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2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文某，男，1982年7月9日生，汉族，户籍住址为重庆市万州区，现住山西省高平市，现经商。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男，1968年8月10日生，汉族，户籍住址为山西省晋城市，现住山西省高平市，现经商。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双方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2020年1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财富公馆商业服务楼项目中所占20%的股份份额以内部转让的方式，将其超过800万元价值的份额以低价5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出于商业考虑，计划另行投资。协议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被上诉人一次性向上诉人支付3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清剩余200万元。同时，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如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则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然而，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并未支付剩余转让款。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但被上诉人有经济实力却拒不履行，其恶意不履行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协议约定，更致使上诉人与他人合伙开发的高平市神农镇地块项目无法进行，影响了上诉人低价转让份额的合同目的。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依法依约向被上诉人送达书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并经被上诉人签收，自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其次，上诉人未立即退还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300万元转让款的行为，是上诉人考虑周全的一种表现。300万元款项金额巨大，双方当面退还，当面出具欠收条，既能保障被上诉人的权益，又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所以不能以是否立即退还钱款来认定合同不应解除。最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中提到，若被上诉人仍要受让上诉人的股份，应在收到通知起十日内支付股份转让款800万元。上诉人认为该内容系新的要约，是在《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解除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希望与之重新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就这个要约被上诉人立马向上诉人支付200万元，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200万元系其同意重新签订合同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综上，双方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书面解除，上诉人没有立即退款及新的要约根本不影响协议的解除效力。被上诉人张某辩称：至上诉人起诉时，被上诉人已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间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上诉人诉请确认解除协议效力之诉已丧失客观基础。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解除协议的条件不明、违反法律规定且相互存在矛盾，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条件。上诉人于2020年7月13日的解除协议通知中，解除双方所签订协议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机要求被上诉人张某增加转让款，所以，上诉人在解除通知中明确表示，如果多给300万元就同意继续履行协议，其次才要求解除协议。显然，上诉人表达的是对500万股权转让数额的反悔，不是对转让股权本身的反悔，因此，解除转让协议通知中的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解除协议的实质要件是权利义务回到原始状态，从2020年7月13日文某发出解除通知到现在，文某用收到的500万股权转让款进行着经营和生活消费，并没有退还张某该款项，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本质上并没有解除。原告文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1月15日，原、被告及案外人郜保文等五人共同签订了《合股协议书》，协议约定：以高平市兆丰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开发蓝色佳苑9号楼（暂定名）项目，该项目初始投资总额为1500万元，其中原告投资300万元，占股20%。2018年7月27日，原、被告等人又签订了一份《增资协议》，协议约定对上述项目增加投资500万元，其中原告增加投资100万元。2020年1月13日，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将合同股份转让给被告，合同股份收购总价款为500万元；另约定付款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3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剩余200万元；本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反悔；乙方应按协议约定日期足额付清应付款项，否则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视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及其他内容。2020年1月1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剩余200万元被告未按协议约定时间给付原告。后双方曾进行通话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被告于2020年7月16日签收并于次日向原告转款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原、被告争议的问题一是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乙方按约定日期足额付清应付款项，否则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视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内容是否为无效条款，因该条款内容中对合同解除权与合同无效均作约定，合同是否无效应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不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事项，故该条款应系双方对合同解除情形的约定，即原告在被告未依约付款时有权解除合同；双方争议的问题二是原告向被告发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的效力应如何确定，因原告在向被告送达该通知中除表示解除双方协议的内容外，还表示如被告仍要接受原告的股份，应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支付股份转让款800万，及如被告不同意其新的意见，其将通过诉讼解决，但原告并未将被告已支付的款项一并退还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约定解除权，应在向对方送达解除通知书的同时还应当退还对方已支付的款项，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结合以上通知内容及原告至今仍未退还被告款项的事实，能够证实原告并非确定要解除双方协议，而是对协议中的转让价格要求变更，故该通知书并未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争议的问题三是被告已支付原告的500万元是否能够认定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双方庭审中对被告在收到原告的通知书后支付原告的200万元意见不一，因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款为500万元及原告不得反悔的内容，且该协议经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原告在解除通知中对股权转让款单方变更无相应依据，故在被告支付该200万元后应视为转让协议约定的款项已履行完毕；另原告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虽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但被告在约定的付款时间到期后不久即将剩余的200万元支付原告且原告在收到被告支付的500万元后至今未退还被告，被告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并未影响原告合同目的实现；综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该协议书不应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文某负担。经查，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协议中所作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张某负有在2020年6月30日之前足额付清股权转让剩余款200万元（转让款总计500万元）的合同义务，届时如不能付清，则上诉人文某有权解除合同，据此，文某在约定期限届满未收到200万元剩余款项的情况下，依约享有了合同解除权。上诉人文某虽享有合同解除权，且其于2020年7月1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股权协议通知书》，但从该通知书通知的具体事项看，上诉人只是把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作为了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可作的选择之一，同时，上诉人在通知书中未提及上诉人在解除协议之后如何退还已收股权转让款的事项，也没有实际向被上诉人退还其已收的股权转让款，因此，该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内容并不具有确定性。即便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协议的相关内容具有确定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收到解除通知后，享有三个月的异议期，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收到通知书的第二天即以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剩余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方式，表示出其并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要继续履行原协议约定的异议，因此，不应当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20年7月16日解除。再者，被上诉人虽确实没有在协议约定的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但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通知书后，于2020年7月17日已经付清了该款项，其拖延付款的时间不长，违约程度比较轻微，不能认定为影响到上诉人签订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一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并从维护交易稳定性出发，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依据且符合实际。对于被上诉人拖延付款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可能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可以通过另行诉讼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文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文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