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64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李德堂，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占防，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崔朋，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博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东四路**。 法定代表人：崔朋。 以上两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凤，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钊，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李德堂因与被申诉人崔朋、东营博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再2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20]370000000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5日作出（2020）鲁民抗1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刘燕、胡晓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德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占防，被申诉人崔朋及其与博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凤、高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抵债是2017年借款，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从原审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李德堂要求崔朋、博远公司归还2017年借款，提供了借条原件、转账记录等，完成了举证责任，崔朋在再审中主张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抵顶2017年借款，其提出的主要证据仅是对抵押物的约定的借条。李德堂主张系抵顶2016年借款，并出具了2016年转账记录、1号楼602室抵顶50万的证据、以借条原件起诉的四份判决书、博远公司员工张辉、陈林林谈话的视听资料，其在证明力上优于崔朋提供的证据，其解释抵顶博远公司的在前借款、抵顶借款后抽回借条具有合理性。再审判决仅以2017年的借条中约定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103室抵押，以此推定2018年4月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抵债是2017年借款，证据明显不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第二，检察机关审查过程中，依法行使调查核实权，对陈林林、张辉、李希安、程明宗进行询问，对东湖名郡1号楼601室、4号楼102室、4号楼103室交易情况到利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查询，上述证据结合李德堂提交的证据和原审其他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东湖名郡4号楼102房屋抵偿的系2016年借款。第三，崔朋的主张及申请再审存在不合常理之处。其一，原审中，本案一审的开庭传票和判决书都经邮寄送达后由博远公司员工陈林林负责签收转交崔朋，该签收邮件中崔朋的电话与再审文书送达回证上崔朋的电话号码一致，能够证明崔朋对于诉讼事项和文书送达事宜是知情的。崔朋、博远公司对于该诉讼，既未提交答辩、未出庭应诉，也未上诉，却在超出申请再审6个月期限以后申请再审。其二，崔朋主张4号楼1单元102室系以150万元价格抵偿本案2017年的借款，150万元为大额款项，在抵偿后未在借条中备注或重新更换借据，有违常理。其三，2018年3月20日，博远公司开发的东湖明郡1号楼1单元602室和4号楼1单元102室分别于2018年3月20日、2018年4月12日网签到李德堂、高呈英名下，崔朋申请再审时主张4号楼1单元102室抵顶了2017年的债务，但对相同时间段以另一套1号楼1单元602室房产抵顶50万元问题只字未提，也未就是否清偿2016年200万元借款问题提供证据，再审法院亦未对2016年借款是否偿还问题进行审查。 李德堂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崔朋、博远公司辩称，一、再审判决认定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抵顶的是2017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李德堂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借条显示，博远公司在担保人处盖公章，并承诺用其所有的东湖名郡4号楼102、103室两套房产抵押。2.博远公司在再审中明确表示其将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房产作价150万元是履行涉案借款的担保人的担保责任。3.再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得当。4.再审中，李德堂并没有提交1号楼602室抵顶50万元的证据，也没有提交以借条原件起诉的四份判决书。二、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能推翻再审判决。李希安、程明宗、陈林林、张辉的证明，利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查询东湖名郡1号楼601、4号楼102、4号楼103室房屋交易情况及李德堂提交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实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抵偿的是2016年的借款。更何况李德堂也没有证据证实其2016年支付给博远公司200万元借款。三、崔朋申请再审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文书邮寄送达地址错误，没有依法送达崔朋。2.崔朋申请再审符合法律规定。3.崔朋提交的“新证据”符合法律规定。4.崔朋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四、申请人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 李德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朋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7月14日止的利息12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博远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李德堂对位于利津县××小区××号楼××室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诉讼费用由崔朋和博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5日，崔朋向李德堂借款2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3%，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4日。博远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盖章确认。2018年4月15日之前的利息崔朋与博远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李德堂。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崔朋向李德堂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德堂要求崔朋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的利息120000元，及自2018年7月15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符合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博远公司以保证人身份与李德堂签订了保证合同，应按保证合同约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博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崔朋追偿。崔朋、博远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崔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德堂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利息12万元，合计212万元，并支付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博远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博远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崔朋追偿。四、驳回李德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生效后，崔朋提出再审申请。 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7年9月15日，崔朋向李德堂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崔朋借到李德堂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月利率为3%，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4日。博远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盖章确认，并同时约定，博远公司以东湖名郡4号楼102、103两套房产抵押。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本息，按日5%支付违约金。两套房产未作抵押登记。同日，李德堂分三笔向博远公司账户打入200万元。借款到期后，博远公司将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作价150万元抵顶欠李德堂的债务，并于2018年4月12日网签到李德堂、高星（应为呈）英名下。后李德堂将该房屋转让给刘建强，并由博远公司重新与刘晋红、刘建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博远公司与李德堂、高呈英的网签注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博远公司将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房屋以150万元抵顶给李德堂的是本案200万元的借款还是博远公司于2016年向李德堂的借款。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至2017年12月14日，借款到期后，博远公司将东湖名郡4号楼102室的房屋作价150万元抵顶给李德堂，并于2018年4月12日办理了网签手续。结合涉案借款合同是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的是涉案借款200万元，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房产抵顶借款，能够认定双方抵顶的借款是本案的借款。从涉案借款到期后才办理的抵顶事宜，在时间的先后顺序上也符合逻辑。李德堂称抵顶的是2016年博远公司的借款，原来的欠条已经由博远公司收回，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李德堂的关于抵顶的是2016年欠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崔朋向李德堂借款200万元，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并由博远公司以东湖名郡4号楼102、103室抵押的方式提供担保。双方签订的借款保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博远公司仅偿还了李德堂150万元的借款，剩余5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应当偿还。李德堂在原审中，起诉请求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的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认可。在双方的借款约定中，借款到期后，债务人不能偿还借款的，按日5%支付违约金，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但李德堂原审中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博远公司以东湖名郡4号楼102、103室作抵押，鉴于博远公司已经将102室抵顶了李德堂的部分债务，因此博远公司应当在103室的价值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判决，一、撤销利津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二、崔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德堂借款本金50万元，支付利息3万元，合计53万元，并支付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博远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抵押的东湖名郡4号楼103室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博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崔朋追偿。五、驳回李德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再审期间，李德堂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8月24日至25日农业银行利津县支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2016年8月24日和25日，李德堂向崔朋借款200万元，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2.2018年4月19日博远公司借款凭证—张，东营市人民检察院对博远公司会计张辉、副总经理李希安、网签合同备案职员陈林林及购房户程明宗的询问笔录及利津县住房和城乡建没局的查询单。证明：（1）调查笔录和借款凭证、查询单相互印证证实，2018年3、4月份崔朋用博远公司开发的东湖名郡的房产1号楼602室作价50万元和4号楼102室作价150万元，抵顶了2016年借李德堂的欠款200万元，并于2018年4月19日结算后，抽回了2016年200万借条，该借条现存于博远公司财务账册中。（2）原一审法律文书崔朋和博远公司全部依法按时收到，原再审超过六个月的再审申请期限。崔朋、博远公司质证认为，1.对农业银行的交易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该银行流水明确证实给崔朋转款的是张玉华、刘金林、高一江，不能证明2016年8月24、25号李德堂给博远公司200万元的事实，因此该书证与本案无关联性。2.对2018年4月19日的借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条时间是2018年4月19日，无论2016年的借款是否存在，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张辉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认为的4号楼102室作价150万元抵扣的是2016年的200万元借款有异议。对陈林林的身份无异议，对其签收法律文书问题，因2018年几乎同一时间段李德堂起诉博远公司的几起案件几乎同时送达到博远公司在东湖名郡的售楼处，陈林林仅告知李德堂起诉博远公司，而没有告知起诉崔朋本人，且按照法律规定法律文书应送达崔朋的个人住所；陈林林证言中对4号楼102室抵扣的是哪一笔借款并不清楚。对李希安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李希安虽然讲2016年8月李德堂向博远公司借款200万元，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向博远公司支付200万元，因此借款合同不能成立；且李希安讲2016年借条上的保证人是崔德源和李希安，不是用博远公司的房屋进行抵押。对程明宗的身份及证明的事实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李德堂提交的证据一显示2016年8月24日、25日通过李德堂银行账户支付崔朋200万元，崔朋、博远公司质证意见与证据内容不符，本院对李德堂提交的证据一予以采信。李德堂提交的证据二一宗，崔朋与博远公司对该宗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证据内容及关联性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而该宗证据中借款凭证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也与证据一银行转账明细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证据二一宗予以采信。 崔朋与博远公司提供了7份裁定书及判决书，证明李德堂系职业放贷人。李德堂质证称7份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崔朋与博远公司提供的7份裁定书及判决书仅能证明李德堂因民间借贷纠纷形成诉讼，但并不能证明李德堂系以借贷为常业、用非自有资金、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放贷款。因此，崔朋、博远公司提供的7份裁定书及判决书不足以证明李德堂系职业放贷人。 另，本院庭审中，法庭向崔朋与博远公司询问2018年4月19日的借款凭证中注明的“抽完欠条后余款”所指抽的是哪笔借款的欠条。崔朋称送条子的时候其不在场，不能确定是哪份欠条，不能确定是因为其只知道在李德堂那儿抵扣了200万元。法庭询问崔朋与李德堂之间总共有几笔200万元借款，崔朋称其只知道2017年的一笔，其他的不知道。法庭询问其答辩中所称“借条是李德堂送回财务的，李德堂也没有告知其送回的是2016年的借条”是否可以说明其是认可除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借款，还有一笔2016年的200万元借款。崔朋称除了本案的借款，其他的其不清楚。法庭询问案涉4号楼102室抵扣的是哪一笔借款。崔朋称没有确定哪一笔，只是（与1号楼602室作价50万元）合在一起抵扣了200万元。法庭询问既然其称4号楼102室已抵顶了150万元案涉借款，本案的借条为何还在李德堂处。崔朋又称其向李德堂要了，李德堂拒绝提供，因为觉得自己和李德堂熟悉，抵就抵了，最后算总账才发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博远公司是否以4号楼102室抵顶了案涉200万元借款中的150万元。 首先，案涉200万元借款已真实发生，各方并无异议。借条通常被认定为一种债权凭证，李德堂持案涉200万元借条主张债权，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归还的情况下，李德堂的主张应该得到支持。 其次，崔朋、博远公司对李德堂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辩称博远公司已经以4号楼102室抵顶了其中的150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崔朋、博远公司虽提供了将4号楼102室抵顶李德堂并进行网签及李德堂转卖刘晋红、刘建强的相关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博远公司以4号楼102室抵顶了150万元，但并不足以证明抵顶的系本案借款。 第三，李德堂对崔朋、博远公司的辩解并不认可，其反驳称4号楼102室抵顶的是2016年博远公司借其的200万元借款，为此，其提供了2016年200万元借款的银行转账明细、与4号楼102室一起抵顶该200万元的1号楼602室抵顶50万的证据、抵顶后博远公司出具的“抽回欠条后余款”的借款凭证及博远公司会计张辉、副总经理李希安、网签合同备案职员陈林林在检察机关的询问笔录。李德堂提供的反驳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与博远公司之间2016年间发生了200万元借款，后因以4号楼102室抵顶150万元、1号楼602室抵顶50万而抽回2016年的借条并结算后出具了余款的借款凭证。 第四，崔朋与博远公司在本院再审答辩状及庭审中，对博远公司与李德堂之间在2016年是否存在200万元借款、该200万元借款是否归还及为何本案200万元借款借条仍由李德堂持有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 综上，崔朋向李德堂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崔朋、博远公司虽辩称博远公司已用4号楼102室抵顶案涉150万元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李德堂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再2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