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汇鑫街道办事处赵西村北段。 法定代表人：邹广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三八东路鑫星国际大厦。 负责人：顾沂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洪宝，男，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通途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卓资县旗下营镇碌碡坪村昌达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邓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华，男，1965年4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山东省临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7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 原审第三人：山东兴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经济开发区远征路中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庆民，经理。 上诉人高唐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顺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内蒙古通途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途物流公司”）、李涛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兴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新能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2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祥顺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保险赔偿金30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承保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性质为责任保险，并非财产保险。“货物运输保险”的正确理解和解释是被上诉人为本次运输活动承担责任险。即使有财产险和责任险两种解释，也应当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即涉案保险为责任保险。二、本次运输责任保险约定、载明了运输车辆，运输车辆有被保险利益。保险单载明装载运输工具是鲁Ｐ×××××/鲁Ｐ×××××，原审第三人为本次运输投保运输责任险，明确约定了运输车辆，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认可并同意由上诉人的运输车辆进行运输，就应当对运输车辆承担保险责任，运输车辆有被保险利益，不应再向上诉人追偿。三、根据原审第三人出具的声明，其本意是由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为本次运输承担保险责任，并且投保时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承诺货物运输过程中损失由其承担，承运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存在欺诈，原审第三人存在误解，关于追偿部分的格式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四、鲁Ｐ×××××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车上货物险，若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则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根据车上货物险赔偿。根据本案焦点和争议问题，本案由哪家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未确定，本案的判决关系人保财险公司的利益，应当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否则无法保障该公司的诉讼权利。五、本次运输责任险出险后，货物损失未经第三方鉴定确定损失，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在明知运输载具为上诉人车辆的情况下，协商赔偿应通知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参与，没有保障上诉人权利。 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案涉保险第4项“保险标的”中明确表明，我公司承保标的为“锂电池负极材料、人造石墨、天然石墨、中间相碳微球、增碳剂”。本保险属于财产损失保险。仅对运输中货物损失有赔偿责任，对于运输载具无保险利益。2.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上诉人的驾驶员操作不当引起，应当由上诉人负责赔偿。原审第三人应首先向上诉人索赔，如果原审第三人提出要求，我公司也可以先予赔偿。事故发生后，我公司已于2020年4月14日依据保险合同先予赔偿了原审第三人30万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行使代为求偿的责任承担者为上诉人，至于其在人保财险公司是否投保车上货物险，是否需要该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应由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向人保财险公司索赔。4.对于上诉人不认可本次赔偿金额的问题，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原审时起诉时已提供发货清单、物料运输事故报告、情况说明、物料运输索赔报告以及被上诉人通途物流公司参与定损的损失赔偿确认书等，证据链完整合法，且该公司支付原审第三人的金额低于实际损失金额。综上，原审判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通途物流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与本案代位求偿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李涛未答辩，原审第三人兴丰新能源公司未陈述意见。 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所赔付第三人的货物损失款3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兴丰新能源公司与通途物流公司签订《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11月6日。2019年4月18日，兴丰新能源公司与紫金财险德州公司签订《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双方约定了运输工具、保险标的、投保险别、免赔条件、保险责任承担、免责事项声明等内容，同时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9年4月24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人只对起运时间在协议有效期内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9月3日，通途物流公司将兴丰新能源公司委托其承运至江西紫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宸科技公司”）的货物交由祥顺物流公司代为承运，同日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为兴丰新能源公司签发《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载明货物名称及包装：锂电池负极材料和吨带包装，重量33685千克，保险金额2594923.98元，起运日期2019年9月3日，装载运输工具鲁Ｐ×××××鲁Ｐ×××××，承保险别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基本险，费率0.2%。特别约定：1.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保险标的为锂电池负极材料、人造石墨、天然石墨、中间相碳微球、增碳剂；3.本保单不承担涉及战争、罢工等情况下的保险责任；4.无其它特别约定。2019年9月4日4时10分许，祥顺物流公司驾驶员李涛驾驶鲁Ｐ×××××/鲁Ｐ×××××号车，行至105国道1609公里100米江西省永修县燕坊镇振兴超市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将车驶离路面侧翻路旁，造成鲁Ｐ×××××/鲁Ｐ×××××号车、车上货物及路面垃圾桶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永修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涛负全部责任。同年10月14日，紫宸科技公司出具《物料运输事故报告》，证实事故实际造成物料损失4350KG。2019年10月17日，兴丰新能源公司向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提交《物料运输索赔报告》，并提出索赔金额33.51万元。2020年4月1日，紫宸科技公司向紫金财险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常年委托兴丰新能源公司进行负极材料石墨化，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3.93万元，损失已从兴丰新能源公司加工费中扣除。同年4月7日，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兴丰新能源公司、通途物流公司签订《损失赔偿确认书》，三方共同确认2019年9月4日的事故造成货物损失33.51万元，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赔偿兴丰新能源公司30万元，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将该赔偿款支付至兴丰新能源公司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涉案保险合同与运输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紫金财险德州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本案保险合同的险种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是以运输过程中的锂电池负极材料为保险标的，被保险人为兴丰新能源公司，而非运输车辆鲁Ｐ×××××/鲁Ｐ×××××（挂）所属的祥顺物流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的祥顺物流公司，对货物在运输途中的安全具有保险利益，所投险种应有所区别，承运人为自身利益可投保运输责任险，故祥顺物流公司辩称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与兴丰新能源公司之间的保险系运输责任保险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十三条规定：“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按照法律规定或者有关规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负责赔偿部分或者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索赔。如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也可以先于赔偿，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本案中原告虽未按上述规定提交权益转让书，但被保险人是否签发权益转让书不影响保险人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故祥顺物流公司关于兴丰新能源公司不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也未授权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追偿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祥顺物流公司关于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意见，因追偿权的行使并非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诉求的数额。祥顺物流公司不认可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诉求的数额，称未参与定损、核算。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物料运输事故报告、情况说明、物料运输索赔报告，以及通途物流公司参与定损的损失赔偿确认书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支付给兴丰新能源公司的保险赔款未超出其实际损失，故对诉求的数额，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祥顺物流公司系实际承运人，其负有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运抵目的地的责任。本案货物损失应由对事故负有过错责任的祥顺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兴丰新能源公司进行了理赔，有权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祥顺物流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关于通途物流公司是否应和祥顺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兴丰新能源公司委托通途物流公司承运，通途物流公司又将承运任务转委托给祥顺物流公司，根据祥顺物流公司的当庭陈述与兴丰新能源公司商议投保情况，以及保险单载明祥顺物流公司运输车辆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兴丰新能源公司同意通途物流公司的转委托行为，且通途物流公司对祥顺物流公司的选任不存在过错，故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要求通途物流公司与祥顺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四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唐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高唐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1.原审第三人出具的声明一份，拟证明原审第三人投保的初衷是由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投保时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承诺货物运输过程中的损失由其承担，不要求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保险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对鲁Ｐ×××××车在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投保车上货物责任险。上诉人主张本判决与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有利害关系，为了保障其诉讼权利，应当追加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质证意见：1.对原审第三人的声明不予认可，该声明出具时间在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赔偿原审第三人相关损失之后，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主动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行为无效。2.对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称保险单上载明承载车具就是说明承载车具属于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保险范畴无依据，紫金财险德州公司答辩时也明确告知本保险属于财产损失保险，只承保车上货物损失，而涉案货物损失是由上诉人驾驶员的重大过失所致，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通途物流公司质证意见：1.证据1是其单方意思表示，通途物流公司不予质证；2.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提交货物险预约保险协议一份，拟证明该保险的承保范围。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协议为预约协议，不是双方正式协议，原审第三人与紫金财险德州公司的保险协议为本次运输均是单独投保，本案赔偿责任应以本次货物运输的保险单为依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原审第三人声明出具时间在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赔偿原审第三人相关损失之后，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向原审第三人赔偿保险金后，原审第三人未经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同意，主动放弃对上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行为无效。关于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及追加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为被告，因其在原审中未提交该保险单，也未申请追加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为被告，故二审不认定为该证据为新证据，也不能追加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提交的货物险预约保险协议的有效期自2020年4月24日至2021年4月23日，而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9月4日，该保险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承保的是责任保险，并非财产保险；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认可并同意由上诉人的运输车辆进行运输，运输车辆有被保险利益，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不应再向上诉人追偿”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财产损失保险的保险标的是有实体的各种财产物资。财产损失险保险人赔偿的对象是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其赔偿款或保险金也完全归属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不涉及到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款实际是对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方即第三者的赔偿。本案中，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兴丰新能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中，保险单明确记载，该保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原审第三人兴丰新能源公司，并不包括上诉人；保险标的为“锂电池负极材料、吨带包装”，并不包含运输载具。保险条款第十三条明确约定：“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者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者其他第三人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当首先向承运人或者其他第三人索赔。如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也可以先予赔偿，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紫金财险德州公司认可并同意由上诉人的运输车辆进行运输，但并不意味着运输车辆有被保险利益。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保险系责任保险，紫金财险德州公司不应再向上诉人追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第三人声明在本案中的效力、上诉人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车上货物险的问题，二审证据质证部分已经分析说明，此处不再赘述。 关于上诉人所持“货物损失未经第三方鉴定，协商赔偿未经上诉人参与，没有保障上诉人权利”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 被上诉人紫金财险德州公司原审时提交的发货清单、物料运输事故报告、情况说明、物料运输索赔报告，以及被上诉人通途物流公司参与定损的损失赔偿确认书等，系案涉运输合同、保险合同多方当事人参与完成，对案涉货损的数额确定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作为案涉事故的责任人，应积极参与案涉货损的确定但其未参与，在原审中虽对货损金额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或提交支持其反驳意见的相应证据。原审根据紫金财险德州公司提交的有关货物金额的相关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祥顺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高唐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卫东 审判员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