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邵阳大道宝庆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梁林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河南锦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郾襄路口北200米路西。法定代表人：邓纪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飞，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路**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厂房。负责人：梁林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3民初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对争议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判决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及利息没有依据且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款项（45000元）的性质认定错误，该扣款系因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依法没收的定金。被上诉人单方擅自终止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拒绝返还该定金。二、部分定金折抵货款并不改变剩余定金的性质，一审法院以部分定金已折抵货款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违约时（即购40台车变更为购20台车）未将定金扣除为由，即认定双方均未履行定金条款且全部的120000元定金性质均已转变为货款，实属错误。首先，本案所涉定金具有可分性，即每台车对应定金3000元，40台车总定金120000元，单台车辆的定金冲抵货款并不必然导致其余尚未付款提车的定金性质转变为货款；其次，被上诉人认为120000元定金在第一次购车时已全部转为货款明显自相矛盾；再次，一审法院因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要求减少20台车进购时适用定金条款，而是将该部分定金折抵购车款，即得出对于全部定金“双方均未履行定金条款的结论”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争议的45000元款项性质为“保管费”，不但依据不足，也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首先，被上诉人系违约方，上诉人系守约方，双方之间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当信守。被上诉人单方擅自违约的情况下，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定金并赔偿利息，明显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法院不应支持。否则，任何一方均可随意撕毁合同，市场交易将毫无规则可言；其次，从整个交易过程来看，抛开定金性质不谈，被上诉人提走5台车辆，总计付款120000＋540000＋295400＋557800-15200（被告退款）=1498000元，而双方均认可车辆售价为298400元／台，5台车应支付货款1492000元，两相比较可以看出，原告仅多付6000元。退一步而言，即便上诉人应当退款，退款金额最多为6000元，而不是450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退款45000元并赔偿利息，导致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但未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反而从违约行为中获利，而上诉人却白白遭受损失，显失公平，既不合法更不合理。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无论是本案争议款项45000元，还是答辩人首次支付的120000元，均不属于定金，上诉人没有权利没收。1、双方自始至终并没有对定金进行明确约定，没有明确约定答辩人应当履行的购买义务，没有约定违约情形和违约责任，亦没有约定定金不予退还，故无法基于定金的性质约束双方。2、所谓的“定金”实际上属于买卖合同中的购车款。从双方的实际交易情况来看，即便答辩人首次支付的120000元有定金的性质，但在每次交易中，该笔金额已经转化为实际购车款了，从答辩人提交的支付明细可以看出，在第一次购车时，答辩人支付了540000元的购车款购买了两辆车，而两辆车的总指导价为596800元，也就是说首次支付的120000元中，已经有56800元充当了购车款，剩余的63200元在第二次购买车辆时冲抵了3000元，剩余60200元。所以该120000元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已经成为了购车款性质，故该45000元也应当作为购车款返还给答辩人。3、被答辩人最终返还了答辩人15200元，这能说明一是被答辩人已经自认了不存在定金罚则，二是被答辩人认可了答辩人不存在拖欠车款的行为，如果还拖欠车款，根本不会有返还的行为。二、上诉状中第二点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首次支付的120000元已经全部转化完毕，且根据实际情况根本无法履行所谓的定金条款约定。三、本案45000元上诉人不予退还的理由实际上是收取答辩人的“车辆保管费”，该行为明显不合理且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才是真正符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被答辩人扣除的45000元保管费，其标准已经大大超出了正常利润。答辩人购买5辆车的利润，大约只有2万左右的利润，但却产生了两倍利润的保管费，脱离了买卖合同的合理性原则。五、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辩称前后矛盾，对各种事实部分无法做出合理说明，且与被答辩人的实际行为不一致。被答辩人无故收取车辆保管费，脱离了实际，违背了交易习惯，违反了公平原则，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返还45000元购车款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定车协议及车辆销售协议；2、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购车、订车款45000元；3、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订立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40台重型货车，用于销售。原告于2019年2月25日将120000元打入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关联公司三一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该款用途备注为“40台定金”。后将定车数量变更为20台。原告又分别于2019年4月8日、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30日向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转款540000元、295400元、557800元。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该三笔转款为向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购买5辆汽车支付的尾款。后因原告销售不畅等原因，不再继续购买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车辆，并要求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销售人员返还前期支付的定金，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销售人员以“保管费”为由扣除45000元后，通过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账户将15200元转至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车辆订购销售合同，但从原告支付定金120000元及后续车款，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交付车辆的行为来看，可以认定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之间存在车辆订购销售合同。但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将剩余部分购车款15200元，返还给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后，就已经能认定原被告之间的购车合同已经解除。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返还45000元购车款，并提供有原告公司法人与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销售人员邓倩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销售人员称：“这边给您安排15台车的退款15台车到现在目前离6月30日有3个月的保管费每个月1000元，3个月共计3000元，一共15台，共计扣费45000元……您这边在公司一共还剩60200元，可以给您办理退款还剩15200元，……”从聊天记录中可知，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扣除45000元的理由是“保管费”，而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并未约定有保管费。被告在庭审中，也称公司在售车时未收取过保管费。故被告在退还原告预付的购车款时，以“保管费”为由扣除45000元的行为，及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4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原告转款120000元的行为，系支付购车定金，并出示证据收款回单证明，原告在转账时备注为“40台定金”，主张应按照有关法律规定的“定金”条款在原告出现违约时，不退还定金。但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原告在2019年2月25日转账时虽备注确为“40台定金”，后期原告将订购车辆数量变更为20台时，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已经将原告支付的120000元中的59800元，折抵成了原告购买车辆时的车款，并未按照“定金”条款，在原告违约时将“定金”扣除，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均未履行“定金”条款。且在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退还剩余购车款时，被告公司的销售人员明确说明扣除的45000元为“保管费”，与被告庭审中主张所扣除的45000元为15台车“定金”的辩称不符。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请，因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自身原因未按时返还原告购车款，属违约行为，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主张被告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返还购车款的责任应由哪个被告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原告提供的证据，虽显示原告将车款转入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账户，且退还的15200元是由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账户转入原告账户。但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款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5000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8月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利率，自202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本息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460元，由被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１、双方当事人对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实际购买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５台车辆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根据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分公司退还款项的情况，双方实际已不再履行关于定金的约定。3、根据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状、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答辩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每台车价格为298400元，故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的５台车车款总计为1492000元（298400元×5），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支付车款1513200元（120000元＋540000元＋295400元＋557800元），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经退还15200元，故还应退还6000元（1513200元－1492000元－15200元）。综上所述，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3民初3688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由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河南纪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忠祥审判员缑兵伟审判员曹光辉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裴蓉书记员林怡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