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9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翠翠，女，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政府大街**。法定代表人：李学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慧，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翠翠与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牟平中医院）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翠翠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20）鲁061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确认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牟平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与事实不符，双方劳动关系应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的劳动关系终止日期。谭翠翠主张其与牟平中医院的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1月20日终止，牟平中医院承认其与谭翠翠的劳动关系至2017年9月20日终止。谭翠翠认为基于以下证据能够证明牟平中医院的主张是错误的：1.牟平中医院曾主张2017年9月21日与烟台康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签订物业合同，谭翠翠系康桥物业有限公司职工。但牟平中医院却在2017年11月2日仍然为谭翠翠发放工资2000元（见谭翠翠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由此证明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在2017年9月21日以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牟平中医院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2.牟平中医院与本案同时审理的（2020）鲁0612民初632号吕广苓诉牟平中医院劳动争议诉讼案，也曾否认与吕广苓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1月20日，承认与吕广苓的劳动关系到2017年9月20日止。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后，判决牟平中医院与吕广苓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吕广苓一直和谭翠翠系同事关系，两人一起在牟平中医院处工作至2019年1月20日。3.本案在劳动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均查明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劳动关系自2009年5月17日起至2017年期间连续存在劳动关系。谭翠翠提供的2018年7月7日的《烟台市牟平区中医院健康体检报告》系真实的，证明到2018年7月7日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可以得到谭翠翠的同事吕广苓的证实。4.牟平中医院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在与谭翠翠继续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安排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和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发工资。在谭翠翠的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显示，上述公司为谭翠翠代发工资时的备注信息是代发工资。5.谭翠翠在牟平中医院后勤洗衣房工作期间，谭翠翠每天去各个科室病房收取或配送被褥、床单等医护用品时，均有签名的交接单。请求法院责令牟平中医院提供2017年1月份至2019年1月期间的上述医护用品交接单，这些交接单能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连续至2019年1月份。该交接单属于牟平中医院管理，牟平中医院有责任保管和提供。牟平中医院辩称，谭翠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牟平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谭翠翠的诉讼请求；2.判令谭翠翠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牟平中医院与谭翠翠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佐证，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牟平中医院与谭翠翠从未建立劳动关系。1.谭翠翠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其是从2009年5月17日开始与牟平中医院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调查、质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便谭翠翠提供的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能够被采信，那么由此可以得到的结论也仅仅是从2015年9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而非2009年5月17日。2.一审判决认为，牟平中医院在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11月2日通过谭翠翠恒丰银行账户向谭翠翠发放工资，即认定牟平中医院与谭翠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逻辑。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特征是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关系，本质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应当存在一种人身依附关系，并非仅为工资发放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11月2日牟平中医院向谭翠翠发放“工资”即认定牟平中医院与谭翠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牟平中医院不提起诉讼不意味着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及仲裁结果予以认可。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牟劳人仲字（2019）第305号裁决书，2019年12月25日，因谭翠翠向一审法院起诉，仲裁裁决并未生效，牟平中医院对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和结果不予认可。三、牟平中医院不需向谭翠翠支付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任何费用。牟平中医院同谭翠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向谭翠翠支付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任何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综上，牟平中医院从未同谭翠翠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牟平中医院向谭翠翠发放工资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仅因牟平中医院未提起诉讼即认定牟平中医院对仲裁裁决书中的事实及仲裁结果予以认可，与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均不相符。谭翠翠辩称，1.谭翠翠主张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进行充分审理，且根据相应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及工作年限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2.牟平中医院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对裁决认定事实和结果的认可。谭翠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牟平中医院向谭翠翠支付经济补偿金20000元；3.判令牟平中医院为谭翠翠补缴2009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4.本案诉讼费用由牟平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翠翠到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牟平中医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900元、社会保险费损失84389.30元。该委作出牟劳人仲案字（2019）第305号裁决书，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为2009年5月17日，至2017年9月20日解除，裁决牟平中医院支付谭翠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00元，驳回谭翠翠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牟平中医院未提起诉讼。谭翠翠提交牟平中医院2010年春节联欢晚会职工演出录像，主张录像光盘是由牟平中医院录好后发给谭翠翠的，其中第48分23秒显示谭翠翠作为牟平中医院职工参加演出，可以证明谭翠翠自2009年已经在牟平中医院入职工作，与牟平中医院建立劳动关系，谭翠翠主张的入职时间是合理的。牟平中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该录像系复制、刻录的，并非原始载体，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仅从内容上看，也不能证明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牟平中医院晚会不仅本院职工参加，还会要邀请相关单位人员、聘请相关专业人士参与，因此参加晚会本身不代表谭翠翠就与牟平中医院建立劳动关系。谭翠翠提交其2014年至2018年连续五年的牟平中医院职工健康体检报告原件共五份，证明这期间谭翠翠一直都是牟平中医院职工，与牟平中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牟平中医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上述证据中没有牟平中医院对谭翠翠系牟平中医院职工的直接明确书面确认，且上述证据系牟平中医院制式报告，除用于牟平中医院员工体检外，对劳务派遣单位及相关合作服务单位也参照牟平中医院员工标准给予体检方面的优惠优待，不能证明谭翠翠主张。谭翠翠提交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11月2日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及对手信息明细，证明上述期间牟平中医院每月为谭翠翠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2日牟平中医院继续为谭翠翠发放工资，证明2017年9月20日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谭翠翠提交2017年11月30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在上述期间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牟平中医院为谭翠翠发放工资，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谭翠翠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牟平中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根据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所载，与牟平中医院有关的付款时间是2015年9月7日到2017年11月2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日两笔款项系牟平中医院工作失误导致的错发，但未向谭翠翠追回，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未体现与牟平中医院存在关联，代发工资项所对应的对方账户名称非牟平中医院，因此不能证实谭翠翠的主张。谭翠翠认为，2017年11月2日之后其工资由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发，是牟平中医院为了规避法律责任而作出的安排，谭翠翠从未到上述公司工作过，与上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是连续的，一直到2019年1月20日结束。谭翠翠主张2015年9月之前的工资由牟平中医院财务科以现金方式发放，发放时需要签字确认。牟平中医院主张2015年9月之前职工工资通过银行发放，提交2011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每年三个月的工资发放明细，其中未包含谭翠翠工资。谭翠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工作期间牟平中医院一直向其发放工资。牟平中医院提交2017年9月21日其与烟台康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更名为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合同复印件一份（未附有人员名单）以及该合同履行期间牟平中医院向物业公司支付相关合同价款证据的复印件。谭翠翠主张烟台康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出了很多员工到牟平中医院处负责病房的卫生，牟平中医院与该公司本来就有业务往来，存在合同及资金的往来是正常的，并不能证明牟平中医院的主张。谭翠翠主张其于2009年5月17日到牟平中医院入职，在牟平中医院洗衣房负责洗衣，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牟平中医院未为谭翠翠缴纳社保，工资当月发放，开始工资为900元，后来为1800元，最后涨到2000元，2019年1月20日因牟平中医院一直未为其缴纳社保离职。牟平中医院主张从谭翠翠提供的证据看，其所主张工资发放最早时间为2015年9月7日，康桥物业有限公司为牟平中医院提供的服务包括清洗洗染等，谭翠翠确实在牟平中医院洗衣房从事洗衣工作，但其是基于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的安排为牟平中医院提供服务，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牟平中医院在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通过谭翠翠恒丰银行账户向谭翠翠发放工资，其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牟平中医院主张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日向谭翠翠发放的工资系工作失误导致的错发，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双方自2009年5月17日建立劳动关系，牟平中医院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及裁决结果予以认可，结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情况，认定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双方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2日之后，牟平中医院再未向谭翠翠发放过工资，谭翠翠主张工资系由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牟平中医院发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谭翠翠仅以2018年牟平中医院职工健康体检报告证明2017年11月2日之后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谭翠翠工作期间，牟平中医院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谭翠翠以此为由要求牟平中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牟平中医院应当支付谭翠翠经济补偿金费17000元。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谭翠翠要求牟平中医院补缴社会保险费，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判决：一、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自2009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牟平中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翠翠经济补偿金17000元。三、驳回谭翠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牟平中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谭翠翠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职工晚会录像、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结合一审和二审庭审查明事实，可以初步证实谭翠翠受牟平中医院管理，从事牟平中医院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谭翠翠已完成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牟平中医院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牟平中医院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及裁决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确认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牟平中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日向谭翠翠发放工资系工作操作失误，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确认谭翠翠与牟平中医院于2009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谭翠翠、牟平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谭翠翠、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杨卫东审判员 王  家  国审判员 陈  晓  彦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