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润钊，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仕福，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社炎,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金凤,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润钊因与被上诉人李勇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润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李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评估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依法查明本案的关键事实，事实认定不清。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建房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旌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时工程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目前并无任何证据证实涉案建设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在直接影响工程价款是否需要支付的关键案件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贸然作出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一审期间李勇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到目前为止，李勇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竣工验收的任何请求与资料，亦未提出过任何竣工验收的申请与鉴定申请。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依法履行释明义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认定《建房合同》无效时，针对涉案工程价款的支付有义务向诉讼双方释明是否需要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或鉴定，以确定涉案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是否合格，进而判定工程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否具备。但一审法院自始至终都没有予以释明，致使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涉案建设工程提出竣工验收或鉴定申请，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是否合格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属于程序违法。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是由有关政府主管部门(或其委托机构)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工程建设规范、标准的规定，对建设工程是否符合工程设计文件要求及合同约定，是否符合建筑工程质量、消防、规划、环保、城建的要求而进行的一个综合评价及验收，其需要相关职能部门及专业人士才能完成。一审法院在明知涉案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以梁润钊接收房屋且未对房屋建筑质量提出异议为由判决需要支付工程款，实际上是法院将当事人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并接收工程视为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这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与《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相吻合。三、一审法院无视合同无效时工程款支付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才需要支付工程款。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如果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则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应获得法院支持。本案在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且合格的情况下，依法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而非第二条的规定。根据证据规则，作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李勇，其对于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负有举证责任，其必须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条件，法院才能支持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法律，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支持李勇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四、工程竣工验收是否合格须经验收或鉴定方可确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是否合格直接关系到建设工程的质量、安全，特别是作为住房来讲更是关系到居住人的生命安全。是否合格，属于一个专门性的问题，而非一般法律问题，不能仅凭逻辑推理或生活经验法则来认定，而必须经过职能部门的专业人士依法进行竣工验收或者鉴定后，在有充分证据的基础上最终确定。作为建设工程是否合格这一高度专门性重大问题，应建立在充分证据基础之上严格认定。即使当事人未申请鉴定，法院也有必要释明，在释明之后还无人申请鉴定时，方可依证据规则由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李勇未尽至强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李勇主张支付工程款，其负有证明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符合工程款支付条件之举证责任。然无论诉前、诉中抑或诉后，李勇都从未提出过竣工验收申请，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来进行竣工验收，一审期间亦未提出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或者鉴定，李勇未尽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处理。李勇答辩称：一、关于涉诉房屋的建设工程是否竣工验收问题。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虽然涉诉房屋未经验收，但是梁润钊接收了房屋且未对房屋建筑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梁润钊已经验收。因李勇已对涉诉房屋进行了施工，故梁润钊应向李勇支付相应的对价。二、关于涉诉房屋工程款金额的问题。李勇在一审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诉房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也通过摇珠的方式委托了中签方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诉房屋工程进行了鉴定，且作出了《价格评估结论书》，涉诉房屋的工程量评估总价为358967元。梁润钊在一审庭审时，已同意《价格评估结论书》的结论及评估金额为358967元，一审法院减去梁润钊已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220000元，从而确定梁润钊还应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为138967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勇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润钊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梁润钊立刻向李勇结清工程款15万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由梁润钊承担；3、要求本案鉴定、评估费由梁润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李勇（合同中称乙方，承建方）与梁润钊（合同中称甲方、屋主）签订一份《建房合同》，梁润钊将位于广州大学城一栋私人住房（广州市番禺区中社大街剥麻园4号）承包给李勇修建，该《建房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工程为包工、包料、包水电的双包工程。第二条约定本工程为混凝土框架结构。第三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所负的责任为：1、本屋所有报建手续由甲方负责、乙方配合。2、乙方进场施工前，甲方要把施工用水电安装到位，并找好堆放材料的地方及材料运输的通畅。（二）乙方责任：乙方负责本工程建设所有材料（包括钢筋、混凝土、红砖、内外墙瓷片，门窗扶手、水电设备、沙、水泥、地板、排污管等）。合同还约定了乙方所用材料及规格。五、经双方协定乙方包拆旧房建造单价，每建筑平方1300元按投影计算。六、付款方式：经双方协定乙方包拆旧房建造单价，每建筑平方1300元按投影计算。李勇、梁润钊签订《建房合同》后，梁润钊向所在村委相关部门完成报建手续，番禺区小谷围街办事处发放了《村民建房施工铭牌》，铭牌有限期限为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11日。施工单位为广州市黄埔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施工负责人为李勇，房屋建筑面积为334.58平方米，占地面积96.30平方米，核准房高为12.5米。李勇确认其是挂靠广州市黄埔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进行施工，梁润钊确认是其报建申请施工铭牌。李勇陈述其在签订合同后先拆旧房，旧房是大概90方左右，一层的砖瓦房，拆掉后在原基础上建房，是2017年9月份开始建的。建房施工包括打基础，做框架，每做一层就倒水泥，砌砖、贴瓷砖，瓷砖除了一楼和二楼进材料的施工口窗台以下没有贴瓷砖。其他外墙已贴完了。涉案房屋的主体结构三层半已经全部完成，四楼顶楼的小房子也已经做完了，对方支付了22万元，工程已经完工了80%，外墙已经搞好了，二楼楼面的墙，李勇本来已经做了，梁润钊说不好看，要求李勇重新多建一面墙。李勇陈述因梁润钊没有按照合同向李勇支付工程款，其于2017年年底撤离施工现场，撤场后双方没有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梁润钊陈述涉案房屋的设计是三层半，一楼三房一厅，二、三楼各有四个套间，四楼两个套间，二、三、四层加起来一共十个套间，都是一房一厅的结构。外墙框架三层半做完了，二楼间隔墙有四面未做。梁润钊陈述其于2018年9月12日向施工单位广州市黄埔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发了律师函，要求施工单位更换施工人员，但施工单位没有处理。2019年1月25日梁润钊在李勇擅自停工11个月之后向李勇发了律师函，告诉李勇梁润钊要解除合同并且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2019年3月梁润钊才重新委托案外人继续建设房屋，2019年3月26日李勇在现场阻止梁润钊的工人施工。梁润钊向公安机关报警。2019年4月2日，李勇以梁润钊在其对涉讼建房工程施工后一直未结算支付工程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梁润钊支付工程款项。诉讼中，李勇及梁润钊均确认梁润钊已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项为220000元。关于涉讼建房工程的工程造价问题，由于双方不能协商确定工程价款，李勇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建筑每平方1300元按投影计算”对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摇珠确定评估机构为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完成评估后出具了《价格评估结论书》，标的工程量的评估总价为358967元。评估费为28000元。李勇对上述评估结论书三性无异议。梁润钊在质证时认为，对评估结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但梁润钊在庭审时同意评估结论书的结论及评估金额为358967元。以上事实有李勇及梁润钊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梁润钊与李勇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建房合同》，约定梁润钊将涉讼工程以包工、包料、包水电的方式交予李勇施工。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6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而涉讼合同约定涉讼房屋建筑层数为四层（房屋建筑面积为334.58平方米，占地面积96.30平方米，核准房高为12.5米），李勇按梁润钊提出的要求承建房屋主体工程的建筑，包括墙体、梁、柱、楼梯、楼面、倒混凝土及地面等。因此，梁润钊与李勇之间的建房行为，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李勇作为个人并无承包建筑工程的相应资质，且无证据证实涉讼房屋办理了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梁润钊与李勇所签订的《建房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涉讼房屋虽未经验收，但梁润钊接收了房屋且未对房屋建筑质量提出异议，李勇已对涉讼房屋进行了施工，梁润钊应支付相应对价。根据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涉讼工程以“建筑每平方1300元按投影计算”，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作出了《价格评估结论书》，标的工程量的评估总价为358967元。李勇、梁润钊在庭审中均确认该评估结论和评估金额，上述评估总价应可作为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李勇、梁润钊均确认梁润钊已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项为220000元，则梁润钊还应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138967元，李勇起诉要求梁润钊支付15万元工程款，对于李勇主张的超出金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梁润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勇支付工程款138967元；二、驳回李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梁润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0元，评估费为28000元，共计31300元，由李勇负担2302元，由梁润钊负担28998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仅对梁润钊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梁润钊是否应当向李勇支付工程款138967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况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李勇作为自然人与梁润钊签订的《建房合同》应为无效。梁润钊已接收了案涉房屋，并未对案涉房屋建筑质量提出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房屋建筑质量存在问题，梁润钊应参照合同约定向李勇支付工程款。一审庭审中，梁润钊、李勇均同意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及标的工程量的评估总价金额358967元，且均确认梁润钊已向李勇支付的工程款项为22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梁润钊仍应向李勇支付工程款138967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梁润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上诉人梁润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欧翘书记员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