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湾县恒巍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东湾镇。 法定代表人：周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玲媚，女，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再峰，新疆天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沙湾县恒巍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巍工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玲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42民终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新40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巍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顺、被申请人吴玲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再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巍工贸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42民终485号民事判决，维持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1．依据法律规定，受委托人所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权利义务归属于委托人，本案吴玲媚是受其丈夫包忠华委托向其打款，吴玲媚作为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2．除注册资金外，法律没有禁止股东不得向公司进行投资，其将吴玲媚的投资款记为应付款，是出于会计记账需要。吴玲媚自己在银行转款时，在附言和用途一栏中将款项性质书写为投资款，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另，经股东同意后，公司可将投资款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二审判决认为股东增加投资或出资额增加应予变更工商信息，属于法律认识错误；3．本次诉讼中，吴玲媚做虚假陈述，与股东向公司投资约定相背离，且实行权利人包忠华已将该笔投资款进行了处理，吴玲媚无权另行主张。 吴玲媚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五日内将再审申请书副本发送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应自收到再审申请书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书面意见，但到现在为止，其没有收到再审申请书。另外，在疫情期间，因其在内地无法到庭参加听证，本院对本案径直进行提审，程序严重违法；2．其与包忠华系夫妻，其是债权人而非包忠华，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汇款单是其与银行之间一种交易凭证，根据银行工作人员提示随意将汇款用途填写为投资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恒巍工贸公司收到该款后，遂向其出具收据明确载明系借款，因此，案涉款项为借款而非投资款；3．再审审查期间，恒巍工贸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事实，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吴玲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巍工贸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45万元（100万元×1.5‰×30个月），并赔偿索款损失5,000元；2．本案涉诉费由恒巍工贸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因资金周转需要，经恒巍工贸公司股东包忠华、周琴、马俊江、贾凯元协商，由全体股东向公司注入资金用于公司运营。2017年4月24日，股东周琴、马俊江、贾凯元分别向恒巍工贸公司注入投资款200万元、140万元、100万元，恒巍工贸公司财务人员分别向公司股东周琴、马俊江、贾凯元出具投资款收据。2017年5月16日，股东包忠华的投资款由其妻吴玲媚通过农商银行转入公司银行账户100万元，银行进账单显示该笔款用途和性质为投资款。同日，恒巍工贸公司财务人员向股东包忠华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吴玲媚（包忠华）壹佰万元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玲媚的诉讼请求。 吴玲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加盖恒巍工贸公司财务专用章及会计签字的《收据》明确载明“今收到吴玲媚（包忠华）交来借款100万元”，该收据对款项的性质、借贷双方以及借款数额都已明确进行约定，因此，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而非投资款；2．关于汇款申请单中款项用途为“投资款”的注明，已明确阐明是在银行工作人员的提示下其随意书写，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申请书系其单方书写，不是双方当事人合意。如果是投资款，应有各方投资协议以及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恒巍工贸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3．一审认定周琴、马俊江、贾凯元分别向恒巍工贸公司注入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另，2018年，周琴和贾凯元出借给恒巍工贸公司购煤款已全部收回，仅有其100万元和包忠华的897,000元借款本息未归还。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玲媚与包忠华系夫妻关系。2017年，包忠华系恒巍工贸公司的股东。2017年5月15日，恒巍工贸公司因买煤需要周转缺少资金向吴玲媚借款100万元，恒巍工贸公司财务人员吕春英在微信中给吴玲媚发信息称“公司名称：沙湾县恒巍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开户行：×××公司，账号：×××，麻烦包总将个人借款打入这个对公账户”。2017年5月16日，吴玲媚通过×××转入恒巍工贸公司在×××的账户100万元。转账时，吴玲媚在申请单附言及用途内容填写“投资款”。同日，恒巍工贸公司向吴玲媚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吴玲媚（包忠华）交来借款壹佰万元零壹分”，票据号为×××，收款人为汪春英，恒巍工贸公司加盖印章。同日，恒巍工贸公司的进账单显示该100万元用途为“借款”，备注为“投资款”。另查明，2017年2月24日，恒巍工贸公司投资人股权进行了变更，包忠华出资额为9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30％；贾凯元出资额为9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30％；周程出资额为1,2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40％。2017年4月10日，恒巍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贾凯元变更为周程。此后至2018年9月26日，恒巍工贸公司的工商信息再无变更。2018年9月26日，包忠华将其在恒巍工贸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转让。再查明，恒巍工贸公司提供2017年4月24日收据四份，内容分别为收到周琴投资款200万元、马俊江投资款140万元、贾凯元投资款100万元。票据号分别为：×××1、×××2、×××3。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玲媚与恒巍工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案中，吴玲媚向恒巍工贸公司汇入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吴玲媚主张本案100万元是借款，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同等证据，但恒巍工贸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交来借款”、该公司财务人员吕春英与吴玲媚聊天记录中“麻烦包总将个人借款打入这个对公账户”内容以及恒巍工贸公司进账单中记载为“借款”等证据，并结合二审庭审中恒巍工贸公司自认该100元万是因该公司购买煤资金不足产生、涉案100万元并不包含在股东包忠华的投资总额900万元中、股东2017年4月到5月投资后生产出的产品卖给沙湾县万特矿业有限公司后用利润给所有股东偿还“投资款”等陈述，由此，认定吴玲媚涉案款项为借款而非投资款。恒巍工贸公司主张涉案为投资款，但其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供涉案100万元为投资款的直接证据，如投资协议、股东会议记录或工商登记中有增加投资的证据。而恒巍工贸公司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提供的进账单虽在备注中的内容为100万元为“投资款”，但在用途一栏的内容却为“借款”；其提供的2017年4月24日的周琴、马俊江及贾凯元的投资款收据，吴玲媚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因当时股东中并没有周琴，且2017年4月24日收据的票号在前，而2017年5月16日涉案100万元收据的票号在后，对于为何出现此情况，恒巍工贸公司未做出合理解释。一审中，恒巍工贸公司申请证人贾凯元出庭作证，其职务为该公司技术顾问，与恒巍工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予采信。综上，恒巍工贸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涉案100万元为投资款。另外，恒巍工贸公司提交该公司工商变更信息中在2017年4月到5月没有股东增加投资或出资额增加的内容，且对于周琴在2017年4月不是股东为何有其投资的收据、增加投资为何没有股东会议纪要、该100万元是投资款为何不包含在股东包忠华的投资总额900万元中等，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对其主张本案100万元为投资款，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涉案100万元为投资款而非借款错误，予以纠正。关于借款利息45万元是否应当给付问题，吴玲媚称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和借款期限，恒巍工贸公司不予认可，吴玲媚未能提供双方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的证据，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吴玲媚主张给付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吴玲媚主张损失5,000元问题，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吴玲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二、沙湾县恒巍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吴玲媚借款100万元；三、驳回吴玲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896元，减半收取8,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95元，合计26,843元，由吴玲媚负担8,321元，沙湾县恒巍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522元。 再审期间，恒巍工贸公司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恒巍工贸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股东会纪要》，拟证明2017年3月16日，因资金周转需要，经各股东同意进行投资，同时，证实公司支出情况应当通过股东会同意，财务报表向股东公开的。 吴玲媚质证认为：会议内容与其无关，双方在原审中均确认100万元是用于购买煤，其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证据2、《股东会纪要》，拟证明2017年3月30日，公司股东同意注资1,000万元用于原煤采购，包忠华没有签字，限期投资500万元。 吴玲媚质证认为：会议纪要虽载有参会人员包忠华的名字，但没有包忠华签字，所列股东马俊江已于2017年2月24日将其股权出让，不再是股东，其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证据1、证据2，本院认证，该证据不属新证据，吴玲媚不认可，本院也不予认定。 证据3、《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2018年9月26日吴玲媚的配偶包忠华对证据2中投资及收益（债权）明知并认可。 吴玲媚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协议并不涉及本案100万元。 证据4、《付款协议》，拟证明2019年3月21日包忠华将其股权转让给高学祥，包忠华实际履行了100万元出资义务，本案100万投资权利主体是包忠华。包忠华与高学祥明确约定100万元从应收账款1,100万元中予以扣除，同时，结合上述证据说明经股东协商一致可以另行投资，不需要工商变更登记。 吴玲媚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协议系包忠华与高学祥股权转让付款协议，与恒巍工贸公司无关。另外，本协议第二条所述1,100万元不知何意，应为无效条款。 证据3、证据4，本院认证，该证据真实性本院认定，关联性不能单独认定。 证据5、《审计报告》，拟证明其委托第三方对公司的所有财务进行审计，经审计包忠华、马军强、周琴等人在财务账簿均记为应付款，同时注明是投资款。 吴玲媚质证认为：该审计报告系恒巍工贸公司在一、二审已终结的情况下，由其单方委托审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证据6、原始记账凭证、收据，拟证明所有的投资款即1,000万元用于购买原煤，原始记账凭证均记为应付款，同时，其他股东均注明是投资款。 吴玲媚质证认为：马俊江在2017年2月24日已经不是股东，说明记账凭证载明的投资款有问题，其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证据5、证据6，本院认证，该证据不属新证据，吴玲媚不认可，本院也不予认定。 吴玲媚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网上查询信息，拟证明马俊江于2017年2月24日退股，不再是股东。 恒巍工贸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虽退股但还参与经营管理。 本院认证，恒巍工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2、沙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422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恒巍工贸公司要求沙湾万特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兰炭货款是10,544,463.34元，占用资金利息4,106,489.53元合计是14,650,952.87元，与马忠华和高学强付款协议中载明的数额1100不相符。 恒巍工贸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书第二页倒数第二行，内容1,100万元是一个概述，1,100万元和2018年9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及2019年3月21日的《付款协议》相互印证。该判决的立案时间是2019年的4月17日，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的3月21日，在签订付款协议时，对债权预估为1,100万元。因此，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认证，该证据真实性本院认定，关联性不能单独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吴玲媚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吴玲媚向恒巍工贸公司转账100万元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包忠华的投资款。 关于焦点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它既是立约证据又是履约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恒巍工贸公司向吴玲媚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今收到吴玲媚（包忠华）交来借款壹佰万元零壹分”，由此可见，恒巍工贸公司确认收到吴玲媚100万元，恒巍工贸公司应当知晓在借条上盖章确认的法律后果。庭审中，恒巍工贸公司虽对吴玲媚的债权人资格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吴玲媚依法享有本案中的债权，吴玲媚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吴玲媚提供恒巍工贸公司出具的《收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恒巍工贸公司对收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抗辩其与吴玲媚夫妻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吴玲媚丈夫包忠华向其账户汇入的投资款。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恒巍工贸公司对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恒巍工贸公司原审中提供银行汇款申请单、进账单、投资款收据和证人证言为证，其中：1．吴玲媚在银行汇款申请单将款项性质填写为“投资款”系单方制作，而在恒巍工贸公司向吴玲媚出具《收条》载明款项性质书写为“借款”，可以看出，恒巍工贸公司并无将该笔款项作为投资款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作为投资的特征。且从恒巍工贸公司的进账单进一步反映出该款用途为借款。2．从投资款收据记载的内容看，当时周琴并非恒巍工贸公司股东身份，使投资款的真实性产生质疑，且投资款收据票号与收款时间不符合常理，且恒巍工贸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3．证人证言与恒巍工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据与收条相比证明效力明显偏低，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次，恒巍工贸公司再审中提供《股东会纪要》、《审计报告》、《付款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该组证据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直接证明案涉款为投资款，且包忠华的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因此，吴玲媚主张本案案涉款项为借款更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未采纳恒巍工贸公司的抗辩理由，并据此支持吴玲媚的主张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42民终48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辉 审 判 员  杨 静 审 判 员  马雯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国涛 书 记 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