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兴科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德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艾眉，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克芹，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德阳顺锦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黄许镇孟家店西街**v> 法定代表人：尹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克芹、原审第三人四川德阳顺锦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锦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追加被上诉人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2、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上诉人与顺锦公司之间的债务发生在唐克芹转让股权之后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顺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是在2016年4月11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约于2016年4月12日和4月25日向顺锦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共计100万元。该履约保证金是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的用以保证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发包人具有返还义务。因此当上诉人向顺锦公司缴纳保证金时，保证金的返还义务即已确定，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尚未确定。其次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及约定的上诉人进场施工时间都在2016年4月，远早于唐克芹转让股权的时间。唐克芹作为顺锦公司股东，对签订施工合同以及顺锦公司违约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是完全清楚的，对顺锦公司因违约而产生的债务也是完全能够预见的。唐克芹选择在此时间段转让股权是为了逃避履行出资义务。2、原审判决依据《公司法》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的对“出资义务”的理解是错误的，更不能由此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中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原股东范围限于超过出资缴纳期限的股东。《公司法》二十八条的规定意在强调股东应当履行的一项重大义务—出资义务，该义务是法律赋予股东享有有限责任制度保护的前提条件，既是股东的契约义务，同时更是股东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若依一审判决的理解，则有限责任公司的原始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均可随意将股权转让而不承担任何出资义务，势必造成原始股东以此为依据在商业活动中四处敛财获得高额利益，而后还轻松将股权转给毫无清偿能力的第三人，完美逃脱所有责任的局面。股东在未届出资期限的情况下即转让股权，可视为股东对其法定义务的“预期违约”。出让股东在负有出资义务这项法定义务的前提下，未届出资期限即转让股权，可视为对公司出资责任的预期违约，应当允许该项出资义务加速到期。3、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是一个可选择的时间点。认缴出资期限内的任何时间认缴，都符合约定，而非是一定且必须是满期限认缴。股东对公司认缴出资的实缴进度，是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负债情况相联系的，公司处于长期负债未结状态，股东有义务在其认缴范围内向公司实缴出资或对债权人承担责任，而不能以内部约定的认缴出资时间未到期拒绝或拖延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公司对债权人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克芹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顺锦公司二审未到庭答辩。 唐克芹一审诉讼请求：1.不得追加原告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无需向宏大公司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宏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宏大公司与顺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查明：2016年4月11日，宏大公司（乙方，承包人）与顺锦公司（甲方，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顺锦公司光伏发电车间，工程内容为该工程施工范围内所包含的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车间、道路、总平、绿化以及所有配套设施工程包工包料双包工程（光伏发电设备安装除外）；合同价款为4000万元，最终以实际工程量计价为准；发包人的违约责任为：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在5天以内的甲方承担银行相应贷款利息的三倍付给乙方，超过15天的乙方有权停工，其他单位不得进场施工。损失由甲方承担（人、材、机、管理费、工人生活等）；该工程项目履约保证金总计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宏大公司向顺锦公司转款履约保证金100万元。 2016年8月20日，顺锦公司向宏大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载明：1.顺锦公司对宏大公司已完成经审计确认的工程量、管理人员工资及所交壹佰万元保证金予以确认；2.双方确定在2016年8月31日继续进场施工，若不能开工，宏大公司有权要求退场，由顺锦公司承担一切责任，赔偿一切损失和利息；3.如到期不遵守本承诺，公司总经理陈仁泽和副总经理曾恕元名下所有房产和资产以及公司所有股东房产和资产自愿抵债……。 2017年4月16日，顺锦公司（甲方）与宏大公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主要约定：1.截至2017年4月1日，甲方对乙方天元工程项目处施工，包括工程量，管理人员工资等一切费用金额都计算在内共计130万元。2.付款时间：甲方定于2017年4月30日付100万元，2017年5月15日付80万元（含保证金）。如果甲方到时未付，乙方有权阻挡工地，并采取法律途径，直到款项付清为止。3.甲方付清款项后，甲乙双方在2016年4月11日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自动失效。 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1.宏大公司与顺锦公司2016年4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于2019年9月25日解除；2.顺锦公司向宏大建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30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共计1800000元及资金利息等。 判决生效后，顺锦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宏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或划拨被执行人顺锦公司的银行存款206581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 2020年7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603执305号之一执行裁定，主要载明：执行中一审法院冻结了被执行人顺锦公司的银行账户,但存款余额不足。一审法院已经将被执行人顺锦公司法人尹小华纳入限制高消费名单。除上述财产外一审法院未查询到其他财产线索，申请人也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此，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一审法院认为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依法应当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百十九条规定，裁定终结（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宏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唐克芹等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川06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十九条规定，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予以转移或免除，唐克芹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即转让股权，其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故唐克芹应在其认缴出资额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裁定追加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向宏大公司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唐克芹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三、第三人顺锦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2日，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股东为尹小华、袁长惠、高克铀、曾恕元、唐克芹，五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7800万元、3000万元、1200万元、2250万元、750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16年12月30日前。 2016年8月3日，唐克芹与尹小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唐克芹将750万股权转让给尹小华，因认缴出资额未到位，所以转让金额为0万元……因协议履行中有未尽事宜，可向德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顺锦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公司股权变更，决议载明：公司股东唐克芹750万股（占公司总注册资本的5%），现将全部转让给尹小华750万股，因为唐克芹认缴出资额未到位，所以转让金额为0万元，由股东尹小华按章程规定缴入公司账户。2016年8月24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营业执照、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变更登记信息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追加唐克芹为被执行人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关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规定，适用这条司法解释涉及到对“出资义务”的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规定，“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故上述司法解释中应理解为转让股权时是否存在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额的情形，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瑕疵出资责任。本案中，第三人顺锦公司与被告宏大公司签署《承诺书》时即2016年8月20日，仍在磋商继续施工事宜以及可能发生的违约责任，此时双方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解除、是否应涉及违约责任尚不确定，从现有证据来看，能够确定第三人顺锦公司负有付款义务的最早时间为2017年4月16日签订《付款协议》之时，而原告唐克芹股权转让发生在2016年8月3日，并随后变更了工商登记进行公示，原告唐克芹的出资义务由受让人承担，而此时第三人顺锦公司与被告宏大公司之间的债务尚未确定，被告宏大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唐克芹转让股权时具有逃避出资义务的恶意，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唐克芹在债务确定之前，已向案外人转让了其持有的股权，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不构成司法解释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至于第三人与唐克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该协议已经约定仲裁，且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在第三人无任何证据推翻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登记信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不予追加原告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原告唐克芹不对（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应当追加被上诉人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其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宏大公司上诉主张，顺锦公司对上诉人宏大公司债务的形成早于被上诉人唐克芹转让股权之前，唐克芹在明知该笔债务存在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明显是为逃避债务，即便唐克芹在出资期限到来前将股权转让，也并不能就此免除其作为原始股东的出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追加被上诉人唐克芹为(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其履行（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根据该规定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制度采用认缴制，即股东负有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义务。公司章程可以就认缴期限作出规定，认缴期限不仅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对外已产生公示效力。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以及“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均应理解为没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金额、方式、时间等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未到认缴期限不属于上述情形。顺锦公司设立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被上诉人唐克芹出资届满日为2016年12月30日，在认缴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顺锦公司并未出现股东应当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定情形，故被上诉人唐克芹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另，在被上诉人唐克芹对顺锦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前，其通过法定程序在2016年8月24日向顺锦公司其他股东转让股权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具有正当性，该行为亦不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此外，（2020）川0603执305号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2019）川06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顺锦公司与宏大公司最终确认债权债务系在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由顺锦公司分两次向宏大公司支付180万元。在顺锦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付款协议时，被上诉人唐克芹也不再是顺锦公司股东，故被上诉人唐克芹转让全部股权时（2016年8月3日），顺锦公司与宏大公司并没有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唐克芹转让股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系恶意逃避债务，其不应当向宏大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宏大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蒋兮婧 书 记 员  马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