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仙来西大道690号（新余天恒花苑3#楼108室、208室、207室、206室）。负责人：兰波，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栋梁，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颖超，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根，男，1961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原审原告：施明英（系死者母亲），女，1935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新余市信达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原告：鄢小平（系死者丈夫），男，1964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新余市信达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原告：鄢志红（系死者女儿），女，1987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新余市信达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原告：鄢敏（系死者儿子），男，1995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新余市信达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黄小根、原审原告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安支公司不承担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黄小根负担。事实和理由：1．黄小根在事故期间驾驶证属于暂扣状态，属于无证驾驶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资格不仅包括未取得驾驶资格，还涵盖了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证超过有效期、记分达到12分等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黄小根的驾驶证于2020年3月20日因酒驾被暂扣，本案事故发生于2020年6月28日，其明知驾驶证已暂扣仍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相关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2．本案中，天安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黄小根在投保单签名栏处补签名属于事后追认行为。根据投保人声明页面上的加粗提示，黄小根在投保人签名栏补签名便意味着其对于“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的确认，纵使其签名行为是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但也应认定为是黄小根的事后追认。3．《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部分均进行了加粗提示，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3点的免责事由是对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引用，在天安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后，该免责条款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以天安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不成立。另一审判决天安支公司全部承担应由黄小根支付的赔偿款不当，该部分赔偿款应由天安支公司、黄小根分担。综上所述，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3点的免责事由是对法律禁止性规定条款的引用，根据投保人声明页面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的加粗提示，及黄小根的事后追认补签行为，可以认定天安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在天安支公司免责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天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错误，请求支持天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黄小根答辩称，1．本人驾驶证暂扣，只是公安机关对本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并不属于无证驾驶，况且在暂扣期间、事故发生前，本人于2020年5月19日通过考试，考试成绩合格。因此，暂扣驾驶证并非无证驾驶范畴。2．事故发生后，交警作出的责任认定并不是以本人无证驾驶为由作出，由此可表明本人并非无证驾驶。3．本人在天安支公司投保，从来没有签过投保单，就是交了钱然后给了我保单，至于其他告知事项本人并不清楚。4．事故发生后，天安支公司引诱本人到天安支公司做笔录，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工作人员将投保单夹在我要签字的笔录当中签字，在一审开庭时我才知道，后来我找到天安支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认可是事后做笔录时让本人补签的字（已录音），但本人并不知情，因此，事故发生后的追认行为是不生效的，其在事故发生前并没有告知免责条款，况且事故发生后的补签本人并不知情，而是将投保单夹在调查笔录当中骗取本人签字。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述称，1．黄小根在公安机关取得驾驶证，表明已取得准许驾车上路的技能、资格。对驾驶证的暂扣，是公安机关对黄小根进行行政管理的需要，并不表明其丧失驾驶车辆的技能，黄小根的驾驶证也没有被公安机关予以注销或者吊销，因此，黄小根并不属于无证驾驶。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黄小根机动车发生故障，停在道路右侧机动车道上更换轮胎引起，黄小根并没有驾驶，与本人驾驶证被暂扣无因果关系。况且在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也没有以黄小根为无证驾驶为由认定黄小根应承担事故责任，因此，天安支公司以暂扣状态属于无证驾驶范畴为由免责与事实不符。2．黄小根投保时，天安支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发生事故后，黄小根在投保单签名栏补签名，天安支公司认为是属于事后追认，该陈述与事实不符。通过一审法院调查查实，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天安支公司骗取黄小根签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黄小根在投保单中补签名其并不清楚，天安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对黄小根履行告知义务，因此，黄小根签名的行为并不属于事后追认。3．黄小根在投保时，天安支公司从未向黄小根告知商业险有关免责条款，因此，依照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天安支公司在黄小根投保时未尽提示或者告知义务，该条款不生效。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起诉请求：1．判令黄小根赔偿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283,012.86元；2．天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理赔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天安支公司、黄小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28日19时42分许，死者邓菊香驾驶无机动车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529省道从九龙往良山方向行驶至529省道良山镇潘家村路段时，与黄小根驾驶的停在道路右侧机动车道上更换轮胎的赣Ｋ×××××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尾部相撞，致使邓菊香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20年7月8日，经新余市作出第360502120200000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邓菊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小根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于2020年7月17日向新余市日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申请对未悬挂号牌大阳牌两轮摩托车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2020年7月24日，新余市日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余日鉴评报字【2020】8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未悬挂号牌大阳牌两轮摩托车的车辆损失金额为3235元。另查明，黄小根在天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死者邓菊香母亲生于1935年3月23日，居住于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黄小根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40000元（不包含在诉讼请求内）；黄小根于2020年3月20日因酒驾致暂扣驾驶证6个月，2020年5月19日，黄小根在新余市车辆管理所的违法满分考试中考试合格。还查明，黄小根在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天安支公司未向黄小根进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黄小根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在天安支公司工作人员欧阳方根的引导下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栏补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新余市作出的死者邓菊香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黄小根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该院酌定黄小根承担事故责任比例为30%。关于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评判如下：1．死亡赔偿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30920元，天安支公司、黄小根均未提出异议，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支持；2．误工费，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误工费为4380.14元（73131元／年÷365天×3人×7天），天安支公司认为误工费过高，应按当地最低生活保障1580元计算，因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误工费均未提供相关单位、工资流水证明，应按2019年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行业年平均工资46341元／年计算，故误工费为2666.2元（46341元／年÷365天×3人×7天）；3．被扶养人生活费，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775.56元（15796元／年×5年÷9人），天安支公司、黄小根均无异议，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予以支持；4．丧葬费，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丧葬费38065.5元（76131元／年÷12月×6个月），天安支公司、黄小根均未提出异议，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黄小根无异议，天安支公司认为精神抚慰金过高。考虑到案涉事故中死者邓菊香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酌定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精神抚慰金10000元；6．车辆损失费，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车辆损失费3235元，天安支公司、黄小根均未提出异议，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主张的车辆损失费有鉴定报告佐证，予以支持。综上，死者邓菊香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金额为793662.26元（730920元＋2666.2元＋8775.56元＋38065.5元＋10000元＋3235元），死者邓菊香的全部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故死者邓菊香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应由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继承。黄小根在天安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天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承担支付责任。故天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112000元。根据死邓菊香与黄小根的责任划分，黄小根还应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为204498.68元（793662.26元-112000元）×30%。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应得赔偿款为316498.68元（112000元＋204498.68元）。黄小根已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40000元，故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应得赔偿款为276498.68元。对于天安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承担保险责任，天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承担保险理赔支付责任，理由如下：1．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黄小根驾驶的案涉车辆停放在路边进行轮胎更换，黄小根未驾驶案涉车辆，案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为静止状态，交通事故的发生非因黄小根驾驶案涉车辆造成的，而是死者邓菊香撞上停在路边黄小根的案涉车辆造成的；2．黄小根虽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证正处于行政处罚暂扣期间，但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前，黄小根已在新余市车辆管理所的违法满分考试中考试合格，黄小根非无驾驶资质，黄小根有驾驶资质；3．黄小根向天安支公司购买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在黄小根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时，天安支公司未就保险合同中的保险理赔免责条款向黄小根进行提示与说明，而是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进行理赔时才向黄小根进行提示与说明，才让黄小根在保险合同上和有关保险理赔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处签字。故天安支公司与黄小根有关保险理赔免责条款的约定对黄小根不发生法律效力，天安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中其他条款向黄小根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天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200000元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承担支付责任。故天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276498.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支付赔偿款276,498.68元；二、驳回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33元（已减半收取），由施明英、鄢小平、鄢志红、鄢敏负担24元，黄小根负担2,709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询问时，天安支公司陈述其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各项损失数额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按照3：7的比例划分黄小根、死者邓菊香之间的责任也无异议。天安支公司认为其可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代赔死者邓菊香的损失，但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应由黄小根负担。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小根驾驶证暂扣能否成为天安支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事由。首先，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黄小根的机动车处于静止状态，死者邓菊香驾驶无机动车号牌的二轮摩托车撞上黄小根的机动车是导致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小根对案涉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的法律依据是黄小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妨碍交通又难以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车后50米至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夜间还应当同时开启示廓灯和后位灯”的规定。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由此可见，法律、行政法规已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天安支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天安支公司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否则，该条款将不能成为合同内容。现已查明，投保单上“黄小根”的签名是事故发生后，黄小根在天安支公司工作人员欧阳方根的引导下补签，天安支公司认为黄小根的补签行为属于事后追认。但该签名是在天安支公司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签署，黄小根的补签行为不具备事后追认的效果。天安支公司陈述在黄小根投保时，其并未就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相关条款向黄小根进行提示，现天安支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其曾以其他方式向黄小根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不论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是否属于无证驾驶范畴，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相关条款都不能成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内容，天安支公司不能依照该条款免责。综上所述，天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7.48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欢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何 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吴娜书记员邹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