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刘红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珍文，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丽，女，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江文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双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3民初1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文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15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撤销双蝶公司对江文的1994年4月1日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二、双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江文2014年9月退休为由认定江文应当知道劳动关系解除进而起算劳动仲裁时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混淆了“应当知道其与双蝶公司的劳动关系早已解除”与“应当知道双蝶公司做出了落款时间为1994年4月1日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两个概念。劳动关系解除终止的原因有很多种，江文退休之日江文与双蝶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必然已经解除或者终止，但不能因此认定江文知道双蝶公司1994年4月1日的自动离职决定。一审法院以江文2014年9月退休时间认定劳动仲裁时效起算是错误的。二、江文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被侵害之日为2013年7月6日，并非1994年4月1日，即使适用民法最长诉讼时效，也应当自2013年7月6日权利被侵害之日作为起算点，一审法院自1994年4月开始起算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社会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本案江文2013年7月6日达到50岁法定退休年龄，依法自2013年7月6日起应享受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待遇。但因双蝶公司的落款日期为1994年4月1日的违法自动离职决定致使江文自2013年7月6日起无法及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及造成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降低，因此，江文享有社会保障的权利被侵害之日为2013年7月6日，1994年4月1日到2013年7月5日江文依法不享有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待遇的权利，该段期间也不可能存在其社会保障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三、劳动者提出仲裁请求的期间的起算点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和权利被侵害之日同时具备之时(即不仅要知道权利被侵害，还需要知道权利因何被侵害)，并非单纯的权利被侵害之日。一审法院仅参照权利被侵害之日而忽视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江文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客观上被侵害之日(江文并不知道被侵害，没有任何部门向江文提示告知过)，江文仍然不知道江文档案中的自动离职决定。双蝶公司从未履行过告知义务，保存江文档案的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街道人社中心及养老待遇审核部门也从未向江文告知过档案中有一份自动离职决定。档案属于国家，江文也非档案管理者，从未经手过自己的档案，对其中内容并不知晓。双蝶公司1994年4月1日做出的自动离职决定显然是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为包括江文在内的被记载在决定书上的四人，双蝶公司意图通过该非对话方式的意思表示终止与相对人的劳动关系，但其在不为相对人知晓的时间将该份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放入江文档案中，并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从未书面或口头通知过江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33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137条规定，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第138条规定，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表示完成时生效。双蝶公司该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因未送达至江文依法不成立、不产生法律效力。直到2019年12月初江文到青岛市咨询相关社保事宜，工作人员让江文查询个人档案，经合肥路办事处开具查询档证明江文从档案处获取了部分档案复印件送至青岛市，从社保处工作人员处才得知档案中有一份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将使江文的养老待遇金额减少、损失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一段时间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及《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6]6号)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江文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撤销该处理决定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江文经档案查询及市北社保工作人员告知得知双蝶公司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后第一时间提出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所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也明确了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必须以劳动争议发生为前提。四、江文请求撤销双蝶公司的自动离职决定属于形成权，并非请求权，不适用请求权一般诉讼时效及最长时效的法律规定。江文请求撤销双蝶公司1994年4月1日作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并非请求权，不适用请求权一般诉讼时效及最长时效的法律规定。双蝶公司在作出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时并没有依法通知江文，直至江文2019年12月经档案查询及市北社保工作人员告知该自动离职决定，江文于当月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撤销并未过除斥期间。五、双蝶公司做出的落款为1994年4月1日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双蝶公司对江文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无事实依据。根据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1983)61号文件的规定，职工只有在未经批准停薪留职而擅自离职或者停薪留职期满不归的情况下按自动离职处理。而本案中，江文在停薪留职期限内，按约已经向双蝶公司缴纳了劳动保险基金，并不存在上述两种可以按自动离职处理的情形。双蝶公司对江文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双蝶公司在停薪留职协议中第四条约定，连续三个月或者累计六个月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擅自离职处理。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无效。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1983)61号文件明确规定了何种情况下可以按自动离职处理。个人之间依法不能创设按自动离职处理的事由，停薪留职协议中第四条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无效。该协议系双蝶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第四条系增加相对方责任的条款，依法无效。（三）、双蝶公司在决定中陈述江文长期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双蝶公司进行催缴没有事实依据。双蝶公司每次与江文签署停薪留职协议时，江文都按照1年的标准一次性向双蝶公司现金缴纳了劳动保险基金，不存在不缴纳的情形。江文已经缴纳了劳动保险基金，也从未收到过双蝶公司的任何形式的限期缴纳通知。（四）、双蝶公司未依法履行对职工按自动离职处理的法定程序。根据《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自动离职与旷工除名如何界定的复函》(劳办发(1994)48号)第三条的规定，企业按自动离职处理，指企业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有关规定，作除名处理。因此，因自动离职处理发生的争议应按除名争议处理。而除名处理，根据《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问题的复函》(对吉林省劳动厅《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问题的请示》(吉劳仲字(1995)5号)的复函)的规定，必须依次履行直接送达、邮寄送达、公告送达的程序直至送达为止。而本案，双蝶公司自做出落款时间为1994年4月1日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后未主动依法履行任何送达程序，直到2019年12月江文查询本人档案时发现该处理决定。江文补充事实与理由：1、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得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之外约定其他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2、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无效的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无效。3、当时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通知职工本人并记入本人档案。 双蝶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江文的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江文诉讼请求撤销1994年4月1日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已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江文诉讼请求明显超过仲裁时效，应予以驳回。从江文因违反约定，长期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双蝶公司在1994年4月1日对其作出的处理决定之日起计算，至其申请仲裁之日也超过二十年，江文诉讼请求明显超过民事权利保护诉讼时效，也应予以驳回。江文称2019年12月才知悉存在自动离职处理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完全不符合事实：1、1994年4月1日处理决定作出至江文申请仲裁之日有26年之久，江文在此之前从未联系过双蝶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2014年9月江文办理了退休手续，此时江文也未提出异议。江文办理退休至申请仲裁之日也有5年之久，按此计算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江文在1994年4月1日处理决定作出后，至退休期间缴纳了保险，且存在自己缴纳保险的情况，在缴纳保险期间其对之前劳动关系解除原因不可能不知情，江文也未提出过异议。4、江文在上诉状中认可退休之前已经知悉自动离职决定。江文在上诉状第二段中陈述称“江文2013年7月6日达到50岁法定退休年龄，依法自2013年7月6日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因双蝶公司自动离职决定致使江文自2013年7月6日起无法及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及造成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降低”也显示出：江文对2013年7月6日不能办理退休原因是明知的，因此延期了退休时间。很显然，江文在2014年9月退休之前已经知悉1994年4月1日处理决定的事实。三、1994年4月1日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撤销。1、江文充分了解自身应承担义务。江文于1991年8月1日至1992年12月31日办理第一次停薪留职，于1993年1月1日至1994年12月31日办理第二次停薪留职。两次协议江文义务和责任是相同的，且江文按照第一次停薪留职协议履行了缴费义务。江文知悉停薪留职应当缴纳劳动保险基金属于自己义务，若不缴纳会承担自动离职的结果。2、江文对于自动离职的后果是明知的。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中双方均提交的《停薪留职协议书》中，第四条显示“连续3个月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按照自动离职处理”等规定，说明江文对不履行缴纳劳动保险基金义务的后果是明知的。江文在第二次停薪留职后长期未缴纳劳动保险基金，且第二次停薪留职后江文再未为双蝶公司提供劳动，因此江文对于自动离职的后果是明知的。1994年4月1日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撤销。3、双方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四、江文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停薪留职协议书》明确约定江文不履行义务将导致自动离职结果，江文对违约结果明知。江文长期违反约定，双蝶公司依据《停薪留职协议书》在1994年4月1日作出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结合自动离职之后，江文再未向双蝶公司提供过劳动，自行续缴保险，自认因工龄不足延期退休等证据和陈述，足以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双蝶公司于1994年4月1日作出的对江文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双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文原系国营青岛乳胶厂（双蝶公司前身）职工，双方签订有两份《停薪留职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约定的停薪留职时间分别为“自91年8月1日起至92年12月31日止”“自93年元月1日起至94年12月31日止”。1994年4月1日，国营青岛乳胶厂以江文在停薪留职期间，长期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为由，对江文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此后江文未向原国营青岛乳胶厂（双蝶公司）提供劳动。2014年9月，江文在街道保障服务中心办理退休手续并领取退休证，退休证上载明发证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退休时间为2014年4月。2019年12月16日，江文以双蝶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劳动仲裁，诉称：江文于1981年12月进入双蝶公司处工作。于1994年停薪留职期内，被双蝶公司按自动离职处理。江文认为该处理决定是错误的。江文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仲裁，要求:双蝶公司撤销1994年4月1日对江文做出的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双蝶公司辩称，江文于2020年4月9日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35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江文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为终局裁决。江文对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江文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江文于2014年9月在街道办理退休时，即应当知道其与双蝶公司的劳动关系早已解除，江文在2019年12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无证据证明上述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江文于1994年4月被原国营青岛乳胶厂按自动离职处理，直至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撤销该处理决定之时，业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因此，双蝶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江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江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及双方认可的事实，江文于2014年9月在街道办理退休，且江文自办理第二次停薪留职后再未向双蝶公司提供劳动，其办理退休时应知其与双蝶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江文主张应从2019年12月起算劳动仲裁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要求撤销双蝶公司自动离职处理决定的主张，已过仲裁时效。并且，双蝶公司于1994年4月1日对江文作出上述处理决定，江文在2019年12月申请仲裁，也已经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江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吴 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