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钊，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中和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刁德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凯，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解洋，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凤凰东路69号。 法定代表人陈金观，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国伟，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孟正芳，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夏永钊因罚款、行政拘留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夏永钊与原审第三人孟正芳因感情问题发生纠纷。2019年10月22日，夏永钊以要钱为由至孟正芳居住的小区兴化市景范康城一号楼下并与其发生口角。孟正芳于当日9时28分向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打电话报警称，有人在景范康城败坏其名誉。后孟正芳下楼与夏永钊进行纠缠，用嘴咬夏永钊的手，踢夏永钊下体数脚。在此期间，孟正芳与其邻居王彩凤又再次就案涉纠纷分别向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拨打电话报警。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受案并出警，依法对孟正芳、夏永钊、任建国、金娟、陈宝财、王彩凤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谈话笔录，同时调取兴化市景范康城小区在2019年10月22日9时许的监控录像。后兴化市公安局依法对夏永钊伤情进行鉴定，兴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化公物鉴（临床）字[2019]491号鉴定书，载明鉴定意见为不进行损伤鉴定。上述鉴定书于2019年12月31日送达至夏永钊，夏永钊于2020年1月2日申请重新鉴定，兴化市公安局于当日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告知书并送达至夏永钊。2020年1月8日，兴化市公安局对孟正芳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孟正芳表示不提出陈述与申辩。同日，兴化市公安局作出化公（开）行罚决字[2020]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孟正芳行政拘留三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并于当日送达。夏永钊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于2020年3月5日向泰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泰州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并依法通知兴化市公安局提交答复。后因案情复杂，泰州市公安局于2020年4月28日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2020年5月21日，泰州市公安局作出泰公复决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兴化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现夏永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兴化市公安局作出的化公（开）行罚决字[2020]84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泰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泰公复决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碍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碍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以及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兴化市公安局依法具有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 关于本案的事实及法律适用，兴化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之前，对相关的涉案人员及证人均进行了调查取证，并查明孟正芳实施殴打夏永钊的违法行为的事实。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本案中，虽然夏永钊已经超过60周岁，但是根据兴化市公安局调查的事实，孟正芳在案发前后自己主动两次向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报警，且报警后一直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在兴化市公安局调查过程中如实陈述了自己的违法行为，符合主动投案的情形。 对于行政处罚裁量，具有多个裁量情节的，在调节处罚幅度时一般采取同向情节相叠加、逆向情节相抵减的方式，也可以将对整个案情影响较大的情节作为主要考虑因素。对于此类纠纷引发的治安案件，特别是具有多个裁量情节的案件，公安机关不可简单机械执法，而应当在充分调查取证的基础上，根据案件事实，综合考虑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对象、后果、行为人主观恶意程度等因素，以及从重、从轻、减轻等法定裁量情节，在正确评判全案的基础上作出过罚相当的处罚决定，确保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本案中，兴化市公安局在综合考虑纠纷起因、致害方主动投案以及危害后果等情节基础上，对孟正芳作出行政拘留三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是在法定范围内行使其自由裁量权，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本案的程序，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于2019年10月22日接到报案，并于当日予以受理登记，随后依法对孟正芳、夏永钊、任建国、金娟、陈宝财、王彩凤等人进行了询问，形成了《询问笔录》证据材料，并委托物证鉴定室对夏永钊的伤情进行鉴定，后兴化市公安局对夏永钊的重新鉴定申请明确不准予重新鉴定。且兴化市公安局依法办理了传唤、延长传唤、延长办理期限手续等手续，作出处罚前告知了其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综上，兴化市公安局在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后，于2020年1月8日作出涉案的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因此，兴化市公安局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决定和送达等基本程序，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照本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是行政复议机关，申请人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据此，泰州市公安局是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复议机关，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泰州市公安局在受理夏永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书面审查，因案件情况复杂，泰州市公安局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并告知夏永钊和兴化市公安局，后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对夏永钊要求撤销兴化市公安局作出的化公（开）行罚决字[2020]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泰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泰公复决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夏永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夏永钊负担。 夏永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撤销案涉的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理由如下：1.本案中孟正芳的行为并不构成投案自首。首先，孟正芳报警、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并不是为了向兴化市公安局供述自己的违法行为，而是希望兴化市公安局来查处上诉人对其的侮辱行为。其次，上诉人并没有殴打孟正芳，但孟正芳在派出所内却陈述上诉人殴打她，所以孟正芳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基于上述两点理由，上诉人认为孟正芳并不构成投案自首，对其违法行为并不适用减轻处罚的相关规定；2.兴化市公安局办案程序违法。兴化市公安局对上诉人的询问传唤时间明显超过八小时，但上诉人调查笔录记载的到达、离开时间却为2019年10月22日12时05分02至2019年10月22日19时57分，明显与事实不符。兴化市公安局传唤超时，同时伪造了事后办理的延期传唤文书，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兴化市公安局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根据调查认定，孟正芳在案发前后曾多次拨打电话报警，要求民警到场处置，并一直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且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调查过程中如实陈述了自己殴打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符合“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违法行为”的规定；2.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办案机关可以对上诉人延长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本案办案过程中，办案民警经批准依法延长了对上诉人传唤的时间，符合法律的规定，更不存在伪造法律文书的情况。延长传唤报告书是内部审批手续，无需向当事人出具并签字。 被上诉人泰州市公安局在二审中答辩称，泰州市公安局在收到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后的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行使职权正当，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孟正芳在二审中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提交的《呈请延长传唤报告书》载明：……现因情况复杂，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可能对夏永钊适用行政拘留处罚，建议延长夏永钊传唤时间至二十四小时。该《呈请延长传唤报告书》承办单位意见一栏载明“同意”并盖有兴化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的印章。 本院再查明，兴化市公安局在二审询问中陈述：关于夏永钊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到达、离开时间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该时间应该是询问人到达和离开派出所的时间，但当时办案的工作人员对此理解有误，记载的时间是夏永钊进入和离开办案区的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对象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兴化市公安局具有作出治安处罚的职权、泰州市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程序的合法性及孟正芳存在殴打夏永钊的行为并无异议，本院审查后予以认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孟正芳的行为能否认定为“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及兴化市公安局延长询问查证时间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孟正芳是否存在主动投案、如实陈述违法行为的情节问题。首先，“主动投案”是指在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违法事实或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未被公安机关发觉，或者虽然被公安机关发觉，但违反治安管理人尚未受到公安机关传唤或询问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投案。本案中孟正芳虽然初始报警的目的是为了让公安机关来查处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但在其殴打上诉人的违法事实尚未被公安机关发现时，能主动报警，自愿将自己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听候、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和处理，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主动投案”。其次，孟正芳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载明“（我）先是上去拽着他衣服的，接着发生纠缠的时候。我用脚踢他下身，踢了三四下的。另外我还咬了他右手的”“我脸部有划伤，应该就是他（夏永钊）用手抓伤的”“我右眼角有划伤，这个应该是夏永钊抓伤的”。孟正芳的上述陈述，并未故意隐瞒其踢、咬夏永钊的事实，其在纠纷过程中主动报警，并如实陈述纠纷经过情况，符合“如实陈述违法行为”的有关规定。故夏永钊主张孟正芳的行为不符合“主动投案、如实陈述违法行为”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兴化市公安局询问查证程序合法性的问题。《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82条和第83条的规定，公安机关或者办案部门负责人在审批书面传唤时，可以一并审批询问查证时间。对经过询问查证，属于‘情况复杂’，且‘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案件，需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适用超过8小时询问查证时间的，需口头或者书面报经公安机关或者其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对口头报批的，办案民警应当记录在案”。本案兴化市公安局已提供《呈请延长传唤报告书》证明其延长询问查证时间的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夏永钊的询问查证时间记录虽存在错误，但该时间记载错误问题对夏永钊的权利并无实质影响。同时，上诉人主张该《呈请延长传唤报告书》系事后伪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则，公安机关对夏永钊询问查证的程序是否违法，并不影响本案兴化市公安局对孟正芳行政处罚的合法性。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夏永钊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夏永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金才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蔡 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冯 露 书 记 员 秦 檑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