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李集街老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7178362172K。法定代表人：冯东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林，湖北益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操时阳，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兴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95926607T。法定代表人：刘昌金，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李钱钱，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富（李钱钱父亲），住湖北省沙洋县。上诉人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兴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新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操时阳、蔡小林，被上诉人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昌金，原审第三人李钱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富、陈玉金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撤销兴发公司与李钱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2.诉讼费用由兴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建公司与兴发公司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兴发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新建公司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兴发公司欠付新建公司工程款8006900元，兴发公司以其开发的门面房106、107号房抵付工程款后，尚欠406万元。新建公司已完成交付工程资料、开具税票及维修义务，据此，新建公司对兴发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一审认定新建公司对兴发公司享有的债权未到期，是错误的。二、兴发公司于2016年7月5日与李钱钱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李钱钱并未支付对价。兴发公司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损害了新建公司的利益，其买卖行为应予撤销。三、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与兴发公司的合伙纠纷案件并未审结，一审将该案所涉事实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并不适当，因此，一审明确兴发公司的财务账目显示有16972158.25元，与事实不符。兴发公司答辩称，一、新建公司至今未履行（2018）鄂0804民初753号民事调解书中的义务，兴发公司向新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二、新建公司与李钱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侵害新建公司的合法权益，新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李钱钱述称，新建公司债权是未到期债权，兴发公司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李钱钱后，仍有财产足以清偿新建公司的债务，请求二审驳回新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新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兴发公司通过与李钱钱签订买卖合同，将合同编号为JM16010044号、JM16010045号所涉兴发大厦1幢104、105号房屋无偿转让给李钱钱的行为；2.诉讼费、律师费由兴发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发公司系荆门市虎牙关大道西侧32号兴发大厦商住楼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新建公司系该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因兴发公司拖欠新建公司的工程款，新建公司曾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鄂0804民初75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如下：一、双方确认兴发公司欠付新建公司工程款8006900元，兴发公司以其开发的门面房106、107号房屋抵付工程款后（该106、107号门面房租金兴发公司已收至2026年9月30日止）尚欠新建公司工程款405万元，另加借款11万元，实际欠款416万元；二、兴发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案涉门面房106、107号网签至新建公司指定的权利人操时阳名下；三、兴发公司按本协议第二条履行网签义务后，新建公司于30日内履行房屋（屋顶）维修义务，并向兴发公司移交备案所需的全部施工资料（因兴发公司的原因不能提交的资料除外），同时向兴发公司提交已支付工程款部分的税务发票；四、兴发公司在新建公司履行本协议第三项义务后，于3个月内将剩余款项416万元付清，逾期未履行的，新建公司可对兴发公司所有剩余未履行的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五、新建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调解书送达后，兴发公司遂将案涉门面房106、107网签至新建公司指定的权利人操时阳名下，但新建公司未按调解书第三条的约定履行房屋维修义务，没有将备案所需的全部施工资料移交给兴发公司，新建公司向兴发公司交付的税务发票中尚缺因抵付106、107号房屋所对应房款的税务发票。另查明，兴发大厦项目系兴发公司与案外人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建设，2018年1月，双方协商将部分房产分配和网签至各自指定的买受人名下，均未实际付款。其中，将101、102、106、107号门面房和四楼、五楼商业部分网签至兴发公司指定的买受人名下；将104、105号门面房及三楼商业部分网签至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指定的买受人名下。同年6月，双方经盘存，兴发公司财务账目显示当年结余16972158.25元，但该项目尚有部分债务未清偿，包括未付清的建设工程价款、未付清的税费和2018年7月之后新发生的借款利息，具体数额不详。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诉兴发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亦在审理之中。依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兴发公司所有的位于荆门市掇刀区虎牙××大道西侧（兴发大厦）1幢104号、105号、301号房屋，查封期限3年。新建公司认为，兴发公司将案涉104、105号房屋无偿转让给李钱钱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兴发公司认为，新建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房屋维修义务、交付施工资料、开具兴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部分的税务发票，兴发公司向新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李钱钱认为，兴发公司现有财产足以清偿对新建公司所负的债务，兴发公司将案涉104、105号房屋转让给李钱钱的行为并未损害新建公司的债权，双方发生争议，新建公司为此诉至一审法院。新建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新建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由此可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同时具备两个实质要件：其一，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恶意低价转让财产等行为；其二，债权人因债务人的上述行为而受到了损害，即债权人的债权因债务人的损害债权的行为，发生了不能全部得到清偿的现实风险。本案中，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新建公司对兴发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建立在新建公司向兴发公司先履行相应义务的基础之上，在新建公司未履行相应的义务之前，兴发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新建公司都无权就兴发公司的债务申请强制执行，新建公司的债权属于理论上的未到期债权，故新建公司的债权并未受到现实的损害。即使兴发公司不享有履行抗辩权，兴发公司现有的财产也足以清偿其对新建公司所负有的债务，兴发公司通过与第三人签订合同转让案涉财产（兴发大厦1幢104、105号房屋）的行为并未对新建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新建公司主张其债权受到损害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新建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新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26元，减半收取27313元，由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新建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A1、荆门市聚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新建公司已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维修义务。证据A2、照片打印件10张，拟证明兴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刘强与新建公司代理人操时阳于2020年8月13日一同到楼顶检查屋面维修的情况，已维修完毕。证据A3、荆门市城乡建设档案馆出具的档案资料移交目录，拟证明档案资料已经移交完毕。证据A4、新建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开具的税务发票一张，拟证明新建公司已经开具税务发票。证据A5、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执108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兴发公司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说明兴发公司无偿转让104、105号房产的行为侵害了新建公司的债权。经质证，兴发公司对证据A1有异议，对证据A2中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对证据A3移交目录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移交的内容不完备；对证据A4中2019年12月9日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还有金额为400万元的发票未提交；对证据A5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兴发公司与李钱钱于2016年7月5日签订合同，调解书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时间间隔3年，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可能损害新建公司债权。李钱钱对证据A1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有多处修改；A2不能证明拍摄地点为案涉工程楼顶以及新建公司已维修房屋；对证据A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资料不完整；对证据A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新建公司只开具了部分发票；对证据A5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新建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新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四拟证明其债权已届清偿期，但撤销债权人的债权，并不以清偿期的到来为必要，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据证据五的执行裁定书，在新建公司与兴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执行案件中，法院查询兴发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但判断兴发公司处分房屋是否损害新建公司债权的基准时，应为兴发公司处分房屋之时，新建公司申请执行后，法院查询兴发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不能推断出兴发公司处分案涉房屋时即无清偿能力。因此，新建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以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能否成立，需判断是否具备以下两项条件：一是债务人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据此，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兴发公司处分案涉104、105号房屋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且损害新建公司的债权。（一）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新建公司主张，兴发公司于2016年7月5日与李钱钱签订买卖合同，李钱钱并未支付对价，导致新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及执行均无法查封该房屋，该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兴发公司则称，其曾向李钱钱借款50万元，至于案涉房屋是否抵偿50万元借款，需兴发公司清算后确定。其与李钱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将房屋办理按揭，融资贷款用于建设工程开支，但最终贷款未办成。因此，其与李钱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侵害新建公司的债权。李钱钱陈述，其家族对案涉项目投资1300多万元，并借给兴发大厦项目部200万元。2016年，兴发公司将房屋按照公司内部约定网签至买受人李钱钱名下，以抵付投资款及借款，该行为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保全责任财产，若债务人的行为虽使其积极财产减少，同时也使其债务减少，总体上其财产没有增减。兴发公司与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兴发大厦项目，工程竣工后，双方约定将104、105号房网签给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指定的买受人李钱钱，该行为不排除以房抵债的可能，因此，尚不能认定兴发公司处分房屋的行为构成无偿转让。（二）兴发公司处分案涉房屋是否有损于新建公司的债权新建公司主张，兴发公司为了逃避债务而处分案涉104、105号房屋，有害于新建公司债权。兴发公司认为，其与李钱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该公司的合法权利，并未侵害新建公司债权。李钱钱称，兴发公司处分房屋是为了抵付尚欠湖北楚圣置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借款。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具体是指因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减少责任财产，导致债权人不能得到完全清偿。换言之，在债务人行为时，对债务人的财产进行加减计算，其责任财产因该处分行为减少，并导致债权人无法获得全额清偿，即有损于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新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兴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的责任财产状况以及104、105号房屋的价值，因此，不能认定兴发公司于2016年7月处分104号、105号房屋的行为影响兴发公司的偿债能力，而对新建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新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