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22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皇甫春红，女，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卫东，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河，浙江正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新昌县美信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新昌县南明街道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叶小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江，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利，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皇甫春红、张卫东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美信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皇甫春红、张卫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河，被上诉人美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江、蔡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甫春红、张卫东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驳回美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皇甫春红、张卫东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皇甫春红通过美信公司向广东省丝丽国际集团泓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丝丽公司）代开发票的事实。为了在账上体现存在真实交易，美信公司代开发票后，由丝丽公司支付货款给美信公司，美信公司扣除7%的开票费用后将余款转给皇甫春红。2.皇甫春红没有将代开发票的款项抵扣真实货款，是为防止真实的交易额和代开发票的交易额发生混淆。3.2012年9月27日皇甫春红支付195500元货款，而没有从丝丽公司支付的1822426.64元开票款中抵扣的做法也是一脉相承的。4.2012年9月25日的对账单没有列明皇甫春红委托丝丽公司向美信公司支付1822426.64元代开发票金额的内容，可见双方仅是对真实发生的业务进行核对。5.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丝丽公司支付的1822426.64元的去向。该款项只有两种去向，一是美信公司将该款用于抵扣销售款，本案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二是1822426.64元并非真实发生的货款，而是代开发票预收的货款，美信公司应在扣除7%的开票费用后，将剩余金额支付给皇甫春红。皇甫春红在双方对账后，也向美信公司支付了195500元轴承款。美信公司应当提供银行转账清单，用以证明在2019年9月25日前已经将1694856.77元（1822426.64元*93%）支付给皇甫春红。6.2018年11月6日对账的期间是2012年合作开始至2018年11月6日。皇甫春红在2019年5月4日出具的欠条上备注的对账期间是2012年至2019年5月4日，美信公司在起诉状中也明确2012年至2019年期间，欠条载明2019年5月4日前所有账单对清总计欠款29万元。7.丝丽公司向美信公司支付的金额累计为6837068.96元，减去1822426.64元后，剩余的金额是5014642.32元，而非2018年11月6日对账单中显示的5014642.00元。8.2018年11月6日对账单中显示的美信公司发货给德国昌盛公司2051590元是指双方合作期间所有的发货金额，已经包括了有质量问题的101450元货款。9.一审判决遗漏了反诉请求。皇甫春红曾经委托陈建权将价值24000元的轴承送往美信公司处，但美信公司将该轴承予以扣留，故反诉要求美信公司赔偿相应的轴承款，但一审判决没有作出评判。美信公司明知皇甫春红的办公室电脑已经被公安机关查扣，手头没有对账资料的情况下，在对账过程中采取欺诈的方式，故意少报了已经收到的1822426.96元预付款，导致皇甫春红根据对账单向美信公司出具欠条和在其他对账单上签字。 美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并未忽略两个公司款项结算关系，而是结合款项结算关系作出符合事实的认定。根据皇甫春红发给美信公司的传真件对账单内容，可以清楚得知双方之间开票金额与货款一并结算，该对账单由皇甫春红打印制作，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小堂经计算得出金额195500元，皇甫春红在两天后支付了相应款项，这一过程充分说明货款与开票金额是统一结算，2018年双方对账过程也可以明确得出开票金额和货款一并结算。2018年对账是2012年结清的基础上对后续产生的款项进行结算，并未体现前面结清的款项内容，丝丽公司和皇甫春红的账目都很清楚。二、2012年之后双方产生的代付500多万元款项和皇甫春红一审提交的银行账单累加的款项一致。皇甫春红提供的丝丽公司银行转账回单反映，丝丽公司代付款项后基本在当天或者次日打印银行回单，皇甫春红对款项进出清楚，一审判决认定符合事实。皇甫春红、张卫东都是商人，对代付款项很重视，双方有代付款项过账，皇甫春红一般都会提前一天通知叶小堂，美信公司扣除货款后将款项返还给皇甫春红。从丝丽公司的银行回单来看，五笔银行汇款的日期均为打款当日，并非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的不知道有182万元差额可以结算，皇甫春红、张卫东不存在重大误解。美信公司已经在2012年将应返还的款项返还给皇甫春红、张卫东，双方之间账目清楚。即使存在未返还款项，也应在当日就主张返还，而不是在八年之后提出。三、皇甫春红、张卫东与案外人之间的24000元货款纠纷要求美信公司赔偿没有依据。此纠纷系皇甫春红、张卫东与案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美信公司无关。一审后经美信公司向案外人了解，案外人已经将该款项返还给皇甫春红、张卫东，皇甫春红、张卫东又主张返还，违背诚信原则。四、皇甫春红、张卫东的上诉主张与其一审主张存在多种矛盾之处。皇甫春红、张卫东要求撤销对账单和欠条，上诉状中又认可欠条内容，皇甫春红、张卫东一审中主张发伊朗的货物包含在29万元欠款中，上诉状中又主张发伊朗的货物包含在2018年对账单内。皇甫春红、张卫东向美信公司出具欠条以及双方对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皇甫春红在2019年5月4日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记载了之前的账单对清，总计欠款29万元，2019年7月14日，张卫东又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如果账目未对清，皇甫春红也不会写账单对清，张卫东也不会两个多月之后在欠条上签字确认。 美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皇甫春红、张卫东支付货款1984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98408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8627.7元，合计207035.7元。 皇甫春红、张卫东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年5月4日由皇甫春红出具给俞华燕的对账单（欠条）；2.撤销2019年7月14日由张卫东、叶小堂签字的对账单；3.判令美信公司返还皇甫春红、张卫东货款合计2339768.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信公司与皇甫春红、张卫东一直存在轴承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5月4日，皇甫春红向美信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2019年5月4日前所有账单对清总计欠款29万元，2020年5月1日前付清。同日，美信公司与皇甫春红签订协议书一份，协商共计101450元因质量问题的货物是退回或换货，约定“双方协议一个月决定下来这些质量有问题的货物是退回或换货。如退回大概多少费用告之美信公司，如果换货6个月之内付清货款”。2020年7月14日，张卫东在上述欠条、协议书的复印件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小堂与张卫东进行对账，确定截至2019年7月14日，皇甫春红、张卫东尚欠美信公司货款96958元（发伊朗的三个型号轴承共计货款101450元除外）。至今皇甫春红、张卫东并未对上述价款101450元的货物作出退或换的处理。另查明，2012年5月23日至2015年9月22日，丝丽公司曾受皇甫春红的委托代为支付美信公司共计6837068.96元。其中2012年5月23日至同年9月17日，共计付款1822426.64元。2012年9月25日，皇甫春红传真至美信公司进行对账，确认结欠美信公司货款195500元。同年9月27日，皇甫春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至叶小堂账户1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2019年5月4日的欠条及2019年7月14日的对账单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一般而言，欠条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表示尚欠某物或某款项的直接凭证，对账单等亦是类似于此，均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欠条、对账单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皇甫春红、张卫东认为其所出具的欠条、对账单中的欠款金额均是依据双方于2018年11月6日的对账情况为基础产生的，该对账情况中记载丝丽公司共代付美信公司款项为5014642元，而实际应为6837068.96元。因该段时间其公司电脑及丝丽公司的账本因故被公安机关查封，无法对账，故是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才签下的欠条和对账单。美信公司对于丝丽公司于2012年至2015年共支付其6837068.96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于2012年9月27日前的账目均已结清，故2018年11月6日双方对账时才没有将这期间丝丽公司支付给其的1822426.64元统计在内。从双方提供证据来看，2012年9月25日皇甫春红发给美信公司的传真件中，其对于尚欠美信公司195500元予以确认，隔了两天即9月27日也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该笔款项，至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应当是明晰的。从皇甫春红、张卫东提供的丝丽公司转账记录来看，2012年9月25日前，丝丽公司共支付给美信公司为1822426.64元，该金额也与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的2018年11月6日对账与实际支付相差的金额完全一致。如果真如皇甫春红、张卫东辩称的传真件对账单中并未将2012年至2015年丝丽公司支付给美信公司的款项结算在内，那么在美信公司尚欠其180余万元的情况下，其不主张抵销反而还支付给美信公司195000元，与常理不符。同时，从双方后面几次的对账情况来看，丝丽公司支付的款项与其他支付的款项放在一起一并进行结算得出欠款金额是双方一直以来的对账惯例，就2012年对账时把丝丽公司支付的款项单独撇开也与常理不符。另外，皇甫春红、张卫东在庭审中也陈述其电脑等物是2016年才被扣押的，那么其2012年出具的对账单金额应当是在对丝丽公司支付给美信公司的款项进行查阅、统计后得出的。故，对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本案讼争的欠条、对账单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诉请不予支持。该欠条、对账单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2019年7月14日出具的对账单上有涂改的痕迹，应不予认定的辩称，对账单上添加、涂改的地方均有张卫东按手印予以确认，其认为不是其按的，又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鉴定申请，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张卫东辩称对账单是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亦无法采信。皇甫春红、张卫东诉请美信公司支付货款2339768.96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发伊朗的101450元货款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2019年5月4日双方协议书中明确“协议一个月决定是退回或换货，如退回大概多少费用告之美信公司，如果换货6个月之内付清货款”，皇甫春红、张卫东至今对该批货物是退或换均未作出回应，应当认定为其认可接收货物，故美信公司主张支付该部分货款有理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美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协议书中对该批货物约定协商1个月，后付款期限为6个月，故该笔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应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七个月后即2019年12月4日开始计算，美信公司诉请自2019年7月14日起开始计算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皇甫春红、张卫东支付美信公司货款1984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其中以96958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起诉时即2020年8月3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以1014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美信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皇甫春红、张卫东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美信公司提交存款分户明细查询2页、银行流水1页、业务委托书1份，以证明美信公司在2012年9月25日之前支付皇甫春红、张卫东款项的事实。皇甫春红、张卫东质证认为，489900元的承兑汇票是美信公司向山东临清市时达轴承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山东临清市时达轴承有限公司曾向美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余三笔款项确实已经收到，该三笔款项属于182万余元中的钱，可见美信公司未将182万余元的大部分款项返还给皇甫春红。 皇甫春红、张卫东提交增值税发票一组，以证明489900元的承兑汇票所涉款项系美信公司支付给山东临清市时达轴承有限公司的货款。美信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山东临清市时达轴承有限公司由皇甫春红实际控制，美信公司是以支付货款的方式返还489900元款项。 经审查，对于美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存款分户明细查询、银行流水反映了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小堂于2012年5月30日、5月24日、7月9日、7月17日分别汇付251134.53元、200000元、9797.2元、133356.58元给皇甫春红的事实，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业务委托书的收款方系案外公司，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达到美信公司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皇甫春红、张卫东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系为反驳美信公司提交的业务委托书的证明内容，本院亦不予采纳。 经审理，除“2020年7月14日，张卫东在上述欠条、协议书的复印件上签字予以确认”之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7月14日，张卫东在上述欠条、协议书的复印件上签字。 还查明，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小堂于2012年5月30日、5月24日、7月9日、7月17日分别汇付251134.53元、200000元、9797.2元、133356.58元给皇甫春红。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中对于以下事实均无争议，予以确认：1.皇甫春红通过案外人安丽公司向美信公司支付款项6837068.96元，其中2012年9月25日之前支付1822426.64元。2.2012年9月25日，皇甫春红经对账确认尚欠美信公司货款195500元，后皇甫春红支付货款195000元。3.2019年5月4日，皇甫春红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美信公司货款金额，双方签订协议书确定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金额及处理；2019年7月14日，张卫东在欠条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同时与叶小堂签署对账单确认尚欠货款金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皇甫春红、张卫东对于2019年5月4日欠条、协议书及2019年7月14日对账单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主要涉及双方之间2012年9月25日之前的款项是否已经结清。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双方于2019年对账之时，其以为安丽公司向美信公司支付500余万元，但事后发现实际付款金额为6837068.96元，2012年9月25日之前安丽公司支付的1822426.64元未结算在内。美信公司则辩称双方2012年9月25日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2019年双方的对账期间是2012年9月25日至对账当时。经查，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轴承买卖合同关系与代开发票关系，代开发票关系中，皇甫春红、张卫东通过案外人安丽公司向美信公司支付款项，美信公司扣除税点后将余款返还给皇甫春红。二审中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安丽公司在2012年9月25日之前支付的1822426.64元是代开发票的款项且双方对该部分款项未经结算，美信公司应在扣除税点后予以返还，按此说法，即美信公司在2012年9月25日之前不可能向皇甫春红或张卫东支付款项，但美信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账户明细、银行流水等证据反映，2012年9月25日之前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小堂曾通过个人账户向皇甫春红汇付款项，皇甫春红、张卫东的陈述显然并不可信。皇甫春红在2012年9月25日对账确认尚欠美信公司货款195500元，并在两日后付清该笔货款的行为，亦可印证双方之间2012年9月25日之前的款项业已结清，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赞同。综上所述，本院认定美信公司陈述双方于2012年9月25日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采信。据此，皇甫春红、张卫东关于双方对2012年9月25日之前安丽公司支付的1822426.64元未经结算，其对2019年5月4日欠条、协议书及2019年7月14日对账单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皇甫春红、张卫东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反诉请求的问题，一审判决说理部分阐明皇甫春红、张卫东关于货款的反诉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而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其全部反诉请求，并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 综上所述，皇甫春红、张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8元，由皇甫春红、张卫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李佳丽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