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窑湾镇新区水产商城。法定代表人:邢希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负责人：郭春芬，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湾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徐州人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5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湾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徐州人保对20%的免赔率已经向二湾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徐州人保提交的保险单上根本就没有上诉人的盖章签名，而且关于20%的免赔率的字体明显小于保险单上其他字体，更不容易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单上“关于20%的免赔率”的内容与投保单上其他内容无论字体的大小及粗细上没有任何区别，不能证明徐州人保对该20%的免赔率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涉案投保单上虽然有二湾港公司的公章，可以明显看出投保单上的内容是在盖好公章的空白纸上套印的，二湾港公司的印章明显是在投保单内容的内部，投保单上内容已经遮盖了公章。徐州人保的工作人员(即涉案保险业务的经办人刘某,4)也提供证言加以证实，一审时二湾港公司已经明确提出如果徐州人保对投保单系套印形成的事实加以否认的情况下，二湾港公司将申请对公章及投保单上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徐州人保没有明确回应，因此能证明投保单上的内容是徐州人保在盖好公章的空白纸上套印这一事实。另外，投保单上关于投保人声明的盖章处在该投保单的右下角，而徐州人保提交投保单上二湾港公司的公章却加盖在投保单的中部，进一步证明了该投保单上的内容是徐州人保在盖好公章空白纸上套印这一事实，而且投保单上也没有工作人员的签名。仅凭投保单上有二湾港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徐州人保关于20%的免赔率已经对二湾港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在一审庭审中，二湾港公司提交了刘某,4的书面证言及视频，徐州人保在质证时没有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只是提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要求徐州人保在庭后三日内将核实的问题向法庭提交书面意见，徐州人保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并没有提交书面意见。在庭审时，二湾港公司向法庭提出申请当庭核实刘某,4，但法院并未表态。二湾港公司已经提出：刘某,4系徐州人保的工作人员，迫于徐州人保的压力是无法出庭的，二湾港公司主张的这一理由属于法律规定证人不能出庭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刘某,4的书面证言及视频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湾港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徐州人保关于20%的免赔率没有对二湾港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徐州人保辩称：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该条款属于特别约定条款，属于赔偿范围的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不适用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便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徐州人保也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上有被保险人签章，而且投保人声明部分非常明确，应当认定徐州人保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湾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徐州人保支付保险理赔款212344.4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30日，二湾港公司在徐州人保处购买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号码：TYDS201832030000000163，保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船名为“江渝7**”，被保险标的名称：复合肥；起运地涪陵，目的地山东济宁港区；运单号码：201806300001；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水路货物运输保险（2009版）保险单载明：保障项目：人保水运综合险（2009）版，每人保险金额￥5,980，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00元，损失金额免赔率：20.00%。保险责任期限共4个月：自2018年06月30日十一时起至2018年10月28日十一时止。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敬告投保人：为了维护您的权益，请仔细阅读、核对本保险单的各项内容，并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该特别约定文字上作了加粗处理。2018年8月11日，徐州人保签发批单一份，载明：徐州人保同意自2018年7月27日零时起对保单号码为TYDS201832030000000163的保单中的船名由“江渝7**”变更为“鲁济宁货2363”、“鲁枣庄货2036”、“鲁枣庄货1555”，其余条件不变。徐州人保提供国内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单下方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本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告知公司本季度偿付能力状况。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二湾港公司在该保险单中部加盖公司印章。2018年7月3日，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陵化工）就本次运输货物向李渡人保投保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2018年8月4日，船舶抵达目的港时发现部分复合肥水湿。2019年3月18日，李渡人保向涪陵化工赔付1061722.18元后，于2019年8月13日向武汉海事法院诉请二湾港公司赔偿事故损失的20%，即212344.40元（1061722.18元×20%）。2019年11月5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9）鄂7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徐州人保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二湾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李渡支公司货物损失212344.4元；二、驳回二湾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李渡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湾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二湾港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向李渡人保指定账户转账214586.9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货物运输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本案中，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中“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徐州人保认为该条款并非是免责条款，无需要尽到告知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就本案而言,二湾港公司提交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水路货物运输保险（2009版）保险单中多处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水路货物运输保险（2009版）保险单下方“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进行了字体加粗处理。在徐州人保提供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单下方另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本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也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告知公司本季度偿付能力状况。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该段文字亦在字体上进行了加粗处理。徐州人保亦在该投保单中加盖公章。故应当认定徐州人保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及说明义务。对于二湾港公司提供的刘某,4的书面证言，用于证明投保单系由二湾港公司提供空白带公章的A4纸被徐州人保套印形成，主张徐州人保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二湾港公司主张证人刘某,4系徐州人保公司员工，现仍然在徐州人保公司上班，迫于徐州人保公司压力无法到庭作证的原因不属于上述情形，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徐州人保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亦未出庭，故该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且二湾港公司作为运输公司，应审慎的管理和使用公章，更应当知悉加盖公章的意义与作用,其在加盖公章时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若因自身原因未尽必要注意而盲目加盖公章,相应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因二湾港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徐州人保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二湾港公司认为徐州人保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5元,减半收取2242.5元,由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徐州人保未提交新证据，二湾港公司申请证人姚某,4出庭作证，姚某,4陈述，其是二湾港公司的会计，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希强系夫妻关系，邢希强持有该公司100%的股份。二湾港公司的公章由姚某,4管理，涉案保险系其办理的，徐州人保工作人员让其拿空白A4纸加盖二湾港公司公章交给他，其将加盖公章的纸交付该工作人员，用微信将信息发给该工作人员，此后由该工作人员购买的保险，该工作人员并未告知有关20%免赔额的事情，也没有给其保险单。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二湾港公司质证认为，姚某,4陈述的内容与刘某,4提交的证言相互吻合，能够证明徐州人保没有对本案涉案免赔率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徐州人保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陈述不符合客观实际，常人购买保险不可能不问保险内容，直接付款盖空白公章，二湾港公司系正规公司不应当不知道盖空白公章的含义和后果。如果证人陈述属实也只能证明一直以来二湾港公司在徐州人保处长期购买相同类似保险，每次购买保险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对保险条款内容明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争议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取高”条款，表意清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是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效力取决于保险人是否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诉争的免责条款表述内容明确，常人能够理解其意思，而徐州人保提交的保险单中对于诉争条款进行了字体加粗处理，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也作了字体加粗处理，而且投保单中加盖二湾港公司公章，故应当认定徐州人保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再次，二湾港公司主张涉案投保单上该公司的公章系套印，徐州人保公司并未就涉案条款向其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二湾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刘某,4的书面证言，但刘某,4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于该书面证言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审期间，二湾港公司申请证人姚某,4出庭作证，经核查姚某,4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希强的配偶，在该公司担任会计，姚某,4与二湾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于其陈述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而且二湾港公司作为一家从事运输行业的经营性公司法人机构，其应当对其公章的管理和使用尽到审慎义务。即便如二湾港公司陈述涉案投保单上的公司系套印，亦是由于其未妥善保管和使用公章所致，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徐州人保公司已就涉案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最后，由于徐州人保就涉案免责条款向二湾港公司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效力，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的约定判决驳回二湾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5元，由新沂市二湾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