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大学路**。法定代表人：李文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海，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兴运，男，1970年7月25日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广升，男，1973年4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瑞，男，1969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家政，男，196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江苏亚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兴运、盛广升、薛瑞、宋家政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6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被上诉人时兴运、薛瑞、宋家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亚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亚星公司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被告的侵权行为已导致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权利人的评价显著降低。维护自身权益应当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本案虽因工程款结算而引发，但原审被告在工程款尚不具备结算的条件下，未采取合理的方式索要工程款，长期、多次纠集在上诉人公司门口，恶意散布不实信息抹黑上诉人，造成上诉人社会评价显著降低。被上诉人存在以非法手段恶意讨薪的故意，其行为明显存在不当性、违法性。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发生在2017年至2018年间，其提交的判决书于2020年4月29日生效，不能否认其侵权行为，且该判决书并未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指向对象为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而非上诉人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针对的是被上诉人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个人。2、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地点是在亚星公司的大门口，公司住所地悬挂公司名称的牌匾，被上诉人的侵权对象指向公司。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因工程款纠纷引发，工程款纠纷主体为亚星公司而非法定代表人李文勇个人。且，即使李文勇在本案所涉纠纷中被侵权也是基于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了亚星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降低，客观上未造成公司名誉受损的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名誉作为一种人格权，几乎不可能通过证据将损失后果完全准确举证。本案中，对于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是作为一种观念、认识而存在于广泛案外人的思想和情感之中，并通过潜移默化的不利因素，最终对上诉人的公司运营、盈利等造成巨大影响，其损害结果并不是一种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之物。亚星公司位于人流、车流十分密集的大学路上，公司门口有一客流量较大的酒店，被上诉人在亚星公司门口长期堵门，并通过喇叭、大字报、拉过路行人口口相传等形式对上诉人进行否定性、侮辱性的评价，恶意诽谤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大，使上诉人的名誉权受到了严重侵害，造成了不特定社会第三人对上诉人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的后果。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足以使一般社会公众产生偏离客观事实的误解，并引导他人作出对亚星公司否定性、贬损性的评价。且，持续时间较长，次数较多。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在一定范围内致上诉人名誉受损，致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时兴运辩称，2017年8月10日，我和工人一起到亚星园林要钱，找不到老板李文勇，李文勇暗中观察我们到了，派了八名身上有纹身的社会性质人员上来就打我，工人刘瑞田看到此情况上前劝说，他们又把刘瑞田和其妻子打倒在地。打完后这些人就跑了，我们立马报警，至今未赔偿医药费。工人去要工资，不但没要到钱还挨打，也没有获赔医药费，所以工人才去骂他们。不同意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薛瑞辩称，不同意上诉意见，认同一审判决。我也去亚星园林门口，我是去要我干活的钱，但我从来没有骂过他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宋家政辩称，对于整个事情我一直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也没有去过亚星园林门口要钱，请求撤销对我的起诉，我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盛广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亚星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时兴运、盛广升、薛瑞、宋家政向亚星园林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在徐州市范围内权威报纸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同时赔偿亚星园林损失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对亚星公司诉宋家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302民初3627号民事裁定书，鼓楼区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6日，亚星公司与宋家政签订了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亚星公司委托宋家政就徐州市丁万河节点公园(玉潭湖公园、两河口公园)工程一标段的土建施工分包给宋家政进行施工。合同1.5条同价款约定本合同暂定总价为伍佰万元，竣工后按结算审定价为准。合同第9.2条约定，完工后14天内，宋家政需根据工程的实际情况和国家有关结算审价的规定，制作完整的竣工图和《结算送审稿》，《结算送审稿》经亚星公司初审后，报建设单位审定。2014年7月1日通过了验收，现工程价款建设单位正在进行审计，尚未出具审计报告。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以建设单位的终审价作为结算依据。鼓楼区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5月26日，亚星公司与宋家政签订的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建设单位的终审价作为结算依据，而本案由建设单位主持的工程价款正在进行审计中，尚未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现亚星公司要求宋家政返还其认为多余的工程款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亚星公司起诉暂不符合条件，应予驳回，遂作出裁定驳回亚星公司的起诉。2019年4月25日，时兴运、盛广升、薛瑞、宋家政就同一案件事实对亚星公司等提起诉讼，要求亚星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876815.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63040元……鼓楼法院认定事实同(2017)苏0302民初3627号民事裁定书一案，还查明，2013年5月30日徐州市审计局与江苏华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协审合同，约定该公司对涉案工程跟踪审计，截止法庭辩论结束，涉案工程结算审计正在审核中。2013年6月14日，宋家政、盛广升、时兴运、薛瑞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共同承包施工丁万河节点公园(玉潭湖公园、两河口公园)工程的土建部分工程，协议还约定每人出资五十万元，所得利润平均分摊，并以宋家政为代表与亚星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四人实际出资：宋家政出资75万元，盛广升出资60万元，时兴运出资75万元，薛瑞出资60万元……截止目前宋家政以个人名义向发包方收取了工程款2403594.62元，按合伙协议盛广升分得55万元，时兴运分得60万元，薛瑞分得55万元。庭审中，宋家政等四人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重新审计，但陈述相关结算资料均在亚星公司处，如审计局委托审计单位审计结果合理，愿意接受审计结果，亚星公司以辩称理由进行答辩，双方各执己见经调解无效。鼓楼法院审理认为：根据2013年5月26日，宋家政与亚星公司签订的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更承包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建设单位的终审价作为结算依据，而本案由建设单位主持的工程价款正在进行审计中，截止法庭辩论结束，尚未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原告虽要求重新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但建设方将相关结算证据提交审计部门审核，审计行为正在进行，凭四原告现有证据也不具备重新审计的可能，现涉案工程不具备结算条件情况下，四原告要求被告亚星公司结算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原告的起诉暂不符合条件，遂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驳回时兴运、盛广升、薛瑞、宋家政起诉的裁定。时兴运、盛广升、薛瑞、宋家政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工程在2014年7月1日即已竣工验收，现宋家政等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结算欠付工程款，人民法院应在查明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数额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实体判决。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不具备结算条件为由认定宋家政等人不符合提起民事诉讼的条件不当。遂裁定：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90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8月10日时兴运带家里亲戚与盛广升、薛瑞共同到亚星公司索要工程款，双方发生冲突，珠山派出所予以出警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时兴运在笔录中陈述随行人员刘瑞田被打。此后，案外人刘瑞田等于2017年8月多次在大学路临近亚星公司门口的人行道上放置大字报，内容为：“亚星园林老板，李文勇，欠钱不还!8月10日在其公司内雇佣黑社会，殴打60多岁讨债老人。第二天在其公司大门口，指使黑社会抢夺讨债人员衣物并威胁‘砸死你们’，事后对我们说，雇佣黑社会所花的费用也要从我们工程款中扣除。由于李文勇的社会关系，有钱有势，至今仍未向公安机关交出打人凶手。并在派出所做的笔录中说‘打人者是属于见义勇为’。其所做作为令人发指!丧尽天良!”。照片内容为：亚星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勇的个人形象照片2张及其所有的汽车一辆。亚星公司提供其采集的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1日、9月3日、9月4日、9月5日的监控视频显示，刘瑞田等人在徐州市临近亚星公司大门口的人行道上，使用扩音器反复播放录音，录音内容为：亚星园林老板李文勇欠我们四年工程款，我们要钱不给钱，反而叫黑社会打我们，他不是中国人，是……(辱骂言语略)亚星公司还提供数份《接处警记录》等证据欲以证实，2017年9月至2020年3月，时兴运多次采取到亚星公司内或将车堵大门的方式索要工程款，严重影响办公秩序，并给公司名誉造成不良影响。双方发生以上纠纷时，均报警，并有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证明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权是权利人对其现有的社会评价进行保护和维护的权利，使其社会评价不致因他人的违法行为而降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基础在于认为权利人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即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权利人的评价显著降低。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为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双方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双方亦是因工程款结算问题导致本案纠纷。时兴运等人在向亚星公司讨要工程款时认为其同行人员被打，导致双方矛盾加剧。亚星公司主张时兴运等人的侵权行为主要表现为在亚星公司门口放置大字报、使用扩音器播放侵权内容，而上述行为的指向对象均为亚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文勇，并非亚星公司。亚星公司亦未能提供其社会评价因此降低的相关证据，故该行为客观上未造成亚星公司名誉受损的后果，尚不足以达到侵害亚星公司名誉的程度。故对亚星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如亚星公司认为对方当事人有扰乱其单位经营秩序的违法行为，可另寻救济途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江苏亚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时兴运提交照片两张，证明亚星公司负责人李文勇和张海燕曾答应2017年春节支付工程余款，但未按期付款。2017年8月10日时兴运和工人一起去亚星公司要钱，不但没要到钱还被打倒在地。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中是李文勇和张海燕，但当时是盛广升、薛瑞等人围聚在亚星公司门口，以不法手段索要工程款，对亚星公司辱骂，李文勇得知后去现场解决纠纷。双方关于工程款纠纷尚在诉讼，2017年8月无任何支付凭据。宋家政质证认为，照片上的两人是李文勇和张海燕，张海燕是我亲表姐，但事情我并不知情也没参与。薛瑞质证认为，照片上发生的事情我均未在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侵犯亚星公司名誉权。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侵犯亚星公司名誉权的问题。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第一，侵权行为的成立须要求侵害他人权利的行为具有不法性。本案中，时兴运、宋家政等实际施工人与亚星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关系，涉案工程在2014年7月1日即已竣工验收，而双方于2017年仍未结算完毕。2017年8月10日时兴运带家中亲属与盛广升、薛瑞共同到亚星公司索要工程款的过程中，双方发生冲突，随行人员刘瑞田被打。公安机关材料显示，事发时仅有时兴运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而无亚星公司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亚星公司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文勇未出面对该事件予以回应，双方矛盾进而激化。此后，案外人刘瑞田等于2017年8月多次在徐州市附近亚星公司大门口的人行道上放置大字报，亚星公司提供的其采集的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1日、9月3日、9月5日的监控视频显示，刘瑞田等人在徐州市附近亚星公司大门口的人行道上，使用扩音器反复播放录音。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直至2017年9月13日，亚星公司工作人员石雷到公安机关陈述2017年8月10日时兴运、刘瑞田与亚星公司发生冲突的相关情况，2017年11月10日秦西锋到公安机关陈述2017年8月10日的相关情况。该事件至今未有结论性处理结果。而亚星公司和法定代理人李文勇均未以积极的态度对冲突事件予以回应。且关于工程款问题，直至双方冲突发生后的2017年9月13日，亚星公司对宋家政提起诉讼，双方建设工程的相关纠纷才进入相应诉讼程序。综上可见，亚星公司对于工程纠纷和冲突事件的处理不当，是激化双方矛盾，引发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时兴运等人在亚星园林大门口放置大字报和播放录音的内容虽然提及李文勇姓名，但均指明其“亚星园林老板”身份，指向内容均系亚星公司与时兴运等人的工程款纠纷和冲突事件，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行为的指向对象均为亚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文勇并非亚星公司，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大字报及录音的内容是否虚假、诽谤或与亚星公司是否有关联，应经有权机关对涉案事件予以调查处理后再予认定。而当事人被打后因一时激愤而辱骂对方的行为，虽不当，但不足以认定侵犯亚星公司名誉权。第二，认定亚星公司名誉权是否存在被侵害之事实,应当以行为人是否确实造成了法人名誉客观受损,即以法人社会评价的降低为判定依据。亚星公司未提供其社会评价因此降低及客观上造成其名誉受损后果的相关证据。且无论大字报还是广播的内容，主要针对的是双方冲突导致人员被打事件，发生时间亦是在双方冲突之后的短暂期间，发生地点仅为该公司大门口，影响力和范围亦不足以导致亚星公司社会评价的显著降低，尚不足以达到侵害亚星公司名誉的程度。第三，民事纠纷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多种方式和途径予以解决。亚星公司与时兴运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双方均应采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不恰当的处理方式，不仅难以实现维权目的，甚至构成违法、犯罪。综上所述，江苏亚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江苏亚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航审 判 员 赵淑霞审 判 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沙 莎书 记 员 李 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