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雪苹，男，198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奇，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标，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865462394W。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军，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潘炳凤（系张营昌之妻），女，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原审原告：张建亮（系张营昌之子），男，199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山东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玉阶，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刘雪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及原审原告潘炳凤、张建亮、原审被告陈玉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雪苹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条之规定：在上述保险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发生效力。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因被告没有相应的上岗证，根据上述条款，商业险免赔，同时该投保是电子投保，投保人是电子投保，投保人是被告陈玉阶，在电子投保单中，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且被告陈玉阶承认认可”。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因刘雪苹在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所以商业险免赔，但在一审中仅提交了投保单、商业险合同条款、光盘、保单，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及对该条款说明义务，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已向刘雪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条”应为无效条款。《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6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一审中人民保险公司仅提供了投保单、商业险合同条款、光盘、保单且该格式条款免除人民保险公司责任、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三、从业资格证只是行政管理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不属于国家强制要求驾驶人驾驶相应车辆上路的条件，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亦不能证明会因此显著增加投保车辆运行的风险。刘雪苹具有驾驶车辆的相应资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依法对本案损失进行赔偿，因涉案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时，保险单中载明系以营业车辆的标准来订立的保单并收取的保费，保险公司对当时是否严格审查了车辆的运营手续，以及是否严格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均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发生事故后却以车辆未办理营运证及驾驶人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商业险免赔，明显不符合合同的公平性原则。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炳凤、张建亮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人民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或者该条款是否成为保险合同的内容予以公正判决。 陈玉阶述称，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未将保险条款(含免责条款)明确告知或者提示投保人，相关条款应属无效或者不属于保险合同内容，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潘炳凤、张建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雪苹、陈玉阶、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潘炳凤、张建亮损失共计670817.89元；要求人民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剩余部分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与刘雪苹、陈玉阶按比例共同赔偿；2.诉讼费用由刘雪苹、陈玉阶、人民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9日06时10分许，刘雪苹驾驶鲁ＧＺ××××重型自卸货车沿青州玲珑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玲珑山路与高柳商业街交叉路口向东右转弯时，与沿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张营昌驾驶的鲁Ｖ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营昌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认定，刘雪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营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张营昌发生事故后第一时间到青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鲁ＧＺ××××重型自卸货车实际车主系刘雪苹，该车挂靠于陈玉阶名下，陈玉阶具有营运车辆经营证，驾驶人系刘雪苹。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5月12日至2021年5月11日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投有不计免赔险。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条之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因刘雪苹没有相应的上岗证，根据上述条款，商业险免赔，同时该投保是电子投保，投保人是陈玉阶，在电子投保当中，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且陈玉阶承认认可。 潘炳凤、张建亮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543.48元（238.55元+4304.9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43.73元（115.97元/天×3天×3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天×20年）、丧葬费42044.50元（84089元/年÷2人）、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复印费9.5元。其中，赔偿义务人认可的损失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复印费，对上述损失，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义务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潘炳凤、张建亮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雪苹垫付医疗费30000元，刘雪苹要求潘炳凤、张建亮予以返还，潘炳凤、张建亮对此无异议。 再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和消费性支出82.42元/天、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115.97元/天和4232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张营昌和刘雪苹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张营昌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刘雪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营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张营昌和刘雪苹之间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确定为3:7为宜。由于刘雪苹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没有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 关于潘炳凤、张建亮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903177.48元。对于在事实认定部分潘炳凤、张建亮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应酌定为1000元为宜；潘炳凤、张建亮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标准，因提供的证据不足，应按农村居民纯收入和消费性支出82.42/天计算，一审法院确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741.78元（82.42元/天×3天×3人）。综上，潘炳凤、张建亮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904919.26元。 因刘雪苹驾驶的鲁ＧＺ××××重型自卸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就是为确保因被保险车辆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的利益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即为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制定的保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潘炳凤、张建亮的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4543.48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41.78元、死亡赔偿金56213.72元、丧葬费42044.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14543.48元。 潘炳凤、张建亮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90366.28元、复印费9.5元，以上共计790375.78元，对该部分损失，应由刘雪苹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款553263.05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还应赔偿523263.05元。陈玉阶作为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潘炳凤、张建亮损失114543.48元；二、刘雪苹赔偿潘炳凤、张建亮损失523263.05元；三、陈玉阶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潘炳凤、张建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由刘雪苹、陈玉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陈玉阶到庭参加诉讼，对于电子投保时投保人声明中“陈玉阶”的签名作出解释说明，称其并未在投保人声明上进行电子签名，而是在保险业务人员提供的空白屏幕上签名，投保人声明中的“陈玉阶”签名明显是被复制后粘贴到该处的，一审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流程视频并不是陈玉阶投保时的流程视频，人民保险公司用该视频证明陈玉阶签名时所能看到的东西与视频中显示的内容是一致的存在逻辑问题。陈玉阶投保时，没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向其提示或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陈玉阶作为投保人对于免责事项并不知情，保险公司也并未将保险条款等内容交付或发送给陈玉阶。 人民保险公司称电子投保单中会留有投保人的手机号和邮箱号，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会通过上述方式发送给投保人，但当庭没有证据提交。 在一审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车险“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的内容为：本人同意并授权保险人因签订车辆保险合同需要采集、处理、传递和应用本人缴费账户、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等个人信息，向合法存续的第三方机构传递、查询或验证本人缴费账户对应的身份信息，并接收、录入投保短信验证码以完成投保，投保人签章处为“陈玉阶”的签名。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陈玉阶”的签名与上述“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中“陈玉阶”的签名完全一致。 一审庭审笔录中，人民保险公司对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陈述为：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条的规定，因被告没有相应的上岗证，根据上述条款，商业险免责，同时该投保是电子投保，投保人是陈玉阶，在电子投保当中，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且陈玉阶承认认可。提供电子投保单、光盘、商业保险条款。潘炳凤、张建亮对于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体现出电子投保的整个过程是由陈玉阶本人操作，电子投保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应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刘雪苹发表意见为：是否取得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员的驾驶能力，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具有因果关系，人民保险公司以此来主张免责，于理不合。陈玉阶同意潘炳凤、张建亮及刘雪苹的意见。一审中，陈玉阶并未对人民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表示承认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已经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提交的“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两份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陈玉阶”的签名与上述“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中“陈玉阶”的签名完全一致。结合陈玉阶二审中对于电子投保过程中签名问题做出的解释说明，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主张的应当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故人民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刘雪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潘炳凤、张建亮损失114543.48元”； 二、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刘雪苹赔偿潘炳凤、张建亮损失523263.05元；陈玉阶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赔偿潘炳凤、张建亮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523263.05元； 四、变更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潘炳凤、张建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潘炳凤、张建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由刘雪苹、陈玉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