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辛衍江，男，196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辽宁省大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涌，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广鹿乡柳条村。法定代表人：于靖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奎，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衍江因与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广鹿公司）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辛衍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驳回广鹿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仅以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大连海事法院调查函的复函》就认定广鹿公司交付了海域使用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2012年以前的海域使用金也因过了诉讼时效而不应获得法律的支持。3.自2012年8月1日起，广鹿公司没有申请续期，已经丧失了案涉海域的使用权，其继续对外承包海域收取承包费是违法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辩称，海域行政管理部门未收回案涉海域或办理案涉海域使用权证书注销登记，辛衍江实际占用案涉海域至今，其应当交纳承包金、海域使用金和违约金。广鹿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辛衍江立即给付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案涉13292亩海域的承包金5609622.28元以及违约金841443.34元；2.判令辛衍江立即给付2005年8月2日至2012年8月1日、2013年8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的海域使用金802064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广鹿公司、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鹿政府）与辛衍江签订《协议书》，就辛衍江承包经营大连长海县广鹿岛镇格仙岛海底并用辛衍江投资300万元兴建码头款抵顶部分承包金事宜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承包区域为格仙岛环岛全部海底，面积不低于一万亩(以海域使用权证为准)；承包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05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金80万元、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金100万元，按年度预交；辛衍江未按约定支付承包金，应承担未按时支付部分承包金15%的违约金；广鹿公司负责收取辛衍江海域使用金并转交有关部门。合同签订后，广鹿公司、广鹿政府向辛衍江交付了案涉海域。2005年8月2日，长海县海洋与渔业局为广鹿公司颁发3份海域使用权证书，分别为国海证022103789号(4476亩)、国海证022103881号(3480亩)、国海证022103882(1770亩)，为辛衍江颁发国海证022103790号海域使用权证书(4491亩)。这4份证书记载的海域使用权项目名称均为底播增殖，用海总面积为14217亩，批准使用的终止日期均为2012年8月1日。上述证书在海域使用权批准使用期限到期后均未办理续期手续。2011年，广鹿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大连龙泓水产有限公司、辛衍江连带支付案涉海域的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大民四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辛衍江、大连龙泓水产有限公司连带支付案涉海域2007年至2012年海域承包金350万元及违约金525000元；辛衍江、大连龙泓水产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国海证022103789号、国海证022103881号、国海证02210388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12年度及国海证022103790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06年至2012年海域使用金2193510元。大连龙泓水产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长海县跨海引水工程征用了国海证022103882号(1770亩)项下的63亩，长海县西部通道工程征用国海证022103789号(4476亩)项下862亩，《长海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公告》记载该工程征用海域办理登记截止时间分别为2012年6月10日、2011年9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按上述时间点及征用海域面积调整了海域承包金，并于2014年12月21日作出(2013)辽民三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辛衍江向广鹿公司支付案涉海域2007年至2012年承包金3421600元及违约金513240元；认定广鹿公司以辛衍江涉海动迁补偿款抵顶2011年之前部分前欠缴海域使用金有误，在广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基础上，改判辛衍江向广鹿公司支付国海证022103789号(3614亩)、国海证022103881号(3480亩)、国海证022103882号(1707亩)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12年及国海证022103790号(4491亩)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06年至2012年海域使用金2191399.5元。就案涉海域的海域使用权及海域使用金征收，长海县自然资源局确认如下：1.国海证022103789号海域使用权权证书项下：海域面积3614亩，已交纳2005年至2018年(2005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1日)海域使用金3035760元。2.国海证022103790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面积4491亩，已交纳2005年至2012年(2005年8月2日至2013年8月1日)海域使用金1886220元。长海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2日印发《长海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决定》(长政发(2019)7号)文件，依法收回了该海域，长海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已注销该海域使用权证书，该海域欠缴海域使用金4年，即海域使用金追缴至2017年8月1日。3.国海证022103881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面积3480亩，已交纳2005年至2014年(2005年8月2日至2015年8月1日)海域使用金1879200元。长海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23日印发《关于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决定》(长政发2019)29号)文件，依法收回了该海域，长海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已注销该海域使用权证书，该海域欠缴海域使用金5年，即海域使用金追缴至2020年8月1日。4.国海证02210388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面积1770亩，已交纳2005年至2014年(2005年8月2日至2015年8月1日)海域使用金955800元。长海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23日印发《关于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决定》(长政发(2019)29号)文件，依法收回了该海域，长海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已注销该海域使用权证书。该海域欠缴海域使用金5年，即海域使用金追缴至2020年8月1日。上述海域使用金征收标准为2005年至2010年每年每亩50元、2011年至2015年每年每亩60元，2016年至2018年每年每亩80元。上述海域的用海类型均为底播增养殖，用海位置位于长海县广鹿岛镇格仙岛村北部和南部海域，上述海域水面存在已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浮筏养殖用海。上述长海县自然资源局确认的已交纳海域使用金均由广鹿公司垫付，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辛衍江向广鹿公司支付国海证022103789号、国海证022103881号、国海证02210388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12年及国海证022103790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2006年至2012年海域使用金2191399.5元外，辛衍江未向广鹿公司支付海域使用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国海证022103789号海域使用权证书下海域面积自2011年9月30日起变更3614亩、国海证02210388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下海域面积自2012年6月10日起变更为1707亩。辛衍江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海域海面浮筏养殖所有沙袋占用海底面积进行测绘，但其在限定期间内未交纳测绘费用。广鹿政府提交书面说明：案涉海域使用权不属于广鹿政府，其并非案涉《协议书》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其放弃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该权利由广鹿公司享有。原审法院认为，广鹿公司与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辛衍江就履行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发生纠纷，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本案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案涉合同未约定处理合同争议的法律，广鹿公司、辛衍江在诉讼中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案涉《协议书》系发包人广鹿公司、广鹿政府与承包人辛衍江签订的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各合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以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以不予追加。”发包人广鹿政府明确放弃其在本案中的实体权益，故本案未追加广鹿政府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且仅就案涉合同项下发包人广鹿公司与承包人辛衍江之间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审理。辛衍江以案涉海域海面存在浮筏养殖为由主张广鹿公司交付的海域海底不符合合同约定，参照《大连市海域使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海域的水面、水体、海床和底土，可以整体确定使用权，也可以分别确定使用权”的规定，区分案涉海域海床、水面的不同养殖用途并分别确定不同使用权人，符合立体养殖用海绿色经济的原则。底播增养殖受到洋流、水深、浮游生物、养殖技术等因素的影响，其水面存在浮筏养殖并不必然造成上述因素的改变致使海底无法进行底播养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辛衍江取得案涉海域底播增养殖用海的海域使用权，该使用权并不能排除取得同一水面养殖海域使用权的浮筏养殖户在合理限度内占有使用海床。辛衍江未举证证明案涉海域水面浮筏养殖对其底播养殖造成何种影响以及影响的程度，其仅以存在浮筏养殖为由主张交付的海域不符合养殖用途，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广鹿公司依约向辛衍江交付了海域，虽然案涉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的用海期限于2012年8月1日届满，但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尚未注销该海域使用权，海域使用权使用期限的届满并未阻碍辛衍江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海域，辛衍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承包金、海域使用金，不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长海县跨海引水工程、长海县西部通道工程征用案涉海域925亩，2012年后辛衍江实际占用使用海域为13292亩，按合同约定14217亩每年100万元计算，案涉海域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金为5609622.28元，对广鹿公司要求辛衍江支付海域承包金5609622.2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辛衍江逾期付款应当按照逾期付款数额的15%承担违约金，辛衍江以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广鹿公司的损失为由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综合考量辛衍江既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海域又在生效判决确定其应当支付案涉海域2007年至2012年承包金和违约金的情况下仍拖欠2012年以后承包金的情况、违约金的惩罚性，以及辛衍江未举证证明以其逾期支付承包金为本金按银行贷款逾期罚息计算的利息明显低于约定的违约金，原审法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予调整，对广鹿公司要求辛衍江支付逾期付款数额15%的违约金841443.3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由广鹿公司向辛衍江收取案涉海域使用金后转交海域行政管理机构。国海证022103789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广鹿公司已垫付2005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海域使用金3035760元，扣除广鹿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的2018年度按3614亩每亩80元计算的海域使用金289120元，及广鹿公司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234号案件中已经主张并被法院支持的2012年海域使用金216840元，辛衍江尚拖欠广鹿公司国海证022103789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使用金2529800元；长海县自然资源局确认国海证022103790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使用金追缴至2017年8月1日，广鹿公司要求辛衍江支付该海域2018年度海域使用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辛衍江拖欠该海域按面积4491亩计算自2013年8月2日至2017年8月1日(4年)的海域使用金为1167660元；国海证022103881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使用金按3480亩计算自2005年8月2日至2012年8月1日期间(7年)为1252800元、2013年8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5年)为1183200元，合计2436000元；国海证02210388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项下海域使用金自2005年8月2日至2012年8月1日期间(7年)按面积1770亩计算为637200元，虽然长海县自然资源局按1770亩收缴该海域的海域使用金，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234号判决书已认定该海域自2012年6月10日起面积为1707亩，故自2013年8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5年)按1707亩计算为580380元，辛衍江拖欠该海域的海域使用金为1217580元。辛衍江虽主张其在另案执行程序中双方协商以辛衍江应得补偿款抵顶部分海域使用金，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广鹿公司要求辛衍江支付海域使用金73510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辛衍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承包金5609622.28元、违约金841443.34元、海域使用金7351040元；二、驳回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630元，由广鹿公司负担4018元，辛衍江负担1046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有证据相互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辛衍江与被上诉人内地营利性法人广鹿公司就履行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涉港海商案件。各方当事人均援引内地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辛衍江是否应向广鹿公司支付承包金、违约金和海域使用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海洋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全国海域使用的监督管理。沿海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根据授权，负责本行政区毗邻海域使用的监督管理。”根据《大连市海域使用管理条例》的规定，长海县人民政府对案涉海域使用具有监督管理权。据此，广鹿公司、辛衍江使用案涉海域，应依法按照长海县人民政府的要求交纳海域使用金。案涉《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海域使用权证书虽然载明的用海期限于2012年8月1日届满，但辛衍江一直正常使用案涉海域，人民政府未注销该海域使用权也未限制辛衍江正常使用，故辛衍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承包金、海域使用金，其拖延、拒付钱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根据合同约定和四个案涉海域的具体使用及交费情况，分别计算的承包金、违约金、海域使用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大连海事法院调查函的复函》是原审法院依法函询后取得，且和长海县人民政府相关追缴海域使用金的文件相互佐证，证明力强，辛衍江虽对复函内容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故原审认定辛衍江欠付海域使用金并无不当。辛衍江虽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其原审中并未提出此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辛衍江提出的广鹿公司没有申请续期，已经丧失了案涉海域的使用权的问题，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大连海事法院调查函的复函》和长海县人民政府相关追缴海域使用金的文件证明，人民政府认可广鹿公司具有海域使用的权利，且辛衍江一直正常使用案涉海域，故辛衍江拒付海域使用金和承包金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辛衍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12元，由辛衍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