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汉族，2004年8月31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汉族，2011年2月11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3，男，汉族，2013年1月1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三上诉人法定监护人：朱晓东，男，1969年3月1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和，辽宁慧之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尊荣亿方集团大连捷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海天路**。 法定代表人：程日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国波，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中，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石葵路****/div> 法定代表人：史志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健，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尊荣亿方集团大连捷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修理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4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晓东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车辆继承过户时，发现被告没有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的零部件进行更换维修，偷梁换柱，以次充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欺诈行为。原审巳查明，经被告维修后的车辆没有大架号码，导致上诉人不能办理车辆过户，以致车辆失去使用价值。依据《合同法》第11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三倍赔偿。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158条和第261条的规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原审中，上诉人申请对更换的车辆零部件与“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的零部件是否相同进行司法鉴定，据以认定被告构成欺诈行为，但遭原审法院拒绝，以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直至错误判决。原判决不支持鉴定违法。上诉人于原审申请的鉴定事项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决定着法律适用，决定着裁判结果，理应予以支持。三、原判决不支持鉴定违法。上诉人于原审申请的鉴定事项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决定着法律适用，决定着裁判结果,理应予以支持。四、原判决引用被告辩称“保险公司也进行了验收”错误。第三人在原审中承认没有对维修后的车辆进行验收(见2020年11月6日庭审笔录)，导致维修后车辆是否符合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要求，处于不确定状态。五、原判决适用检验期间规定错误。最高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指出，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应当注意区分普通民事买卖和商事买卖。检验期间的适用范围原则上限于具有较高理性程度和风险防范能力的专业商人。对非商人之间的民事买卖，或买受人一方为普通消费者的，机械适用检验期间制度，会不适当地加重买受人的注意义务，导致明显不公的结果。据此，即使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不能机械适用检验期间制度，何况本案为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六、原判决认为车主应聘请专业人员验收错误。经庭审查明，第三人保险公司没有对修复后的车辆进行验收，车主作为普通消费者，基于对保险和4S店的专业与声誉的信任，完全有理由相信所维修的车辆是达标的。并且，更换的车辆配件极具专业性，其内部瑕疵不是普通消费者能够鉴别的。原判决强求车主应通过专业机构鉴别真伪，加重消费者责任，违背常理和交易习惯。 被上诉人尊荣亿方集团大连捷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上诉人主张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就不受质量异议期限的限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案涉车辆是第三人保险公司承担全部维修费用，不存在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的事实基础，而上诉人在维修过程中的唯一权利是收到修复好的车辆，唯一责任就是对车辆维修是否合格进行检验。案涉车辆维修后至上诉人提出异议，已经超过法定最长的两年质量异议期限，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不是一个司法解释，对于已经明确的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和合同法规定的两年检验期限应该在本案合同中予以适用。二、上诉人所主张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不能作为确认被上诉人维修项目和是否构成欺诈的依据。1、“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并非被上诉人出具，而是第三人保险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也是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才知道。所以，该确认书不能作为判定被上诉人维修项目的依据。2、第三人已经解释，该“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的22万元整数金额小于实际维修市场价值，原因是第三人当时只同意支付22万元维修费用，所以，第三人并没有将全部维修内容写到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中。典型例子就是案涉争议的没有VIN码的“侧边车身加强件”，该配件就没有在该确认书中体现。既然被上诉人维修范围大于该确认书，说明第三人保险公司实际是花了更少的钱，而上诉人得到了更多的服务。三、维修后的案涉车辆没有VIN码，是因为厂家疏忽了不同车次VIN码位置不同，没有在“侧边车身加强件”出库前按照案涉车辆唯一的VIN码打码所致，但这并没有导致案涉车辆失去使用价值。2014年及以前的路虎极光2.0版车辆车身VIN码是在后备箱，而2015年及以后的路虎极光2.0版本车辆的车身VIN码是在“侧边车身加强件”上。案涉车辆是2015版的车辆，维修是在2016年，车身VIN码恰好刚刚从后备箱改成在“侧边车身加强件”上，厂家疏忽了这一变化，忘记在配件发货前打码，但该价值933元的配件并非假冒伪劣产品。更何况被上诉人已经重新采购了打码后的该配件。由于上诉人误解了上述情况，不配合更换该配件，案涉车辆因此不能过户。四、上诉人申请鉴定不仅超过了法定检验期限，而且已经不具备客观条件，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1、在案涉车辆维修完毕，上诉人验收无误提车三年后，上诉人来主张案涉车辆维修质量问题，不仅超过法定期限，更无法证明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车辆是否在其他修配厂进行过拆解或更换，鉴定的客观实物依据已经不复存在。2、原告所主张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并非被上诉人出具，也不能作为鉴定被上诉人维修内容的鉴定依据。 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亦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0,000元(暂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4日，于润驾驶车牌号为辽Ｂ×××××、车辆识别代号为SALVA2BG8FH969962的揽胜极光小型客车于友好街新玛特停车场附近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车辆受损。该案涉车辆事故前于第三人投保过车辆保险，第三人出险后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包括更换配件名称、编号、数量及定损金额；修理项目清单，包括项目名称、维修方式、工时费，最终定损金额即维修费共计22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确认于润自选由被告维修，双方建立维修合同关系；原、被告确认案涉车辆应当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维修完毕。 另查，（2019）辽大市证民字第20203号公证书记载，于润于2019年7月12日死亡，三原告系于润的继承人，朱晓东系三原告法定监护人，车架号SALVA2BG8FH969962的揽胜极光小型客车作为于润的遗产由三原告继承。该公证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 三原告称于办理案涉车辆过户时发现被告没有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确认的零部件进行更换维修，于2020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后，于润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将该车辆交由被告维修，于润与被告形成维修合同关系。因为维修合同的标的物是案涉车辆，该维修合同的标的没有人身依附性，因此合同权利可以继承。于润死亡后，（2019）辽大市证民字第20203号公证书公证由三原告继承案涉车辆，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则依照《公证程序规则》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公证书自出具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三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取得案涉车辆物权。三原告取得案涉车辆物权，自然而然继承了于润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此三原告认为被告的维修行为涉嫌欺诈时，其作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且其起诉行为并非处分该车辆，故三原告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对于被告相应主张不予采信。 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维修完毕，于润于2019年7月死亡，此期间未超过三年，因此当于润死亡时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三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继承案涉车辆，作为新的车主，无法知晓案涉车辆2016年9月有过维修及维修具体细节，因此不能苛责三原告于继承案涉车辆时应当知道存在维修问题，故三原告提起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办理车辆过户时得知可能存在维修问题的日期起计算。因此，自2019年8月27日继承案涉车辆之后计算至三原告提起本案之时的2020年7月17日未超过三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相应主张不予采信。 于润与被告形成维修合同关系，则被告应当按照第三人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单记载的具体项目进行维修，维修完毕后于润亦应当予以检验，如有异议应当及时通知被告。本案中无据证明于润于修理完毕后两年内就维修结果提出过异议，且被告主张于润对案涉车辆验收合格，则应当视为被告的维修符合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的要求。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对于三原告申请对案涉车辆所更换维修的零件与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单确认的零件是否相同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对于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三原告主张本案涉及的是商业欺诈行为，应当不受质量检验期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为维修合同纠纷，在质量检验期内未提出异议即视为维修合格，因此对三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三原告主张因为维修更换的零件专业性较强，消费者难以辨认，由车主负责验收不符合常理。修理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案涉车辆的车主有验收维修的义务，且即使零件专业程度较高，车主完全可以聘请专业人员验收。因此，三原告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某1、原告朱某2、原告朱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朱某1、原告朱某2、原告朱敬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2014年和2015年路虎极光2.0汽油版车辆VIN码的厂家说明书，记载了所有路虎车型的VIN码的位置，2014年记载路虎车身VIN码在后备厢，备胎下面，2015年在侧身加强件上。2014年、2015年车型接近，对于变化被上诉人有疏忽，案涉车辆是2014年购买的2015年款，2016年修理的，案涉车辆VIN码在加强件上，被上诉人忘记给更换的加强件加VIN码。四上诉人共同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对新证据证明的事实的专业性无法确认，但无论如何经原审查明，维修后的车辆没有VIN码，导致人无法过户登记，此车辆一直无法正常使用。原审第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举证意见。本院采纳被上诉人的举证意见，对其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补充查明，案涉车辆的VIN码位于车辆侧身加强件上，被上诉人维修时更换了该侧身加强件，但忘记重新喷打VIN码。 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是关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而适用这一惩罚性赔偿的关键则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存在欺诈行为。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认定经营者具有欺诈行为，应当注意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经营者对重要事实作虚假陈述，重要事实包括商品的质量、性能、用途、价格或者服务的质量、内容、价格等；二是使消费者不明真相而信赖，造成消费者上当受骗的事实；三是经营者必须有主观上的故意。 本案中，案涉车辆因发生事故到被上诉人处维修，双方成立维修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维修过程中为案涉车辆更换了侧身加强件，更换后的加强件上忘记喷打VIN码，被上诉人对此存在过失，被上诉人对于为何遗漏VIN码已作出合理解释，并表示愿意重新为案涉车辆更换有VIN码的加强件，被上诉人作为正规的4S店，且有原审第三人承担维修费用，不存在故意损害车主利益的事实基础，且四上诉人无据证明被上诉人为车辆更换的无VIN码加强件为不合格产品，仅以加强件上遗漏VIN码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服务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服务欺诈，并对四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服务欺诈为前提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由于被上诉人确因其疏忽行为给四上诉人的权益行使造成了影响，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表示愿为案涉车辆补换有VIN码的加强件，以弥补其过失，弥补措施得当，四上诉人应当接受，若有实际损失再另行主张，如四上诉人放任损失扩大，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至于鉴定，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维修完毕并交付，至四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7月近三年时间，不排除此期间案涉车辆发生过维修、换件的可能，故启动鉴定程序的事实基础不存在，一审未准许四上诉人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维修完毕并交付，案涉车辆权利人在法定检验期内未对车辆维修提出过任何异议，又无据证明被上诉人维修车辆时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故四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晓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莹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毕春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