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河，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利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164881297G。 法定代表人：张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艳菡，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美文，男，194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圣楠，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袁金河因与被上诉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张美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金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金河的诉讼请求，即确认袁金河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确认袁金河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出资股权份额为2万元；并判令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在十日内将袁金河记载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以及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和张美文协助袁金河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或改判。一、袁金河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处股权出资额为2万元。1.袁金河2000年11月份出资入股1万元的事实非常清楚，且有充分证据证实。2000年11月29日，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向袁金河出具的1万元的股金款收据，盖有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美文的印章，且有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会计张某1（身份证登记为张某2）签字为证并收取，记载的内容为入股款，能某证实袁金河向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出资额1万元。2.袁金河于1998年5月向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出资1万元入股的事实也非常清楚。1998年，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收到袁金河1万元股金，有证人证言能某证实，另外张美文答辩时也直接承认收到了袁金河的1万元股金，只是狡辩退了，且未提交退还的任何证据。3.袁金河向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出资入股的事实也有张美文的录音证据能某证实。一审中，袁金河提交了与张美文的谈话录音证据，在该证据中，张美文多次明确承认袁金河的出资款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股权出资，多次提到且一直强调由于袁金河离开公司所以没有将袁金河显名在工商登记信息里。该录音证据也直接证实袁金河的诉请成立，袁金河是实际出资人。袁金河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和张美文不认可该事实，那就应该提供证据证实袁金河的主张不成立、事实不存在，该举证责任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和张美文，即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不是让袁金河来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1998年，当时和袁金河一样挂名在张美文名下的股东有数人，袁金河申请了出资情况基本一样的其中三人出庭作证，能某证实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成立时袁金河的出资就直接挂名在张美文名下。因而，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章程没有记载纯属正常。一审法院仅凭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章程没有记载袁金河就认定袁金河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于法无据，否则何来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之说，何来名义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的区分以及相关纠纷的处理规定。2.袁金河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能某证实袁金河的出资份额挂名在张美文名下，这一事实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之前就已经确定，张美文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晨会上公开公布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成立及出资的重大问题，当时大部分职工都同意出资，这一开会内容的通过已经充分证实当时是经过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故不能以公司章程中没有记载倒推和否定袁金河与张美文之间代持股权关系的成立和存在。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袁金河一直参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分红。因而，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三、袁金河继续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证据。袁金河作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一直参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及分红，证人证言也能证实该事实。分红纪录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袁金河无法调取。一审中，袁金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也没有说明理由。该分红账目能证实袁金河以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身份获取分红，能证实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成立，请求二审法院调取该证据或责令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依法提交。四、申请法院依法传唤证人张某1出庭。一审庭审时，张某1（身份证登记为张某2，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财务人员）、单保柱（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负责公司注册）、武相政（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已在庭外等候传唤，但一审法院未让其出庭作证。 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金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袁金河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袁金河的主张是对法律的误读和曲解；2.袁金河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并无直接关系，袁金河与张美文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并不知情。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经过多次变更，所有股东及股东变更情况均有记载，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不知道有隐名股东，也不认可有隐名股东。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袁金河的上诉，维持原判，以示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 张美文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袁金河的上诉。张美文收取的袁金河的款项并非股权款，已经退回袁金河。因此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袁金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金河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确认袁金河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出资股权份额为2万元，判令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在10日内将袁金河记载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和张美文协助袁金河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诉讼费由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3日，垦利县垦利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80万元，公司章程中及登记中公司股东共21人，其中张美文出资额405000元，参股比例为50.62%。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名称、住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 2000年11月29日，袁金河交款1万元，张某1作为收款人收款并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载明“交来：股金”，张某1作为收款人在收据上签名，收据上加盖张美文的个人印章。袁金河交该款时，袁金河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职工，张美文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1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另外，袁金河主张1998年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改制时袁金河出资1万元，挂名在张美文名下，答辩时张美文认可1998年收到袁金河1万元，但主张已经退回给袁金河，一审庭审中袁金河未能提交该1万元的书面证据，张美文又称没有收到该1万元，因年龄大及时间久远，记不清了。 1998年6月3日，垦利县垦利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后，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公司股东、股东出资额、股东出资比例等事项多次发生变更，公司名称最终变更为现在的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在公司章程及公司登记的股东中始终没有袁金河，袁金河2004年底离开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袁金河主张确认其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否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袁金河主张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让袁金河入股成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股东，挂名在张美文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章程及登记的股东中始终没有袁金河，袁金河没有证据证实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成立后，注册资本、公司股东、股东出资额、股东出资比例等事项多次发生变更，袁金河没有证据证实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其成为股东，袁金河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对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袁金河负担。 二审中，袁金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1999年8月20日的收据1张。拟证明：该收款收据系袁金河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分红转为加油站入股款，因此交款人姓名处为当时的会计李辉山，为财务直接转账，未动用现金。 证据二、《报告书》1册，《初级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1份。拟证明：该报告书中袁金河曾代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签名，袁金河参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因为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是以建筑施工为主的公司，该审计报告是重要结算资料，在上面签名代表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资格证书能证明袁金河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其他股东都知道袁金河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是管理阶层，知道袁金河出资的事实，且对袁金河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 证据三、2020年9月21日，袁金河的妻子孙英美、袁金河原同事李某1的妻子及张美文的录音光盘1张，当庭用原始载体播放。拟证明：张美文作为现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当时公司的董事长，明确承认袁金河是将股金交到公司财务并参与了分红。张美文收取袁金河款项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 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收款收据是垦利县垦利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加盖的章，并非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原名为垦利县垦利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因此该收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袁金河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袁金河的主张无任何证明力。对证据三，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不清楚。从录音看，这是袁金河方偷录的，而且采用了引诱性和引导性的提问方式。该证据对袁金河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明力。 张美文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张美文不知情，同时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准，其内容不能达到袁金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在袁金河一审起诉过程中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其内容不应作为二审期间的证据使用。张美文在这次见面过程中，明确说明“走了的人都退了”，意思是袁金河交给张美文的1万元在袁金河离开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时已经退给了袁金河。 本院根据袁金河的申请，通知张某2（曾用名张某1，女，197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出纳员，公民身份号码）到庭接受调查。张某2述称：张某2自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成立就在该公司工作至今，张美文是其姑父。袁金河原来在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干过预算员。涉案2万元是张某2替张美文个人收的钱，不是代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收的钱。收款后将款项交给了张美文，但因不是公司收款，所以公司没有相应证据。之所以用了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可能是混用了。张某2对张美文是否给袁金河退还款项一事先称“不知道”，后又称“不记得”。 袁金河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张某2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张某2以时间久远为由否认收到袁金河的入股款，在法庭向其出示收款收据后才不能不承认收款事实。袁金河已经将入股款交到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至于张某2收款后交给何人与袁金河无关。结合一审中证人李某1、黄某、李某2提交的收款收据及证言能够证实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收到入股款后，不定期向袁金河分红，袁金河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 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张某2的证言能够证实其为袁金河出具收据系受张美文个人委托，代张美文个人收款，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无关，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对此并不知情。 张美文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张某2的身份及证言均无异议。因张美文与张某2有亲戚关系，故张美文有时安排张某2为其个人办事，本案中即是张美文委托张某2代其收取袁金河的款项。张某2对退款事宜记不清了，是因为时间太久，但结合袁金河提交的录音，张美文已经全部款项退还给了袁金河。 本院认为，袁金河提交的证据一加盖的是垦利县垦利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公章，不能证实收据中的款项系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分红。证据二能够证实袁金河曾经是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职工，但不能证明袁金河参与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证据三能够证明张美文收取了袁金河交纳的款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全案进行分析认定。证人张某2的证言能够证实其收取了袁金河款项，但其并未经手向袁金河退款。 二审中，本院要求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提交自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以来至今向股东分红的相关记录或会计账簿，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经查阅公司财务账册，无任何分红记录。 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确认，目前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包括张美文（出资1020万元）、张星（出资980万元），张美文与张星系父子关系。 张美文主张其收取袁金河的2万元是借款，该借款张美文作为股金投入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袁金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袁金河与张美文存在隐名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关系。1.张美文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该主张与收款收据中载明的“股金”不符，且张美文收取涉案款项时恰逢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和增资之时，且张美文在二审中亦明确该2万元用作股金投入了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故能够证明涉案2万元的性质为股金，而非借款。2.张美文主张该2万元已让张某2返还给袁金河，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证人张某2的证言对此表述前后不一致，且因张某2与张美文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存在退款事宜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张美文主张已向袁金河退还涉案2万元。 二、根据袁金河的诉讼请求，本质上是主张作为实际出资人显名。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对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由此可知，实际出资人显名化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根据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的自述，目前其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包括张美文、张星，而张美文与张星系父子关系，张美文自1998年代袁金河持股至今，张星对该情况应当是知情的。二是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对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股东权利主要包括知情权、资产收益权、参加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虽然袁金河主张东营诚信建设有限公司向其分过红，即其享有股东的资产收益权，但袁金河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主张。本案分红事实的认定与否与一审中证人李某1、李某2等可能存在利害关系，目前分红事宜仅有袁金河的自述和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佐证，在此情况下认定袁金河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证据不足。故袁金河的显名条件尚不完全具备。袁金河可待证据充足后，再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袁金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袁金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