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1111ME3509372X。 法定代表人：张永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长青，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加才，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克成，乐山市沙湾区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乐山市沙湾区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沫东坝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徐加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沫东坝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徐加才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足以影响裁判的事实未查清。双方对欠款明确约定从2001年1月1日起不再计息，一审漏查这一基本事实，2004年9月28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明确从2001年元月起所欠的120.94623万元不再计利息，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判决认定不支持120.94623万元的利息，沫东坝村委会已履行该判决支付徐加才60.96423万元，一审还遗漏了在2004年9月28日向徐加才交付18亩土地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支持徐加才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已明确约定对所欠款不再计算利息，应当按此约定处理，一审回避当事人约定不计息的事实直接适用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沫东坝村委会已在2004年向徐加才交付了18亩土地，虽一审认定土地抵款条款无效，但其他条款仍有效，抵款条款无效后，双方应当相互返还财产，即徐加才应当返还18亩土地，沫东坝村委会支付相应款项，支付时间应自抵款协议确认无效后由徐加才主张，应当给予沫东坝村委会一定的支付时间，沫东坝村委会主观上和客观上并无逾期支付款项的过错，事实上也未逾期支付款项。一审判决支持徐加才利息的请求不当；三、本案判决涉及的是沫东坝村委会全体村民的利益，徐加才所做工程只涉及本村3-8组工程，大部分村民对本案事实查明及承担责任的主体、大小等问题存在不接受、抵触情绪，请二审依法查明承担责任主体和责任大小公正裁判。 徐加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在庭审中进行了核查，双方均认可利息是没有约定的；二、550号判决从来没有认定不计息，判决没有支持的理由也不是上诉人所述的理由；三、关于18亩土地是否交付的问题一审也作出认定。 徐加才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双方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无效；2.依法判决沫东坝村委会向徐加才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从200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沫东坝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徐加才于1996年3月起开始为沫东坝村委会修建嘉农镇沫东坝村3-8组的河堤，1997年7月左右完工。从1999年开始，双方之间通过转账、借支、抵款等方式陆续支付徐加才垫支本金及利息94余万元。关于余下修建河堤工程款，徐加才（乙方）与沫东坝村委会（甲方）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了《土地抵款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将其3组至8组原徐加才修建河堤的长500米、宽24米的回填土地抵款给徐加才，面积为18亩，价值600,000.00元以作抵账。二、609,642.30元的欠款待沫东村有集体资金时优先考虑支付徐加才。2013年8月20日，徐加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沫东坝村委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09,642.30元，并从2004年10月起按月利率0.5%支付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013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以（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沫东坝村委会支付徐加才工程款609,642.30元，对其利息支付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后沫东坝村委会向徐加才支付了609,642.30元。2020年11月5日，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了编号为〔2020〕沙嘉人调字第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当事人姓名徐加才……当事人姓名沫东坝村委托人曹亮……职务沫东坝村副书记……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徐加才1996年3月起为沫东坝村修建3-8组的河堤，1997年7月左右完工。总造价215.4623万元，尚欠60万元至今未付。徐加才要求要求沫东坝村支付欠款60万元及利息（从200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支付至款项付清为止），沫东坝村委托人表示只认可60万元欠款本金，但必须通过法律程序依法判决。经调解，未达成一致协议。”该协议书载明的当事人及该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付某某、李某某、记录人覃某在上面签名，该人民调解委员会亦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庭审中，徐加才认为，案涉《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协议。故沫东坝村委会仍欠徐加才工程款600,000.00元未予支付；沫东坝村委会认为，案涉《土地抵款协议书》已被（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徐加才否认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案件事实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差欠徐加才的工程款609,642.30元已按（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履行，另600,000.00元工程款，双方达成了土地抵款协议，沫东坝村委会已按协议约定将18亩土地的使用经营权依法交付给了徐加才占有、经营、使用，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徐加才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徐加才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全部驳回。双方各持己见，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案涉18亩土地属于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3组至8组的土地。由于沫东坝村委会欠付徐加才工程款600000.00元，双方协议将该1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作价600000.00元抵偿工程欠款，其实质系沫东坝村委会将该农村土地流转给徐加才承包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法》第十五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鉴于徐加才系沙湾区××镇××村以外的个人，故沫东坝村委会将案涉18亩农村土地流转给徐加才承包经营必须经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沙湾区嘉农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沫东坝村委会将案涉18亩农村土地流转给徐加才承包经营经其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沙湾区嘉农镇人民政府批准。故沫东坝村委会将案涉18亩土地流转给徐加才承包经营无效，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无效，前述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工程欠款无效，沫东坝村委会应向徐加才支付工程欠款600000.00元。关于沫东坝村委会提出双方达成了有效的土地抵款协议，其已按协议约定将案涉1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了徐加才占有、经营、使用，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侵犯之日起二年内主张其权利。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案涉《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在被确认无效前，徐加才并不知道沫东坝村委会以案涉18亩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抵偿工程欠款是无效的，故徐加才于2020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诉讼要求确认案涉《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无效，并要求沫东坝村委会支付工程欠款600000.00元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沫东坝村委会关于徐加才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欠款利息计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鉴于双方未对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沫东坝村委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徐加才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结合庭审查明：案涉工程于1997年7月左右完工，现徐加才主张从2004年9月28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沫东坝村委会从2004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徐加才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向徐加才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 综上，徐加才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加才与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第一条无效；二、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支付徐加才工程款600,000.00元及其利息（2004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以60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600,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徐加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11.00元（减半收取）,由徐加才负担4,331.00元（已交），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书》载明：徐加才修建沫东坝村3-8组的河堤完工后决算总投资215.4623万元，经过几年付款尚欠120.94623万元，于2001年4月1日双方协商，从2001年元月起所欠120.94623万元不再计算利息。 （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案2013年9月12日开庭笔录载明：关于长500米宽24米土地的抵款问题，沫东坝村委会回答：没有这回事，是三组的土地，三组承包给了一个砂石厂、鱼塘、养鸡场，徐加才回答：前三个我找过他们，去年春节我找过砂石厂，砂石厂说是村上包给他的，我又去找村上，村上说是三组在承包这块地。2004年9月28日后土地虽抵给我，但因为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整体，不方便经营，土地就一直甩在哪儿，没有管。 上述事实有《土地抵款协议书》、（2013）沙湾民初字第550号案庭审笔录、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沫东坝村委会是否应向徐加才支付工程欠款60万元从2004年9月29日起的利息？第一、徐加才为沫东坝村委会修建河堤完工后，沫东坝村委会陆续支付过工程款及欠款的利息，2001年元月结算后欠款金额为120.94623万元，双方虽在2001年4月1日协商从2001年1月起不支付利息，但双方在2004年9月28日签订土地抵款协议书对欠款如何支付再次协商，表明双方约定免除了沫东坝村委会从2001年1月至2004年9月28日之间的欠款资金利息，对2004年9月28日之后的利息是否免除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第二、《土地抵款协议书》约定将18亩土地折价60万元抵款给徐加才，意思是将土地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沫东坝村委会所欠的60万元工程款，该抵款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徐加才并未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表明徐加才一直未收到该60万元工程款；第三、双方签订《土地抵款协议书》后，沫东坝村委会没有与徐加才完善土地的交接手续，没有划定具体的四至界范围，也没有与徐加才办理相关的权属证书，没有向徐加才实际交付以物抵债的土地，沫东坝村委会没有完成向徐加才交付抵债物的相关手续；第四、沫东坝村委会在前案庭审中认可用于抵款的土地三组在使用，由三组承包给砂石厂、鱼塘、养鸡场在使用，徐加才也没有使用抵款的土地。综上，沫东坝村委会一直未向徐加才支付60万元的工程欠款，工程款支付时间已到，双方已协商免除2001年1月至2004年9月28日之间的欠款资金利息，但2004年9月28日之后的利息未约定免除仍应当支付，沫东坝村委会仍应向徐加才支付工程欠款60万元从2004年9月29日起的利息。 综上，沫东坝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沫东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伍 健 审 判 员 周文勤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