市直属公房，也是肖梅妹母亲的福利分房，因母亲刘晓珍的特定身份属性才享有的这样的福利保障，现因面临拆迁，可以获得的财产补偿利益与其名义密不可分，因母亲身份所能所获得的财产利益具有遗产属性，在无其他遗嘱的前提下应由所有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分配。肖诗山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肖太平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符合客观实际的，认可一审判决。肖诗平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肖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肖太平享有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的承租权；2.判令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协助肖太平办理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计租面积12.25平方米）系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的国有直属公房，登记的承租权人为刘晓珍，肖太平及肖诗平、肖诗山、肖梅妹及郭池芝丈夫肖诗木（2012年7月6日去世）与刘晓珍系母子女关系。刘晓珍于2004年1月5日去世，诉争房屋的租金由肖太平缴纳至今。一审另查明，肖太平的户籍地在诉争房屋内，其自出生起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在他处无其他住房。肖诗平、肖诗山、肖梅妹均未在诉争房屋内居住，户籍亦均不在诉争房屋内，郭池芝亦未在诉争房屋内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武汉市房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租赁居住房屋，承租人与其有常住户口而他处无住房的同住三年以上的近亲属，对该房屋享有共同承租权。诉争房屋原承租人刘晓珍已去世，肖太平符合上述条件，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承租权，肖诗平、肖诗山亦同意肖太平诉讼请求，故肖太平要求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承租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郭池芝、肖梅妹认为其对诉争房屋亦享有承租权的答辩意见，因不符合公房共同承租权的前提条件，对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肖太平享有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的承租权；二、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肖太平办理上述房屋的承租权人变更登记手续。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肖太平负担（已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武汉市公有住房计租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留存的计租表上的是“刘小珍”而非“刘晓珍”。经质证，郭池芝、肖太平、肖梅妹对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的意见为：认可刘小珍和刘晓珍是同一个人。肖梅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政府（2017）第4号清芬片区房屋征收决定、清芬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清芬片区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图、房屋现状照片，拟证明：1.本案诉争房屋已于2017年12月1日被江汉区人民政府公告决定征收，房屋自公告之日起已属于权属冻结且不适租状态，肖太平确认承租权的请求权基础事实上已经丧失，人民法院不应判决确认其享有待拆迁的租赁权利，否则与政府征收决定相违背；2.诉争房屋系市直属公房，也是郭池芝母亲的福利分房，具备一定“准物权”特征，现因政府征收行为承租人可能获得高额的财产补偿利益，致使本案公房承租权及其衍生的拆迁补偿利益具有了遗产属性。因承租人登记名字仍为肖梅妹母亲名字，在没有其他遗嘱的情况下，此事诉争房屋承租权可能获得高额财产利益应属遗产性质，应由法定继承人共同协商处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其他法定继承人对遗产继承作出明确处分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直接将该房屋承租人身份确认给肖太平一人，侵害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财产利益，违背了继承法的规定，也违反了民事处分原则，应予纠正。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租赁权是债权的司法观点，拟证明：一审法院以物权纠纷案由审查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承租权是一种债权，不是物权，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确认物权归属之规定判决赋予肖太平享有非物权的民事权利，属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同时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三、将公有房屋承租权及其衍生的拆迁补偿利益认定为具有遗产属性的司法判例，拟证明：公房承租权及其衍生权利具有遗产属性，可以被继承。本案可参考相关判例对本案事实参照认定。经质证，郭池芝对肖梅妹提交证据的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无异议；2.证据二和证据三均不能作为证据，只能作为案件参考，观点予以认可，但证据形式不予认可。肖太平对肖梅妹提交证据的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肖梅妹提交证据的意见为：质证意见同郭池芝的质证意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小珍”与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的承租权人“刘晓珍”为同一人，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不采信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拟证明“刘小珍”而非“刘晓珍”的证明目的。肖梅妹提供证据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肖梅妹提供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郭池芝、肖太平、肖诗平、肖诗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留存的计租表上的是“刘小珍”与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的承租权人“刘晓珍”为同一人。武汉市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名称应该是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肖太平为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的承租权人刘晓珍承租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基于房屋计租面积仅为12.25平方米的限制，刘晓珍本人去世前未实际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但不可否定肖太平与刘晓珍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共同居住客观状态，郭池芝在无证据否定肖太平居住在刘晓珍承租房屋内的事实情况下，认为肖太平未与刘晓珍共同居住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郭池芝上诉认为案涉房屋处于征收状态，不能办理承租权转移的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是案涉房屋实际居住人肖太平是否享有其居住的案涉房屋承租权的问题，只需根据《武汉市房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判断肖太平是否符合案涉房屋的承租条件，就可以确定其是否享有案涉房屋承租权，刘晓珍其他子女不符合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条件而不享有承租权，郭池芝以已征收房屋不能办理承租权变更登记手续的理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该理由也不能阻却承租权享有主体的判断及确定，其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郭池芝提出案涉房屋为可继承的遗产问题，因本案不属继承纠纷，其该理由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因一审判决中将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名称误写为武汉市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本院均予以更正，并对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为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肖太平办理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的承租权人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所述，郭池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判决结果中存在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名称的笔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金融街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肖太平办理武汉市江汉区文书巷1号3楼房屋的承租权人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减半后的受理费1125元，由肖太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郭池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继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李一凡书记员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