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雅琴，女，198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法，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芸芸，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昝连玉，女，196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军，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顺，男，199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朱雅琴因与被上诉人昝连玉、原审被告刘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6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雅琴上诉请求：1、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65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是虚构借款事实，借条并无上诉人的签字，是被上诉人与刘顺为伪造债务而补写的借条。本案是因一审被告刘顺与上诉人闹矛盾想与上诉人离婚，与其母亲恶意串通，伪造债务提起本案，以达到离婚时多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仅凭刘顺一人签字补写的借条认定本案是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不属于赠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该规定本义就是推定父母出资购房性质为赠与，推定符合我国的国情，除非有证据证明父母有其他的意思表示且取得子女夫妻双方的书面认可。被上诉人虽提交一份借条，但仍需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原由进一步举证证明，否则不能证明是借贷关系，更不可能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从中国现实国情来看，子女刚参加工作缺乏经济实力，无力独立承担高额的住房费用，绝大多数父母出资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或改善子女的住房问题，而不是有朝一日要求他们偿还，父母借贷给子女买房的概率要远远低于出资赠与子女买房。应由主张借贷关系这一低概率事件存在的被上诉人来承担证明责任。因被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应排除其出资时存在其他意思表示的情形，涉案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对刘顺及上诉人双方的赠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涉案款项属于赠与存在举证义务，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背法律和国情。父母出资为子女买房时如果没有双方明确的意思表示的，只能依法推定该出资行为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该部分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本案而言，涉案房产本身就是为了被上诉人夫妇及上诉人夫妇共同居住购买，让上诉人女儿有个好的学习条件，首付款既有被上诉人的部分出资，也有上诉人父母的出资，还有上诉人夫妻的出资，三家凑齐款项后由被上诉人账户统一支出更说明当时是各方父母的赠与，且在购置房屋后被上诉人夫妇也一直与上诉人共同居住在该房屋，明显属于亲情赠与。一审法院因为付购房款是自被上诉人账户支出就认为上诉人对借款是明知不符合双方的现实情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12万元，认定事实错误。购房款总价162万，首付135万，虽然购房首付是从被上诉人账户支出130万还有另外5万元的现金，但这135万元中除了上诉人8万、上诉人父母的10万外，还有从其他亲戚朋友借的款项28万元(在新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购买该二手房后，上诉人用公积金贷款55万，其中27万元由卖房者常茹茹扣留支付剩余房款，剩余的28万元由常茹茹打入被上诉人指定的王飞账户12万元，刘顺同学董嘉琪账户16万元后用于偿还被上诉人及刘顺外借的款项及其他支出。以上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因此上诉人实际的出资只有89万元而非112万元。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也证实刘顺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事后伪造，根本不是真实情况和真实借贷。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昝连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顺、朱雅琴共同偿还借款112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顺、朱雅琴承担。 昝连玉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条一份，以证明2018年5月28日为支付购买案涉房产的首付款，刘顺为昝连玉出具借条，向昝连玉借款112万元，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2、定金收条、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以证明在刘顺与朱雅琴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后，昝连玉应二人要求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9月3日分两次将个人资金112万元加上朱雅琴转到昝连玉账户的18万元共计130万元转入卖房人银行账户，其中朱雅琴将18万元转入昝连玉银行帐户凑足首付款的事实，以证明朱雅琴对借昝连玉112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明知，涉案借款应属于刘顺、朱雅琴的共同债务。 刘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是其和昝连玉二人去的，办理完毕后其书写了借条，当时昝连玉要求写完借条才能将款打入卖方账户。 朱雅琴质证称：1、刘顺出具该借条未与朱雅琴共同协商，该借条也根本不是在2018年5月28日出具，在支付购房款当日是昝连玉与刘顺、朱雅琴共同到房产中介公司与售房者办理的交易手续，刘顺当天从未也不可能向昝连玉出具该借条；2、对定金收条与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交易明细看出，是朱雅琴及朱雅琴的父母将部分款项汇入昝连玉账户，昝连玉将款项转入售房者账户，正常的民间借贷是由出借人将款项转入借款人账户，这明显不符合借贷的形式和习惯。 朱雅琴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农业银行客户交易信息一份，以证明朱雅琴的母亲王玢于2018年5月23日将10万元转入昝连玉的账户，刘顺、朱雅琴购买房屋是双方父母及刘顺、朱雅琴共同出资而非是亲人之间的借贷关系；2、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一份，以证明朱雅琴于2018年5月25日将8万元转入昝连玉账户，刘顺、朱雅琴购买涉案房屋是三方家庭共同筹集资金为二人购买，并非民间借贷。 昝连玉对上述证据本身无异议，但辩称其提供资金并非赠与，朱雅琴主张赠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顺、朱雅琴系夫妻关系，昝连玉系刘顺的母亲。2018年5月2日，甲方王一丹与常茹茹(卖方)、乙方刘顺与朱雅琴（买方）、丙方淄博玖易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居间方）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三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淄博市张店区世纪花园五星园6号楼3单元6层西户的房屋，房屋交易价格为162万元，乙方于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首付款135万元，剩余27万元乙方贷款支付给甲方。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案涉房产已经过户登记在刘顺、朱雅琴名下，为二人共同共有。昝连玉将其个人账户内资金112万元转入卖房者账户为刘顺、朱雅琴支付购房首付款事实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父母并无为成年子女购房的法定义务，朱雅琴主张昝连玉为其与刘顺购房提供112万元属于赠与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答辩观点不予采纳。结合昝连玉本人收入、资产情况等因素综合考量，其关于案涉112万元是出借款的主张成立，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朱雅琴明知购房款的来源及组成，案涉房屋最终又被登记在刘顺、朱雅琴名下，属于二人共同共有，昝连玉关于案涉借款被用于刘顺、朱雅琴的共同生活，应当由二人共同返还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九条、第一千零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刘顺、朱雅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昝连玉返还借款11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顺、朱雅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朱雅琴二审期间提交了2020年8月5日其与被上诉人昝连玉的谈话录音证据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依据的借条不是当时出具，是后来为起诉而根据银行流水补造，还证明被上诉人昝连玉对上诉人夫妻购房实际的出资不是112万元，购房出资是三个家庭共同拼凑，涉案房屋现在也由上诉人夫妇与被上诉人夫妇共同居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在房屋取得贷款后，从其他朋友处的借款已经归还，在案发前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及要求归还借款的问题，证明本案款项的性质不可能是民间借贷。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理由为：被上诉人2020年7月2日提起诉讼，2020年8月6日，一审法院组织庭前调解，该证据一审审理期间就客观存在，上诉人一审期间故意不举证，应承担证据失权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的文字版有剪辑、删除，不能完整、真实的反映录音内容的全部客观事实。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恰恰能够反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出资购房的款项为借款，而非赠与，且该证据对被上诉人出借金额有明显的体现，即112万元。原审被告刘顺质证意见为其当时不在场，不清楚此事。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系2020年8月5日录制，原审中该证据已经客观存在且非上诉人无意中录制，上诉人一审中能够提交但未提交该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交属于逾期提供证据，其关于原审中没有找到该证据因而逾期提供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在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昝连玉对案涉款项性质并没有赠与的表示，对起诉数额的表述亦是明确的。综上，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属逾期提供证据，且内容也不能证实其上诉主张，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昝连玉作为原审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昝连玉提供了原审被告刘顺书写的《借条》以及其向案外人（卖房人）转账支付购房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借条中有借款人刘顺、出借人昝连玉的签字和捺印，且对借款数额、用途的记载具体明确，原审被告刘顺对借款事实亦无异议，故被上诉人昝连玉已经完成举证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参与出资购房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出资数额和资金性质有异议。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是父母对子女购房出资的赠与，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当事人在民法典施行前已经提起诉讼，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该规定是对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表示为赠与时的处理原则，但本案被上诉人否认出资性质为赠与，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的出资属于赠与，故上诉人关于案涉资金属于赠与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朱雅琴对被上诉人昝连玉出资购房的事实明知，且案涉房屋已经登记在刘顺、朱雅琴名下，属于其夫妻二人共同共有，即案涉借款用于朱雅琴、刘顺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朱雅琴、刘顺夫妻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朱雅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朱雅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