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恒顺昌海水捕捞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沧海东路**。 法定代表人：钱华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银海水产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王连街道办事处南桥头村/div> 法定代表人：王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骅市恒顺昌海水捕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顺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银海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顺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恒顺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六条和第七条、《山东省沿海水域渔船渔港安全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上述规定是任何一个从事海上航行的人员、组织所应知并遵守的基本的法律规范。相关船舶运营主体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必然危及自身及他人的航行安全。银海公司作为专业经营渔船的船东，本应谨慎选任合格船长、船员，保证其所属船舶适航，避免海上事故发生。事发时，银海公司船上配员14人，但银海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船长王志清、轮机长葛永东的职务船员适任证书复印件，未提供其他12名船员的适任证书。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志清、葛永东的证书复印件系伪造的。银海公司明知船上船员无适任证书，仍冒险让其驾驶操作渔船出海作业。这些人员没有航海知识，不懂避让规则，不会操作船舶，在与恒顺昌公司渔船交叉相遇时，没有履行避让义务，没有采取任何有效避让措施，最终导致碰撞事故发生。一审认定相关人员不具备职务证书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荣成渔港监督作出的《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结案报告》认定，由于银海公司驾船人员违反避碰规则，未采取避让措施，造成恒顺昌公司渔船沉没灭失，银海公司方渔船应对涉案碰撞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据此，在银海公司渔船上无证驾船、违规操作人员的行为与本案船舶碰撞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银海公司让无证人员驾船出海作业的冒险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的情形，银海公司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本案碰撞事故发生，而轻率地让不具有适任证书的人员驾船出海作业，造成恒顺昌公司渔船因碰撞沉没的重大经济损失。因此，银海公司无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 银海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恒顺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海公司赔偿因船舶碰撞给恒顺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904390元以及上述经济损失自船舶碰撞发生之日起至法院判决，银海公司实际给付赔偿款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银海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黄渔0××××”号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船籍港：南排河。渔船编码：3509212011020002。船舶种类：国内捕捞船。生产方式／养殖证号：拖网。造船厂名称：山东省黄海造船有限公司。造船地点：山东省荣成市。船体材质：钢质。建造完工日期：2011-02-27。主尺度：船长：38.93米；型宽：7.2米；型深：3.8米。吨位：总吨位：277.0，净吨位：124.0。主机功率：382千瓦。 “鲁荣渔5××××”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船籍港：石岛。渔船编码：3501282011090003。船舶种类：国内捕捞船。生产方式／养殖证号：拖网。造船厂名称：山东百步亭船业有限公司。造船地点：山东省荣成市。船体材质：钢质。建造完工日期：2011-09-12。主尺度：船长：39.32米；型宽：7.2米；型深：3.7米。吨位：总吨位：276.0，净吨位：88.0。主机功率：396千瓦。 上述两船对渔业捕捞许可证均载明，作业场所为Ｃ1渔区。 2018年5月７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荣成渔港监督出具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结案报告，事故经过部分载明：2018年４月２日1500时许，鲁荣渔5××××从鑫发渔港出海拖网作业。2018年４月２日1100时许，冀黄渔0××××从鑫发渔港出海拖网作业。2018年4月13日1120时许，鲁荣渔5××××在215／3海区拖网作业，拖向320°-340°左右，拖速3.5-4节左右。当时冀黄渔0××××同在该海域拖网作业，拖向正南，拖速3.6节左右，两船相距约0.5海里时，冀黄渔0××××通过目测和雷达发现鲁荣渔5××××位于其左前方向后向打右舵避让，两船相距约0.2海里时冀黄渔0××××急打右满舵避让，鲁荣渔5××××未采取避让措施。鲁荣渔5××××碰撞在冀黄渔0××××船的左舷的驾驶室，将冀黄渔0××××的驾驶室推倒，并将船左舷后鱼舱外板撞开，造成鱼舱进水。冀黄渔0××××和鲁荣渔5××××帮助冀黄渔0××××排水，当日1330时许，冀黄渔0××××等4条渔船开始向就近的浙江舟山方向航行，航向309°。当日1430时许，冀黄渔0××××因鱼舱进水过多，由鲁荣渔5××××和冀黄渔02889拖带航行。4月１４日0200时许，航行至197／3海区时，因海上风浪越来越大，北风7-8级，大浪，无法拖带航行。14日2200时许，冀黄渔0××××在北纬29°10＇060＂，东经122°50＇800＂处沉没灭失，随船人员在14日1500时许转移到冀黄渔02889上，无人员伤亡。2018年4月17日0900时许，鲁荣渔5××××／65，冀黄渔02889返靠鑫发渔港。 原因分析部分载明：一、直接原因。（一）在本次碰撞事故中，“鲁荣渔5××××”未能充分利用本船雷达进行有效观测。拖网作业期间未能对周围船舶进行充分了望，在形成碰撞紧迫局面时没有及时采取有效避让措施，直至发生碰撞事故未采取减速、变向等避让措施，是造成本次碰撞事故的主要原因。（二）冀黄渔0××××拖网作业时已观测并发现到鲁荣渔5××××处于本船左舷同为拖网作业，未鸣放警示避让信号，当发现鲁荣渔5××××没及时采取避让措施后，虽然采取大幅度向右转向进行避让，但为时已晚，是导致碰撞发生的另一个原因。二、间接原因。鲁荣渔5××××和冀黄渔0××××船长安全意识不强，未充分履行船长职责，值班人员思想麻痹，操作处理不当，是造成本次碰撞事故的间接原因。 责任认定部分载明：事故发生时，事发水域能见度良好，两船均在拖网作业，同属在航受限机动渔船，不适用《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船舶碰撞，是指船舶在海上或者与海相通的可航水域发生接触造成损害的事故”，第一百六十九条“船舶发生碰撞，碰撞的船舶互有过失的，各船按照过失损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渔船作业避让规定第三章拖网渔船之间的避让规则》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交叉相遇时，应给本船右舷的另一方船让路”的规定，认定碰撞责任如下：（一）、鲁荣渔5××××未能充分利用本船雷达进行有效观测。拖网作业期间未能对周围船舶进行充分了望，在形成碰撞紧迫局面时没有及时采取有效避让措施为处于本船右舷的对方船只避让，直至发生碰撞事故未采取减速、变向等避让措施，承担本次事故70％责任；（二）、冀黄渔0××××拖网作业时已观测并发现到鲁荣渔5××××处于本船右舷同为拖网作业，未鸣放警示避让信号，当发现鲁荣渔5××××没及时采取避让措施后，也没能及时采取背离规则的行动协助避让，碰撞前虽然采取大幅度向右转向避让，但已错过最佳避让时机，承担本次事故30％责任。 2019年6月4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甲方）、银海公司以及鲁荣渔5××××的实际所有人李祖柱（乙方）、恒顺昌公司以及实际所有人钱均进（丙方）签订协议书，写明：丙方要求乙方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各种损失480余万元，“鲁荣渔5××××”船因参与救助受损，共产生修理费用26万元。三方约定，1.甲方同意在乙方承担赔偿责任范围之内，向丙方赔偿1450815元，并在协议生效后的2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丙方。2.甲方按照本协议第1、2条支付相应款项后，甲方因上述事故的保险赔偿责任全部解除。乙、丙双方保证：“冀黄渔0××××”与“鲁荣渔5××××／6”船的所有人及其股东、船舶经营人、船舶光租人、船舶期租人、雇佣人员及所有与涉案船舶相关的自然人或企业，不再就同一事故以任何形式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否则，双方对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丙方收到甲方按照本协议第１条支付的款项后，视为乙方已向丙方支付相同金额的赔偿款。4.本协议的签署和履行，不影响乙方和丙方就各自未获得赔偿部分分别向事故对方继续提出索赔，也不影响事故双方相互间的抗辩权利。恒顺昌公司根据上述约定收到赔偿款1450815元。 “鲁荣渔5××××”号渔船发生船舶碰撞事故时，船长为王志清，轮机长为葛永东。经一审法院向山东省海洋与渔业监督监察总队第二支队核实，该支队未签发过银海公司提供的王志清为船长、葛永东为轮机长的渔业船舶职务证书。 2019年2月22日，恒顺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就冀黄渔0××××渔船的船舶价值以及重新建造新船给恒顺昌公司造成的船期损失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7日，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船舶价值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冀黄渔0××××渔船船舶价值为3949959元（取整395万）。冀黄渔0××××渔船船期损失为540000元。 2019年9月11日，银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准许恒顺昌公司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银海公司据此于2020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支付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77500SDR（746325元）以及利息（72066.37元），共计818391.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冀黄渔0××××”号渔船与“鲁荣渔5××××”号渔船发生船舶碰撞后，两渔船的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以及承保的保险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恒顺昌公司方获赔1450815元。诉讼中，银海公司主张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并申请设立了海事责任赔偿限制基金，海事责任赔偿限制基金的数额为818391.37元。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银海公司是否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如果银海公司享有该权利，则不负有继续支付赔偿款项的义务。 恒顺昌公司主张银海公司赔偿因船舶碰撞导致的损失，该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可以限制赔偿的责任。因此，恒顺昌公司主张的权利属于法律规定的限制性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经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责任人无权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 “鲁荣渔5××××”号渔船的船长王志清和大车葛永东不具有与其职务相适应的渔业船舶职务船员证书，该事实与船舶碰撞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船舶的碰撞事故是银海公司对该缺陷是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船舶碰撞而轻率的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因此，恒顺昌公司主张银海公司因船长王志清与大车葛永东不具有适任的渔业船舶职务船员证书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海事请求人以发生海事事故的船舶不适航为由主张责任人无权限制赔偿责任，但不能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本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冀黄渔0××××”号渔船与“鲁荣渔5××××”号渔船规定的作业场所都为Ｃ1区，核定航区均为近海航区，而船舶碰撞发生的地点在位于东海域区，属于Ｃ2区，Ｃ1区和Ｃ2区均属于近海航区，恒顺昌公司主张银海公司因跨区域作业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银海公司主张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成立。恒顺昌公司请求银海公司再赔偿因船舶碰撞导致的财产损失190439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恒顺昌公司对银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939元，由恒顺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船上发生的或者与船舶营运、救助作业直接相关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的灭失、损坏，以及由此引起的相应损失的赔偿请求，责任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一章的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就涉案船舶碰撞事故，恒顺昌公司有权要求银海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恒顺昌公司对银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限制性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了责任人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的情形，即“经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责任人无权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判断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是否丧失，应综合考量船舶所有人等责任人本人是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对于严重违法航行的，应当综合行为的内容、性质及违法的严重程度等因素，认定责任人是否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如果船舶所有人等责任人反复实施多项严重违法航行行为，则可以推定船舶所有人等责任人本身具有重大主观过错。本案中，“鲁荣渔5××××”号渔船船长和大车不具有与其职务相适应的渔业船舶职务船员证书，但仅凭该项事实，不足以认定该船船舶所有人本身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恒顺昌公司提出的银海公司无权限制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顺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9元，由黄骅市恒顺昌海水捕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