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赢，女，满族，1974年1月22日出生，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楠，辽宁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枋，辽宁明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瑞海渔业捕捞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昌盛街道打拉腰委盐锅屯。法定代表人：王英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寅，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男，汉族，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庄河市。上诉人张赢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瑞海渔业捕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海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楠、瑞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关键事实、适用观点及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船舶买卖协议书》存在签订合同主体不适格以及恶意串通损害他人权益的情形，应认定相对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关键证据予以认定并加以采信。1、根据关键证据《船舶买卖协议书》可以看出，合同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签订主体系第三人王**与所谓的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并且加盖了“瑞海公司”的公章。但根据相关规定，刻制公章的前提是取得登记机关颁发的营业执照。而在2017年9月1日时，还不能判断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是否尚在设立阶段，更提不到其当时已经取得了营业执照，所以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在2017年9月1日时根本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以“瑞海公司”法人的名义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签订主体不适格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船舶买卖协议书》交易的真实性以及交易实际金额的事实未查清。《船舶买卖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与市场对价严重不符。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未向第三人王**支付合理对价，双方并非基于真实交易订立合同。瑞海公司取得的2016年与2017年两年度渔船油价补贴远远超过船舶转让款4万元，故4万元并不是案涉船舶转让的一个正常价款，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不能更没有权利利用非市场价值所订立的合同对抗上诉人主张其实现债权。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原因及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从形式上也不完全能证明第三人王**已经实际取得了四万元转让款。综上，案涉《船舶买卖协议书》存在签订主体不适格、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不应认定该《船舶买卖协议书》具有效力并能够对抗善意的上诉人实现债权；二、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盲目地认定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在设立过程中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勉强认定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与第三人王**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关于被上诉人公司的档案信息，档案中的承诺书同时可以证明“王英林在设立公司时承诺在未取得行政机关审批前，不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性行为”，结合此点，被上诉人也没有权利签订该份协议，该份协议不应生效；三、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与第三人王**申请的公证书的制作存在严重问题，该公证书不能发挥其公证效力，该份证据应该予以排除。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与第三人王**于2018年1月11日申请办理公证时，仅向公证处提供了2017年9月1日已经签订好的《船舶买卖协议书》，公证人员应某该协议书进行形式及实质上的审查，公证人员作为专业的司法工作人员为何没有审查出该形式错误问题，还毅然地为其双方办理公证，由此办理的公证书未经严格形式与实质审查更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四、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船只实际交付情况进行查明，且案涉船舶所有权变更未经登记，未经证实实际交付情况下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或权利主张人。一审法院未就案涉船舶交付的情况予以查明和调查，案涉船舶于双方认定的签订合同后是否存在交付行为、案涉船只是否在王英林的实际控制之下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查明及确认。案涉船只没有变更登记备案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借存在问题的《船舶买卖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为船舶的所有权人，所以认定船舶实际被交付也成为本案的关键事实，所以一审法院不应仅凭借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英林及第三人王**的承认即认定案涉船只已经实际交付。且被上诉人称合同签订后，因第三人怠于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才使得船只未进行所有权变更，尤其是在双方没有支付合理市场对价前提下、没有确认案涉船只是否完成实际交付的前提下，不能排除或否定上诉人向第三人王**执行扣划案涉船只拆解补偿款以实现债权的权利，上诉人对于登记在第三人王**名下的案涉船只仍有采取执行措施实现债权的权利；五、被上诉人在执行程序中提出书面异议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两诉讼程序过程中，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存在篡改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被上诉人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异议时曾向法庭提供了一份“2017年度国内捕捞机动渔船油价补贴申请表”证据，上诉人当时质证称该申请表中应当有王英林的签字确认但并没有，想从证据形式上对该证据加以排除，后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该观点后便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再次提供该份证据，但在异议之诉程序中被上诉人在该份证据上愚蠢地补填写了“王英林”的签字，故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称“该证据是更改过的，不应予以采信”。况且该份证据系行政档案材料应在庄河市渔政监督管理所的档案中予以保存，为何被上诉人能轻而易举地肆意填写更改，其补充篡改备案于行政机关内部公文材料的行为上诉人已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反映，且被上诉人在两次诉讼程序中为达到支持其诉讼请求目的采取的行为，与第三人进行不合理对价以帮助第三人逃避债务的行为可能构成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上诉人将着手进行刑事报案，希望被上诉人上述虚假、篡改以及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引起二审法院的重视。瑞海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与王**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与王**之间的纠纷是在公司与王**实际交付之后所产生的，上诉人张赢并不是物权法所规定的善意的第三人，其与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是因为涉案船只产生；二、就涉案的船只的实际交付情况，庄河市渔政管理部门已出具了相关的情况说明，清晰地阐明了船只无法办理变更手续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行政部门的内部管理问题，但是双方对涉案实际交付之后的所有的船补，油补的情况，都实际由瑞海公司领取，船舶动产的权属问题已经明确阐明。瑞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对执行标的物停止执行；2、请求判令确认案涉的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补助款归瑞海公司所有；3、诉讼费由张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赢与第三人王**、耿丽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辽0283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赢借款500000元、利息254700元；二、驳回张赢对耿丽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赢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张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8)辽0283执36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扣留被执行人王**在庄河市渔船补助款364000元，后一审法院将该款予以扣留。瑞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2018)辽0283执3652号执行裁定错误，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辽0283执异6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瑞海公司的异议请求，并于6月22日送达瑞海渔业。瑞海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瑞海公司与第三人王**于2017年9月1日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卖方为王**(甲方)，买方为瑞海公司(乙方)，甲方将自有的辽庄渔65102号渔船，功率为43千瓦的渔船以人民币肆万元的价格卖给乙方；甲方随船交给乙方雷达、卫导、对讲机及船舶所有证件：甲方所出售船舶前的债权由甲方承担，乙方在办理该船过户手续时，甲方必须配合办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2016年(含2016)以后的燃油补贴归乙方所有；付款方式签字之日一次性付清；交船时间为2017年9月1日，交船地点打拉腰港；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庄河市公证处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起生效。2018年1月11日，庄河市公证处对《船舶买卖协议书》予以公证。再查明，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资料可知，瑞海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王英林，经营范围为渔业捕捞。股东为王英林、王晓翠、隋广金。该公司向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公司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载明申请企业名称为大连瑞海渔业捕捞有限公司，申请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瑞海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渔船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作出判决”。辽庄渔65102号渔船现登记在第三人王**名下，对该事实，瑞海公司和张赢均予以认可。瑞海公司陈述与王**于2017年9月1日签订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买卖协议，瑞海公司支付了价款40000元予第三人王**，王**亦将案涉渔船交付瑞海公司。瑞海公司又与王**于2018年1月11日办理了公证事宜，所以瑞海公司是案涉渔船的实际所有人。瑞海公司称未办理过户是由于第三人王**拖延及相关文件规定无法变更导致的。关于瑞海公司与第三人王**于2017年9月1日签订渔船买卖协议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经依法设立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1日，后瑞海公司成立，王英林作为公司发起人，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之前购买船舶的事实可以认定为公司筹备阶段的法律行为，因此张赢辩称瑞海公司实施的经营活动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瑞海公司与王**所签订的买卖协议经过公证处公证，又在庄河市渔政监督管理所登记备案，具有较强的可信度。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人将其所有的渔船交付瑞海公司，即完成了所有权的转移。因此，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所有权人为原告瑞海公司，原告就执行标的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补助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赢再辩解，瑞海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合同权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合同签订时间、公证时间均在(2018)辽0283民初4073号案件立案及作出判决前，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王**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解释（一）》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0月，原审第三人王**通过中间人蒋成刚向张赢借款500000元，双方为此发生纠纷。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83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赢借款500000元、利息254700元；二、驳回张赢对耿丽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赢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1月，案涉辽庄渔65102号渔船在大连承坤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拆解，拆解时记载船舶所有人为原审第三人王**，渔船补助金34.4万元，拆解补助费2.5万元。一审法院（2018）辽0283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8)辽0283执3652号执行裁定书：扣留被执行人王**在庄河市渔船补助款364000元，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辽0283执异6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瑞海公司的异议请求。2020年7月7日，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船舶买卖协议书》、公证书、收条、庄河市渔政监督管理所出具的档案材料及相关的关联文件等证据。本院认为，案涉的执行标的为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补助款，被上诉人瑞海公司请求对该补助款排除执行，必须证明该款归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所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是否取得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规定，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应对其已取得辽庄渔65102号渔船所有权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虽然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主张基于与原审第三人王**2017年9月1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书》取得案涉渔船。但是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无论是企业名称的预先核准申请还是被核准成立的时间均为2017年11月，即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晚于《船舶买卖协议书》订立的时间。而依照公安机关的公章准刻备案许可的相关规定：企事业单位申请刻制公章时应凭营业执照或登记证等文件申请办理。依据该规定，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在未取得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不能申请刻制企业印章。据此对案涉《船舶买卖协议书》上的被上诉人公司印章，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亦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瑞海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王**之间存在真实的船舶买卖关系。庄河市公证处依据该协议而出具的公证书同样不具有证明效力。况且，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船舶买卖协议书》，2017年案涉的渔船交易价格为40000元，其后该船曾获得油价补贴26800元，2019年11月，案涉渔船被拆借后获得补助款369000元，《船舶买卖协议书》记载的交易价格显然背离案涉渔船的市场价格。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船舶买卖关系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无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案涉的渔船在被拆解前，始终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名下，故对案涉渔船的权利人的确定，只能依据渔船的实际占有情况进行判断。依照被上诉人的主张，案涉船舶从2017年9月始终在其控制下，该船舶理应在公司的固定资产账上有所体现。但是在原审审理时，被上诉人仅提供了案涉船只在向庄河市渔业管理所申请拆解报废时的申请书等相关材料，上述材料中仅在申请人处签有“王英林”，并未盖有被上诉人瑞海公司的印章。王英林和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在法律上又属于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故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渔船由被上诉人瑞海公司实际占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船舶买卖协议在庄河市渔政管理局登记备案亦无相关的证据支持。本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其已取得案涉船只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此节事实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在被上诉人瑞海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其实际取得案涉渔船所有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执行标的辽庄渔65102号渔船的补助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上诉人张赢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大连瑞海渔业捕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瑞海渔业捕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劲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李淑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