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靖江佳佳建材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69627032J，住所地靖江经济开发区安宁村（原山煤集团）。投资人：朱连红，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渭松，男，该厂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靖江市斜桥镇安宁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2ME24328440，住所地靖江市斜桥镇国信电厂路。法定代表人：殷栋涛，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雯，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江佳佳建材厂（以下简称佳佳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斜桥镇安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宁村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佳建材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拒绝裁判，应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酌定。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应该获得赔偿，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严重违背权利保护原则；无法鉴定的过错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无法鉴定有过错，对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大量损失证据，可以对损失进行酌定；经营损失客观存在，也可以进行酌定，上诉人并未接收到可移动物品。（二）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无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损失。（三）案涉土地在2018年8月中旬即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不能使用，上诉人不应承担2018年8月中旬以后的土地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安宁村村委会辩称：上诉人曾就厂区通往公路的唯一通道2018年8月中旬被破坏导致其无法使用案涉地块提起侵权之诉，一、二审判决均认定其主张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妥；本案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上诉人的投资在期限内得到了摊销，其合同目的已实现，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缺乏依据；上诉人的违法建筑并非被上诉人拆除，即使上诉人确有损失，与本案土地租赁纠纷亦无关联，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宁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佳建材厂支付土地使用费62261元（2017年8月28日起至2017年10月20日按占用20亩、每亩每年1200元计算为3485元，自2017年10月21日至2019年1月31日按占用土地38.2亩、每亩每年1200元计算为58776元）；2.佳佳建材厂承担诉讼费用。佳佳建材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佳佳建材厂与安宁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口头土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安宁村村民委员会赔偿佳佳建材厂各项损失700万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安宁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安宁村村委会、佳佳建材厂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佳佳建材厂因经营需要向安宁村村委会租赁位于原山煤办公室大院向西约150米左右处空闲土地20亩，租金为每年每亩1200元，合计24000元，租金一年一缴，先缴费后使用；租赁场地由佳佳建材厂自主进行场地硬化，用工由佳佳建材厂自主安排，施工过程中如遇干扰，安宁村村委会负责协调；租期为三年，自2014年8月8日至2017年8月27日止，期满后如佳佳建材厂续租事宜，可参照本协议连续执行。合同签订后，安宁村村委会按约向佳佳建材厂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2015年8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安宁村村委会责任为：1.负责佳佳建材厂租用的土地和农户的矛盾协调；2.电路、水路、通道和村民的协调；3.佳佳建材厂所用工人和地方的矛盾协调。佳佳建材厂的责任为：1.所有工人要遵纪守法；2.爱护租用场地的环境卫生；3.每年缴纳安宁村村委会管理费用26000元；协议期限从2015年8月28日至2017年8月27日止。合同订立后，佳佳建材厂于2014年8月18日给付安宁村村委会24000元，2015年2月24日给付50000元，2017年2月21日给付50000元。2017年8月23日，安宁村村委会向佳佳建材厂发出通知一份，告知租赁时间即将到期，要求佳佳建材厂在协议终止后一个月内迁出。2017年10月20日，安宁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靖江市测绘勘察院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9日作出佳佳建材厂用地勘测定界成果报告，确定用地总面积为25489平方米，合38.2亩，后安宁村村委会申请撤诉并经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8年2月6日安宁村村委会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苏1282民初954号民事裁定书，以安宁村村委会提起该案诉讼未依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裁定驳回安宁村村委会起诉；安宁村村委会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苏12民终154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审理中，安宁村村委会、佳佳建材厂对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均无异议。2019年2月1日，安宁村村委会向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苏1291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31日拆除佳佳建材厂位于靖江市经济开发区安宁村五组厂房砖墙及职工宿舍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审理过程中，佳佳建材厂申请对其在案涉土地上投资建造的全部厂房、围墙、装修、土地硬化、设备设施、停工损失等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分别委托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江苏德道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江苏德道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回函称，由于评估现场已经灭失，且无法从提供的材料中获取各项损失情况明细，在缺失上述相关评估资料的基础上无法得出客观、公正的评估结论，退回评估委托。2020年6月1日，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回函称，本案涉及的房屋建筑物及机器设备评估项目，目前尚不具备出具评估报告的条件。为此，佳佳建材厂为主张其损失提供了如下证据：1.相关经营损失明细表、2018年4-6月资产负债和利润表、临时用工协议、工资发放表、供销合同及照片等，证明其经营损失合计1389200元；2.固定资产（房屋）类明细、收据、收条、送货单、发票、记账凭证、照片等，证明其固定资产房屋类损失1977772.9元；3.固定资产（场地硬化）类明细、收条、收据、记账凭证、照片等，证明其场地硬化损失2731172元；4.固定资产（设备）类明细、照片、收条、收据、记账凭证、提货单等，证明其设备损失3290827元；5、配电设施和场地上原材料清单和照片，证明其配电设施和场地上原材料损失593305元。一审法院认为，安宁村村委会与佳佳建材厂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将其所有的案涉土地租赁给佳佳建材厂用于开办工厂，该两份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以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案涉的38.2亩土地至今未办理合法的用地手续，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佳佳建材厂要求确认其与安宁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佳佳建材厂无证据证明其与安宁村村委会之间存在口头土地租赁协议，对其要求确认双方订立的口头土地租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佳佳建材厂提出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第8条约定只要承租方发出承租要约，出租方必须承诺，即安宁村村委会必须履行强制缔约义务并认为双方合同期限应自动顺延三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虽无效，但佳佳建材厂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至2019年1月31日，应参照双方签订的协议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在安宁村村委会按照勘测定界结果向佳佳建材厂主张权利前（即2018年2月6日提起诉讼前）应当按照合同确定的土地面积即20亩进行计算，此后应当按照测定结果38.2亩计算土地租金。根据协议约定，佳佳建材厂在合同期内应当支付安宁村村委会租金72000元、管理费52000元，合计124000元，佳佳建材厂缴纳的数额与之相符，予以认定并据此确定自2017年8月28日后佳佳建材厂未再向安宁村村委会缴纳土地使用费，故佳佳建材厂应支付2017年8月28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土地使用费。本案中，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安宁村村委会、佳佳建材厂对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即进行相关建设应当是明知的，故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佳佳建材厂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相关建设，应当是基于对合同到期后可以续签以及其可以长期租赁使用案涉土地的期待和信赖，故安宁村村委会应对佳佳建材厂的损失适当予以分担。佳佳建材厂在本案中要求安宁村村委会赔偿其损失700万元，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2019）苏1291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31日拆除佳佳建材厂位于靖江市经济开发区安宁村五组厂房砖墙及职工宿舍房屋的行为违法，佳佳建材厂也于2019年1月31日迁出案涉土地，现该土地已由第三人占有使用，佳佳建材厂原在该土地上建设的相关房屋设施等均已灭失，致其相关损失情况无法进行评估鉴定，而其提供的关于房屋和场地硬化损失的相关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该部分损失，故对佳佳建材厂主张的房屋及场地硬化损失难以支持。至于佳佳建材厂主张的经营、设备、配电设施和场地上原材料损失，其中经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损失客观存在，而设备、配电设施和场地上原材料属于可移动和迁出的物品，佳佳建材厂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设备、配电设施和场地上原材料因合同无效而导致损失，故对佳佳建材厂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亦难以支持。判决：一、安宁村村委会与佳佳建材厂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2015年8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佳佳建材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宁村村委会土地占有使用费55736元；三、驳回佳佳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1月19日，佳佳建材厂以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立案标的金额为700万元，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之中。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为农用地、未办理相关手续即进行相关建设应当明知，故佳佳建材厂主张安宁村村委会赔偿其全部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安宁村村委会应适当分担佳佳建材厂的损失，但佳佳建材厂应对其主张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佳佳建材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其已就案外人的违法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主张的赔偿金额亦为700万元，在此情形下，对佳佳建材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暂不支持，佳佳建材厂上诉主张应对其损失进行酌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佳佳建材厂主张自2018年8月中旬起因安宁村村委会的原因其未能使用案涉土地，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佳佳建材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18元，由上诉人靖江佳佳建材厂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