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盛绿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三官堂华东物资城浙甬市场A1103。 法定代表人：吴牡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恩，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昌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模具城**。 法定代表人：赵永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成，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浩勇，男，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宁波市盛绿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绿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昌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兴公司）、原审第三人周浩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5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绿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盛绿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虽然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没有加盖昌兴公司公章，但加盖项目部专用章，且印章上刻有“宁波昌兴建设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部专用章”字样。该印章不仅明确建设单位为“宁波昌兴建设”，且明确项目名称为下盈坑安置地块。而盛绿林公司所供货的工地就是昌兴公司承建的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该专用章对建设单位和项目名称有明确描述，且协议是在昌兴公司涉案项目部办公室签订，盛绿林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持有该专用章的周浩勇就是昌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因此，盛绿林公司已经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至于昌兴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还是项目部专用章，并非盛绿林公司可以决定，不应由盛绿林公司承担昌兴公司未加盖公章的不利后果。昌兴公司辩称该专用章不符合项目部印章样式且其从未使用该专用章，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观点。昌兴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沈守建和尹伟春是昌兴公司的收货人员，更令盛绿林公司确信是与昌兴公司进行钢材买卖。因此，应认定《钢材买卖合同》是与昌兴公司签订。（二）一审法院认为盛绿林公司未向昌兴公司催讨欠款，而得出盛绿林公司信赖周浩勇的结论与事实不符。昌兴公司支付过货款，象山柠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柠伊公司）向盛绿林公司支付的货款就是柠伊公司代昌兴公司向盛绿林公司支付货款，这也证明盛绿林公司向昌兴公司催讨过货款。基于昌兴公司的付款行为，盛绿林公司在一定时间内对昌兴公司产生信赖，而不是信赖周浩勇。法律认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是合理的，盛绿林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不能因为盛绿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昌兴公司催讨欠款就臆断盛绿林公司信赖的是周浩勇，起诉也是催讨的一种方式；二、周浩勇事实上就是昌兴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经盛绿林公司查实，昌兴公司在涉案项目施工过程中还涉及3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案号分别为（2019）浙0226民初4036、4038、4039号。上述案件的共同点，都是周浩勇代表昌兴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结合本案，可以证实周浩勇不仅负责工地的材料采购，还负责工地施工人员选任。这就是一个项目负责人该做的工作。涉案项目在当地建设局登记备案的负责人是章文铖，而昌兴公司自称涉案项目内部承包给童宏芦，虽然盛绿林公司不认可内部承包的真实性，但说明昌兴公司承认登记的项目负责人和实际项目负责人不一致，那么就不能以登记的项目负责人作为真正的项目负责人。既然如此，昌兴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的向周浩勇购买钢材的说法就不攻自破，可以认定昌兴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是对事实的扭曲。此外，盛绿林公司提供由昌兴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照片，昌兴公司承认周浩勇是其公司副总经理。因此，周浩勇就是昌兴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三、周浩勇和柠伊公司并非钢材的供应商。建设工程的材料供应是买方市场，供应商往往处于弱势地位，这就使得建设单位有机可乘，昌兴公司和宁波华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均称钢材是向柠伊公司购买，明显与事实不符。柠伊公司从设立到注销，只做过涉案项目的生意，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周浩勇，且该公司是在盛绿林公司供货完成以后设立，在涉案工程施工完成以后注销。由此可见，柠伊公司就是专门为涉案项目设立的公司，其目的是帮建设单位逃避付款责任。盛绿林公司之所以向柠伊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因为部分货款由柠伊公司代付，而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市场经营的正常操作，不能以此认定盛绿林公司与柠伊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盛绿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昌兴公司辩称：盛绿林公司与昌兴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盛绿林公司是与周浩勇存在买卖关系，周浩勇是以柠伊公司名义向盛绿林公司购买钢材，最初周浩勇是以个人名义向盛绿林公司购买钢材，货款一直拖欠。至2015年下半年，昌兴公司把整个工程转让给华腾公司，债权债务也转让给华腾公司，周浩勇成立柠伊公司，周浩勇是以柠伊公司名义与华腾公司发生货款支付及实际履行。本案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浩勇未作述称。 盛绿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昌兴公司支付盛绿林公司货款1667109.87元；二、判令昌兴公司支付盛绿林公司上述货款利息943787.53元（以1572979.21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此后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三、判令昌兴公司支付盛绿林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盛绿林公司应周浩勇的要求向昌兴公司承建的宁海县黄坛镇下盈村安置地块项目工地供应钢材。2015年11月8日，盛绿林公司（供方）与周浩勇（需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产品名称：螺纹钢，规格型号ＨＲＢ335、ＨＲＢ400￠10-25ｍｍ,数量大约4000吨；产品名称：盘钢，规格型号ＨＲＢ400￠6.5-8ｍｍ；圆钢，规格型号Ｑ235￠10-25ｍｍ，数量大约500吨。3种钢材均备注钢筋品牌不限。二、符合国家标准，提供钢厂质保书，并试验合格。三、先试拉后试用，如有质量异议，需方必须7天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供方无条件退货，否则供方不负责。四、货到后，螺纹钢按国家标准理论计算，线材按厂方抄牌，无拆牌按码头过磅为准（行规允许3‰的磅差）。五、交货方式：需方应提前7天报钢材计划总量，然后提前3天确认要到现场的数量和规格，并且货到工地及时配合卸货。供方应在规定时间内送货，由供方负责把钢材运送到位于宁海县××镇××村××小区，进入场地的钢材供需双方都不准再外运出本工地（试拉不合格退场除外），任何一方外运出本工地都按违约处罚。需方指定收料人员沈守建。六、付款结算方式：按照（西本新干线宁波钢材指导价、另加每吨100元、包括运费），各个规格计算单价。网址：ｈｔｔｐ：／／ｗｗｗ.96369.ｎｅｔ（上述价格含税价）。需方预付货款100万元，地，地下室完工15日内付清货款付货款100万元除外再付货款50%），后到4层付清，再每个月货到结清，货到计息开始，月息2%，利息运费不含票，每月付清。合同签订日开始，若工期延误，春节前若地下室未完工，也得付清货款50%，每个月付清债务。七、违约责任：需方保证此工地所用的钢材全部到供方处购买，如有违约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需方支付违约金给供方（违约金按剩余未发钢材数量乘以50元／吨计算），如供方无故停止供货，供方也需支付违约金给需方（违约金按剩余未发钢材数量乘以50元／吨计算）。如需方违约，需方必须在5天内付清所欠货款及违约金。供方保证给需方供应的钢材全部运到本项目工地。供方发到其他工地，供方不能向需方结算，一经发现还要按发货到其他工地的货款1倍罚款，如果需方自己运到其他工地则与供方无关，需方再按货款的1倍支付违约金给供方。八、其他约定事项：所有货款以转账支票、电汇、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承兑汇票由需方贴息，贴息费用按当日市场价格计算，并当月付清贴息款）。若违约付款，按货到货款每日千分之三付违约金……十、如2015西本新干线网上交易指导价低价标准有变动，价格另行协商确定，如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任何一方未按合同履行各项义务，均应向对方承担为实现合同目的而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各项实现权利费用。盛绿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吴启林在合同供方处签名并加盖盛绿林公司公章，周浩勇在需方处签名并加盖“宁波昌兴建设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部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盛绿林公司依约向昌兴公司承建的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工地供应钢材。后昌兴公司与发包人宁波雄兴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解除《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昌兴公司项目经理为章文铖），昌兴公司退出项目施工。2016年8月31日，华腾公司与发包人宁波雄兴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由华腾公司继续施工承建。 2016年9月1日，华腾公司（需方）与柠伊公司（供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产品名称：螺纹钢，规格型号HRB335、HRB400￠10-25mm,数量大约4000吨；产品名称：盘螺，规格型号HRB400￠6.5-8mm；产品名称：圆钢，规格型号Q235￠10-25mm。3种钢材均备注钢筋品牌不限。合计1000万元。二、符合国家标准，提供钢厂质保书，并试验合格。三、先试拉后试用，如有质量异议，需方必须7天内向供方提出，供方无条件退货，延时供方不负责。四、货到后，螺纹钢按国家标准理论计算，线材按厂方抄牌，无拆牌按码头过磅为准（行规允许3‰的磅差）。五、交货方式：需方应提前7天报钢材计划总量，然后提前3天确认要到现场的数量和规格，并且货到工地及时配合卸货。供方应在规定时间内送货，由供方负责把钢材运送到位于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进入场地的钢材供需双方都不准再外运出本工地（试拉不合格退场除外），任何一方外运出本工地都按违约处罚。需方指定收料人员沈守建。六、付款结算方式：按照（西本新干线宁波钢材指导价，每吨下浮100元〈包含60元运费〉）含税。每月10日前付当月货款。七、违约责任：需方保证此工地所用的钢材全部到供方处购买，如有违约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需方支付违约金给供方（违约金按剩余未发钢材数量乘以50元/吨计算），如供方无故停止供货，供方也需支付违约金给需方（违约金按剩余未发钢材数量乘以50元/吨计算）。如需方违约，需方必须在5天内付清所欠货款及违约金。供方保证给需方供应的钢材全部运到本项目工地。供方发到其他工地，供方不能向需方结算，一经发现还要按发货到其他工地的货款1倍罚款，如果需方自己运到其他工地则与供方无关，需方再按货款的1倍支付违约金给供方。八、其他约定事项：所有货款以转账支票、电汇、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承兑汇票由需方贴息，贴息费用按当日市场价格计算，并当月付清贴息款）。柠伊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穂叶在合同供方处签名并加盖柠伊公司公章，华腾公司员工胡连根在需方处签名并加盖华腾公司公章。 截至2016年7月8日，盛绿林公司累计向宁海县黄坛镇下盈村安置地块项目工地供应价值4555926.37元的钢材（含2笔钢材试拉费用1900元、1800元），送货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5年8月31日，86195.36元；（2）2015年12月1日，69370.19元；（3）2015年12月1日，18382.31元；（4）2015年12月5日，79531.20元；（5）2015年12月5日，75703.64元；（6）2015年12月12日，74065.60元；（7）2015年12月18日，74610.92元；（8）2015年12月24日，74160.79元；（9）2016年3月16日，201184.80元；（10）2016年3月17日，94459.26元；（11）2016年3月21日，101559.37元；（12）2016年3月25日，98530.20元；（13）2016年3月28日，216047.04元；（14）2016年3月30日，216447.30元；（15）2016年4月6日，221406.78元；（16）2016年4月7日，108380.98元；（17）2016年4月8日，223836.96元；（18）2016年4月12日，233160.24元+钢材试拉费用1900元=235060.24元；（19）2016年4月15日，102323.78元；（20）2016年4月20日，257298.20元；（21）2016年4月21日，249739.64元；（22）2016年4月22日，125842.89元；（23）2016年4月26日，139144.32元；（24）2016年5月7日，110023.10元；（25）2016年5月10日，104979.44元+钢材试拉费用1800元=106779.44元；（26）2016年5月10日，119243.04元；（27）2016年5月13日，220561.26元；（28）2016年5月18日，108672.10元；（29）2016年5月25日，183678元；（30）2016年5月27日，94130.66元；（31）2016年5月27日，82298.15元（备注现金已付）；（32）2016年6月1日，99563.80元；（33）2016年6月14日，93171.72元；（34）2016年6月27日，98854.62元；（35）2016年7月8日，95468.73元。 周浩勇指示柠伊公司累计支付盛绿林公司货款3722298.15元，付款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6年5月27日，82298.15元；（2）2016年9月12日，80万元；（3）2016年9月14日，10万元；（4）2016年9月18日，60万元；（5）2016年9月28日，50万元；（6）2016年10月12日，45万元；（7）2016年10月21日，9万元；（8）2016年11月10日，40万元；（9）2016年12月15日，20万元；（10）2017年1月22日，30万元；（11）2017年5月16日，20万元。盛绿林公司根据周浩勇指示向柠伊公司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 截至2017年1月20日，柠伊公司累计向华腾公司开具价税金额合计10982367.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华腾公司累计支付柠伊公司10982367.20元。柠伊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登记成立，于2017年11月8日注销。 另认定：1.盛绿林公司为实现涉案债权支出律师费3万元；2.昌兴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周浩勇的调查笔录1份，周浩勇陈述：2015年7月份左右，朋友童宏芦告诉其拿了下盈坑安置小区工地项目，规模比较大。后来答应把钢筋和木材生意交给其做。当时其还没有设立公司，到2016年6、7月份才成立柠伊公司，所以以个人名义与盛绿林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只有其和盛绿林公司吴总在场，当时吴总提出过要公司盖章出面，其说没有这个权利，后来吴总没有多说，就按其合同指明的供货地送货了。刚开始施工单位昌兴公司资金比较紧张，一直没有给其付款，其也没有钱付给盛绿林公司。2016年下半年昌兴公司将工程转给华腾公司施工，其就找到华腾公司胡总。最后说好昌兴公司（童宏芦）欠其的钢筋款由华腾公司代付，同时胡总答应接下去的生意还是让其做。为做账需要，其专门配合华腾公司按照之前实际送货单的数量重新制作送货单1份，同时开具柠伊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腾公司，华腾公司按发票金额代付之前昌兴公司欠其的钢筋款，接下去其一直以柠伊公司与华腾公司发生钢筋买卖合同关系。不过后来的供货钢筋有部分是其另外组织的，没有全部向盛绿林公司进货。其（柠伊公司）收到华腾公司的代付款后，分几笔将部分款项汇给盛绿林公司，后来的款项也在陆续支付，盛绿林公司也给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柠伊公司），其已经向税务部分抵扣。事实上昌兴公司、盛绿林公司与其是互为买卖关系，其是中间商。到目前为止，昌兴公司及华腾公司欠其的钢筋款已付清，其还欠盛绿林公司部分钢筋款，因为投资失败，目前无力支付。柠伊公司是其老婆名义注册成立的，其是实际控制人。2016年6月份成立，目前已注销。送货单一式多联，工地1份，盛绿林公司1份。为了减低运费成本，也为了方便交货，其在与盛绿林公司的合同中就已经指示他们直接将货送到下盈坑工地，然后跟其结算。其又向昌兴公司结算。沈守建、伊伟春是昌兴公司、华腾公司在下盈坑工地管材料的人员。与盛绿林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上有没有该项目部章，其已没有印象，其应该不会加盖，其手里从来没有项目部章，签字是其签的。华腾公司代付昌兴公司总共1000多万元，具体记不清楚了。盛绿林公司出卖给其大概400-500万元的钢材，其已支付300-400万元，还欠不到100万元，精确计算为77万元。 另外，昌兴公司为证明周浩勇及柠伊公司支付盛绿林公司钢材款377万元的事实，提供由周浩勇出具的付款统计表1份。盛绿林公司经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周浩勇本人未出庭陈述说明，盛绿林公司只认可收到钢材款3722298.15元。该院认为，该付款统计表是昌兴公司单方出具，周浩勇未到庭予以说明，且昌兴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款项支付数额及依据，不予认定。 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对于昌兴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该院认为，上述《钢材买卖合同》对昌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 首先，结合盛绿林公司一审的庭审陈述，合同签订前，盛绿林公司按照周浩勇（其自述当时系昌兴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部经理）的要求向昌兴公司承建的宁海县××镇××村××小区工地提供钢材，之后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补签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时，盛绿林公司并未向昌兴公司核实周浩勇的身份，有违商事主体从事商事活动的审慎义务。况且，合同签订后，盛绿林公司曾要求周浩勇加盖昌兴公司公章，也曾与昌兴公司多次交涉未果，表明昌兴公司并不认可周浩勇系昌兴公司员工或签约代表，而昌兴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昌兴公司的项目经理为章文铖而并非周浩勇。由此可见，盛绿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浩勇系昌兴公司承建的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或者周浩勇具有代表昌兴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结算钢材价款的相应权限，周浩勇在上述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签名系无权代理； 其次，昌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应当判断周浩勇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表现出了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就案件而言，1.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抬头部分需方一栏为空白，并未载明昌兴公司名称，仅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宁波昌兴建设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部专用章”，印章名称与昌兴公司名称不符，周浩勇未明确认可该印章系其加盖，盛绿林公司亦不清楚该项目部印章在工程施工中正常使用或者昌兴公司知道周浩勇利用该印章从事相关行为。同时，合同签订前或者合同签订之时，周浩勇未持有昌兴公司出具的证明文件，如介绍信、任职文件、授权委托书、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等。况且，昌兴公司经营地与涉案工地均在宁海县，盛绿林公司前往昌兴公司经营地核实并签订合同并未加重盛绿林公司负担；2.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前，盛绿林公司依照周浩勇的指示于2015年8月31日向上述工程项目工地供应价值86195.36元的钢材，并由昌兴公司认可的工地负责材料接收人员伊伟春在销售发货单上签名确认，但昌兴公司并未支付相应货款。《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需方应预付货款100万元，昌兴公司亦未支付，反而盛绿林公司根据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向昌兴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持续供应钢材，直至昌兴公司因资金不足于2016年8月退出涉案工程项目，在此期间，昌兴公司并未支付任何货款，盛绿林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昌兴公司催讨货款。因此，合同履行过程也并未加强盛绿林公司对昌兴公司的合理信赖，反而表明盛绿林公司对昌兴公司的资信并不重视，其信赖的是周浩勇个人，也只是根据周浩勇的指示向昌兴公司供货。由此可见，并不存在具有使盛绿林公司足以相信周浩勇具有代理权的外观或情形。盛绿林公司在签订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因此，周浩勇在上述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中签名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再次，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之间的履行合同行为能够印证合同相对方系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虽然盛绿林公司向宁海县××镇××村××小区工地供应钢材数量得到昌兴公司、华腾公司收货人员沈守建和伊伟杰的认可，但盛绿林公司系基于其与周浩勇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或者根据周浩勇的指示交付钢材给沈守建和伊伟杰，并未得到昌兴公司、华腾公司的追认，交付义务完成后，合同标的物（钢材）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给周浩勇。同时，盛绿林公司根据周浩勇的指示向柠伊公司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后柠伊公司又向盛绿林公司支付部分钢材款； 最后，昌兴公司、华腾公司与柠伊公司之间的履行合同行为能够印证3家公司并非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结合昌兴公司及周浩勇的陈述，宁海县黄坛镇下盈村安置地块项目工地于2015年6、7月份开工建设，柠伊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成立。柠伊公司成立前，由周浩勇供应钢材。柠伊公司成立后，周浩勇以柠伊公司名义供应钢材，昌兴公司与周浩勇、柠伊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合同，由于柠伊公司及周浩勇并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昌兴公司也未支付钢材款。昌兴公司与建设单位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华腾公司继续承建涉案工程并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工程施工继续需要钢材，华腾公司继续向周浩勇采购钢材，周浩勇以柠伊公司名义与华腾公司签订合同，柠伊公司向华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华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柠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柠伊公司支付货款。虽然周浩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就周浩勇、柠伊公司与昌兴公司、华腾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解释说明，但华腾公司与柠伊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销售发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支付的银行电子回单》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表明昌兴公司退出涉案工程施工，由华腾公司继续承建涉案工程，昌兴公司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华腾公司，而柠伊公司亦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最终继受主体，虽然结合现有证据，柠伊公司与周浩勇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抑或委托代理关系尚不能确认，但昌兴公司、华腾公司与柠伊公司之间的履行合同行为能够印证3家公司并非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 综上所述，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昌兴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盛绿林公司诉请昌兴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并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昌兴公司抗辩其无须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周浩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盛绿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27元，减半收取计13963.50元，由盛绿林公司负担。 二审中，昌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盛绿林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委托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周浩勇是昌兴公司承接项目的副总经理。该委托书复印件是周浩勇给盛绿林公司的，目前没有原件。证据2.案号分别为（2019）浙0226民初4036、4038、4039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边坡支护工程协议书1份，拟证明昌兴公司对涉案项目施工人员的任用，周浩勇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证据3.蒋穗叶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2份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1份，拟证明蒋穗叶（系柠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昌兴公司之间有其他的交易往来，昌兴公司陈述的事实是虚构的。证据4.周浩勇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收入交易明细1份，拟证明周浩勇是昌兴公司的员工，华腾公司给周浩勇发工资，周浩勇不仅是华腾公司的员工，也是昌兴公司的员工。证据5.专用合同条款（盛绿林公司称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专用合同条款）1份（2页），拟证明承包接受人周浩勇，说明周浩勇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证据6.购销合同、浙江省人防工程防护（化）设备供货安装合同各1份，拟证明周浩勇是昌兴公司的员工和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证据7.项目签证单、价格签证单各2份，拟证明周浩勇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昌兴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盛绿林公司没有提供原件，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委托书落款时间是2016年7月26日，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2015年，盛绿林公司欲证明周浩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该委托书是订立合同半年之后形成的，不能证明订立合同时构成表见代理。周浩勇不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只是工地施工管理人员。对证据2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3起案件二审均作维持原判处理。边坡支护工程协议书也是复印件，即使提供原件，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据此推定周浩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3是复印件，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是复印件，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浩勇在工地上从事施工管理，发工资也是正常的。证据5是复印件，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浩勇仅是文件的接收人，并不是项目经理或技术负责人。盛绿林公司提供的这份证据恰恰证明周浩勇是参与涉案工程的具体管理人员，并不是昌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项目经理和技术负责人，在没有昌兴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对外采购等重大事项的权能，除非经过公司的追认。对证据6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昌兴公司一审提供的工程项目管理目标合同书，印证童宏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项目负责人。周浩勇是受童宏芦指派具体从事施工管理，其在合同中签字并不能证明其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对浙江省人防工程防护（化）设备供货安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委托代理人落款处有涉案项目经理张文铖的签字，但被涂改，该处有周浩勇签字，也证明其受童宏芦指派从事涉案项目施工管理，并不能证明周浩勇系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周浩勇受童宏芦指派从事涉案项目施工管理，在签证单上签字并不能证明其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盛绿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拟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5月27日，周浩勇现金支付盛绿林公司货款82298.1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虽加盖“宁波昌兴建设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部专用章”，但昌兴公司提出该专用章不符合项目部章样式，其在涉案项目中从未使用该专用章，且盛绿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浩勇系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及周浩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盛绿林公司与周浩勇签订的上述《钢材买卖合同》对昌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昌兴公司因资金不足退出涉案项目后，由华腾公司与该项目发包人宁波雄兴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宁海县黄坛镇下盈坑安置地块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继续施工。周浩勇以柠伊公司名义与华腾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柠伊公司向华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华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及柠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柠伊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周浩勇或柠伊公司是向盛绿林公司采购钢材并支付货款，盛绿林公司是向柠伊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盛绿林公司对昌兴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绿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7元，由上诉人宁波市盛绿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周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