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南八路**超多维科技大厦****。 负责人：王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婷，女，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昱汀，女，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梅，女，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泮贵，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志梅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4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庭对被上诉人无故意认定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庭以2020年8月5日在被告工作人员对其询问是否做过健康体检时主动回答“2018年在美年大健康做过体检”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故意隐瞒病情存在两个逻辑错误。(1)从内容看,上诉人循例咨询“是否做过健康体检”,被上诉人回答“2018年在美年大健康做过体检”。第一,此时仍然不是被上诉人主动告知,如果上诉人不问,被上诉人根本不会提及,何来“主动”之说?第二,上诉人除了询问是否体检之外,前一个问题问的是“有无其他疾病”,被上诉人是直接回避了该问题,然而实际上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病历检查,被上诉人存在多项疾病情况。从头到尾,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及过任意一次其身体疾病情况。(2)从时间上看,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被上诉人体检查出肺部结节的时间是2018年,投保时间是2019年11月,上诉人调查询问的时候是2020年8月5日。由此可知，第一,既然2020年被告可知2018年做过体检,2019年投保时候的被告肯定能够得知,甚至记忆更为深刻,为何2019年投保时偏偏不予告知?第二,原审法庭以2020年8月有回答“2018年在美年大健康做过体检”来推测被上诉人2019年投保的时候无故意,即2020年被询问时有提及就等同于2019年的时候被上诉人既无故意也无过失,因果关系颠倒,竟用结尾类推开头,无异于结尾合理则开端合理。二、原审法庭未认清上诉人主张的争议焦点,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主张的是被上诉人在投保时,针对保险标的,即被保险人的身体进行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本案被上诉人明知道其自身疾病情况却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存在肺部结节是直接不予承保的。该事项在于不符合承保条件,直接影响到了承保决定,合同不能成立,所以上诉人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依法解约并不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有成立、生效、解除各阶段,而本案争议的前提条件与原审法庭主动提及的2.4条,2.5条责任免除条款适用保险法要求的提示说明义务在适用上非同一维度,不是常规的保险合同符合承保条件后,约定责任免除。三、本案的健康告知询问不是传统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原审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健康告知询问内容没有与其他保险条款混淆在一起,非传统保险条款的糅杂的展示形式,不需要在众多保险条款当中特别加黑加粗才能突出而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健康告知询问是特别的、单独的摘取出来的,它将所有内容集中在一个程序页面中,跟传统条款不一样,不存在区分哪些是免责条款哪些不是免责条款等各种内容混杂,严格来说其内容是单一的,就是单纯地询问身体疾病情况,将每个询问疾病内容逐一列出,投保人可以充分阅读。2.从程序上,它是强制流程,只要投保人不确认,这个页面将会一直停留,不能进入投保页面,投保人可以充分阅读。如果说将健康告知询问单独提炼出来,每个疾病情况进行分类罗列,表明另外事项,并设置了强制阅读,还设置了智能核保提示等操作还不如一般的免责条款糅杂在众多保险条款中加黑加粗来的更有效能的话,上诉人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行业和社会的退步,并不值得支持。 朱志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朱志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1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9年11月10日签订电子保险单一份，原告投保人保健康鑫享如意重大疾病保险一份，投保人和受益人均为朱志梅，保单号码：20191110037111E，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在合同保险期间内，重大疾病保险金额等于基本保险金额。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9年11月11日00时，保险期间20年，保费月缴，每月保险费72.90元，缴费年限20年。保险条款内容为：2.4责任免除：对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进行了列举。2.5其他免责条款：除本条款2.4条“责任免除”外，本合同中还有一些免除本公司责任的条款，详见本条款2.3条“保险责任”、第7条“名词释义”部分中以黑体字加下划线标示的内容。6.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订立本合同时，本公司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原告提供该保险的健康告知事项载明:1.就医或检查异常：被保险人目前及过去1年内因疾病住院治疗或手术；被保险人过去2年内，在医院就诊后，被医生建议需要住院、或手术、或药物治疗30天及以上、或定期复查。或者健康保险时,被保险公司据保、延期、加费或者附加条件承保。2.被保险人目前或曾经患有下列疾病或症状:……3.投保情况：……。被保险人对上述健康告知事项均选择否。 另查明,2020年8月5日，朱志梅在接受被告工作人员理赔调查询问时称其“2018年在美年大健康做过体检，2020年5月22日在淄博市临淄区人民医院做过体检”。2018年5月7日，朱志梅在淄博美年大的查体报告中显示存在肺部结节，大小约3*4mm等。2019年5月17日，原告在临淄区人民医院的体检结论显示肝囊肿、子宫肌瘤、甲状腺结节样病灶、双侧乳腺增生、乳腺增生结节、双肺纹理增强、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测定偏高。2020年7月4日,原告在北大医疗鲁中医院被确诊为甲状腺乳头状癌,并在该医院住院治疗11天。原告于2020年8月21日向被告提起理赔申请，被告经调查核实出具理赔决定书，认为：因原告2018年5月7日在美年大健康体检记录显示右肺尖可见大小3*4cm结节影，违反健康告知第2条，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回保费，本次理赔不予赔付。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保险合同,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相关保险费用,被告在核实原告基本情况后,亦核准原告具有投保资格,双方之间建立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被确诊为甲状腺乳头状癌,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承保义务。对被告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条款2.4责任免除对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进行了列举。2.5其他免责条款详见本条款2.3条“保险责任”、第7条“名词释义”部分中以黑体字加下划线标示的内容。而保险条款6.1内容及健康告知内容并非黑体字加下划线，被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就该条款及健康告知内容对原告尽到了足够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因甲状腺乳头状癌住院治疗，其在投保前有右肺结节影病史与所患甲状腺乳头状癌并无必然联系，其对其右肺结节影是否会发展成甲状腺乳头状癌并没有预见性，且2020年8月5日在被告工作人员对其询问是否做过健康体检时主动回答“2018年在美年大健康做过体检”，故不足以认定原告存在故意隐瞒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综上，被告以原告违反健康告知第2条拒绝理赔，依据不足，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朱志梅保险金10万元。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违反如实告知义务。 1、本案当事人对案涉保险的投保过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从电子投保操作流程看，健康告知页面罗列有多种疾病或症状，篇幅较长，在手机操作时须下滑页面方能阅读全部内容，而该页面无须停留阅读一定时间，也无须下滑阅读全部内容，即可通过点击下方的“有部分问题”“确认无以上问题”选项进入下一步操作。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从上述电子投保的操作流程看，投保人无须实际阅读健康告知全部内容即可进入下一步操作，上诉人不能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阅读了健康告知内容，即保险人的询问内容可能并没有被投保人知晓，上诉人未实际完成询问工作，被上诉人亦无相应告知义务。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胡晓梅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