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2民特44号申请人：江阴荣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镇澄路2356号。法定代表人：盛荣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仝晓虎，江苏郑仝徐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方园，江苏郑仝徐律师事务所。被申请人：江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江阴市长江路181号。法定代表人：翟菁，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江阴荣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公司）与被申请人江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江阴自规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荣昌公司申请：1.撤销无锡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无锡仲裁委）锡仲(2019)字第566号裁决；2.案件受理费由江阴自规局负担。事实与理由：仲裁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且法律适用错误，枉法裁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理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本案属于行政争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合同纠纷，无锡仲裁委无权仲裁，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1.该仲裁案被申请人江阴自规局属于行政机关，不符合《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2.涉案合同是江阴自规局行使行政管理职责的体现，是依法行使国家土地行政管理职能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不能通过协议约定仲裁，以达到排除对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监督的目的，即使约定仲裁也是无效条款，否则就违反了《仲裁法》第三条“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不能仲裁”的规定；3.《行政诉讼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无锡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理应予以撤销，应当提交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二、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决，理应予以撤销。无锡仲裁委确认涉案地块存在江阴自规局“非净地交付”的违法违约行为，竟以合同约定“现状交付”为由免除江阴自规局的法定义务，以荣昌公司应当知晓存在妨碍的情形为由，不予追究江阴自规局违约责任实属枉法裁决。1.江阴自规局的行为违反了自然资源部(原国土资源部)颁布的《闲置土地处理办法》第二十一条、《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国土资电发[2007]36号)第二条、原国土资源部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用地和建设管理调控的通知》第四条等一系列的规定，国家明文规定要求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属于强制性规定，“净地出让”是国有土地出让的法定条件，江阴自规局净地交付是最基本的合同义务。现江阴自规局未提供符合开发条件“净地”，就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即使涉案合同约定“按现状土地交付”，作为任何一个开发企业都认为这仅仅是物理状态(三通一平)，而非法律层面，现状交付与净地交付不是对立矛盾的，现状交付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净地”。3.土地出让部门在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时，更需要遵守的相关规定和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荣昌公司因地块非净地，迟迟无法开工完工，大大增加了开发成本，负债累累，合法权益遭受重大损失。被申请人江阴自规局辩称：一、无锡仲裁委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的情形。1.涉案合同属于民事协议，其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符合民事合同签订主体的规定，约定的仲裁事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不存在仲裁条款无效的法定情形。（2）.《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作为民事案件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也将本案涉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定性为民事合同纠纷。2、即使涉案出让合同现在被认为属于行政协议，无锡仲裁委对涉案合同所引发纠纷亦享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涉案出让合同签订于2013年4月9日，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在当时的法律框架下具有民事合同可诉性。3.本案中荣昌公司主动向无锡仲裁委提起的仲裁，且在仲裁审理期间，荣昌公司从未就其与江阴自规局签订的涉案合同中仲裁协议的效力及仲裁机构是否有权管辖等问题提出过异议，现荣昌公司以仲裁协议无效，仲裁无权管辖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于法无据。二、涉案裁决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项的情形。现无任何证据证明，仲裁员因审理该案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而受到刑事或纪律处理。三、荣昌公司所提出的有关仲裁裁决实体处理违法或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荣昌公司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理由是：关于荣昌公司有关涉案纠纷属于行政争议，仲裁条款无效，无锡仲裁委无权仲裁的主张，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合同系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由江阴自规局与荣昌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涉案国有土地的用途、使用期限、出让金等权利义务内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达成，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实际上是双方合意一致的结果，合同双方为平等主体关系，故涉案合同属于民事合同纠纷范畴，并非行政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解释》）明确其系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民事审判实践而制定。该司法解释第一条则明确其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具体内容作出了规定，且合同内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一般应具备的主要条款而做出的，上述法律规定均明确表明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性质应属于调整物权关系的民事合同范畴。第二，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合同纠纷为行政争议，涉案合同为行政合同，其仲裁条款并不当然无效。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协议规定》）第二十六条明确“行政协议约定仲裁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该条款无效，但法律、行政法规或者我国缔结、参加的国际条约另有规定的除外。”但是《行政协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同样明确，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涉案合同签订于2013年4月9日，早于2015年5月1日，并不适用《行政协议规定》，而2015年5月1日之前并无行政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当然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即便以荣昌公司与江阴自规局在2017年1月12日又签订了涉案合同的补充合同为由认定其属于在2015年5月1日之后订立，但鉴于《行政协议规定》第二条并未明确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列入行政协议的范围，涉案合同也不应受《行政协议规定》调整，其中的仲裁条款并不当然无效。综上，故本院认定涉案合同并非行政协议，其仲裁条款并非当然无效。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荣昌公司在2015年5月22日、2019年12月27日两次就涉案合同提出仲裁申请，而在本案仲裁过程中，荣昌公司也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故依照前述规定，故荣昌公司在涉案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荣昌公司有关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决，理应予以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因荣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仲裁员相关行为已为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确认为徇私舞弊，枉法裁决，故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荣昌公司有关“按现状土地交付”应为“净地出让”的认定问题属于实体审查范畴，并不属于法院据以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理由，故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荣昌公司关于撤销无锡仲裁委锡仲(2019)字第566号裁决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阴荣昌置业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江阴荣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陆 超审判员 李 骏审判员 徐莹颖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司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