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老龙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400F09960576U。 法定代表人：江鸿方，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波，男，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林，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自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举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是王自林主动辞职，由王自林负有举证责任，其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王自林2019年12月才提出申请仲裁公休假工资，于理于法都不能掩盖王自林“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劳动者未休带薪年休假的仲裁时效应当按照一年时效期间确定，对于超出部分丧失胜诉权。王自林的本项诉请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7954元适用法律错误。 王自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自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方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0元；2.判决东方医院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60316.2元；3.判决东方医院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工资3906元,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绩效工资(奖金)8796元,合计127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自林1997年起在原矿三院工作，在2004年企业改制后，继续在东方医院工作。2019年9月6日，王自林向东方医院递交辞职申请，表示因家庭和个人原因申请辞职，东方医院有关负责人签字同意。王自林继续工作至2019年9月10日，该日东方医院为王自林出具了《员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离院移交手续通知书》，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王自林退还了中秋节过节费2000元及米油一份。 辞职后，双方因工资、经济补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等产生纠纷，王自林于2019年12月16日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东方医院支付王自林经济补偿金12万元；2.裁决东方医院支付王自林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60316.2元；3.裁决东方医院支付王自林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工资3906元,支付王自林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绩效工资(奖金)8796元,合计12702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2020）淮劳人仲案字第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东方医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自林2019年9月1日至10日工资、效益工资2553元；二、东方医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自林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106元；三、驳回王自林其他仲裁请求。王自林于2020年7月9日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对裁决结果不服，遂于2020年7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 东方医院提交的考勤表显示：王自林2019年8月份夜班6次。东方医院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夜班津贴为30元/次，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应发工资（含效益工资、物价补贴）合计74161元，效益工资合计33951元，剔除效益工资后应发工资合计40210元。王自林2019年9月份的固定岗绩工资2930元，其他扣款2930元，夜班、夜班津贴、效益工资、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均为空白。 2020年6月26日，东方医院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根据淮南东方医院集团劳动工资分配相关文件规定，员工工资为按月发放，从入职当月起工资当月核算，月底发放。考勤数据按照上月出勤情况进行录入，计算夜班加班津贴及请假缺勤扣款情况。效益工资因核算原因推迟一个月发放。 一审另查明：根据王自林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08年实发工资总额18241.4元，2009年实发工资总额21555.7元，2010年实发工资总额22661.33元，2011年实发工资总额35635.37元，2012年实发工资总额41633.04元，2013年实发工资总额55065.2元，2014年实发工资总额60131.68元，2015年实发工资总额56104.55元，2016年实发工资总额40487.8元，2017年实发工资总额73511.17元，2018年实发工资总额64924.8元，2019年1-8月份实发工资总额44419.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自林主张的经济补偿金12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自林系因家庭和个人原因主动辞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条件，故对该项诉请不予以支持。 关于王自林主张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0316.2元，庭审中，王自林明确年休假工资是从2008年1月1日计算至离职之日，庭后提交了年休假计算清单，计算清单显示王自林系按照银行流水实发工资计算的2008年至2019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为47738.8元，诉请数额60316.2元与其提交的计算清单数额不一致，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诉讼请求应当明确，故以王自林后提交的计算清单计算方式予以核算该项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劳动者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本案中，王自林于2019年9月10日辞职后，于2019年12月16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王自林不服仲裁裁决后在法定期间向法院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东方医院辩称该项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以采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王自林1997年起在原矿三院工作，故王自林2008年1月起应当享受年休假，2017年累计工作时间已满20年，因此，2008年至2016年每年的年休假为10天，2017年至2018年每年的年休假为15天，2019年年休假经折算为1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东方医院既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王自林休假或者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也未举证证明王自林具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的不享受年休假的法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王自林未休年休假工资经计算为47954元【2008年至2016年：（18241.4元+21555.7元+22661.33元+35635.37元+41633.04元+55065.2元+60131.68元+56104.55元+40487.8元）÷12月÷21.75天×200%×10天+2017年至2018年：（73511.17元+64924.8元）÷12月÷21.75天×200%×15天+2019年：44419.29元÷8月÷21.75天×200%×10天】。 关于王自林诉请的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工资3906元,支付原告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绩效工资(奖金)8796元。王自林称工资是推迟一个月发放，效益工资是推迟两个月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自林对其意见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观点，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东方医院提交的证明、考勤表、工资表与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互相印证，证明王自林当月工资当月发放，当月考勤次月录入，因此从王自林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确认其2019年8月份的工资已经在当月发放；从东方医院提交的工资表能够看出其工资包含效益工资，经审理查明，效益工资因核算原因推迟一个月发放。王自林诉请的2019年7月份的绩效工资即效益工资已经包含在已发放的2019年8月份工资中，故诉请的2019年7月份绩效工资以及2019年8月份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自林主张的2019年9月1-10日的工资及2019年8月至9月10日的绩效工资，东方医院提交的考勤表及工资表显示：王自林2019年8月份的考勤正常且有6个夜班，2019年9月份的固定岗绩工资2930元，其他扣款2930元，夜班、夜班津贴、效益工资、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均为空白。经审查，王自林的其他月份工资表其他扣款一项均无扣款，东方医院关于该项扣款未作出合理解释，另根据东方医院提交的证明，王自林8月份的考勤情况应当录入9月份的工资表，计算夜班津贴及请假缺勤扣款情况，8月份的效益工资应当在9月份发放，但在9月份工资表中均无体现，故东方医院提交的2019年9月份工资表与其他证据互相矛盾，对真实性不予确认。王自林连续工作至2019年9月10日，东方医院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9月份工资及2019年8月-9月10日的绩效工资已经发放，故对该期间工资及绩效工资予以支持。依照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的月平均效益工资3086元（33951元÷11月）标准，2019年8月-9月10日的效益工资经计算数额为4115元。按王自林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份剔除效益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3655元（40210元÷11月）标准，2019年9月1-10日的工资经计算数额为121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自林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7954元；二、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自林2019年8月-9月10日的效益工资4115元，2019年9月1-10日的工资1218元，合计5333元；四、驳回王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二、王自林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方医院上诉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王自林主动辞职，应当由王自林承担举证责任，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此，本案是王自林主动辞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此条款。同时法律并未规定劳动者主动辞职的，劳动者负有全部举证责任，东方医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是对法律条文的曲解。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王自林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王自林于2019年9月6日辞职后，于2019年12月16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东方医院上诉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王自林2019年12月才提出申请仲裁公休假工资，不能掩盖王自林“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对此，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职工的工资报酬范围，王自林在与东方医院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提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审判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陆漫漫 书记员夏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