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慈溪市寺山路**。 代表人：杨海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央儿，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钢，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建，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超杰（系被上诉人儿子），199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浒山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史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9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浒山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法律赋予了用人单位是否续订劳动合同选择权。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款、第一款中均未规定“续订劳动合同的”这个条件，满足连续工作年限就必须订立。第三项中的“续订劳动合同的”这个条件，根据法条前后文意思应当是指前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止后，双方再次决定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再次提出要求，则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用人单位不愿意再次“续订劳动合同的”，则因为缺乏双方共同的续订劳动合同意思表示，劳动合同终止，即使劳动者提出续订要求，也不符合该规定的条件而无法达到目的。另外，从法理上说，劳动合同也需基于双方合意，合同期满后，任何一方都有续订与否的选择权，法理不能强迫一方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选择不续订不宜通过立法予以剥夺。二、一审法院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选择权。上诉人认为，按照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都达成一致，是连续签订两次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之一。本案中，上诉人已于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个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自愿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选择权。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逻辑。第二份劳动合同2020年4月30日届满，该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也未要求解除该份合同。至于所谓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尚未签订，更谈不上解除了，故一审法院判决逻辑不通。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依法到期后终止，依法仅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史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史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浒山街道办事处因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支付史建赔偿金144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史建与慈溪市浒山街道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环卫所）先后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分别为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史建相继在清理乱张贴岗位和文明服务社岗位工作，月基本工资分别为1660元、1800元。2020年4月24日，环卫所向史建发送合同到期告知函，告知史建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已到，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到2020年4月为止，5月份开始自行缴纳社保，并要求4月30日前办结相关交接手续。4月29日，史建向环卫所邮寄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因双方曾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史建依照劳动合同法向环卫所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4月30日，环卫所有关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史建，告知合同已经到期，不再签订。2020年7月29日，史建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浒山街道办事处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此外，史建还提出了其他仲裁请求。9月10日，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慈溪劳人仲案（2020）78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史建在该案中的仲裁请求。史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环卫所因机构改革被撤销，已成为浒山街道办事处的内设机构。因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浒山街道办事处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已向史建支付经济补偿金7091元。史建认可按浒山街道办事处计算的补偿金基数计算赔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该规定，用人单位在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不得径行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应当征询劳动者的意见，以确定是否续订劳动合同。本案中，环卫所已与史建连续签订了二次劳动合同。在第二次期限到期前，环卫所向史建发送合同到期告知函，告知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至2020年4月为止，并在史建要求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告知史建合同已经到期，不再续订，其行为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而其现为浒山街道办事处内设机构，相关权利义务由浒山街道办事处享有和负担，故史建要求浒山街道办事处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金金额为7091元×2，计14182元。因浒山街道办事处已经向史建支付了7091元，故浒山街道办事处还应当向史建支付709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史建赔偿金7091元；二、驳回史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选择权。 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从立法目的看，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劳动者而言，会使劳动者的就业更稳定，可以在用人单位作长期的个人规划，发展自己，增长才干。对用人单位而言，有助于用人单位拥有一支稳定的技术熟练的职工队伍，对提高劳动生产率、促进企业生产经营也有积极作用。这也就是劳动合同法确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强制订立制度的立法目的所在。如果在劳动合同终止时，是否续订需要取决于用人单位，则劳动者毫无稳定感可言，有违立法的初衷。劳动合同法，特别是本案所涉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强制订立制度体现了国家对劳动合同的强制性干预，这有别于普通民事合同，是对合同订立自愿协商原则的限制。故浒山街道办事处主张作为用人单位在前述情形下，也有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选择权，理由不能成立。 从具体条文看，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强制订立的条件是“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该条规定已明确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下，拥有是否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决定权的是劳动者而非用人单位。再看该条款第一项、第二项与第三项所规定情形的区别。首先，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情形是指工作年限达到法定的期限和初次或者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均不涉及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续订的情形，所以只有在第三项规定中表述了“续订劳动合同的”。故浒山街道办事处以第三项中增加了“续订劳动合同的”为由，主张在此情形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是双方当事人决定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在第三项内容中关于“续订劳动合同”并未确定有权提出续订的主体，结合本款前段表述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下提出续订劳动合同主体仍应是劳动者。因此，浒山街道办事处以一审法院剥夺了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选择为由，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一审法院系以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予以签订为由，认定浒山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的。浒山街道办事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存在逻辑问题，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