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畅荣，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平，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戈，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帆,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夏宁,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邓畅荣因与被上诉人肖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畅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邓畅荣向肖戈偿还本金80万元；2.驳回肖戈的其他诉讼请求；3.由肖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借条上的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1.双方实际上已按借条的内容形成了口头借款合同。本案中邓畅荣向肖戈出具了5张借条，每张借条及其所涉及的借款均是一笔独立的借款。其中出具时间为2017年3月1日、4月19日、5月19日、6月18日的四张借条(下称前四张借条)都包含了币种、数额、支付方式、还款期限、利息等内容。借条虽是邓畅荣单方所写，但借条上的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2.如果邓畅荣在借条中载明“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归还”属邓畅荣单方意思表示，对肖戈没有约束力，那么邓畅荣在前四张借条中载明“按月利息1.5‰计算”也属单方意思表示，对肖戈也没有约束力，邓畅荣不需要支付利息。二、其中第四张借条落款时间是2017年6月17日，借款转账时间是2017年6月18日。另外三张借条，虽然落款时间与转账时间是同一日，但从借条所载明“转账支付”“转入工行卡”“转本邓畅荣工行账”等内容可知，邓畅荣出具借条时，肖戈尚未转账，因为肖戈如已转账，则邓畅荣不必再向肖戈指定以转账方式交付借款，而应载明已收到转账款。因此，前四张借条都是邓畅荣出具借条在先，肖戈支付借款在后，肖戈既然愿意将款项借给邓畅荣，就表明肖戈己同意借条上的全部内容。三、部分借款还款条件未成就，还款限期未到，肖戈现无权要求邓畅荣归还该部分借款。第一、第三、第四张借条载明了“本人同意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时先归还肖戈”“本人收时代数码款后当即归还”“本人收到朱利锋时代还款同时归还给肖戈”等内容。此为双方约定的还款条件或还款期限，即邓畅荣收到朱利锋(真正名字叫张小明，一人办理了两张身份证)全部款项后，邓畅荣才能向肖戈还款。现张小明尚未向邓畅荣还款，邓畅荣与肖戈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四、肖戈与他人串通欺骗邓畅荣，造成了邓畅荣重大损失，邓畅荣不应支付利息。肖戈与案外人张小明向邓畅荣提供了一份于2013年8月4日共同向何锦荣购买位于廉江市南北大道××区××号永丰花园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引诱邓畅荣出资参与。2013年10月30日，邓畅荣与张小明、肖戈签订《合伙协议》，购买整个项目的20％股份产权。签订《合伙协议》后，邓畅荣向朋友及银行贷款1800万元支付了投资款。但邓畅荣出资后，肖戈和张小明并没有将房屋的20％过户产权给邓畅荣，而是过户到张小明和肖戈弟弟肖三名下，随后又将该房屋抵押给银行贷款。由于肖戈与张小明的欺诈行为，造成邓畅荣1800万元投资未能收回，为解决资金周转困难，肖戈提出可以借款给邓畅荣，所以部分借款同意邓畅荣在收到张小明的款项后才归还。从公平角度出发，肖戈侵害邓畅荣合法权益在先，因此本案肖戈不应收取利息。综上所述，因部分借款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肖戈现无权要求归还。另外，一审时，邓畅荣申请追加张小明，又名朱利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作评判和处理，违反审判程序。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肖戈辩称：一、肖戈并未对涉案借条上的相关陈述予以认可，不能构成双方对还款条件的约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1.双方并未对还款条件内容达成合意，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条上有关还款条件的内容对肖戈没有约束力，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涉案借条为邓畅荣单方出具，部分借条上所记载的有关“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时先归还肖戈”“收到时代数码款项后当即归”“收到朱利锋时代还款同时归还”陈述，明显属于限制肖戈主要权利的内容，对此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当事人的约定，亦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故本案不能适用沉默作为意思表示的情形。肖戈虽接收了邓畅荣出具的借条，但未对借条上的还款条件书面签字确认，双方对还款条件的内容并未达成合意，故邓畅荣不能以上述事宜作为拒绝向肖戈返还借款的抗辩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条上有关还款条件的内容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2.根据肖戈在庭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9）鄂10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张小明已经向邓畅荣返还借款580万元，邓畅荣以张小明未还款的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依据。邓畅荣恶意隐瞒张小明已经向其还款的事实，以“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拒绝还款，实际均为邓畅荣逃避债务偿还所采取的手段，不应得到支持。二、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故肖戈有权在合理期限内要求邓畅荣返还借款，一审判决邓畅荣向肖戈偿还借款并无不当。根据肖戈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知，肖戈于2019年12月4日已向邓畅荣催告还款，直至肖戈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给予邓畅荣合理的还款期限。三、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邓畅荣只认可收到195万元，但是二审中肖戈提交新的证据显示另行支付了邓畅荣5万元，因此，请法院依法审核该事实，并支持肖戈一审中200万元本金的诉求。由于肖戈使用的手机损坏并购买了新的手机，相关信息因长时间无法记清楚。同时，肖戈卡号为62×××03的工商银行账户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相关转账情形亦记不清。因此，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该5万元转账凭证。在二审过程中，肖戈翻阅旧手机才重新获悉该信息并提交法庭。若邓畅荣不认可上述证据，或者法院不认定肖戈提交的新证据，肖戈虽然有权另行提起诉讼主张，但不仅加大了肖戈的维权成本和延长实现权利的时间，更重要的是浪费司法资源。四、涉案五份借条有关利息的认定，均应当以月利率1.5%为准。邓畅荣所出具的涉案五份借条中，除2018年2月9日落款的借条（下称“借条5”）无有关利息的陈述外，其余4份借条均明确借款利息以月利率1.5%为准，足以证明邓畅荣以月利率1.5%向肖戈支付利息作为交易习惯。且按涉案五份借条出具的时间而言，各份借条之间均具有时间上的延续性以及法律关系上的统一性。故借条5作为邓畅荣最后出具的借条，为维护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同时在肖戈没有明确表示免除利息的情况下，也应当按前4份借条已明确的月利率1.5%计算利息。综上所述，邓畅荣的上诉理由均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而在二审中肖戈补充新证据的情况下，请二审法院支持肖戈一审诉求，并依法驳回邓畅荣的全部上诉请求。肖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畅荣向肖戈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邓畅荣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庭审期间，肖戈主张出借200万元给邓畅荣，提交了邓畅荣出具的五张《借条》及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为证，转账时间、金额分别为：2017年3月1日45万元，2017年4月19日50万元，2017年5月19日40万元。2017年6月18日30万元，2018年2月10日30万元，肖戈主张另外5万元为现金交付。其中，2017年3月1日的《借条》，除记载借到肖戈50万元，按月息1.5%计息外，还载明“本人同意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时先归还肖戈”。2017年4月19日借款50万元的《借条》利息表述为月息7500元。2018年2月9日的《借条》没有利息的约定。一审庭审期间，邓畅荣提交《房屋买卖合同》《合作协议》《收款收据》《房产资料档案证明》等证据，拟证实肖戈与朱利锋以共同投资购买并营运廉江市南北大道18号永丰花园首层、技术层、二层的名义，欺骗邓畅荣参与投资，邓畅荣已支付转让款1800万元，肖戈已将该房屋过户到肖三及朱利锋名下，并已被抵押给佛山南粤银行作贷款担保。肖戈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邓畅荣称未收到肖戈主张的5万元现金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肖戈与邓畅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邓畅荣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为证，依法成立、有效。邓畅荣借款后，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现肖戈提交证据证明其将195万元交付给邓畅荣，故肖戈要求邓畅荣归还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2018年2月10日的借款30万元，肖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故肖戈主张该30万元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邓畅荣应向肖戈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余165万元借款的利息分别自2017年3月1日起以4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9日起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9日起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18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均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期间，肖戈称其于2017年3月1日向邓畅荣出借50万元，其中5万元为现金支付，邓畅荣对此表示有异议，鉴于肖戈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5万元交付给邓畅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邓畅荣辩称“还款条件尚未成就，肖戈无权要求邓畅荣还款”的问题：邓畅荣在《借条》中载明“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归还肖戈”，此为邓畅荣单方的意思表示，对肖戈没有约束力，邓畅荣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邓畅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戈偿还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以4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9日起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9日起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18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均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肖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2元，由肖戈负担1050元，由邓畅荣负担29252元。二审中，邓畅荣提交以下证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鄂民终10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肖戈擅自将合伙财产抵押、出售，违反了合伙人的法定义务，造成邓畅荣资金困难，所以才向肖戈借款。肖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邓畅荣主张肖戈在收取项目款项后未支付给张小明和邓畅荣，与事实不符。邓畅荣借款的起因是向第三方高利借款需要偿还，因此向肖戈借款。二审中，肖戈提交以下证据:1.短信记录。2.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共同证明2017年1月27日，肖戈通过短信向邓畅荣表示其还差5万元款项，肖戈于同日向邓畅荣尾号9503银行账户中支付5万元，且邓畅荣也在短信中确认收取该款项。肖戈在2017年3月1日转账45万元给邓畅荣，邓畅荣结合该5万元，向肖戈出具了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廉江法院有一笔执行款需要分配，肖戈发微信要求邓畅荣提供账号，但邓畅荣没有提供，法院按照约定比例将40%的款项转给了张小明。邓畅荣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第一，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时，邓畅荣在庭审及其证据目录，都是很明确的说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这5万元，并没有说是转账，从它的内容来看，邓畅荣已经高息贷了30万元，还差9万元，这个显然与本案的贷款没有关系，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第二，肖戈并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案二审只对上诉的部分进行审理，对于该5万元是不是借款，应该不予审理。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当时邓畅荣已经在荆州法院起诉肖戈，要求终止合同并且赔偿损失，肖戈发微信的意思是要邓畅荣认可投资协议不追究他的损失，并且确认只按20%的比例分配财产或者利润，但邓畅荣只同意收钱不同意他们的条件，所以没有回复肖戈。本院认证意见：邓畅荣提交的（2020）鄂民终109号民事裁定书和肖戈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属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肖戈提交的短信记录和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因肖戈在一审及二审中对该5万元款项的交付方式陈述不一致，且肖戈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事实不再予以审查，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邓畅荣于2017年3月1日向肖戈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兹借肖戈50万人民币（伍拾万元），按月息1.5%计算，本人同意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时先归还肖戈”；邓畅荣于2017年4月19日向肖戈出具的《借条》内容为“我本人邓畅荣现向肖戈先生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月息为人民币柒仟伍佰元（￥7500）”；邓畅荣于2017年5月19日向肖戈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肖戈人民币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正，转本人邓畅荣工行账。该款本人收时代数码款后当即归，每月6000元利息，即1.5%”；邓畅荣于2017年6月17日向肖戈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肖戈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利息按每月1.5%计算，本人收到朱利峰时代还款同时归还给肖戈……”；邓畅荣于2018年2月9日向肖戈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向肖戈先生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二审庭询时，肖戈认为《借条》中收到朱利锋款项的内容并非赋予肖戈的义务，不是法律上的付款条件，仅作为有偿还能力的保证性质。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7年3月1日、2017年5月19日、2017年6月17日的三份《借条》是否约定了还款条件或还款期限；二、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邓畅荣于2017年3月1日、2017年5月19日、2017年6月17日出具的三份《借条》中载有“本人同意收到时代朱利锋款项时先归还肖戈”“该款本人收时代数码款后当即归”“本人收到朱利峰时代还款同时归还给肖戈”的文字内容，邓畅荣据此主张只有在其收到朱利锋全部款项后，才能向肖戈还款。本院认为，从文义上看，上述文字直接表达的意思是如果邓畅荣收到朱利锋款项，会将该款项及时支付给肖戈以偿还借款，明显属于邓畅荣在借款时就还款资金来源和还款顺序向肖戈所做的承诺，目的在于让肖戈相信其具有还款能力。上述情形属于邓畅荣为让肖戈顺利出借款项而对自己单方设立的义务，从上述文字中不能得出邓畅荣未收到朱利锋款项则无需向肖戈还款以及只有在邓畅荣收到朱利锋全部款项后才向肖戈还款的结论。因此，上述文字内容不构成双方约定的还款条件或还款期限。在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邓畅荣可以随时要求还款，故一审法院判决邓畅荣偿还全部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的五笔借款中有四笔约定了月利率1.5%的借款利息，有一笔未约定借款利息。对于约定了利息标准的四笔借款，因该标准并未超出法律规定，邓畅荣应按该标准支付利息。对于未约定利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邓畅荣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维持。邓畅荣上诉主张的肖戈在合伙中侵犯其权益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在本案中不支付利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邓畅荣提出的一审中申请追加张小明，又名朱利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本案属于邓畅荣与肖戈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无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必要，且一审法院已就该事项在开庭审理时予以告知，故一审审判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畅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邓畅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