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奇，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梅，女，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住所地昌邑市石埠镇北安街西首。 经营者：王少奇。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世绍，山东蓝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芹，女，195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昌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秋，昌邑北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因与被上诉人刘瑞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标的额175903.34元)；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不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完全是其自身过错所致，且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数额及赔偿标准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不存在劳务关系。虽然上诉人曾于2018年找被上诉人干零工并按日结算报酬，但自2019年后截至事故发生时的2019年3月29日，上诉人并未再向被上诉人发出过提供劳务的要约。且因被上诉人的年龄、性别、体力等因素，其提供劳务的范围仅限于剪线头等适合其能力的工作，提供劳务的场所也并非其受到伤害的料房。一审判决仅因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给上诉人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提供过劳务，而径行认定“事故发生之前上诉人李永梅曾向被上诉人发出干零活的要约，被上诉人前往无纺布厂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述要约的承诺”，这显然是毫无依据的主观臆测，既没有证据证明该法律事实存在，更与客观事实相悖。2、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完全是其自身过错所致。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的邱姓工作人员正在料房维修钉版机，机器正在空转状态，被上诉人却不约而至来到料房围观。为避免发生意外，邱姓工作人员以让被上诉人帮忙“找板子”的借口想将其支走，结果，被上诉人无动于衷。之后，邱姓工作人员停机去找螺丝。其间，被上诉人到出料室去触摸尚未完全停止运转的机器出料口，这才导致了伤害。现场显示，出料口至出料室的墙壁厚度约60CM，边长约80CM，下沿与地平面持平，非经弯腰或下蹲并伸出手臂，并不能触摸到出料口，在机器空转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导致人员受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机器因惯性尚未完全停止运转，而置上诉人设置的警示标志不顾，自行进入单独隔离的出料室，并采用弯腰或下蹲的方式去触摸机器出料口导致伤害，这显然与上诉人无关，也与被上诉人是否提供劳务无关，完全是被上诉人自身过错所致。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数额及赔偿标准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为其垫付了68253.7元的医疗费，但一审判决却仅认定60000元。且被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系单方委托，这也必然导致对被上诉人的赔依据及赔偿标准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应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如上述，一方面，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当然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的事实。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完全是其自身过错所致，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瑞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瑞芹一审诉称：1.判令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赔偿刘瑞芹损失215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9日下午，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雇佣刘瑞芹在厂内工作时，被车轮挤伤左手，伤后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治疗，刘瑞芹的经济损失，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至今不予赔偿。为保护刘瑞芹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9日下午，刘瑞芹在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被机器所伤，伤后于当日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掌毁损伤并多发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于2019年4月17日在臂丛麻醉方式下行左手清创腹部皮瓣修复术。刘瑞芹于2019年4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26天。2019年5月14日，刘瑞芹为求皮瓣断蒂再次入该院治疗，于2019年5月16日在局部麻醉方式下行外固定架拆除、左手腹部皮瓣断蒂术，于2019年5月19日出院，实际住院5天。再查，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农村年人均消费支出12309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认定如下：一、本案的义务主体问题。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少奇，王少奇与李永梅系夫妻，双方于1999年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今，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经营收入用于王少奇、李永梅家庭生活。结合李永梅在双方提交的录音证据中的陈述，认定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系王少奇、李永梅夫妻共同经营。刘瑞芹主张受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雇佣，从事相关工作时受伤，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均不认可并提交雇主责任险名单，主张刘瑞芹并不在雇员名单之中。审查认为，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一般应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存在选任、监督、管理关系，一方的行为是否体现另一方的意志或利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从另一方获取报酬，而不应以是否在商业保险名单内为判断依据。刘瑞芹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永梅称“不应该发生的事，到现在叫哪里伤的我也不知道，我说是嫂子（刘瑞芹），我一直说咱这些东西没有危险性，你注意安全，嫂子这个人心奇好，干什么活急涨”、“你（刘瑞芹之女）反正吧，我和你说了，嫂子吧，也不是说我这里干活正式工人，嫂子跑市场，这个你知道，有活就来干天”、“你（刘瑞芹之女）听我说完，事呢虽然是在我这里出的，但是那些地方不该他过去，不是他的工作岗位”。李永梅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永梅称“嫂子（刘瑞芹）在那里干活，一点危险性都木有”、“俺这来有活你（刘瑞芹）来干点，没有活你跑市场，在周围来干点，别跑远了，这个岁数了”、“料屋子我说又不是咱工作的范围之内，没有进去的，你（刘瑞芹）怎么还进去吃这个亏呢”；刘瑞芹在该录音中称“干这个活干的挺得劲的，试着干着余数（有余力）”，李永梅表示肯定并称“有活就干天，没活就歇天”，另通过该录音亦可得知事故发生之前，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邱姓工作人员曾安排刘瑞芹去“找扳子”，录音中李永梅称通过他人得知刘瑞芹受伤地点“不是在那个地方，在料屋子”，可知刘瑞芹受伤前在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处有比较明确的工作地点，结合李永梅在2018年曾找刘瑞芹干零工并按日结算报酬的事实，可以认定事故发生之前李永梅曾向刘瑞芹发出干零工的要约，刘瑞芹前往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述要约的承诺，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并未作出明确的拒绝且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的工人在事故发生前曾指示刘瑞芹去做“找扳子”等零活，故刘瑞芹与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应为劳务关系，刘瑞芹为提供劳务一方，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为接受劳务一方。二、关于刘瑞芹的损失数额。经昌邑北孟法律服务所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刘瑞芹伤残等级、休息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编号为：昌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17号。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刘瑞芹的伤残程度构成七级；伤后误工休息时间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伤后1人护理150日（包括取除内固定住院期间护理）；营养费赔偿期限为90日；后续治疗费10000-12000元之间，亦可根据术后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该鉴定意见，虽系刘瑞芹自行委托所形成的书面意见，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通过对接受委托的专业机构的资格、资质审查，以及对该意见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以及意见形成过程的质证、审查，认定该意见较为科学、合理，予以采信并将此作为计算相关损失的依据。刘瑞芹主张医疗费101720.56元，系为治疗所花费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刘瑞芹主张残疾赔偿金237042.4元、护理费17394元、营养费2700元，其计算标准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瑞芹主张误工费14011.4元，因刘瑞芹系农村居民且有村委出具的务农证明，刘瑞芹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瑞芹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该费用系鉴定结论确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但刘瑞芹主张过高，酌定为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以30元每天为宜，计30元／天×31天=930元；鉴定费2440元、复印费34元、鉴定检查费133.2元，系刘瑞芹为证明其损失所花费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100元；刘瑞芹受伤造成七级伤残，精神上遭受较大痛苦，对其主张的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刘瑞芹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101720.56元、残疾赔偿金237042.4元、护理费17394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4011.4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440元、复印费34元、鉴定检查费1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390505.5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瑞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自身受害，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刘瑞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劳动过程中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未谨慎从事劳务行为而导致受伤，对造成自身损害亦应负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瑞芹因提供劳务致伤受到的损失，认定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瑞芹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综合已确认刘瑞芹的经济损失386505.56元，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应承担60%即231903.34元，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共计应承担235903.3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由此可见,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相关的民事责任亦应由王少奇、李永梅共同承担。王少奇主张在刘瑞芹受伤后曾为其垫付医疗费65000元、门诊医疗费3253.70元；刘瑞芹认可在其花费的101444.76元医疗费中，王少奇垫付60000元，也认可王少奇垫付门诊费1456.8元，但刘瑞芹仅主张就王少奇垫付的60000元医疗费在损失中进行抵顶，扣除该笔垫付费用，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尚需赔偿175903.34元。对于王少奇主张的其他垫付费用，可在核实数额之后另案起诉予以主张。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共同赔偿刘瑞芹各项损失共计175903.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瑞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5元，减半收取2263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3533元，由刘瑞芹负担642元，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负担289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光盘一份，该光盘中包含两段视频，第一段是上诉人现场做的实验，证明非因故意等原因不可能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第二段视频内容是出料口边长97-98厘米，厚度61-63厘米，证明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害完全是其自身原因导致。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明确表述刘瑞芹系在出料口处受伤的，表明刘瑞芹的受伤确系上诉人的机器所致，因此应判决上诉人赔偿刘瑞芹的损失。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系：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损失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数额是否正确问题；三、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昌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对刘瑞芹系在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的出料车间受伤无异议，且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王少奇为刘瑞芹垫付了部分医疗费，故刘瑞芹在本案以提供劳务受害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对刘瑞芹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辩称“刘瑞芹的受伤系其自身故意造成的，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的辩解意见，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上诉人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还为被上诉人垫付门诊医疗费1456.8元，并同意按比例扣减。对于该垫付的1456.8元，应由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承担60%，计874元；由刘瑞芹承担40%，计582.8元。对于应由刘瑞芹自行负担的该582.8元，依法予以扣减。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昌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刘瑞芹单方委托形成的书面意见，但接受委托的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及参与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该鉴定意见所依据材料比较充分、结论明确。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故一审认定该鉴定意见书作为民事赔偿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上诉理由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理由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共同赔偿刘瑞芹各项损失共计175903.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变更为“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共同赔偿刘瑞芹各项损失共计175320.54元（175903.34元-58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维持“驳回刘瑞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减半收取2263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3533元，由刘瑞芹负担652元，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负担288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元，由王少奇、李永梅、昌邑市石埠腾飞无纺布厂负担3805元，刘瑞芹负担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