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宁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津县南环路西首。法定代表人：方化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雨露，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宁，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智才，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宁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津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宁担保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津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晓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晓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主债权诉讼时效和主债权申请执行时效的概念，作出宁津农商行已丧失抵押权的错误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类推出宁津农商行在主债权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未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不再受法律保护的结论，明显错误理解适用法律。该规定解决的是担保物权的存续期间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的挂钩问题，而本案不存在主债权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涉案主债权及抵押权已办理赋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书，宁津农商行已公证取得主债权及抵押权，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不存在于诉讼时效内主张债权的问题，也不存在于主债权诉讼时效内行使抵押权的问题，李晓宁无权要求宁津农商行注销抵押登记。二、一审超权裁判，其在诉讼程序中却审查执行程序应审查的问题，且在宁津农商行还未申请执行程序时，一审就主观推断宁津农商行申请执行时效已经超过两年，继而认定宁津农商行已经丧失了申请强制执行权利，这一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审理程序，严重侵害了宁津农商行的合法权益。1.本案案由为担保物权纠纷，宁津农商行是否享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是执行程序应审查的，而非本案审理的范畴。一审就执行权利进行审查明显违反审理程序。另，宁津农商行不负有证明自身存在强制执行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举证责任，如要审查，也应当由李晓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主观推断出宁津农商行已丧失申请执行的权利，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第五百二十条规定可知，判断是否丧失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并不单纯以是否超过了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间为依据，该权利是否丧失受申请执行时效是否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申请人提出执行申请后被执行人是否提出异议、被执行人是否已实际履行义务等等多方面因素影响，一审仅以超过两年的申请执行时效继而认定宁津农商行已丧失申请执行权利的主张是错误的，更遑论其判断宁津农商行已超过两年申请执行时效并无事实依据。三、宁津农商行依然享有(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载明的主债权和抵押权的实体权利，依然享有依执行证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该《执行证书》经两级法院认定为具有执行效力，宁津农商行当然享有主债权和抵押权，更享有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且在宁津农商行还未申请执行的情况下，而该执行证书也没有被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一审却认为宁津农商行已经丧失了申请执行的权利明显是错误的。四、即使宁津农商行申请执行原(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或不予执行，其仍然可以另行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宁津农商行对主债权及抵押权仍然享有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十条规定，一审在宁津农商行尚未行使申请强制执行权时，在执行证书还没有被裁定不予执行时，就判决其已丧失申请执行权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更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五、(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是在主债权到期前，宁津农商行依据《借款合同》第7.11条约定单方行使提前收回贷款权利时所形成的债权，并非双方合意变更原《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在宁津农商行申请执行(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无法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其依然可以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后(即在2017年11月26日之后)，就全部债权、抵押权向债务人、抵押人主张权利。宁津农商行对涉案抵押权的实体权利及程序权利都没有丧失，一审直接以超过执行时效为由而判决解除抵押权是错误的。综上，宁津农商行享有涉案主债权及抵押权的实体权利，也享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甚至在法院执行程序中裁定执行证书不予执行时，依然享有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一审超权裁判，在诉讼程序中审查执行程序应审查的问题，判定其已丧失申请执行的权利，判决注销抵押登记，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维护合法权益。李晓宁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诉讼时效与申请执行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主要规定了审判程序和执行程序对民事诉讼当事人的权利予以救济。本案中，宁津农商行已被生效的（2020）鲁14民终3377号民事裁定认定对案涉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以及担保人不能提起诉讼，其权利只能通过执行程序解决。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看，诉讼时效和申请执行时效在法律上的权能一致，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后，权利人将丧失国家强制力的保护，诉讼时效与申请执行时效的立法精神与法律后果一致，故，一审引用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作为裁判依据。二、宁津农商行在上诉状第四项中关于对主债权及抵押权仍然享有诉权、第五项关于借款的期限应确定为2017年11月26日的主张，均曾在（2020）鲁14民终3377号案件中提出，法院并未予采纳，该主张不能成立。三、人民法院对宁津农商行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予以审理是合法的。法院审理案件就是对当事人的主张与抗辩进行审理，然后予以裁判以明确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李晓宁提出起诉就是基于宁津农商行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从而丧失了申请人民法院通过执行程序对其主债权和抵押权予以保护的权利。一审庭审中，李晓宁提供了宁津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执字第507-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已经于2016年9月生效。截止李晓宁提起诉讼，宁津农商行并未再次申请执行，这是宁津农商行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认可的事实，李晓宁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宁津农商行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未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但其没有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宁津县公证处的（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认定仍为有效。宁津农商行因为持此公证书向法院申请过执行，在其撤回申请执行后享有的是法律规定的在二年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的权利。鉴于宁津农商行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再次申请执行已无实际意义，李晓宁才提起的本案诉讼。五、审判程序涉及诉讼时效，执行程序涉及申请执行时效。超过诉讼时效和申请执行时效的法律后果一致。就抵押权而言，其目的在于担保债务的履行，以确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为实现上述目的，抵押权对物本身必将产生权能上的限制，对于物的使用和转让均会发生影响，故若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不进行限制，将使抵押财产的归属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仅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不利于物质使用和流通效能的发挥。此外，如果允许抵押权人在任何时候均可以行使抵押权，则意味着在主债权经过诉讼时效或者申请执行时效且债务人因此取得抗辩权之后，债权人依然可以从抵押人处获得利益，进而将抵押人和债务人之间的追偿和抗辩置于困境。换言之，抵押人将长期处于一种不利的状态，其义务也具有不确定性，对抵押人来说未免过于苛刻，亦有失公允。宁津农商行对债务人的主权利已丧失国家强制力保护的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权也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亦符合物权法之担保物权体系的内在逻辑。《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抵押权行使期间的重要目的在于促使抵押权人积极的行使抵押权，迅速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维系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综上，应当认定在法律已设定行使期限内，抵押权人仍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时，法律对之也无特别加以保护的必要，应使抵押权消灭。具体到本案中，因宁津农商行在主债权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并未向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宁津县顺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行使权利，也未向李晓宁主张抵押权，故对宁津农商行的抵押权，人民法院不应再予保护，该抵押权消灭。李晓宁解除抵押登记的请求应予支持。李晓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津农商行协助李晓宁办理（宁津联社）抵字（2014）年第112701号《抵押合同》项下宁津国用（2012）第3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德宁房权证宁津县字第××、20××58号房产证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2.诉讼费用由宁津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宁津县顺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向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贷款，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顺丰公司提供贷款500万元，到期日为2017年11月26日。李晓宁用宁津国用（2012）第3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德宁房权证宁津县字第××、20××58号房产证项下的房产、土地为顺丰公司贷款办理抵押；抵押合同签订后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书分别为德宁房宁津县他字第××号和宁津他项（2014）第190号。2015年5月，顺丰公司与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协商确定借款提前到期，由宁津县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执行证书的申请人为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申请执行人为顺丰公司、李晓宁、程万春、耿春风、蔡吉俊。2015年7月，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持公证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立案受理。后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6年变更为山东宁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津农商行）。2016年8月30日，宁津农商行申请撤回（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的执行。2016年9月，宁津县人民法院向宁津农商行送达（2015）宁法执字第507－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宁津县公证处的（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的执行。宁津农商行自2016年9月以后未再依据（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晓宁要求宁津农商行协助办理（宁津联社）抵字（2014）年第112701号抵押合同项下宁津国用（2012）第3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德宁房权证宁津县字第××、20××58号房产证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是否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本案，宁津农商行于2016年8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销（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的执行后，直至起诉日即2020年1月13日未再就该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执行时效发生过中止、中断的情形，其申请执行时效已经超过两年。《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宁津农商行在主债权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未向李晓宁主张行使抵押权，对宁津农商行的抵押权，不再受法律保护。李晓宁要求宁津农商行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宁津农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晓宁办理（宁津联社）抵字（2014）年第112701号《抵押合同》项下宁津国用（2012）第3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德宁房权证宁津县字第××、20××58号房产证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计23400元，由宁津农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宁津农商行作为本案债权人申请撤回（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执行证书的执行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作为抵押人李晓宁诉请宁津农商行协助办理涂销抵押登记，依法应否支持，系本案争议焦点。因涉及到对《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理解，且与当事人的诉求和抗辩直接相关，故本院以法理为基，以规范为据，阐释如下：《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不予保护”指的是实体权利，其含义明确依赖于对诉讼时效和抵押权性质的理解。首先，就诉讼时效而言，其以请求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持续至法定期限的状态为规制对象，目的在于使时效届满的请求权人承受不利后果，以起到促其及时行使权利之作用。依民法理论通说，其适用范围限于债权请求权。而就抵押权而言，其属于支配权，并非请求权的范围，更非债权请求权的范围。因抵押权属物上之担保物权，所担保之主债务请求权受到诉讼时效的规制，故，将抵押权纳入诉讼时效的规制范围。其次，就抵押权而言，其目的在于担保债务的履行，以确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为实现上述目的，抵押权对物之本身必将产生权能上的限制，对物的使用和转让均会发生影响。故，若对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不进行限制，将使抵押财产的归属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仅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不利于物之使用和流通效能的发挥。此外，如果允许抵押权人在任何时候均可行使抵押权，则意味着在主债权经过诉讼时效且债务人因此取得抗辩权之后，债权人依然可从抵押人处获得利益，进而将抵押人和债务人之间的追偿和抗辩置于困境。换言之，也意味着抵押人将长期处于一种不利益的状态，其义务也具有不确定性，对于抵押人来说未免过于苛刻亦有失公允。再次，从权利分类角度分析，在数项权利并存时，依据权利的相互依赖关系，有主权利与从权利之分，凡可以独立存在、不依赖于其他权利者，为主权利；必须依附于其他权利、不能独立存在的则为从权利。在债权与抵押权并存时，债权是主权利，抵押权为从权利。在主权利已经丧失国家强制力保护的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权也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综合上述分析，我国法律已设定抵押权行使期限，抵押权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时，法律对之也无特别加以保护的必要，应使抵押权消灭。《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行使期间的重要目的之一当在于促使抵押权人积极地行使抵押权，迅速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维系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本案中，宁津农商行于2016年8月30日申请撤回（2015）宁津证执字第11号对《执行证书》强制执行，执行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5）宁法执字第507－3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宁津农商行自收到该执行裁定之日起二年内未再次申请执行，也没有在涉案借款合同到期（2017年11月26日）后二年内依据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申请执行，以实现主债权及抵押权。而是于2020年4月28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宁津县顺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李晓宁等人对上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一二审审理认为，其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公证机构决定不予出具执行证书的，当事人可以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裁定驳回宁津农商行的起诉。因涉案债权文书已经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无需再通过诉讼确定并再次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案涉借款合同因宁津农商行因行使主合同约定的收回借款的权利而申请执行证书致使主债权债务的履行期限提前到期届满，宁津农商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顺丰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的风险，应当依据债权文书申请执行，而宁津农商行至本案起诉时亦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即便申请执行，宁津农商行因其超过申请执行时效而被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裁定不予执行，并不能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所规定的因公证债权确有错误被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的权利。宁津农商行未能提供其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或者证明时效发生过中止、中断的情形的证据，更未能提供曾向李晓宁主张抵押权的证据，应承担不利之后果。故，宁津农商行怠于行使抵押权，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判决支持李晓宁要求宁津农商行协助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符合《物权法》相关规定及立法目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东宁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宁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