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 法定代表人：宋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家驹，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莎，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干将西路**> 法定代表人：郑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存，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八爪鱼在线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通园路****楼** 法定代表人：袁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剑峰，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国际旅行社）及原审第三人八爪鱼在线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爪鱼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泽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旅国际旅行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中旅国际旅行社无需向同泽公司返还机票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首先，2020年7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文化和旅游部联合发布《关于依法妥善处理涉疫情旅游合同纠纷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第十条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协调地接社和履行辅助人退费，并提供其已支付相关费用且不能退回的证据，尽力减少旅游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受到的损失。”该规定明确要求旅游经营者需举证证明已支付相关费用且不能退回的证据，否则应由旅游经营者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中旅国际旅行社及八爪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给航空公司机票费用以及航空公司未能退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涉案旅游合同第二十七条虽然约定了团队机票不得改、退、签，但此约定针对的是正常情况下同泽公司不得单方要求改签或退票，并未约定发生不可抗力情形下仍然不得改签或退票，本案系因发生新冠××疫情不可抗力而解除合同，并非同泽公司主观意志所致。一审法院将不能改签的责任全部归责于同泽公司，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并且上述第二十七条属于不可磋商的格式条款，中旅国际旅行社对该条款未能以醒目的方式提醒同泽公司注意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中旅国际旅行社辩称：首先，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飞机正常执飞，发生相应的损失是必然的，而航空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暗含了没有退费的意思表示，所以再要求我方提供不能退费的证据是举证责任过重。其次，涉案旅游合同是在2014年原国家旅游局和原国家工商总局联合制定的示范文本的基础上制定的，并没有任何限制旅游者权利的表述，所以涉案旅游合同不是格式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八爪鱼公司述称，同意中旅国际旅行社的答辩意见。 同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旅国际旅行社立即退还同泽公司全部旅游费用1378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民航总局发布通知的次日即2020年1月24日起至中旅国际旅行社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旅国际旅行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7日，同泽公司与中旅国际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一份，约定：由中旅国际旅行社组织同泽公司23名人员（附具体人员名单）于2020年1月31日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发，乘坐印尼狮子航空有限公司的JT2622航班至巴厘岛4晚6天境外游。成人6000元/人、儿童（不满14周岁）5800元/人，合计旅游费用137800元。出发时间：2020年1月31日，结束时间：2020年2月5日。饭店住宿4夜。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合同解除的，出境社应当在扣除已向地接社或者履行辅助人支付且不可退还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旅游者同意拼团至八爪鱼在线旅游出境社成团。合同第二十七条第3项约定：团队机票和酒店不退不改签，日期及行程一经确认不得改，退，签，否则旅游者承担全额损失。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同泽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和2019年12月25日，分二次向中旅国际旅行社支付了旅游费用137800元。2019年11月14日，同泽公司向中旅国际旅行社支付首笔旅游费后，中旅国际旅行社即将该旅游团队拼至第三人八爪鱼公司，并分三次将旅游费用124230元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八爪鱼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上海佳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佳宜公司）的合作对象常州青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旅公司），青旅公司又通过其合作对象苏州五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向印尼狮子航空有限公司广州代表处订购了2020年1月31日JT2622航班34张团队机票（包含了本案所涉23张机票），其中：2019年10月30日订购20人*3400元/人，计68000元；2019年11月15日订购14人*3700元/人，计51800元，合计价款119800元。第三人八爪鱼公司通过佳宜公司向青旅公司，青旅公司又通过五洲公司向印尼狮子航空有限公司广州代表处支付了上述机票款。2020年1月31日因新冠疫情爆发，国家对旅客出入境进行限制，导致同泽公司23人巴厘岛旅游团无法出行而取消。同日印尼狮子航空有限公司JT2622航班仍正常执行了飞行计划。之后同泽公司、中旅国际旅行社就旅游费用的退还进行了协商，但双方就退还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同泽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苏州同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系第三人八爪鱼公司独资成立的企业法人，唯一股东是第三人。佳宜公司系苏州同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独资成立的企业法人，唯一股东是苏州同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同泽公司、中旅国际旅行社之间签订的出境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但该合同因不可抗力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以解除。旅游合同解除后，出境社应当在扣除已向地接社或者履行辅助人支付且不可退换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旅游团队廉价机票，除非航空公司自身的原因，机票款不予退还、机票不予改签系航空客运行业的惯例。况且双方在合同中就该情形也作了明确约定。中旅国际旅行社在扣除机票款后，应当向同泽公司退还其他旅游费用。同泽公司还主张，中旅国际旅行社应从2020年1月24日起计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从中旅国际旅行社认可的2020年1月31日合同解除后的合理自动履行期后，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中旅国际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同泽公司返还旅游费用56758.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应退还56758.81为基数，从2020年2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同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2798元，由同泽公司负担1646元，中旅国际旅行社负担11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3日，中国民用航空局发布《关于免收民航机票退票费的通知》，内容为：“各运输航空公司：为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联防联控工作，经研究决定，自2020年1月24日0时起，此前已购买民航机票的旅客自愿退票的，各航空公司及其客票销售代理机构应免费办理退票，不得收取任何费用。” 2020年1月24日，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下发《关于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暂停旅游企业经营活动的紧急通知》，要求自即日起，全国旅行社及在线旅游企业暂停经营团队旅游及“机票+酒店”旅游产品。 2020年4月30日，印尼狮子航空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JT2622航班于2020年1月31日正常执飞，所附乘客名单包含本案同泽公司23名旅游者。就案涉23名旅游者返程航班的执飞情况，中旅国际旅行社、八爪鱼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要求中旅国际旅行社、八爪鱼公司限期提供与航空公司协商退票的相关证据，但两公司均未提供。 涉案机票系八爪鱼公司通过合作公司五洲公司分批次团购，中旅国际旅行社及八爪鱼公司均无法明确具体费用构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旅行合同项下机票费用为81041.19元，并无不当。由于各方均无法明确旅游往来机票费用具体金额，故本院认定本案往来机票费用各占一半，即均为40520.6元（81041.19/2）。 另，关于本案旅游合同的解除，同泽公司主张在2020年1月23日中国民用航空局发布通知时解除合同，中旅国际旅行社对此不认可，但确认同意本案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同泽公司与中旅国际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后，因爆发新冠××疫情不可抗力，出境旅游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同泽公司主张于2020年1月23日解除，但中旅国际旅行社对此不认可，诉讼中旅国际旅行社确认同意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故本院确认涉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旅游合同项下机票费用中旅国际旅行社应否退还？ 对此，本院认为，本轮新冠××疫情在同泽公司23名人员旅游出发之前即已爆发，2020年1月24日文化和旅游部也发布通知，要求当日起全国旅行社暂停经营团队旅游及“机票＋酒店”旅游产品。中旅国际旅行社作为专业的旅游经营者，在疫情防控下对于无法正常安排旅游者出境应当有所预期，其理当及时通知旅游者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协调地接社和履行辅助人退费，尽力减少旅游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受到的损失，而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中旅国际旅行社采取相应的措施。而从其举证的不能返还机票费用的证据来看，首先，中旅国际旅行社举证的航空公司证明材料，仅能证明2020年1月31日去程航班的执飞情况，中旅国际旅行社并无证据证明2020年2月5日返程航班及执飞情况。同时，中旅国际旅行社未有证据表明其积极与航空公司协商退票且机票费用不能退回。故对于案涉旅游合同项下的2020年2月5日返程机票费用40520.6元，本院认定中旅国际旅行社应当全部退还同泽公司。其次，对于案涉旅游合同项下的2020年1月31日去程机票费用，虽然根据航空公司证明材料证实航班正常执飞，但在因疫情突发情况国家出境旅游政策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旅行社理应及时与航空公司协商退票，现同样没有证据表明中旅国际旅行社积极与航空公司协商退票且机票费用不能退回。故综合考虑去程航班确已执飞及同泽公司放弃出境旅游，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去程机票费用40520.59元由合同双方各负担一半，即中旅国际旅行社应退还该部分机票费用20260.3元。由此，中旅国际旅行社应当向同泽公司返还机票费用为60780.9元。加上双方无争议的应退合同费用部分56758.81元，中旅国际旅行社共应当向同泽公司退还费用金额为117539.71元。对于同泽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涉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故中旅国际旅行社应偿付同泽公司该日起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17539.7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最后，对于中旅国际旅行社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团队机票不得改退签的问题，本院认为，此约定应适用于正常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一方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而本案系因突发疫情不可抗力导致合同解除，故中旅国际旅行社以合同约定主张不退还相应机票费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同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旅游费用117539.71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7539.7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2798元，由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0元，苏州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3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元，由苏州同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9元，苏州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5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清宇 审判员  高小刚 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