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宜学，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江苏苍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长林，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叶其，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宜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宜学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撤销孙宜学与张某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依据不足。（1）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本案协议书是在调解员的主持下，双方平等协商签订的，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2）张某是张江**的父亲，一直代为处理相关事宜，张某不可能不经张江**同意签订调解协议。而且调解协议签订后孙宜学支付了赔偿金，如果张江**不同意调解协议的约定，应该与孙宜学或调解委员会联系退还赔偿金并提出异议，但直到一审诉讼前，孙宜学都没有接到张江**或张某的任何异议，说明张江**知道并认可调解协议的约定内容。2.一审程序错误，遗漏了当事人张某，没有调取调解案卷、没有通知证人出庭作证。（1）张某与调解员周某虽非侵权责任主体，但是签订调解协议的主体，而张江**要求撤销的也是人民调解协议，张某或周某应该是本案主体，都应追加作为本案被告。（2）张江**一审中陈述没有授权其父亲张某签订调解协议，但其却没有向法院提交或申请法院调取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案卷作为证据。（3）为证明张江**委托其父亲张某参与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孙宜学向法庭申请处理涉案事故的警察潘某出庭作证，潘某可以证明其多次电话联系双方当事人调解的详细过程，以及张江**是否委托其父亲参与调解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通知证人出庭作证。3.撤销本案调解协议违反了公平原则。涉案交通事故是张江**引起的，给孙宜学也造成了巨大损失，正因为调解协议明确约定本次事故一次性结束，孙宜学也不再向张江**主张相关的赔偿，故孙宜学没有就车辆的损失、误工损失申请鉴定。如果调解协议被撤销，孙宜学的损失无法再主张。张江**答辩称：1.涉案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张某缺乏医学经验，在签订协议时无法预料到张江**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且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孙宜学应当赔偿的数额差距较大，无法满足张江**的生活需求。2.张某签订调解协议时未得到张江**的授权，也未办理委托代理手续。3.即使张某有合法的代理权，其签署的调解协议效力只及与张江**和孙宜学；调解员周某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更非本案利害关系人，所以一审法院不准许追加张某、周某作为案件当事人是合法的。4.孙宜学应举证证明张某是否有代理权，且该证据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情形。5.孙宜学申请的证人出庭不属于法院审理案件的必要程序，办案民警未出庭作证不影响案件审理。6.孙宜学驾驶的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不存在，是“黑户”车辆，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应受法律保护。孙宜学对其其主张的误工费等损失应承担证明责任，且通过另案处理。张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张江**父亲与孙宜学于2019年7月1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判令孙宜学支付张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28460元；诉讼费由孙宜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6时6分许，张江**驾驶冀Ｆ×××**号中型自卸货车沿东海县韩辰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7公里处，遇孙宜学驾驶悬挂皖16310**号牌变型拖拉机由西向东行驶，中型自卸货车左前部与变型拖拉机左侧碰撞，致张江**受伤，车辆损坏。事故经东海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张江**负事故主要责任，孙宜学负事故次要责任。孙宜学驾驶的悬挂皖16310**号牌变型拖拉机无保险。张江**因交通事故受伤，支付了医疗费112714.45元（含救护车费用），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7天。2019年12月30日，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江**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左小腿皮肤撕脱伤，左胫骨粉碎骨折，左髌骨骨折，左髋关节后脱位，左股骨头骨折等；目前遗留左髖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25%以上（未达50%),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张江**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15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150日。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误工期限为30日，护理、营养期限均为20日。3.需补给被鉴定人张江**后续必然发生的二次手术医疗费用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张江**支付了鉴定费2400元，其在定残之日为45周岁。张江**父亲张某与孙宜学于2019年7月11日经东海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签订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约定：孙宜学赔偿张江**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种费用43000元，此事故一次性了结。张某收取了被告孙宜学给付的赔偿款43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及交通事故认定书、病案材料及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调解协议书、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就各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及是否可撤销，二、张江**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1.张江**因交通事故受伤，行动不便，其父亲张某代理其完成相关事务，并没有办理委托代理手续而签订调解协议，缺乏基本的形式要件。2.张江**父亲张某因缺乏医学经验，在协议签订时无法预计到张江**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且协议约定的赔偿款与孙宜学应承担的赔偿款明显差距较大，无法满足张江**今后的生活需求，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3.孙宜学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江**父亲张某及人民调解员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孙宜学要求追加的对象非侵权责任主体，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张江**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事实方案》制定的标准予以计算；张江**构成十级残疾，对其主张的5000元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标准，按连云港地区统一标准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营养费30元/天，护理费100元/天；关于交通费，根据张江**伤情及住院次数和路途以及结合本地区交通运行收费情况，酌定为200元；关于误工费计算，张江**庭审时主张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其误工期为211天；关于二次手术费及二次手术期间的三期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张江**可另行起诉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张江**的诉讼请求情况，依照江苏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数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范围标准计算，就张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12714.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40元/天×17天）；3.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4.护理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5.精神抚慰金5000元；6.伤残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10%]；7.法医鉴定费2400元；8.交通费200元；9.误工费13108.01元（22675元÷365天×211天）。上述费用合计258522.78元，因孙宜学所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138522.78元由孙宜学承担41556.83元（138522.78元×30%），两项合计，孙宜学应承担161556.83元，扣除其已经赔偿的43000元，还需赔偿118556.8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某与孙宜学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二、孙宜学赔偿张江**各项损失合计118556.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元，减半收取572元，由孙宜学负担（张江**已预交，孙宜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与判决赔偿款项一并支付给张江**）。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调解协议效力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在人民调解组织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且张某为张江**父亲，并代为处理了事故赔偿相关事宜，孙宜学有理由相信张某有权代理其儿子张江**签订调解协议。在本案诉讼中，张江**的诉讼请求之一为撤销调解协议，该诉求在逻辑上也以认可调解协议有效为前提。因此，张某的代理行为有效，调解协议应在张江**和孙宜学之间发生效力。关于上述调解协议能否被撤销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江**受伤入院治疗，双方在事故发生四十天后签订调解协议，约定孙宜学赔偿张江**四万余元。数月之后，经鉴定张江**构成十级伤残。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调解协议时不能预见伤情变化，对赔偿项目也缺乏认知，且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与理应包含大额残疾赔偿金在内的赔偿数额有较大差距，如果继续履行原调解协议，对受害人张江**显失公平，因此，张江**主张撤销调解协议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此外，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张江**只将孙宜学作为被告起诉，且张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法院不得追加张某为被告。人民调解员更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无关，不能成为本案当事人。对于如何调查证据、是否允许证人出庭作证，属于法院结合当事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及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依法决定的事项，一审法院未通知相关交警出庭作证，不存在诉讼程序错误。关于孙宜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涉案调解协议被撤销后，孙宜学可通过诉讼等其他途径解决，本案判决并未影响其主张相关损害赔偿。综上所述，孙宜学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孙宜学已预交），由上诉人孙宜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忻 越审 判 员  安述峰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马腾跃书 记 员  范诗瑜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