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负责人：魏乐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恋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四英，女，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芝，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宏都，男，1985年7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靖，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四英、林宏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汇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黄四英赔偿12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黄四英赔偿69448.0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黄四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58元已由黄四英预缴，由黄四英负担65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负担1905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林宏都赔偿黄四英69448.05元(不服金额69448.05元);二、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需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林宏都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故超出交强险限额赔偿部分应当由林宏都承担。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宏都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前述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林宏都提交的保险单有明确记载“重要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保险公司亦向法院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条款，前述免责条款已用大写加粗加黑的方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原审法院未对其抗辩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事由进行审理查明。本次事故造成黄四英受伤严重，林宏都抗辩其对事故不知情无依据。事故后，林宏都未将其车辆停放于经常停放的车位，改停他处，且涉案车辆有明细碰撞痕迹，其应当知晓事故发生，但其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却驾车离开事故现场，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已做了明确提示及说明，林宏都事故后离开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改判由林宏都承担。被上诉人林宏都辩称，一、保险公司所述的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在本案没有适用的前提条件。案涉机动车的交强险、商业险均由保险公司的保险推销员通过微信代林宏都办理，保险公司未向林宏都交付相关保险合同及保险单，更没有向其充分解释上诉状所述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林宏都提交给法院的交强险、商业险电子保单，均是其在发生交通事故被起诉到法院后，找保险人员下载的，而且电子保单上并没有具体免责条款。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是重要条款，需要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向投保人作充分解释，告知相关法律后果，解答投保人的疑问，确保投保人充分理解。保险公司为了扩大保险业务，通过网络、微信等便捷途径推销业务，享有扩张业务的巨大利益，但其不能履行应尽的法律义务，也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保险公司所述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理由，应作限缩解释，“离开事故现场”应限于“逃逸”情形，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林宏都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而且林宏都购买了商业三者险，没必要逃逸。把不问原因的“离开事故现场”笼统地作为免责理由只会一概地免除保险人的义务，排除投保人的权利，不合法也不合理。“逃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交通部门法明确规定的交通违法类型，但本案涉案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林宏都有“逃逸”行为，只是认定“事故发生后，林宏都驾车离开现场”，可见并未认定林宏都属于“逃逸”。“逃逸”和“离开现场”文义并不等同，法律性质差异巨大。“逃逸”是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逃离现场。但“离开现场”的原因则是多样的，可能因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也有可能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但为了联系救人而离开，还有的为了报案而离开等等，而林宏都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交通事故。林宏都为驾驶的汽车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0000的商业三者险，如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可以足额赔偿，没有“逃逸”的必要。在本案交通事故查明过程中，交警部门是根据一辆公交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认定林宏都驾驶的汽车曾经过交通事故发生路段，从而推定林宏都驾驶的汽车撞倒了黄四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宏都的汽车撞倒的。黄四英的同伴向交警部门陈述的肇事汽车车型品牌和林宏都驾驶的汽车也不相符。如果是林宏都驾驶汽车撞到黄四英，很有可能是因为附近路段在修路，路面上铺有钢板，钢板的巨大杂音影响了其判断，加上是在晚上21点多，光线不好，路边的树木遮挡了光线，路边的行人看得不清楚，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撞到的。实际上，林宏都的汽车就停放在本案事故现场不远的地方，交警找到林宏都说其的车撞了人，林宏都才知道可能撞了人。所以，交警部门是根据相关间接证据推定林宏都驾驶汽车撞到了黄四英。如果是林宏都撞到人，根据当时的路面状况、光线等条件，林宏都不是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是确实不知道撞了人而离开。林宏都的行为不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二审庭审中，林宏都表示保险条款未交给林宏都，免责条款不能作为保险合同的内容。三、交警部门认定林宏都负事故全部责任后，林宏都垫付了55000元给黄四英(50000元支付给黄四英，5000元支付给黄四英的姐夫李雄)，保留其向保险公司追偿该款的权利。综上，本案机动车方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林宏都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黄四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本案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免责的格式条款不应成为合同的内容。通过原审庭审情况得知，保险公司是由其保险推销员通过微信方式向林宏都推销车辆保险业务，办理车辆保险相关手续是由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网络上操作，其并未依法向林宏都进行提示或者说明免赔条款。原审时，保险公司仅提交了一份不完整的打印版本的保险条款材料，该材料没有林宏都的签名，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向林宏都作出过说明，原审法院针对该项事由要求保险公司第一次庭审后补交相关证据，但其没有补交证据。至于其声称保险单有明确记载“重要提示”，该保险单里并没有具体的免责条款，林宏都根本无从知晓责任免除的情形。保险公司在与林宏都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就格式条款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按法定方式，且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因此，根据与民法典相关规定，本案所涉免责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能否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保险公司仅提交保险条款，保险单未注明具体免责事由，以上证据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及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林宏都在诉讼过程中抗辩没有收到相关保险合同，并主张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能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的内容，符合上述规定，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的约定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