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物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32694474E。法定代表人：李艳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子荣，男，194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市物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通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子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的（2020）鄂0802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物通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被上诉人曹子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通机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驳回曹子荣的诉讼请求：2.曹子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赠与合同关系，不是补偿合同关系。物通机电公司出具承诺书，具有单务法律性质，在履行前有随时撤销权。对包括曹子荣在内的15户居民，物通机电公司同意支付每户一万元，系基于自身意愿，不应强制要求其履行。本案双方不成立补偿合同关系。对曹子荣等居民的水电网进行改造，是基于市政府改制文件中的要求，物通机电公司履行的是对政府改制遗留问题的处理，相对人并不是各住户。2.即使如一审判决按补偿合同支付，也没有达到支付条件。物通机电公司在承诺书中记载“待改造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我公司承诺以每户壹万元的标准，补偿改造前给大家带来的损失”，且没有不正当阻止进行验收，而验收需要相关部门审计，并尚须与国资委结算相关费用，此均系按照改制时的承诺办理。意即物通机电公司即使要支付，也是附条件的，条件未予成就，其可以不支付。3.曹子荣即使有损失，也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为改制事宜，曹子荣等人不断向国资委等有关主管部门上访，并要求天价赔偿，以致自2013年以来，物通机电公司多次要求进行改造，均因曹子荣等人要价太高且无理而未能完成。曹子荣不正当阻止水电改造的完成，即使有损失，也是其自身造成的，不应当要求物通机电公司进行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子荣的诉讼请求。曹子荣辩称，1.物通机电公司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关系，不是补偿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物通机电公司应当支付的一万元系对其未能履行水电改造对曹子荣造成损失的补偿，并非无偿赠与，属于事出有因，双方并非赠与关系，而是补偿合同关系。即便是按照市政府改制文件要求进行的水电改造，因承诺书系物通机电公司未能按时完成改造，与曹子荣就补偿问题单独所达成的新的补偿协议，相对人就是曹子荣。2.物通机电公司认为没有达到支付条件的说法不能成立。（1）水电改造早于2018年就已全部完成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视为验收合格。同时，曹子荣作为验收的权益享有者，也有权放弃进行验收，因此，物通机电公司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已成就。（2）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与改制承诺无关，是否审计也与曹子荣无关，其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即便按照改制时的承诺进行审计，但要求审计的责任方在于物通机电公司，其至今未要求进行，视为不当阻止条件的成就，也应当认定为条件已成就。3.物通机电公司认为损失系曹子荣自身原因造成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曹子荣并未阻止物通机电公司进行水电改造。其次，即便之前有过阻止，但此后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就补偿问题达成了新的协议，视为物通机电公司对阻止行为的责任进行了放弃，该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守。综上，物通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曹子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通机电公司向曹子荣支付补偿款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物通机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曹子荣系原荆门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职工，购买了位于荆门市东宝区××大道××房改房××套。2001年荆门物资集团公司将荆门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改制为物通机电公司，改制方案中预留了职工住宅电网改造费10万元，自来水网改造费50万元，待水电改造工程竣工结算交由社会中介机构审计结论后，由财政、国资、审计、物资集团等部门登记备查，结余部分上交财政。2018年6月21日，物通机电公司向曹子荣在内的十六位住户发出承诺书，承诺“因水电线路及管道年久失修及老化，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及安全隐患，为了让大家有一个温馨的居住环境，我公司将于近期进行水电工程管网线改造，改造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待改造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我公司承诺以每户人民币壹万元的标准，补偿改造前给大家带来的损失。同时各住户之前所欠我公司的水电费将从此项补偿费用里扣除”。同年9月，物通机电公司完成对曹子荣等十五名住户的水电改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物通机电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曹子荣等十六位住户出具的承诺书性质如何认定。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据曹子荣提交的承诺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合该承诺书载明的“我公司承诺以每户壹万元的标准，补偿改造前给大家带来的损失”，可知该承诺书非赠与合同中的赠与意思表示，而是物通机电公司未能如期对曹子荣等十六位职工的房改房进行水电改造违约后，各住户多次对物通机电公司提出请求后，该公司对曹子荣等十六位房改房职工延期水电改造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的承诺，双方形成补偿合同关系。该承诺书真实有效，物通机电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履行自己的义务。物通机电公司辩称，该承诺书的履行条件系“待水电改造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现未完成验收工作，无需履行支付义务。但该水电改造工程自2018年9月完成后，曹子荣居住使用至今，应视为验收合格，且验收的主体亦不为物通机电公司。故该公司抗辩可任意终止承诺以及支付补偿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曹子荣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荆门市物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子荣补偿款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荆门市物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未提出异议，且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在于，（1）物通机电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法律性质；（2）假设承诺有效，物通机电公司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一）关于承诺书的法律性质据双方陈述，承诺书系物通机电公司在长宁××××号居民楼张贴。据题头内容，承诺书系发送给各位住户。就承诺作出的背景，物通机电公司陈述，企业改制时预留了一部分钱来完成水电改造，之后再与国资委进行结算，但该事项没有完成，所以曹子荣等住户才不断上访，要求清算和赔偿。在此情形下，物通机电公司张贴了承诺书。曹子荣陈述，物通机电公司出具承诺之前，住户没有向国资委提出过赔偿请求，因为水电改造没有按照改制方案完成，才上访要求答复。就承诺书中所述住户损失的所指，物通机电公司陈述，该损失系对方提出的，具体所指其不清楚，可能是水电浪费的损失。曹子荣陈述，因为改造之前住户所用水电价格较高，物通机电公司支付一万元是对之前高价水电的补偿。就水电改造的内容，物通机电公司陈述，住户水电原来从澳龙酒店接通，水电费使用澳龙酒店户头，由澳龙酒店收取；澳龙酒店在收取过程中可能有加价；改造则是将住户水电直接接到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至于住户家里的水电不属于改造范围；改造由物通机电公司实施。曹子荣陈述，之前住户水电从澳龙酒店接过来，价格会高一点，水电改造就是重新更换电线和管道，改造之后直接使用自来水公司和电力公司的水电。据双方陈述，水电改造在物通机电公司发出承诺书之后进行。结合双方陈述及一审证据审查，1.据2001年8月荆门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整体改制方案，该公司改制时，预留了职工住宅电网改造费10万元、自来水网改造费50万元。据物通机电公司2013年8月向荆门市自来水总公司、国家电网荆门分公司提出的申请，2014年6月向各位住户发出的通知，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水电改造应指将住户水电直接连接至公共水网、电网，以使各住户拥有独立水表、电表。2.据部分住户于2014年5月向市国资委提出的书面请求、物通机电公司2014年6月向各住户发出的通知，结合双方陈述，可以判断水电改造前，水电费由澳龙酒店代管代收，收费高于供水供电部门的收费标准，改造后住户使用水电将享受与全市居民同等价格，因此，水电改造前，住户因以较高标准交纳水电费，客观上存在损失。3.2014年5月，部分住户就住房维修、水电改造、土地使用权等问题提出书面请求，要求物通机电公司迅速清算、赔偿户平60-80万元或按资产总量比例剥离部分资产。2014年6月，物通机电公司向各住户发出通知，要求各住户配合、支持水电改造。2018年6月，物通机电公司向各住户发出承诺书，承诺于近期进行水电工程管网线改造，并以每户1万元的标准补偿改造前给住户带来的损失。此后，物通机电公司实施了水电管网改造。由这一过程可见，就前述损失如何处理，双方虽未进行协商，但在物通机电公司发出水电改造及补偿承诺后，15户住户配合实施了水电改造，且依据该承诺起诉要求1万元补偿，据双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可以推定双方就损失补偿达成了协议。而物通机电公司承诺中所称“损失”，应指改造前各住户因以较高收费标准交纳水电费所蒙受的损失。4.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为无偿、单务、诺成合同。所谓无偿，并非仅指财产给予客观无对价；作为诺成合同，还需双方当事人对于无偿给予达成一致意思。本案中，各住户在水电改造前交纳高额水电费，受有损失，其接受补偿并非纯粹无对价接受无偿财产给予。主观上，物通机电公司在承诺书中就1万元所表示的并非赠与的意思，而是对水电改造前给住户带来损失的补偿；各住户也并非以接受赠与的意思主张1万元补偿，而是基于认为物通机电公司迟延进行水电改造致其蒙受损失而应当补偿。双方就由物通机电公司对住户损失进行补偿、补偿标准为每户1万元达成意思一致。该合意显然不属赠与。因此，物通机电公司主张双方成立赠与合同，且其可于实际履行前撤销赠与，不能成立。5.物通机电公司另提出，水电改造所以迟延，是由于住户迟延提交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所要求的住户资料，因此，损失是由于住户自身的原因造成。据物通机电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001年8月荆门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改制时已预留水网、电网改造费用，物通机电公司于2013年8月才向荆门市自来水总公司、国家电网荆门分公司提出改造申请，并通知各住户提交身份证、房产证。2014年5月，部分住户向市国资委提出书面诉求后，物通机电公司于同年6月向住户发出通知，告知有部分住户不同意改造，并表示会以最短时间请专业人员将水电全部改造完成，但仍未实施。2018年6月，该公司作出承诺，并于同年9月完成15户住户的水电改造。其间，并无证据表明物通机电公司及时实施了水电改造，也无证据表明曹子荣拒不同意或配合改造。因此，物通机电公司主张损失系由曹子荣自身原因造成，未得到证明。此外，在双方已就损失补偿达成一致的情形下，物通机电公司就损失发生原因或其是否应予补偿提出抗辩，不能影响补偿协议的效力及履行。（二）关于支付条件物通机电公司抗辩，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补偿需待改造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因为水电改造一直没有进行结算，没有组织验收，故补偿没有达到支付条件。就承诺书中“改造完成验收”如何理解，物通机电公司认为，验收是指由市国资委进行检验，完成后对预留的60万元进行结算，多退少补，因为改造是履行改制时的承诺，所以才在承诺书上有需要验收这一项。曹子荣认为，验收应指水电工程完工后进行验收以保证可以正常使用，且水电改造后水电公司上门进行了审核，住户使用至今，验收应已完成。1.据承诺书内容，物通机电公司以每户1万元标准补偿住户损失的意思是明确的，因此，“待改造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应属对支付时间的约定，而非支付条件。2.从该段文字文义并结合上下文理解，“改造完成验收”，应指水电改造工程完成并经自来水、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另据改制方案，预留水网、电网改造费用，待水电改造工程竣工结算交由社会中介机构审计后，由财政、国资、审计、物资集团等部门登记备查，结余部分上交财政。该规定仅针对水电改造工程及预留改造费用结算，住户损失补偿与水电改造工程款的结算，并无关联。物通机电公司认为应由市国资委进行验收，并对改造费用进行结算，以此作为支付补偿的条件，没有依据。3.物通机电公司陈述，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的施工队做完后，找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的人一起来看过，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了，但没有办理手续。15户住户的水电改造于2018年9月已完成，15户住户已在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单独开户，并正常使用至今。结合物通机电公司的陈述，15户住户的水电改造工程应视为已验收。因此，补偿费的支付时间应已届满。综上，物通机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荆门市物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