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沿河中心街**院。法定代表人：李久根，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陆华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新，男，198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岚（李玉新之妻），198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上诉人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向标标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向标标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华清，被上诉人李玉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向标标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李玉新承担。事实和理由：方向标标牌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合同纠纷。李玉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方向标标牌公司的上诉请求。方向标标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方向标标牌公司无需支付李玉新2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0043.50元；2.判决方向标标牌公司无需支付李玉新20**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9043.50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玉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新就2020年1月1日至1月31日期间工资、在职期间各项加班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事项将方向标标牌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方向标标牌公司：1.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工资11000元；2.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拖欠工资的补偿金3000元；3.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迟发工资的补偿金3000元；4.支付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1月10日延时加班费13014元、周六日加班费1035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656元；5.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3030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如下：一、方向标标牌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玉新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工资一万零四十三元五角；二、方向标标牌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玉新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十万零九千零四十三元五角；三、驳回李玉新其他仲裁请求。李玉新未就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方向标标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李玉新提交其名下查询起止日期为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方向标标牌公司为李玉新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李玉新在北京农商银行顺义支行沿河分理处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交易流水以及涉及工资发放的单笔交易的账户查询结果，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方向标标牌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李久根的个人账户向李玉新的账户转账支付工资。庭审中，双方逐笔指认李玉新在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发放情况如下：1.2019年4月29日转账汇入的12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2.2019年6月3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4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3.2019年5月1日至5月31日的工资是以现金方式发放的11000元，因此在银行交易流水中没有显示；4.2019年8月5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5.2019年9月2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7月1日至7月30日工资；6.2019年9月30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8月1日至8月31日工资；7.2019年11月6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9月1日至9月30日工资；8.2019年12月3日转账汇入的11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工资；9.2020年1月7日转账汇入的22000元发放的是2019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工资和2019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工资；两个月工资合计22000元。就其入职后的待遇标准等事项，李玉新提交其与刘德荣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群聊名称为“方向标工作群”的截图。在2019年2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玉新问“我条件符合不”，刘德荣答复“能达到我们公司要求，每月工资能到1万2左右”；李玉新问“约个时间面谈一下，我拿些案例”，刘德荣答复“明天上午就行”。在2019年2月23日下午14时零1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德荣告知李玉新“我和李总商量了一下，1万1千元工资再管上基本社保”“要是没问题星期一就上班”。2019年3月5日17时59分，在名称为“方向标工作群”内，刘德荣发布内容为“设计上班时间上午早8点30分到12点，下午1点到6点”“收到在群内回复”的公告，李玉新在2019年3月5日晚上18时49分回复“收到”。2019年12月23日下午15时24分，李久根在“方向标标识工作群”中发布内容为“放假通知：各位同事：春节放假安排如下：工厂放假时间为1月11号，设计部1月15号；上班时间统一时间为2月9日（农历正月十六）；工厂聚餐时间为1月10号晚上，按工厂规定手册参加者发放红包；年后准时上班人员公司将会统一发放红包！望大家合力安排时间！”就提出辞职的情况以及2020年1月份实际出勤情况，李玉新提交其与李久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零4分，李玉新通过微信告知李久根：“李总，关于年后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年后我不来了，保险截止到一月即可。”李久根在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13分回复李玉新“好的，我知道了。”庭审中，双方确认前述聊天记录即为李玉新通过微信途径向李久根提出辞职。2020年1月4日上午10时47分，李玉新问李久根：“李总，咱们15号放假，我想把13号和14号调到明天和下周六，也就是说我从明天上班一直连续上7天，13和14号就不用来了可以么？”李久根语音回复“可以”。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在2020年1月份李玉新实际出勤天数9天，李玉新实际提供劳动至2020年1月12日，李玉新在2020年1月份的实际出勤日期如下：2020年1月2日、3日、6日、7日、8日、9日、10日、11日、12日。2020年4月10日上午10时28分，刘德荣通过微信向李玉新转账4433元，并称前述款项是李玉新在2020年1月份按照实际出勤天数应得的工资，李玉新认为刘德荣核算的工资数额有误、计算方式不对，因而没有确认收款。李玉新主张其在2020年1月份是出满全勤，主张其在2020年1月份的工资应该按照全勤标准即11000元/月发放，具体理由如下：（1）2020年1月24日至31日是法定春节假期不用上班。（2）2020年1月1日是元旦法定节假日不用上班。（3）2020年1月15日至23日期间是方向标标牌公司自主决定放假期间。（4）2020年1月13日、14日本来应该上班，但是，李玉新在微信里经请示李久根同意后在2020年1月11日、12日上班，与1月13日、14日调换。另查明：一审法院使用企查查APP查询方向标标牌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结果显示，李久根系方向标标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持股比例为28.7984%），刘德荣系方向标标牌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20.5561%）。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法庭不应当成为诉讼技巧的竞技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八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玉新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结合一审法院查询确认李久根、刘德荣与方向标标牌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情况，足以证明李玉新受方向标标牌公司管理并由方向标标牌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其从事的工作是方向标标牌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李玉新主张其与方向标标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确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方向标标牌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亦与现已查明的事实明显矛盾，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应当指出，名称为“方向标标识工作群”群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方向标标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久根在2019年12月23日下午15时24分已经通过微信群向员工发布通知，安排设计部员工自2020年1月15日起放春节假；前述放假安排与李玉新、李久根之间在2020年1月4日上午10时47分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均予以采纳。现已查明，在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零4分，李玉新通过微信告知李久根：“李总，关于年后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年后我不来了，保险截止到一月即可。”李久根在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13分回复李玉新“好的，我知道了。”结合方向标标牌公司在此之前已于2019年12月23日下午15时24分发布春节放假时间和春节后在2020年2月9日复工的时间安排，并综合考虑李玉新在2020年1月4日上午10时47分通过微信向李久根请示、汇报调整自己在春节放假前工作时间的经过，据此，在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零4分李玉新与李久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年后我不来了，保险截止到一月即可”指向的应当就是经李玉新主动申请后双方协商一致自2020年2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现已查明，方向标标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久根在2019年12月23日下午15时24分已经通过微信群发布放假时间安排后，李玉新在2019年12月29日下午15时零4分通过微信向李久根提出辞职。在李玉新已经明确提出辞职的情况下，对于方向标标牌公司自主决定放假期间的工资如何发放双方没有约定，但现已查明，在2020年1月份李玉新实际出勤天数9天，李玉新实际提供劳动至2020年1月12日，对于李玉新在2020年1月1日至1月31日期间的应结算工资，一审法院根据李玉新实发工资标准11000元/月并结合2020年1月份实际工作日天数、李玉新的实际出勤天数核算确认为6187.50元，对于李玉新该项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本案中，现已查明，方向标标牌公司与李玉新建立劳动关系但却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玉新要求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支付李玉新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工资六千一百八十七元五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支付李玉新自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十万五千一百八十七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方向标标牌公司上诉主张与李玉新系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在李玉新提交相关证据情况下，方向标标牌公司应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李玉新的劳动期限、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玉新提交《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受方向标标牌公司管理并由方向标标牌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系劳动关系，方向标标牌公司虽主张二者为劳务合同关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方向标标牌公司未与李玉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玉新有权主张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根据李玉新的劳动期限、工资标准，认定方向标标牌公司应支付该工资差额，未超出其应支付的金额，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方向标标牌公司应支付欠付工资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方向标标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方向标标牌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