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梓覃，男，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政良，男，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沅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沅江市琼湖镇新源村**。法定代表人：曹学军，该公司经理。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劲松，湖南滨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黄建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少波，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梓覃、蔡政良、沅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沅江驾校）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公司支付保险金655133元（在原判决认定基础上增加赔偿款541084元）；2、判令人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人保公司以孙梓覃不是合法教练员为由拒绝赔偿，一审法院关于“合法教练”的认定存在错误。第一、《国务院关于第二批取消152项中央制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的决定》已在2016年取消了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从业资格证认定，即2016年之后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不再需要教练证。第二、孙梓覃符合《关于加强过渡期普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十条及《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8.6条所规定的教练员条件：持有相应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年龄不超过60岁、具有中专和高中以上学历。一审法院认为孙梓覃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不足以证明其具备“五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且具备三年以上驾驶相应车辆经历的”条件。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孙梓覃于2002年取得A2D驾驶资质，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A2驾照具有驾驶本案涉及的C1证照小型汽车的资质。孙梓覃取得驾驶资质已满17年，有连续的驾驶车辆经历，在事故发生之时兼职出租车司机，驾驶与本案肇事车辆相应的C1车辆，符合“五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且具备三年以上驾驶相应车辆经历”的条件。故孙梓覃具备相应驾驶技能、达到安全驾驶年限、具备驾驶经历，且经驾校考核已列入驾校教练名单。人保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五年内有危险驾驶行为，孙梓覃作为驾校在册教练，未违反教练员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教练员，人保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人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提出的“《国务院关于第二批取消152项中央制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的决定》，已在2016年取消了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从业资格证认定，即2016年之后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不再需要教练证”的说法是断章取义，混淆视听。1、这次取消的是不符合《行政许可法》规定而设定的从业认证，不仅教练员岗位没有取消，而且这一特定职业仍客观存在；2、对于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的聘用、监督和管理较之以前更为严格；3、2016年之后，教练员变更为教练员执教身份卡，教练员执教身份卡是驾培机构聘用教练员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教学活动时向学员表明其执教身份的标识，标识内容包含教练员姓名、身份证号、准教类别（车型）、驾培机构名称、卡号等信息，由省驾培协会统一印制发放。根据公安部、交通运输部《关于做好机动车驾驶人培训考试制度改革工作的通知》中关于“将聘用的教练员信息报送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规定，驾培机构应当将教练员执教身份标识复印件报送县（市、区）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驾培管理部门，同时将教练员信息录入2016年5月27日启用的湖南省道路运输三级协同管理与服务信息系统综合服务平台。由此可见，教练员执教身份卡的申请和发放以及信息报送有着严格的程序和条件，同时对于各驾培机构聘用的教练员信息均应在上述官方网上服务平台予以登记备案并公示。其次，上诉人认为“孙梓覃有Ａ2Ｄ驾照、年龄不超过60周岁、有17年驾龄，作为驾驶学校在册教练，未违反教练员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教练员。”这一说法是偷换概念，更是逻辑上的错误。1、孙梓覃只是一个的士司机，其根本就不是沅江驾校聘用的教练员，更未与驾校签订过劳动合同。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通过调查核实，事发当时，教练员蔡政良未在肇事教练车上随车指导，孙梓覃虽坐在教练车上，但他只是蔡政良临时喊过来的一个的士司机，孙梓覃根本没有教练员身份，属于与教学无关的人员，这一事实，蔡政良及孙梓覃均在公安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交代的很清楚。故上诉人在明知孙梓覃不是驾校教练的情况下，仍然在上诉状中违心地称孙梓覃“经驾校考核已列入驾校教练名单”，其后果只能是欲盖弥彰，弄巧成拙；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提供孙梓覃具备教练员身份的充分证据，而不是反过来要保险公司帮对方提供其具备合法教练员条件及身份的一切证据。第三、一审判决体现了公平正义，给驾培乱象敲响了一记警钟。从交警部门的调查事实来看，肇事教练车的随车教练本应是蔡政良，但蔡政良为贪图一己私利，在同一教学时间安排两台教练车同时进行练车，在分身乏术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地违规将其中一台手动档教练车交由学员自行练习，后来又临时叫一个毫无教学经验的的士司机代替本人充当师傅，最终引发交通事故并导致受害人庄某某不幸死亡的严重后果。如当时教练员蔡政良正常地随车指导练习，本案交通事故完全可以避免，正是由于驾培机构的监管缺失，以及教练员的侥幸心理，给学员及社会公众的生命财产带来巨大的安全隐患。如继续放任此种驾培乱象的发展，或强行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必将带来非常恶劣的社会指引效应，也必然与公平正义背道而驰。综上，由于肇事教练车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事发时属于无证驾驶状态，孙梓覃不具备教练员身份及能力，属于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且在事故发生后有“顶包”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七项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相关约定（学习驾驶时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保险公司无需对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人保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人保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114049元；2、由孙梓覃、蔡政良及沅江驾校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辩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孙梓覃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教练身份，人保公司适用省交通厅的通知是错误的，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支付理赔款655133.74元（包括医药费2048.74、丧葬费32997、死亡赔偿金39842元/年*20年=796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6000元,扣减责任系数）；2、判令人保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沅江驾校湘Ｈ××**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2019年6月11日，沅江驾校学员吴超群驾驶湘湘Ｈ××**型轿车和三位学员在孙梓覃（系由本车教练蔡政良委托交代由其带领学员教授并练习车辆灯光）带领下练习灯光时，在沅江市桔城大道瑞丰国际地段起车调头，与同向直行的案外人庄某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庄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9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庄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超群负事故主要责任，但其系学员，其交通事故责任由教练员承担。事故发生后，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向受害人庄某某的家属支付了赔偿金，庄某某的继承人庄娜、庄敏共向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出具了70万元赔偿金的收条，载明已收湘Ｈ湘Ｈ××**轿车事故赔偿金70万元。另查明，孙梓覃在事故发生时未与沅江驾校签订教练员的劳动合同。沅江驾校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7小项约定“驾驶人学习驾驶时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案涉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盖有沅江驾校印章，其中投保人声明的主要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程序上，就孙梓覃、蔡政良的主体问题，交强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孙梓覃在学员吴超群练习驾驶中发生交通事故时随车指导，后其又与蔡政良、沅江驾校向受害人一方支付了赔偿金，故其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故对人保公司提出的孙梓覃、蔡政良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实体上，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保公司能否以孙梓覃无合法教练资质为由拒赔。人保公司主张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以孙梓覃无合法教练资质为由主张拒赔。对此，本案中，人保公司提交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证实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此外，人保公司寄送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部分的第2项“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第3项“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综上，本院认定人保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关于案涉免责条款中“合法教练"的定义，国发[2016]9号文虽取消了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从业资格证认定，但根据湖南省交通厅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加强过渡期普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驾培机构聘用教练员的基本条件，第1项规定，“符合《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2016年第51号令）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第2项规定“‘符合一定的安全驾驶经历和相应车型驾驶经历’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0340-2013《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8.6驾驶操作教练员应具备下列条件的相关规定……”。国家标准GB/T30340-2013《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8.6驾驶操作教练员应具备下列条件：持有相应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年龄不超过60周岁；具有中专和高中以上学历；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驾驶操作教练员应具有五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且具备三年以上驾驶相应车辆的经历，如果驾驶操作教练员具有大专以上学历且接受过教练员职业技能教育，则应具备两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和驾驶相应车型车辆的经历，且具有不少于三个月的实习教练经历；持有相应车型的驾驶操作教练员资格证。孙梓覃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不足以证明其具备上述条件，故其不满足商业险免责条款中“合法教练”的条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7小项的免责条款对其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有权拒赔第三者责任险部分。但就交强险而言，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满足交强险拒赔的情形，故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11404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用2049元、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梓覃、蔡政良、沅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支付保险金11404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901元，孙梓覃、蔡政良、沅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负担4274元。二审中，上诉人孙梓覃向本院提交证据五份。证据1、省交通厅《关于加强过渡期普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文件，拟证明该通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学历证明；证据3、安全驾驶记录，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孙梓覃符合合法教练员条件；证据4、责任承包经营协议书；证据5、驾驶证受理业务凭证，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孙梓覃系培训机构聘用教练，为学员指导操作。人保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省目前仍然在依照该通知进行管理。证据2、证据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学历证明不能单凭一张证明予以证实，即使有学历也不能证明符合合法教练员的条件；证据4、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书的双方不是孙梓覃，业务凭证与本案无关联。蔡政良、沅江驾校对以上五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孙梓覃的证明目的；证据4、证据5的当事人均非孙梓覃，无法达到孙梓覃系培训学校聘用教练的证明目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沅江驾校与人保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对商业保险中保险人的免赔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学习驾驶时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情形下发生事故，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孙梓覃系临时受蔡政良委托代为教练，本身并未与沅江驾校签订劳动合同，不具备教练员执教身份和随车执教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孙梓覃不具有“合法教练员”身份，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孙梓覃、蔡政良、沅江驾校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交强险具有法定性和强制性的特点，本案孙梓覃虽不具备教练员执教身份，但有合法的驾驶资质，人保公司提出本案事故属于无证驾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5元，由孙梓覃、蔡政良、沅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负担460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京伟审判员  陆康彪审判员  黎 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怀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