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女，1979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亚，男，199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1，男，2005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法定代理人：侯某，系戴某1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受侯某、戴亚、戴某1共同委托），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娅蒙（受侯某、戴亚、戴某1共同委托），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庆，男，1982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科琳，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梦可，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乐，男，1975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付国，江苏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静雅，江苏苏广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嘉，男，1983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明，男，1983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侯某、戴亚、戴某1因与被上诉人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某、戴亚、戴某1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各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此次饭局为朋友间的聚会是与事实不符的，应是商务活动，存在劝酒行为。2、聚餐后离开现场的顺序存在问题。3、一审认定“在戴某2、曹晓乐一同离开后，曹庆对戴某2已无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4、各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在于因共同饮酒致使戴某2醉酒意识不清后没有尽到必要、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各被上诉人的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程序违法。曹庆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案涉饭局只是正常的人际交往，非商业目的。饭局期间曹庆也建议楼上有宾馆，也不存在劝酒行为。曹庆与戴某2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曹晓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本身是朋友间的聚餐，不存在劝酒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限制在合理、适当范围内，本案中其不存在任何过错。戴某2虽然饮了较多的酒，但由于其酒量好，当时完全处于清醒状态，自己先行离开，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发生汽车追尾事故后，戴某2为逃避法律责任，逃逸事故现场，亦能看出其当时处于神志清醒状态。上诉人上诉认为曹晓乐、曹庆等人应该能预见到戴某2会驾车离开，没有任何依据。童嘉、崔明未作答辩。侯某、戴亚、戴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曹庆、曹晓乐承担戴某2坠河溺亡的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41547元中40%的连带赔偿责任（计456618.8元）。2、判令曹庆、曹晓乐承担戴某2坠河溺亡导致的车损20万元中40%（计8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曹庆、曹晓乐承担。后追加童嘉、崔明为被告，并变更诉请为：1、判令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承担戴某2坠河溺亡的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41547元中40%的连带赔偿责任（计456618.8元）。2、判令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承担戴某2坠河溺亡导致的车损20万元中40%（计8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承担。事实及理由：2020年3月9日戴某2应曹庆邀请，参加曹晓乐组织的饭局，戴某2到达后同曹庆等四人一起饮酒。至21时左右，戴某2在醉酒状态下驾驶车辆离开，同桌饮酒的其他人未予劝阻、护送。最终戴某2行驶至沿海高架快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运河西路口穿越隔离绿化带后坠入京杭大运河，发生致车辆报废，戴某2溺亡的交通事故。另，戴某2驾驶的宝马牌ＢＭＷ523Ｌｉ现市场价格约20万元。因事实上双方形成了一种民事上的法律关系，相互间负有规劝、提醒、照顾的义务，曹庆等四人与戴某2共同饮酒后未尽到相互照顾、安全保障、送达义务，造成戴某2坠河溺亡，应当视为一种不作为的共同侵权行为，故曹庆等四人应该对此承担40%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侯某与戴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戴某1，戴亚为戴某2与前妻生育之子，戴某2的父母已早与其去世。曹庆系无锡支点众创空间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支点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地址位于无锡市惠山区××镇××道××，股东有无锡常庆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5%，该股东公司中曹庆持股比例90%）、丁德明（持股比例45%）。曹庆与童嘉、崔明系朋友，曹晓乐与曹庆、戴某2系朋友关系；曹庆与戴某2此前在酒吧认识，在饭局上见过两次。2020年3月9日，童嘉、崔明乘坐汽车（另有一人专门驾驶车辆）从常州至无锡，当晚，曹庆约童嘉、崔明二人一起至曹庆开办的支点公司（位于无锡市××道××广场××楼××内吃饭，并以外卖方式点餐送至公司办公室。曹庆同时约曹晓乐一起就餐，曹晓乐又约上戴某2一起。就餐时，曹庆的另一朋友林沁到场，除童嘉、崔明及随二人负责开车的驾驶员三人系来自常州外，其余四人均居住在无锡本地。聚餐期间，来自常州、负责开车的驾驶员未饮酒，其余六人均饮酒。聚餐结束后，童嘉、崔明及随二人负责开车的驾驶员驾车返回常州，曹晓乐驾驶苏Ｂ3××**的车辆返回家中，后戴某2驾车离开，曹庆未离开公司所在楼房。2020年3月9日晚21时30分许，戴某2醉酒（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1.61ｍｇ／ｍＬ）后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ＢＢ××**的小型轿车（事发前的行驶速度在范围内）在江海高架快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运河西路出口西侧时，碰撞同向在前由曹晓乐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Ｂ3××**的小型普通客车及任富强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Ｂ0××**的小型轿车，后戴某2继续驾车沿江海高架快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运河西路口遇交通信号为红灯亮直行通过并穿过隔离绿化带后坠入京杭大运河，致车辆损坏、戴某2溺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梁溪大队（以下简称梁溪交警大队）对事故现场、当事人、车辆情况及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载明事故地点道路和交通情况：事故地点位于××路××北大桥下路口，路口呈“Ｔ”字型交叉，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江海快速路匝道为东西走向，东往洛社方向，西往与运河西路交叉，运河西路为南北走向，南往凤翔南路方向，北往惠澄大道方向，东侧为京杭大运河；沥青路面，路面完好、平直、潮湿，夜间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运河西路设有中心隔离绿化带及机非隔离绿化带，实行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分道通行；江海快速路由西向东下匝道总宽度为7.40米，运河西路和京杭大运河间设有绿化带，宽度为8.50米。梁溪交警大队对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意见为：戴某2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时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未确保安全及注意道路情况，驾车坠入运河，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梁溪交警大队据此认定：戴某2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20年6月19日，侯某、戴亚、戴某1诉至法院成讼。诉讼中，曹庆申请童嘉、崔明作为证人于7月20日到庭作证。童嘉作如下陈述：其与曹庆系朋友关系，之前住在对面，认识十来年了。其是做金融的，自己开公司，公司名为久伦商贸有限公司，其不认识曹晓乐，也不认识戴某2。3月9日晚，其与曹庆、曹晓乐等人一起吃饭，当天下午到的曹庆所在公司，曹晓乐和戴某2是当天五点多到的，一起吃饭的共有七人，其中从常州来的三个，加个曹庆、曹晓乐、死者（戴某2），还有一女的，其不认识。吃饭期间，没有人劝酒或拼酒，除了从常州来时开车的朋友没有喝酒外，其余六人喝了一瓶多的洋酒。饭后，其与从常州来的另外二人先走的，乘车回常州了。其离开时，曹晓乐、戴某2还送行的，其觉得他们状态没有问题，戴某2是清醒的。就餐期间，戴某2没有提到他是开车过来的，也没有说他开车来、不能喝酒或者其他理由不能喝酒，就是给他酒他就喝了。其之前并不认识戴某2、曹晓乐，当天都是第一次见面，且曹晓乐和姓戴的在期间说自己经常去夜场，酒量不错。几人在吃完饭后还在那里唱了一会歌，唱歌期间其喝了一瓶啤酒，其他人有没有喝，其没有注意。吃饭期间，曹庆说楼上有酒店，帮戴某2订一间，其没有听到说戴某2女朋友要来。其（常州的）三人离开时大概晚上九点不到，具体记不清了。吃饭的地方，楼下有停车场，就在一楼的院子里。崔明陈述：其与是曹庆认识好几年了的朋友，与曹晓乐也见过一次，但不认识戴某2。3月9日晚，其与曹庆、曹晓乐、戴某2在一起吃饭，共有七人，其中其与曹庆、童嘉还有一个常州的朋友比较熟悉，常州的这个朋友因为要开车所以当晚没有喝酒。吃饭的地点是在六楼，晚饭是叫的外卖，六个人大概喝了两瓶不到的洋酒，有一瓶是喝过的，就直接倒出来喝的，放了冰块，没有兑别的东西。当天晚上没有觉得谁喝的多、谁喝的少，都差不多。开始喝酒之前，只有从常州开车来的朋友特别申明不喝酒，其他人没有提。吃完饭，三个从常州来的人先走的，剩下的人也结束了（不喝了），其离开时，其他人送到电梯口，戴某2也在门禁里打了招呼。当晚吃饭就是闲聊，不是为了谈生意。吃饭时，没有听到戴某2提到他开车来，期间，其那个没有喝酒的朋友在之前说想喝酒，曹庆提到楼上有酒店的事，说可以住在上面，后来还是没喝酒。其与戴某2是坐在对面，因为二人都是做广告的，其加了戴某2的微信。其走过去加戴某2微信的时候，聊天时戴某2提到有个女的要过来，他准备住在楼上酒店。当时大家都在聊天，戴某2是跟其讲的，别人有没有听到其不知道。饭局结束其离开的时候，这几个人中没有哪个人体力不支，大家状态都挺好的，因为也没喝多少酒。吃饭的时候，戴某2没有醉，他本人自己说他酒量很好。曹庆提出可以住在楼上酒店时，戴某2说他可以住在楼上，我们（三人）是要走的。在对于童嘉、崔明的证人证言质证时，侯某、戴亚、戴某1表示：两位证人与曹庆是多年的朋友，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所以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证人都是先于戴某2离开的，对戴某2离开的时候的情况不清楚。他们跟戴某2也是一面之交，对于戴某2的酒量、酒后状态都是不清楚。庭后，侯某、戴亚、戴某1申请追加童嘉、崔明为被告。曹庆表示：其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提醒义务。因为饭局本身就是一个情谊行为，所以这也决定了证人身份与参与者有直接或者间接的朋友关系，但根据证人陈述及各被告陈述情况，可以反映当时饭局的基本情况。曹晓乐表示：其对证人证言中对曹晓乐、戴某2到场（顺序）的陈述有异议，其他无异议，都是符合客观事实的，特别是关系到细节方面，戴某2没有拒绝喝酒，也没有提到是开车过来的。此后，侯某、戴亚、戴某1补充提供了江苏理道评估鉴定服务有限公司（受理日期2020年8月10日）出具的《评估鉴定咨询意见书》一份，拟证明戴某2事故中所驾苏ＢＢ××**车辆在公估基准日（2020年3月9日）的损失价格为212425元。经质证，曹庆表示：首先，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评估是三原告单方委托，其未参与评估程序，未审核评估机构人员资质，评估报告的内容也显然不合理、不科学。其中估价的结论无详细调查分析说明和参照标准、估算过程，对于车辆折旧系数也未作解释，显然不符合举证规则关于鉴定书的要求。其次，车辆当日发生两起事故，追尾及坠河，该两起事故对车辆造成的损坏显然是不一样的，而该份证据对此并未进行区分。最后，车辆损失是由事故造成，与其无直接因果关系，其不承担车辆损失赔偿责任。曹晓乐表示：首先，戴某2是因为交通事故溺水身亡，与其无关。车辆在当日出现了两起事故，一是追尾、二是坠河，该两起事故均造成了车辆不同的损坏，但第一起追尾事故并不导致车辆报废损坏，第二起坠河事故直接导致了车辆报废。如果其存在过错，也是存在极小的过错，只应对追尾事故承担部分责任，而且其车辆也因为追尾事故造成了损害，其保留追究的权利。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该起事故由戴某2承担全部责任。故车辆的损失应当由侯某等三人承担，与其无关。其次，其对咨询意见书不认可，其中新车购置价为459600元仅仅是根据汽车之家网站上的价格，不具有客观性，应当以当时购买发票为准。据其事后了解，涉案车辆在事故日之前曾经有过大修，相关记录4Ｓ店应该有，该大修事实的存在会对价值评估产生较大的影响。且咨询意见书反映侯某等三人于2020年8月10日才委托他人鉴定，已经过了法院限定的在2020年8月1日之前举证的期限。其他质证意见与曹庆相同。崔明表示：其同意曹庆、曹晓乐的质证意见。另查明：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4年5月31日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04）的规定，饮酒驾车是指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20mg/l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醉酒驾车是指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80mg/l00ml的驾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争议在于：一、曹庆等四人作为与戴某2共同聚餐、饮酒之人，对于戴某2的死亡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侯某、戴亚、戴某1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以及车辆损失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不存在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或者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故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侵权责任的构成件包括：（1）违法行为；（2）损害事实；（3）因果关系；（4）过错。本案中，戴某2溺亡后果已经确定，故侯某、戴亚、戴某1应当举证证明：1、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实施了违法行为（包括不作为）；2、违法行为与戴某2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存在过错。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曹庆虽是饭局的组织者，但其与参与饭局的人均是朋友，当天的饭局仅仅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属于日常人际交往中的情谊行为，并非民事法律行为。简言之，参与聚餐的人均是凭借着朋友关系自愿参与饭局，并非工作原因或者其他商务活动，故法院判定曹庆组织聚会，曹晓乐、戴某2等人参与聚会并饮酒均系当事人自愿，上述行为并不违法。对于自愿参加聚餐、饮酒的人而言，饮酒后如果出现醉酒状态下的体力不支、意识不清或者呕吐、身体不适等症状的，其他参与人基于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应当对出现身体不适的同饮者尽到必要、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例如选择联系其亲友来接人、护送其返回家中、报警处理、拨打急救电话或者就近送医治疗等，不能置之不理，以免醉酒者因无人照料而发生人身危险、导致醉酒者伤亡。二、参与3月9日聚会的共七人，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四人均陈述其中从常州开车往来无锡的一人并未饮酒，其余六人均饮酒，且事发第二天曹晓乐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也未达到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标准（血液中酒精含量20ｍｇ／100ｍＬ），可见3月9日晚七人聚餐时发生拼酒、劝酒的可能性不大。聚餐结束后，童嘉、崔明已先行离开，其与戴某2此后的行为无关，不承担侵权责任。曹晓乐自述其与戴某2二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而曹庆尚未离开，且曹庆当晚已饮酒，在戴某2与曹晓乐一同离开聚餐地点的情况下，曹庆对于戴某2的后续行为无法预见，本身也不具有照顾、护送能力。因此，在戴某2、曹晓乐一同离开后，曹庆对戴某2已无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依据曹晓乐、曹庆所述，饭局结束后童嘉、崔明先行离开，之后曹晓乐与戴某2一起下楼，此时，若戴某2出现身体不适、意思不清等醉酒状态，曹晓乐作为当晚饮酒不多的同饮者、同行者，当然有为戴某2联系家人、送往医院、报警或者拨打120等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曹晓乐陈述当晚戴某2称要等待女友来接，这一说法在崔明出庭作证时也曾有类似陈述，有一定的可能性，之后曹晓乐与戴某2分手并自行驾车离开。对此，曹晓乐所述戴某2称有人来接，未核实是否有人来接的真实情况、也未与其家人联系，其未护送戴某2返程或交其交给接送之人即自行离开，存在一定过失。四、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的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它们之间存在的前者引起后果，后者被前者所引起的客观联系。若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可以直接确认其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戴某2在与曹庆、曹晓乐等人饮酒后，并不必然会引发其驾驶机动车，更不会必然引发交通事故，故其死亡后果与共同饮酒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曹晓乐未将戴某2护送回家虽存在过失，但并不必然导致戴某2在醉酒后驾车，更不会必然引发交通事故并导致戴某2溺亡，上述过失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述过失与戴某2酒后驾车行为之间不存在推定的因果关系，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因果关系。五、就因果关系而言，在行为与结果之间有其他介入的条件使因果关系判断较为困难，无法确定直接原因的，应当适用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判断，确定行为是损害结果发生的适当条件的，认定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否则为没有因果关系。简言之，确定行为与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要依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作为判断标准；认为该行为有引起该损害结果的可能性，而在实际上该行为又确实引导起了该损害结果，则该行为与该结果之间为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在曹晓乐离开后，戴某2从聚餐地点无锡恒通商务广场自行驾车到达事故发生地点山北大桥的距离约为5.9公里，正常情况下自驾车时间需要约9分钟左右（经高德导航查询）。而戴某2能从聚餐地点将车辆开出并到达山北大桥，中间也未发生交通事故，可以反映出其离开聚会地点时意识尚清醒。事发后，戴某2血液中酒精含量经检测为161ｍｇ／100ｍＬ，已经达到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标准（血液中酒精含量80ｍｇ／100ｍＬ以上）。在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颁布并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作为危险驾驶罪进行处罚后，饮酒后特别是醉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已经成为车辆驾驶人员的常识，此行为既然被法律法规尤其是刑法所禁止，当然不需要曹晓乐等人再去提醒戴某2大量饮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曹晓乐驾车离开后，戴某2既未叫代驾驾车返程，也未在聚餐地点通知其亲友来接，更未就近在酒店入住，而是选择自行驾车离开聚餐地点，其他同饮人对此并不知情。戴某2所驾车辆内无他人乘坐，其选择驾车返程完全是其个人决定，其他参与聚餐的人当时均已不在戴某2身旁，自然无从知晓，也无法阻止。戴某2在自知饮酒后仍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已超出了一般的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据此，曹晓乐的过失与戴某2溺亡之间不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综上，曹晓乐等人虽在此前与戴某2共同饮酒，但对于戴某2饮酒后仍选择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并无过错。戴某2在聚餐结束时意识尚清醒，其未选择合理方式返程，而是在明知自己大量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驾驶机动车离开，该行为已经涉嫌犯罪。由此引发的交通事故，及此后戴某2继续驾车前行坠河均是其自主行为导致，均应由戴某2承担全部责任。故戴某2溺亡的后果，与曹晓乐等共同饮酒后未送行的行为之间虽有关联，但不构成侵权责任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或相当因果关系，曹晓乐等人对戴某2的死亡后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前述结论，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对于侯某、戴亚、戴某1主张的因戴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车辆损失，是由戴某2醉酒后驾驶车辆发生碰撞、坠河导致，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范围，与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的共同饮酒行为无关，侯某、戴亚、戴某1要求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赔偿车损的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侯某、戴亚、戴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侯某、戴亚、戴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曹庆、曹晓乐、童嘉、崔明四人是否应对戴某2死亡所产生的相关损失进行赔偿，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1、曹庆等四人有没有对戴某2实施违法行为。不管是朋友间的聚餐，还是商务活动用餐，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证明曹庆等四人对戴某2进行劝酒，将戴某2带入危险之中，如醉酒、昏迷不醒等。2、曹庆等四人是否存在过失。民法的过失，包括疏忽和懈怠，前者是应当预见或者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后者是已经预见而轻信可以避免。本案中，关于聚餐人员离席的时间顺序问题，曹庆在公安的陈述与在法院庭审中的陈述，的确存在矛盾，但是，曹晓乐在公安三次陈述，都是陈述童嘉、崔明先行离开，曹庆送到电梯口，后曹晓乐与戴某2一起下楼，该陈述与童嘉、崔明庭审陈述一致。侯某等三人以曹庆陈述前后矛盾，认定曹晓乐与戴某2一起下楼时，童嘉、崔明尚未离席，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聚餐结束后，童嘉、崔明已先行离开，其与戴某2此后的行为无关；在戴某2与曹晓乐一同离开聚餐地点的情况下，曹庆对于戴某2的后续行为无法预见，也与戴某2此后的行为无关，上述认定并无不当。在戴某2、曹晓乐一同下楼后，由于无法证明戴某2、曹晓乐两个人是谁开车先走，如果曹晓乐是先行离开，且在已经履行提醒注意事项后，戴某2存在许多选项，如在车内休息清醒后再开车，或寻找代驾等，曹晓乐就不存在过失。如果是戴某2、曹晓乐一起开车离开，或戴某2先行离开，一审法院从严格角度认定曹晓乐存在一定过失也并无不当。3、戴某2的死亡与共同饮酒是否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戴某2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时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未确保安全及注意道路情况，驾车坠入运河，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戴某2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据此可以认定，戴某2醉驾发生交通事故，与共同饮酒有关。戴某2发生交通事故后，如果按照正常规定，停车处理交通事故，可能会避免开车坠河事故的发生。戴某2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既有醉驾的原因，也有交通事故后怕追究刑事责任而引起恐慌等。一审通过综合分析，认定曹晓乐的过失与戴某2溺亡之间不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侯某等三人上诉认为曹庆等四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戴某2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曹庆等四人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明确的构成要件，侯某等三人要求曹庆等四人赔偿相关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侯某、戴亚、戴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侯某、戴亚、戴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