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03行终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固镇县新马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固镇县新马桥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323003048552D。 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蒋全林，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清顺，固镇县新马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蚌埠安科模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新马桥镇磨盘张中学门口30米处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057046683M（1-1）。 法定代表人王冲，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固镇县新马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马桥镇政府）因被上诉人蚌埠安科模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科公司）诉其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撤销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马桥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蒋全林、委托代理人张清顺，安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固镇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1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固政〔2019〕41号}，对包括新马桥镇美城居委会在内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其中征收新马桥镇美城居委会集体土地86.82亩，原告的养殖大棚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原告的养殖大棚占地3.09亩，2017年左右建成投入使用，为简易钢架结构，部分没有棚顶，棚内种植桃树，另在棚内养殖鸡、鹅。2019年5月29日被告将征收原告所占用土地的土地补偿款131351.01元转账给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冲，2019年8月20日将附着物补偿款72418元转账给原告。被告确定给原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项目为：钢结构大棚2061平方米、果树3.096亩、鹅602只、蛋鸡205只，补偿款为72418元。2019年8月22日原告将被告给的附着物补偿款72418元及土地补偿款131351.01元退还给被告。2019年9月4日被告给原告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日内将自建养殖大棚拆除、恢复场地原貌。当月7日又向原告下发《催告书》，当月10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的养殖大棚拆除部分，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冲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告知原告强拆行为是新马桥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原告不服强拆行为，其法定代表人王冲以个人名义于2019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及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0323行初38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再审并作出（2020）皖0323行再1号行政裁定，再审以王冲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王冲的起诉，王冲及被告均未上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皖032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双方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皖03行赔终4-1号行政赔偿裁定，以王冲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为由驳回王冲的起诉。2019年9月26日被告再次对原告的养殖大棚进行拆除，场地进行清理。2019年9月29日被告与原告协商，将补偿项目确定为：钢结构大棚1173平方米、养殖棚621平方米、果树2.06亩、围栏289米、鹅602只、蛋鸡205只、小口井1个、铁门4平方米及照明线路，附着物补偿款调整为91372元。次日，被告将上述补偿款及土地补偿款一并转账给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冲。2019年11月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冲将上述附着物补偿款退还给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固镇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1日发布的征收土地公告{固政〔2019〕41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对补偿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征收案涉土地是被告行政行为，因此对其关于要求确认被告强征涉案土地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强拆行政行为是否违法问题，首先被告在与原告就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及数额未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养殖大棚的行为没有法定授权，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行政机关的授权。其次，即使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有权对辖区内的违建进行清理，因其未遵照法定程序，也构成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在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被告再次对原告的养殖设施进行强拆，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被告虽然保证了拆迁进度，防止因迟滞拆迁带来更大损失，但也构成了程序上的违法。再者，原告在自己承包地上建养殖大棚从事养殖业、种植业，并未改变土地利用性质形成永久性建筑，且已建成多年，除非影响环保影响他人生产生活构成拆除条件外，不能轻易认定为违建。被告因征地需要认为原告的养殖大棚属违建依据不足。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29日达成的补偿行政协议是否应被撤销的问题，王冲系原告法定代表人，该协议内容关系到原告的补偿问题，王冲签署该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被告以协议没有原告盖章，也没有原告授权为由主张为王冲个人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称该协议其法定代表人签名时没有具体补偿内容，但没有提供相关依据，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原告的养殖大棚属于钢架结构，并且顶高大于2.5米，依据固政办〔2017〕27号文件原告大棚符合320元每平方米的补偿标准，而在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29日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中对养殖大棚的补偿标准按照22元每平方米进行补偿，显失公平，且原告法定代表人在该补偿表的签字行为是在被告强制拆除其养殖大棚后所签，故原告要求撤销2019年9月29日与被告所签订的行政协议（达成的补偿款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依法追究相关人员滥用职权罪和毁坏个人财产罪和行政不作为”诉讼请求，不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固镇县新马桥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蚌埠安科模型有限公司养殖大棚及果树的行为违法；二、撤销2019年9月29日原告蚌埠安科模型有限公司与被告固镇县新马桥镇人民政府所签订的行政协议（达成的补偿款协议）。 新马桥镇政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家禽养殖棚属于违章建筑,应当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原告养殖场所占用的是基本农耕地,按照固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固政办〔2017〕27号文件规定属于禁养区,按照该文件和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养殖场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其搭建的钢构养殖大棚属于非法建设。二、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不构成违法。根据固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固政办〔2017〕27号文件要求,对被上诉人蚌埠安科模型有限公司私自违法搭建的家禽养殖棚进行拆迁。在拆迁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拆迁补偿费用按照蚌政〔2016〕19号文件赔偿标准进行了计算,被上诉人同意该补偿标准。补偿费用为72418元,上诉人于2019年8月20日将补偿款打入被上诉人的账户。后被上诉人感觉赔偿金额少,就多次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协商,争取提高补偿金。最终为被上诉人额外增加其他设施的补偿款,共计222723.01元，于2019年9月29日全部打入被上诉人的账户。此次的补偿金以安置补偿表形式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冲签字确认。在达成补偿一致意见以后,并将补偿金全额发放到位后,上诉人进行了违章建筑的拆除行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赋予了固镇县新马桥镇政府对辖区内的非法建设，具有强制拆除的权利。再次,上诉人作为政府单位理应按照行政法律法规的要求严格执法,但此案的拆除行为特殊,是在达成补偿协议的条件下进行的拆除行为,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可以简化行政执法程序也是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宗旨。不能因为被上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欲望,想得到高额的补偿金一而再,再而三食言反悔就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违法。如果被上诉人这一行为被法院认可,则会给更多人有机可乘,从而导致政府相关整治工作不能顺利开展。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行政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应当被撤销。该补偿协议上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冲的签字,同时也有上诉人单位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补偿协议中补偿的金额和名录十分详细,并且按照蚌政〔2016〕19号文件赔偿标准进行计算,说明当时被上诉人是认可的。该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手段签订。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该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如果被上诉人不签字认可,上诉人不会第二天将补偿款打入被上诉人一方的账户。综上,固镇县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安科模型答辩称（当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固镇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1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固政〔2019〕41号}，对包括新马桥镇美城居委会在内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其中被上诉人的养殖大棚及土地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如果被上诉人同意接受上诉人的补偿款项，则不会出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下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和《催告书》，也不会出现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养殖大棚和涉案土地的行为。正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补偿条款，上诉人才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养殖。即便是违法养殖，也应当按照法定程序拆迁，更何况在行政诉讼期间，上诉人强制拆迁，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下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和《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同时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属于滥用职权，属于程序违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责令改正通知书》、《催告书》及送达文书现场照片，证明原告未经审批属于临时搭建设施，被要求自行整改，在责令改正通知书下发后仍未自行整改，被告再次下发催告书，王冲拒签；2、固镇县农业农村局的《证明》，证明原告的家禽养殖场未在该局办理动物防疫合格证；3、农商银行2019年8月20日《进账单》，证明被告给原告支付过拆迁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72418元；4、《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2019年9月30日农商银行《进账单》，证明原告在2019年9月18日起诉后，原被告多次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制作《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确定所有补偿项目的费用共计222723元，该补偿表有王冲签字确认，《进账单》能够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双方协商的赔偿金额全额汇入原告账户；5、拆迁时的视频，证明拆迁时原告大棚的现状、桃树情况，根本没有鸡、鹅等；6、法律规范性文件是固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固政办〔2017〕27号《关于印发固镇县畜禽养殖禁养区内规模养殖场（户）关闭或搬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五条。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安科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告的经营范围包括家禽、家畜的养殖与销售，原告从事养殖业是经过许可的；2、被告下发的《催告书》、《责令改正通知书》、固镇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固政〔2019〕41号}，证明原告的养殖大棚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并且被征收土地不属基本农田，不在禁养区内，被告违反土地征收程序；3、《蚌埠铜陵产业美城三期安置房附属物补偿表》、电子转账凭证（交易日期2019年8月22日）、2019年9月12日新马桥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复印件、账户交易明细（2019年11月16日打印）；4、图片、手机截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U盘两个，证明原告的养殖大棚在2017年以前建好使用，使用已超过2年以上，原告大棚属钢架结构，高于2.7米，原告种植的桃树等情况以及被拆除后的情况，同时证明被告对原告果园大棚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 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请求、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养殖大棚、设施等行为是否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养殖大棚、设施等行为是强制拆除行为，且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固镇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1日发布固政〔2019〕41号征收土地公告，对包括新马桥镇美城居委会在内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被上诉人的养殖场在此次征收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和方式均作出明确规定。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原则，应当依法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补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的权利。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的养殖大棚、树木和设施等补偿事宜，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补偿款项、补偿数额进行协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在《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上签字，上诉人也两次将补偿款打入被上诉人账户，但被上诉人均及时将补偿款全额退回，被上诉人已经以行为表明其不同意协商的补偿款数额。在此期间，上诉人拆除了被上诉人的养殖大棚、设施等，尤其是被上诉人已经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上诉人仍然拆除了被上诉人的养殖大棚、设施等，该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确认违法。故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后、给予了足额补偿、不存在强拆行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应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29日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中，对征收土地及附属物的数额、补偿标准、补偿金额等均详细列明，该补偿表具有行政协议的性质，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养殖大棚于2017年左右建成并投入使用，在征收过程中，上诉人曾于2019年8月20日将地上附属物补偿款72418元转账给被上诉人，在该地上附属物的补偿项目中列明被上诉人的钢结构大棚2061平方米。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29日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中，列明钢构大棚1173平方米、养殖棚621平方米，钢构大棚、养殖棚分别按照每平方米22元、每平方米65元的标准进行补偿。两次补偿表对被上诉人钢构大棚数量的认定不一致，该安置房补偿表认定事实不清。同时被上诉人的钢构大棚顶高大于2.5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签字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中对被上诉人的钢构大棚、养殖棚按照每平方米22元、每平方米65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该补偿标准远远低于同期蚌埠地区、固镇县政府相关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该补偿标准对被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撤销该具有行政协议性质的安置房补偿表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蚌埠铜陵产业园美城三期安置房补偿表》合法有效、不应当被撤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新马桥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固镇县新马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华 审判员 魏常树 审判员 汝元琼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立强 书记员吴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