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周欢欢，女，1988年7月12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姝婧，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韩毅，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丽军，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绮曼，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是实习律师。上诉人周欢欢因与上诉人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14072、1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欢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在周欢欢培训期间拖欠工资，周欢欢因此解除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周欢欢因个人原因离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欢欢的基本工资已经扣除医院代缴的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一审判决周欢欢返还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21161.48元错误。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辩称，周欢欢2018年9月2日向医院递交辞职申请，载明因个人原因辞职，双方并非劳动关系，系派遣用工，周欢欢申请学习时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学习期间医院不支付工资，学习回来后为医院服务满五年后补发三年工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管理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且规培期间双方一直按照该协议履行，一审判决对其效力未与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周欢欢结束培训后工作一个月就辞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返还医院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一审判决以劳动关系为基础认定医院应承担培训期间的社会保险待遇及工资，适用法律错误。周欢欢辩称，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管理规范化培训协议书违反了辽卫办发（2015）127号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辽宁省住院医师管理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修改了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管理规范化培训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周欢欢规培期间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由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承担。周欢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支付原告27个月基本工资41080.16元（2015年10月至2018年5月，扣除5个月生育津贴）；2、请求判令被告红十字会医院支付原告周欢欢经济补偿金10650.4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并案被告周欢欢返还并案原告所承担的社会保险等相关费用共计73246.2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周欢欢作为乙方与甲方用人单位辽宁人才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用人单位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安排原告从事医疗工作，工作地点为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原告工资按用工单位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后又于2013年、2015年和2017年的11月1日续签了劳动合同书。其中2017年1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乙方同意由甲方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并服从用工单位的管理，遵守用工单位依法制定并公示的各项规章制度。该劳动合同书附件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派遣乙方到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工作。派遣期限为二年，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用工单位工作需要，担任医师岗位工作。用工单位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乙方每月基本工资为1530元，并根据用工单位工资分配办法正常调整；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表现、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等合理确定。2015年6月，辽宁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发《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按照该办法的规定，周欢欢经考核被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Ｏ二医院招收为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培训期自2015年9月起至2018年5月，共计33个月。按住院医师规培制度要求，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作为送培单位（甲方）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Ｏ二医院（丙方）、周欢欢（乙方）三方签订《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单位学员）》，周欢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Ｏ二医院于2015年9月18日在协议上签字。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于2015年10月14日在协议上签字。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与周欢欢于2015年9月21日另行签订《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一份。上述《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单位学员）》中约定：一、……4、培训期间，乙方（周欢欢）人事关系、人事档案仍由甲方（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管理；5、培训期间，甲方应按月为乙方发放工资，缴纳相关保险费用，不得以派出培训等为借口，停止发放乙方工资、停止缴纳相关保险费用，或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6、培训结束后，甲方需接收乙方回到本单位工作；二、……4、乙方在培训期间，乙方享有按月领取甲方基本工资，并由甲方缴纳相关保险费用的权力，同时享有领取丙方按月发放培训补助的权利;……四、1、除非双方特别约定，否则，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和人事关系不因本培训而改变；2、培训期间，无论乙方是否在培训结业后继续甲方工作，甲方均需为乙方支付基本工资，缴纳相关保险费用。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甲方）与周欢欢（乙方）签订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1、乙方获得执业医师证书，并从事专业属于卫生部及辽宁省已经公布的普通专科范围（18）个，需本人提出申请经医院批准后方可参加培训，甲方同意为乙方提供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条件;……4、乙方在全脱产参加培训期间，甲方将根据《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辽卫函字[2009]456号）为乙方提供社会保险（不享受我院绩效工资），培训后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的，甲方不承担继续培训的工资待遇（包括各种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及培训费；5、乙方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后需在甲方执业五年，甲方需在三年内补齐乙方脱产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一年补一年），五年内因本人原因调离甲方的，需向甲方全额返还培训期间甲方所承担的工资待遇及各种社会保险等费用。后周欢欢按照协议约定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Ｏ二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脱产培训，2018年5月结束。同年7月16日周欢欢向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递交辞职申请，其中记载“如今由于其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医院服务，现我正式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将于2018年7月31日离职，并已提前告知科室主任，以便上级领导安排工作。”7月30日其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人事科办理了相关交接工作，次日即7月31日离职。同日，周欢欢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请求仲裁机构裁决解除其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支付2015年9月至2018年5月（不包括五个月生育津贴和2015年9月工资）共计27个月基本工资共41080.16元、保险费以及经济补偿金10650.41元。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提出反申请，请求裁决周欢欢返还培训期间已承担的工资待遇和各种社会保险等费用70970.62元。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沈劳人仲字［2018］8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对周欢欢要求解除其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支付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对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的反诉请求事项，裁决周欢欢向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支付培训期间单位替个人垫付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及饭卡费用、服务费用合计24244.57元。周欢欢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对仲裁裁决不服，均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自2015年10月至2018年5月周欢欢规培期间没有为其发放工资，为周欢欢缴纳及代扣养老保险、医院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大额医保、公积金及生育险等合计67670.62元（其中单位承担部分为46509.14元，个人承担部分21161.48元）。2018年6月向周欢欢发放工资2601.91元，7月份发放2566.77元，支付2018年8月社会保险费2275.63元。2015年社会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2016、2017年1530元，2018年1620元。一审法院认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医疗卫生行政部门统**织的，具有特定的培训对象、培训内容，以提高医疗人员临床能力为主的系统化、规范化培训，属于专业技术培训。本案争议主要为周欢欢规培后辞职，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否为周欢欢支付规培期间的基本工资，周欢欢应否向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返还单位已经缴纳的各项保险费用问题。《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单位学员）》约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过程中，单位送培人员的基本工资及相关保险由原单位承担。学员在培训期间根据国家现行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享受培训基地或送培医院的有关待遇。而《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周欢欢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后需在甲方执业五年，甲方需在三年内补齐乙方脱产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一年补一年），五年内因本人原因调离甲方的，需向甲方全额返还培训期间甲方所承担的工资待遇及各种社会保险等费用。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对于规培期间培训人员的基本工资和社会保险的给付约定不同，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对《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单位学员）》的签署日期后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故应当视为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对的《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单位学员）》约定内容予以认可。且该内容符合《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辽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资金补助管理办法（试行）》等文件关于“单位送培人员，其基本工资及相关保险由原单位承担，培训津贴、值班补助等有关待遇由培训基地提供”的相关规定。虽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提出周欢欢与辽宁人才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作为用工单位一直实际支付周欢欢的工资和相关保险费用，其又是送培单位，送培学员的基本工资待遇和社会保障权利是住院医师作为从事临床医疗活动的工作人员在规培期间的报酬保障，故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其派送的规培学员的基本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等社会保障待遇。其与周欢欢签订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对服务期的约定，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但违约需全额返还培训期间工资待遇及各种保险费用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协议此部分的约定不应对周欢欢产生约束力，故周欢欢要求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支付2015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27个月的基本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提出要求周欢欢返还规培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等费用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基本工资的数额，根据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文件规定，送培单位承担规培学员的基本工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也约定了脱产培训期间不享受单位绩效工资。原告提供的2017年劳动合同书载明，周欢欢在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的基本工资为1530元。故基本工资数额应当结合合同约定和社会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周欢欢在2015年10月至2017年5月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的规培期间应得基本工资为41070元（1300×3+1530×12+1530×7+1620×5）。因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为周欢欢垫付了规培期间各项保险待遇中个人承担部分共计21161.48元，故应当在上述基本工资数额中予以扣除。同时对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已代扣代缴的周欢欢辞职后的2018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2275.63元，亦应扣除。经计算，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向周欢欢支付的规培期间基本工资为17632.89元。对于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要求周欢欢返还住院医师规培期间33个月的饭卡费用3300元，因缺少足够证据证明是否发给周欢欢，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欢欢要求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及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但在本案中，现有证据明确证实周欢欢系因个人原因辞职，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经济补偿适用条件。因此，周欢欢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并案原告）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并案被告）周欢欢2015年10月至2017年5月期间以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基本工资合计17632.89元；二、驳回原告（并案被告）周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并案被告）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的诉讼请求。如被告（并案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告（并案原告）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从上述条文可知，专项培训费用与工资存在明显区别，从性质上看，专项培训费用是用于培训的费用，工资是履行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从产生依据上，专项培训费用是参加培训产生，工资是依据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产生。从给付对象上看，专项培训费用是用人单位支付给培训服务单位等，工资是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总之，法律并未将培训期间的工资列入培训费用。同时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培训，是为让劳动者为用人单位创造更大的经济效益，即便安排劳动者脱产培训，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仍应视为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约定的周欢欢违约需全额返还培训期间工资待遇及各种保险费用的内容，剥夺了劳动者合法权益，该部分约定应为无效。根据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文件规定，送培单位承担规培学员的基本工资。周欢欢2017年劳动合同书载明，基本工资为153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欢欢的基本工资数额应当结合合同约定和社会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法定义务。因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为周欢欢垫付了规培期间及2018年8月各项社会保险费中个人承担部分，故一审法院从基本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周欢欢通过案外人辽宁人才派遣有限公司派遣至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但工资及社会保险费均由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承担，且双方当事人直接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本案亦因规培协议履行引发争议，与案外人辽宁人才派遣有限公司无涉，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判决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直接承担工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周欢欢主张按照其规培前实发工资额扣除社会保险费补发规培期间的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主张不予补发周欢欢规培期间的基本工资、周欢欢返还规培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周欢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7月16日周欢欢向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递交辞职申请，其中记载“如今由于其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医院服务，现我正式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将于2018年7月31日离职，并已提前告知科室主任，以便上级领导安排工作。”该辞职申请明确载明由于周欢欢个人原因辞职，现周欢欢主张其因拖欠工资辞职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周欢欢、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风霞审判员  董 菁审判员  郝梦思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杨多多书记员谢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