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林，男，1982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柳，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路**。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林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重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91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1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朱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柳，被上诉人徐州重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林上诉请求：1、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654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针对仲裁时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2017年6月申请离职，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开始发放竞业限制补偿，2017年8月上诉人入职蚌埠世松劳务派遣公司，因2017年8月上诉人未及时提交就业信息，被上诉人停发2017年8月份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后上诉人提交了相关就业信息，被上诉人自2017年9月开始继续发放竞业限制补偿，但发放至2017年12月就不再发放。2018年2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停止发放竞业限制补偿达三个月的情况下(2017年8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电话联系被上诉人人力资源与管理部部长高飞，得到解除竞业限制的肯定答复后再另行寻找工作，并于2018年3月入职安徽蚌埠柳工起重机上班。截至2019年8月14日(被上诉人申请仲裁之日)，距离2017年12月15日最后一次发放竞业限制补偿，已达20个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明其有中断时效的证据。因此即使上诉人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仲裁及诉讼。现被上诉人提起仲裁的时间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被上诉人提起仲裁的时间，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竞业限制的解除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截至2018年2月10日，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高飞电话确认解除竞业限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况下，未向上诉人发放2017年8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的竞业限制补偿，因被上诉人原因未发放竞业限制补偿已达三个月。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罔顾事实，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谓书面通知为由，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录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认定真实性，认为竞业限制未解除，明显违法。三、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依法予以减少。被上诉人应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为5271元/月，发放期限为24个月。但被上诉人仅支付了5个月后就不再支付，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应以被上诉人以履行的支付义务为前提，按照比例原则，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即以一审判决金额379512元的5/24较为适宜，为7906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工重型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竞业限制期间提交不合格的就业信息，经被上诉人书面告知后仍未补充提交相关信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就业情况产生了怀疑，但考虑到竞业限制期间刚刚开始，本着诚信及契约精神，被上诉人还是继续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的就业信息，与事实不符。二、2018年初，被上诉人怀疑上诉人已经在被上诉人的竞争企业工作，随即展开调查取证，但是由于上诉人采用劳动派遣方式规避真实就业信息，给被上诉人的调查取证工作带来了很大难度，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放弃相关的调查工作，当事人因不可抗力或者由其他理由不能在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被上诉人在没有搜集到相关证据之前，不可能提起诉讼或者仲裁，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仲裁的时间超过了仲裁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双方在竞业限制协议中关于协议解除有明确约定，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同意与其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并非是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了十余年，一直在技术岗位工作，从最基层的设计员一直到技术部门的电液室主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培养成了一名专业的技术性人才，上诉人离职后到被上诉人的竞争对手处工作，给被上诉人带来的损失要远远超过一审判决的数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徐州重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林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379512元，律师费22000元、公证费1000元，诉讼费用由朱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林自2004年8月进入徐州重型公司，先后在底盘研究所，特种起重机研究所工作，均从事产品设计的技术工作，曾任副高级工程师，液电室主任职务。2014年7月31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朱林的工作内容为技术类工作。2014年4月20日，徐州重型公司(甲方)与朱林(乙方)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一份，约定：鉴于乙方在其工作岗位上能够掌握甲方的某些秘密，乙方认识到其在甲方工作期间，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需要接触和了解甲方的商业秘密，并确认甲方商业秘密的任何公开、泄露，将会严重影响甲方的经济利益，或是甲方处于非常不利的竞争地位，乙方应承担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义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协议约定，公司将停止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并有权要求乙方纠正违法行为，乙方如违反本协议，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本协议第4条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总额的三倍。2017年6月30日，依据朱林的申请，徐州重型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徐州重型公司决定启动竞业限制补偿金，竞业限制期限至2017年7月开始，补偿金平均月标准为5271元。2017年7月21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徐州重型公司共向朱林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6355元。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朱林向徐州重型公司提交《竞业限制人员个人信息通知单》，显示朱林在此期间的工作单位是安徽省蚌埠世松劳务有限公司，工作内容为铁路通讯施工相关工作，单位联系人为唐磊。后朱林在网上发布其个人简历信息载明：朱先生，男，37岁，工作期限限15年以上，联系电话152××******，所在地徐州，工作经历：1、2012年3月至2017年6月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所在部门底盘研究所，职务底盘研究所液电室主任。2、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在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工作，所在地区蚌埠，所在部门电液所，负责起重机电气控制技术的技术研发。3、2019年6月起在三一重工工作，工作内容是起重机电机系统设计。该信息简历载明联系人唐磊，电话139××******。徐州重型公司遂要求徐州公证处对朱林网上发布的信息进行公证，该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庭审中，徐州重型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另向法庭提供了2017年11月29日，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局申请发明专利（申请号为：201711226982.6，申请日期2017年11月29日），朱林作为发明人之一出现在发明人行列当中，发明名称为起重机伸缩臂缸销中位检测装置。朱林向徐州重型公司邮寄的《蚌埠世松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合同书》，徐州重型公司主张朱林故意将含有工作地点、工作单位的中间部分隐去，说明朱林在2017年6月并不在蚌埠铁路通讯工作。朱林主张并不能通过公证来证明网上简历的真实性，发明专利人中朱林与案件当事人朱林不是同一人。庭审中，一审法院出具了依职权调查唐磊的笔录及蚌埠世松劳务有限公司经理李世松的证言以及该公司的制式的劳务派遣合同。徐工重型公司、朱林分别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之间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徐州重型公司以发现朱林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但该仲裁委未受理本案，后徐州重型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第二、庭审中，朱林辩称徐州重型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已明确表示取消竞业限制，限制补偿金亦是徐州重型公司主动取消，并非朱林违约而取消，并提供通话录音支持其辩解。徐州重型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取消竞业限制，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应采取书面的形式，即使部门负责人同意，也不具有有法律效力。一审合议庭认为，关于解除竞业限制是条款中重要的约定，协议中第三条第三款约定：“甲方可在乙方离职前或离职后提前一个月通过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员工的竞业限制，本协议所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自上述通知之日起解除”。因朱林未能提供徐州重型公司的书面通知，其录音内容又缺少其他证据相佐。因此，朱林的该项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自2017年6月起，双方签订《关于解除朱林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启动竞业限制，朱林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间，徐州重型公司支付朱林补偿金共计26355元。其间，朱林在从事何职业，通过以下证据可以确认：1、朱林在网络上发布的个人工作经历信息载明其在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间在蚌埠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工作。该信息上载明的朱林及其手机号码与朱林一致，一审法院确认该信息的真实性，理由：（1）、朱林发布信息内容为其自认，庭审中，朱林虽辩解信息中的朱林与本案当事人不是同一人，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2）、朱林提供2017年8月－12月在与安徽蚌埠世松劳务服务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书》，期间，朱林辩解从事铁路通信施工相关工作。但朱林仅提供合同书了第1页及最后1页，其合同关键条款中工作单位及地点，均未提供。通过蚌埠世松劳务服务公司经理李世松的证言及其提交的该公司的格式合同，能够证实，朱林提供的劳务合同不完整，无法确认其曾在该公司工作从事铁路通讯施工工作。（3）、另结合个人信息告知单、招聘信息上载明的联系人唐磊与在蚌埠柳工超重机有限公司人力资源唐磊为同一人以及发明专利申请等证据。综上，一审法院可以确认朱林在2017年7月起在蚌埠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徐州重型公司与蚌埠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存在业务竞争关系，朱林在竞业限制期内到与徐州重型公司存在业务竞争关系的企业工作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的约定。朱林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合考虑了朱林的工作年限制度，主观过错程度，违约持续的时间对徐州重型公司带来的损失等因素，徐州重型公司要求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约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总额三倍的违约金37951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州重型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符合同的约定并能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朱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79512元；律师费22000元、公证费用1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林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9日向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公证处申请公证保全，保全内容包括朱林在网上投放的简历、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招聘信息等内容，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公证处当天出具了（2019）徐徐证民内字第4982号公证书，对申请保全的内容进行了公证保全。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问题。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了涉案《竞业限制协议》，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双方签订《关于解除朱林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启动竞业限制。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上诉人在网上投放的简历、上诉人2017年8月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竞业限制人员个人信息告知单》上载明的联系人为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员工唐磊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随即进入被上诉人的竞争对手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处工作，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涉案《竞业限制审批确认通知单》规定：员工必须每月15日之前以亲自送达或邮寄方式向公司人力资源与管理部书面告知《竞业限制人员个人信息告知单》，并附社会保险缴费账号信息或纳税证明……，否则认为放弃竞业限制补偿金，公司停止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员工仍要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上诉人仅仅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劳务派遣合同的第一页及最后一页，没有如实告知工作地点、实际工作单位，亦违反了涉案《竞业限制审批确认通知单》的规定，被上诉人遂于2017年8月31日要求上诉人提交“关于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所需相关证明材料”，对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产生了怀疑。在上诉人未按约提供个人真实就业信息、未按涉案《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完全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产生怀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2017年8月、自2018年开始中止履行向上诉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义务，具有合理性，亦符合涉案涉案《竞业限制审批确认通知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2017年8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行为，属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者有权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主张，曲解了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同时主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高飞2018年2月10日在电话录音中向上诉人告知取消了竞业限制，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涉案《竞业限制协议》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的竞业限制义务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上诉人对此应为明知，因此其仅凭被上诉人员工的口头形式主张竞业限制义务已经解除，依据不足。同时，从已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在与高飞电话沟通前，已经存在“2017年进入被上诉人的竞争对手处工作、未如实告知工作地点、实际工作单位”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仅凭其与高飞的电话录音，无法证明竞业限制义务已经解除，亦无法动摇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确信程度。二、关于上诉人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涉案《竞业限制协议》的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上诉人如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总额3倍的违约金。考虑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的是技术工作、接触、掌握被上诉人的核心技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随即进入被上诉人竞争对手处工作、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的竞争对手处工作对被上诉人影响巨大等因素，同时结合上诉人通过劳务派遣的形式规避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故意隐瞒其真实工作单位等情节，一审法院根据涉案《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全额支持竞业限制补偿金总额3倍的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要求降低竞业限制违约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三、关于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通过劳务派遣的方式规避竞业限制义务的履行，未向被上诉人如实告知实际工作单位，虽然导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产生了怀疑，但仍无法确切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认定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关键证据为上诉人在网上投放的简历、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招聘信息的联系人与上诉人提交的《竞业限制人员个人信息告知单》上载明的联系人均为唐磊等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其在2019年7月才确切知晓相关证据，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网上投放简历、安徽柳工起重机有限公司招聘信息”申请公证取证的时间为2019年8月9日的事实相印证，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仲裁时效应自2019年7月起计算。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间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的时间超过了仲裁时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杨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