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街道临海大道****东边****东边**、四层东边、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8479686587。 负责人：王如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菊芳，女，195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兴，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鸿跃，男，199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菊芳、原审被告许鸿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8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浙1082民初80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许菊芳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属不当。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许菊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浙江省（临海市）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等相关证据。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受害人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已购买养老保险的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然本案中被上诉人许菊芳在本次事故前并没有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其个人缴纳保险费予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许菊芳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应属适用法律不当，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对被上诉人许菊芳的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未按照参与度比例进行计算赔偿存在错误。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了对被上诉人许菊芳所花费的医疗费合理性和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以及伤残等级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后，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1、被鉴定人许菊芳目前遗留四肢瘫（肌力4级）的伤残程度为五级伤残。2、被鉴定人许菊芳颈部手术治疗及其遗留的不良后果（伤残等级）系本次外伤与自身颈椎病变共同作用所致，外伤为次要作用（建议参与度20%-30%），自身病变为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70%-80%）；其腰部行手术治疗系自身退变及本次车祸外伤共同作用所致，自身退变为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85%-95%），外伤为轻微作用（参与度为5%-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精神可以看出，行为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遭受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数个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作用力，损伤参与度即是通过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的因果关系对原因力的量化比例。就本案被上诉人许菊芳致残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看，交通事故并非造成其致残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许菊芳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即患有严重的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病。被上诉人许菊芳致残是自身患有严重的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病和交通事故共同所致，交通事故只是造成其致残的诱因之一，主要系其自身疾病所致残，故应当根据行为人造成的损害结果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来认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然一审法院不考虑这些因素而判定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则有违公平原则。另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与本案案情存在本质区别，本案中被上诉人患有严重的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病属于疾病范畴，不属于人体的自身体质问题，故该指导案例不适用于本案。因此，本案许菊芳所花费的合理的医疗费应按照参与度15%的比例进行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应按照损伤参与度25%比例予以赔偿，现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按照100%的比例赔偿，明显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许菊芳辩称，一、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在工厂上班，且参加了保险，领取了保险金以及失土农民的补偿金，证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均以工资收入及养老金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非农村土地收入。根据法律规定，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认为应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不能否认被上诉人与工厂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对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不认可的，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前，在工厂正常工作，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也是能够独立驾驶电动车的，虽然被上诉人患有颈椎病，但其体质本身并不构成生活障碍，其损失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是有因果关系的。对于退行性病变是由于年龄增长，身体结构老化产生的疾病，不能作为认定参与度的标准。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过治疗终结，到目前为止，还需要有人搀扶才能走路。参与度标准的鉴定确实对被上诉人是不公正的，也不符合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目前的身体情况结合本案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鸿跃述称，认可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因其家庭困难，希望可以减少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 许菊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许鸿跃赔偿经济损失1024296.65元（已扣除预付的5000元）；2.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3日8时7分，许鸿跃驾驶浙ＪＵ××××号小型轿车行使至临海市××镇××村村路时，因疏忽大意与许菊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许菊芳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日，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鸿跃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菊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许菊芳受伤后被送往台州医院住院治疗52日，经诊断为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症、发育性颈椎管狭窄、左侧枕叶脑挫裂伤等多处损伤等。2018年11月30日起，继续在台州医院住院治疗39日。2019年6月11日起，在临海市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47日。2019年12月10日起，再次在台州医院住院治疗6日。期间，多次在各医院门诊治疗。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许菊芳和人民保险公司分别申请，该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许菊芳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伤残程度鉴定；2.伤病关系评定（自身疾病与伤残等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评定）；3.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评定；4.医疗费合理性评定。2020年9月2日，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许菊芳目前遗留四肢瘫（肌力4级）的伤残程度为五级伤残。2.被鉴定人许菊芳颈部手术治疗及其遗留的不良后果（伤残等级）系本次外伤与自身颈椎病变共同作用所致，外伤为次要作用（建议参与度20%-30%），自身病变为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70%-80%）；其腰部行手术治疗系自身退变及本次车祸外伤共同作用所致，自身退变为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85%-95％），外伤为轻微作用（参与度为5%-15%）。3.被鉴定人许菊芳交通事故所致的损伤，建议评定伤后误工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1日止、护理期以365日、营养期以180日为宜。4.被鉴定人许菊芳的医疗费合理性详见“分析说明”。浙ＪＵ××××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许鸿跃已预付5000元。对许菊芳主张的经济损失，双方存在部分争议，该院综合认定如下：1.主张医疗费209191.05元，并提供了门诊和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人民保险公司认可许菊芳医疗费总额为208646.87元，并抗辩上述费用中含非医保标准的医疗费44444.13元（含伙食费2889.10元）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符合医保标准的医疗费为164202.74元，另外根据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考虑参与度因素同意赔偿合理医疗费40100.49元。许鸿跃无异议。该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结合许菊芳的病历记载等，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按参与度25%赔偿医疗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而不予采纳；经审核，许菊芳提供的票据总额为208859.03元，其中伙食费2889.10元因另项主张而予以剔除；颈椎固定费452元不属医疗费予以剔除，应按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计算；白砂糖8元不属赔偿范围而予以剔除，医用一次性中单等44元不属医疗费而予以剔除，应为医用辅料费用不属人民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由侵权人许鸿跃赔偿；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医疗费合理性的审查意见，剔除与本次外伤无关的2018年12月30日右膝ＭＲＩ检查费用630元，认定非医保标准的医疗费40421.03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保险公司免赔范围，符合医保标准的医疗费为164414.90元。2.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日、住院144日计算为4320元，符合规定，该院予以认定。3.主张误工费按误工时间668日、100元／日计算为66800元。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许菊芳已年满60周岁且无法证明其因交通事故导致实际收入减少而不同意赔偿。该院认为，许菊芳已年满60周岁，其提供的工资表和公司证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减少情况，人民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有理而予以采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定。4.主张护理费按护理时间365日、住院144日按197元／日、出院后221日按98.50元／日计算为50136.5元。人民保险公司抗辩住院144日按167元／日，出院后221日按83.5元／日计算。该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护理费标准的抗辩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不相符而不予采纳，认定护理费为50136.5元。5.主张残疾赔偿金按60182元／年、年限18年、赔偿系数60%计算为649965.60元，并提供浙江省（临海市）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及银行账户明细。人民保险公司抗辩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并考虑25%的参与度。经审核，许菊芳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认定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而不予采纳；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许菊芳在事故发生时骑行电动自行车的记载、病历和手术记载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记载，许菊芳自身颈椎病变（自身退变）对伤残等级的影响系受害人的特殊体质，其体质状况的影响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人民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49965.60元。6.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同意赔偿7500元。该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9200元。7.主张营养费5400元。人民保险公司同意赔偿1000元。结合许菊芳的伤情和鉴定意见，该院认定1800元。8.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提供交通费票据一组。人民保险公司同意赔偿1500元，该院予以认定1500元。9.主张鉴定费1550元，并提供鉴定费票据。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该费用系间接损失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该院认为，鉴定费系许菊芳为确定伤情等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故对该鉴定费予以认定。10.主张住宿费1426元，并提供增值税发票一份。人民保险公司认为许菊芳均在医院住院治疗而不同意赔偿。该院认为，许菊芳提交的证据为正式票据，且与其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的门诊治疗相对应，但该住宿费票据上记载四人，故该院酌情认定71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该院予以确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害，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人民保险公司作为承保涉案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许菊芳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774052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交通事故责任赔偿80%计619241.60元，上述两项合计为739241.60元。许鸿跃按交通事故责任赔偿许菊芳非医保医疗费40421.03元和医用辅料费用44元共计40465.03元的80%计32372.02元，已预付5000元，尚需赔偿27372.02元。综上所述，许菊芳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菊芳经济损失739241.60元；二、许鸿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菊芳经济损失27372.02元；三、驳回许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2元，减半收取计2761元，由许菊芳负担641元，由许鸿跃负担2120元；诉讼中产生的鉴定费2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预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款项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及造成的精神损害的程度进行确定。本案中，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鸿跃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菊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对许菊芳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的过错进行评判，确定由许菊芳负担20%的责任。虽然被上诉人许菊芳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许菊芳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以及保险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保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减责事由也无此约定。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保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根据参与度来计算赔偿金额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关于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许菊芳提交的浙江省（临海市）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及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认定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当地的司法实践，上诉人关于许菊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陶镜玄 代书记员 郭巧燕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