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男，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川，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深圳国际创新中心（福田科技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296274G。 法定代表人：李从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肖楠，男，199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霖，男，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王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文科公司）、杨宗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4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王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川，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肖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宗霖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445260元以及以44526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0日起按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杨宗霖在与上诉人洽谈业务过程中已向上诉人介绍其为案涉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并持有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的内容也是上诉人向案涉工程供应水泥等货物，上诉人也实际上向案涉工程交付了水泥，供货结算单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足以证明杨宗霖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未认定杨宗霖的行为为表见代理是错误的。2.上诉人提交法庭带有收货人签名货运单据84份，可以确认上诉人供应货物用于案涉项目工程。 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公司答辩称：杨宗霖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深圳文科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宗霖未答辩。 王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4452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4452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只由被告深圳文科公司承担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查明：王云与深圳文科公司或者杨宗霖没有签订水泥、商混的书面买卖合同，但在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王云以“泸县恒维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省泸州沱江水泥有限公司”、“泸州沱江水泥发货单”、“四川省泸州金蝉水泥有限公司”等名义向杨宗霖运送水泥等货物，形成84张运货单据，并由杨宗霖聘请的梁进才、丁瑞华、李太琪等人在单据的签收人处签字。在交易中是王云直接与杨宗霖接洽。双方于2019年8月10日进行结算，杨宗霖向王云出具“统计”一份，载明“今统计王云供泸州恒大华府水泥和商砼共计445260元（大写肆拾肆万伍仟贰佰陆拾元）按统计金额每月按2%计算利息。以恒大结算下来款付清为止准算，从2019年8月30算时间，结算后算利息。统计人：杨宗霖”左侧空白处有“在场人叶某”，右侧下方空白处加盖有章名为：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泸州恒大华府园建工程项目部限于内部管理和申报甲方资料，对外签订合同、结算、补偿、上调价格及借款无效的印章。 深圳文科公司与杨宗霖之间签订有《员工保密协议》等两份文件，在用工期间，深圳文科公司按月向杨宗霖发放工资，材料显示杨宗霖的工作期限为从2019年11月11日起至其在泸州恒大华府项目剩余园建工程项目中所负责的工作任务完成，且经深圳文科公司或/和深圳文科公司指定的第三人验收合格时为止，即至该项目完成结算。杨宗霖的岗位为项目总监。 经搜索深圳文科公司提供案件线索，及杨宗霖本人所提交证据，2017年至2019年间，杨宗霖在所涉工程中多次以其本人名义向他人借款、签订买卖合同、出具欠条，用于建设所涉工程，并承担了责任。本案杨宗霖在与王云接洽供货中，未向王云出示相关证件，以明确其为深圳文科公司员工和职权身份，王云认为杨宗霖为项目经理，但未见过其相关证件，也未能证实杨宗霖的职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杨宗霖陈述本案所涉项目有关人员工资、对外材料款等都是深圳文科公司在支付，包括杨宗霖自行制作的其他人员的付款单、工资表、工程账款支付申请审批表（但填报内容为人工费）等，无深圳文科公司签章，也未出示王云的报批表。杨宗霖陈述是邮寄给深圳文科公司，但未提供邮寄单据或深圳文科公司回复等相关证据材料,深圳文科公司也未认可。故对杨宗霖陈述及相关证据，本院难以采信，不予认定。 被告深圳文科公司对王云所供水泥等是否用于其所承建工地有异议。原告提供了货运单据84份，收货人为梁进才、丁瑞华、李太琪等人，杨宗霖陈述他们是由杨宗霖聘请，工资由深圳文科公司发放，但在本院要求杨宗霖限期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杨宗霖未提供证据，现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材料是否用于深圳文科公司承建工地。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责任人应为合同相对人，本案争议主要是王云与谁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杨宗霖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谁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现评判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王云应当承担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责任。王云与深圳文科公司或者杨宗霖都没有签订供应水泥、商混的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与深圳文科公司进行直接商谈。杨宗霖在与王云接洽供货中，未向王云出示任何证件，以明确其为深圳文科公司员工且有相关职权，王云认为杨宗霖为项目经理，但未见过其相关证件，也未有证据证实杨宗霖有本次交易的职权，故在交易时不能认为形成表见代理。再次，王云与深圳文科公司没有书面合同，现在深圳文科公司明确否认，且否定了杨宗霖具有代理权限，整个供货、价格、统计总价都是与杨宗霖直接商谈的。杨宗霖向王云出具“统计”，实质是双方买卖货物的结算单，杨宗霖在结算依据、付款时间、利息及利率的确定方面都自主进行，证明杨宗霖在王云供货中具有完全的处置权。综上，王云与深圳文科公司没有关于水泥、商混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合同相对人。 在2017年至2019年间，杨宗霖在本案所涉工程中多次以其本人名义向他人借款、签订买卖合同、出具欠条，用于建设所涉工程，并承担了责任。本案王云的整个供货、价格、统计总价都是与杨宗霖直接商谈，杨宗霖对结算依据、付款时间、利息及利率的确定都是自主进行，具有完全的处置权。本案买卖关系已结束一年多，杨宗霖也未出示已将应付王云的货款报送深圳文科公司。表明杨宗霖是以个人权利处理与王云的买卖关系。杨宗霖认可王云陈述的事实和诉讼请求，所涉水泥等货物用于本案建设工程，其为合同相对人。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以实际交付货物、收取了货物、在相关单据上签字、出具结算单据等行为表明，王云是与杨宗霖建立的水泥、商混实际买卖合同关系，付款责任应由杨宗霖承担。 经充分释明，原告王云最终确定只要求深圳文科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王云在本案中已放弃对杨宗霖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再解决，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8元，减半收取为3989元，由原告王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第一份聊天记录群主为陈立平，拟证明陈立平为深圳文科公司西南地区总经理负责欠款事宜审核，上诉人已将上诉人与杨宗霖货款结算单按深圳文科公司要求向陈立平提交审核；第二份聊天记录是深圳文科公司张总与上诉人聊天，拟证明上诉人已将前述结算单发给张总。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园林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并非在一审庭审后形成的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应采信，并且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庭后书面质证认为，第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是其公司员工陈立平组建，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公司未授权陈立平对外核实欠款，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第二份微信聊天记录是其公司采购部张再元与王云的聊天记录，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公司未授权张再元对外核实欠款，只是双方沟通欠款事宜，并非对欠款的确认，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应当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由于各种原因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并未举证，本院对上诉人的行为予以训诫，但由于上述两份证据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故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举示；从深圳文科公司员工陈立平、张再元与王云聊天表明深圳文科公司知晓杨宗霖代表公司向上诉人王云采购水泥等货物事宜，也未反对，至少是默认，并对供货结算单进行审查，符合三性要求，予以采信。 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叶某出庭作证：刘某证实其曾为王云运送水泥到案涉工程项目，并由杨宗霖或其安排的人签署运货单，叶某证实其介绍王云与杨宗霖认识协商案涉工程项目供应水泥等货物的事项，杨宗霖为案涉项目工程项目总监，其在场见证了王云与杨宗霖就案涉供货结算。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了杨宗霖与其之间买卖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到案涉工程。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公司质证认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程序违法，当庭拒绝质证；庭后书面质证认为深圳文科公司未授权杨宗霖对外采购水泥，案涉项目工程由公司采购部统一采购。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庭审结束前可以申请证人作证，本案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证人可以出庭作证；两位证人陈述与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基本法律事实相符，予以采信。 庭审中，法庭告知被上诉人深圳文科公司庭后三日内书面提交在运货单据上签字的丁瑞华、梁进才、李太琪等人是否是深圳文科公司的员工的证据。深圳文科公司未在法庭告知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深圳文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可以推定上述三人为深圳文科公司的员工。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深圳文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2.若深圳文科公司承担货款支付义务，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结合已查明的法律事实及在案证据，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深圳文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杨宗霖向王云出具的杨宗霖签字并加盖案涉项目部公章的一份“统一”载明王云向案涉项目部供应货物及金额，以及案涉项目部员工签字确认的运货单，可以认定上诉人王云事实上也已向案涉项目工程供货，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焦点在于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或者说能否认定杨宗霖的行为对深圳文科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杨宗霖作为深圳文科公司案涉工程项目总监，使得上诉人王云有理由相信杨宗霖有权代表深圳文科公司采购案涉工程材料，深圳文科公司否认杨宗霖具有采购工程材料的权限，认为案涉项目部公章刻有‘限于内部管理和申报甲方资料，对外签订合同、结算、补偿、上调价格及借款无效’的字样，但能代表权限外观的不仅仅只有公章还要看职务。若深圳文科公司认为杨宗霖无权采购案涉工程材料，那么深圳文科公司就应该拒收货物，当王云将其与杨宗霖对账后的“统计”提交深圳文科公司审核时应当表示反对，现有证据表明深圳文科公司并未反对，而是按程序对上述“统计”逐级审核，应当视为对案涉采购事实的确认。杨宗霖作为案涉项目总监以项目部名义向王云采购案涉货物应当视为在其职权范围内执行法人的工作任务，该民事法律行为对深圳文科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深圳文科公司，那么深圳文科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深圳文科公司未对上诉人诉求货款的金额提出异议，那么货款金额应认定为445260元。由于一审中王云放弃对杨宗霖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处理。 其次，对于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并无证据表明杨宗霖对所欠货款有权利代表公司约定欠款利息，应当视为杨宗霖个人行为，但由于一审中王云放弃对杨宗霖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处理。但上诉人王云交付货物后深圳文科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现深圳文科公司迟延付款事实上给王云造成损失，本院认为深圳文科公司应当向王云支付利息，利息起止时间为2020年11月19日（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至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中新证据，王云的上诉请求与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4456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王云支付货款445260元及以44526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自2020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8元，减半收取3989元，由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78元，由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野 审判员  陈靖 审判员  蓝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