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彩霞，女，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敏，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兵，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原审被告：俞水平，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严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兵、原审被告俞水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4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彩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余惠敏，被上诉人张维兵，原审被告俞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彩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维兵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张维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撤销被告俞水平与被告严彩霞《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系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俞水平与严彩霞在离婚时是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俞水平并未放弃其应分得的财产份额。首先，严彩霞与俞水平共有两份离婚协议，第一份达成的时间是2019年7月25日，该协议能够真实的反映两人的财产分割情况，在该协议达成前，严彩霞与俞水平的婚内主要财产共有两处房产，分别是贵池区汇景花园南苑17幢202室一处住房和贵池区建设东路百荷南苑9幢99号一处门面房；以上两处房产按以下方式分配：2019年6月25日，双方将登记在俞水平名下的一处门面房(为贵池区建设东路百荷南苑9幢99号)出售给第三人刘亮，合同售房款69.8万元，此房扣除中介费、税费等净得66.35万元，此款汇入俞水平账户；2019年6月27日，双方将登记在严彩霞名下的一处住房(为贵池区汇景花园南苑17幢202室)出售给第三人章美平，合同售房款126.20万元，此款汇入严彩霞账户，后严彩霞将上述净得房款126.20万元通过转账的方式偿还了双方在池州九华农村商业银行的家庭贷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2150.83元，至此，严彩霞实得该房净得款约为66万元。从上述分配方式可见，严彩霞并未多分财产。在上述财产分割后，严彩霞用属于自己应当分得的部分售房款并在池州九华农商行办理按揭贷款25万元购买了坐落于贵池区翠微苑小区C3楼103室房屋(总房款65.9万元，该房按揭款均由严彩霞个人还款)，在买房过程中，为了达到俞水平的离婚条件，即借买房机会帮俞水平提取公积金，且所提取的公积金10.72万元全部由俞水平个人收取。可见《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对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实则房产系严彩霞的个人财产，其中的“婚后”陈述，系民政部门工作人员认为结婚期间的房屋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必须写到协议中，不写就不能办理离婚，以上并非是对尚存共同财产的分割，更不存在无偿转让的行为；若将上述房产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再次分割，则属于重复分割，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法权益。另，因俞水平一直拖延迟迟不肯办理正式登记离婚手续，后又提出要求严彩霞补偿其20万元即同意离婚，严彩霞无力支付上述款项，在万般无奈之下支付了俞水平10万元，双方才于2019年10月21日办理正式登记离婚手续。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共同债权55万元均由俞水平个人所有。况且，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是基于特定人身关系的财产处分行为，平均分配是原则，但同时也会考虑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对家庭、子女的付出，以及情感等因素，离婚财产分割的多与少不能与民商事交易活动中的等价、有偿、无偿相提并论。其次，俞水平与严彩霞协议离婚时，严彩霞对张维兵的债权并不知情，且张维兵债权系形成初始阶段，尚未到期，双方协议离婚并非是躲避债务的行为，且上述债权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俞水平个人债务。综上，俞水平与严彩霞的财产分割中实则俞水平多分了，而严彩霞少分了，双方《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并未侵害张维兵的权益，张维兵无权要求撤销。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应当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其次，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对外承担债务(但已确认本案案涉债务系俞水平个人债务)，至于夫妻双方财产如何处分，与第三人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没有撤销权。最后，离婚协议属于双方自愿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俞水平和严彩霞因感情破裂离婚中，分割夫妻共有财产行为，并非《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同时俞水平有能力对债权人张维兵的债权95000元进行归还。因此，不能因为俞水平对外存在个人债务，即认定其前妻严彩霞分得其应得的共有财产中一半的行为是违法的，这违背了《婚姻法》中对妇女财产权和离婚权的保护之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严彩霞的上诉请求。 张维兵辩称：一、严彩霞认为撤销俞水平与严彩霞《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系认定事实不当。严彩霞依据的是其与俞水平2019年7月25日手写的离婚协议书，事实上这份手写的离婚协议书对张维兵没有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严彩霞与俞水平共同转移婚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证据。严彩霞与俞水平的离婚协议应以贵池区民政局备案的为准，无论严彩霞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二、严彩霞称为了达到俞水平的离婚条件，即借买房机会帮俞水平提取公积金，且所提取的公积金10.72万元全部由俞水平个人收取。事实上2019年7月30日俞水平提取了10.72万元公积金后，8月1日将其中的8.5万转给了严彩霞，严彩霞现在还在撒谎，作伪证。三、严彩霞称因俞水平一直拖延迟迟不肯办理正式登记离婚手续，后又提出要求严彩霞补偿其20万元即同意离婚，严彩霞无力支付上述款项，在万般无奈之下支付了俞水平10万元。事实上双方的离婚协议即使是手写的离婚协议根本就没有提到上述钱款事项，且在张维兵与俞水平、严彩霞借贷纠纷一审庭审中严彩霞说俞水平要10万元，这都不能自圆其说。四、严彩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应当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事实上本案撤销权与婚姻关系无关，因此严彩霞乱用法律规定，目的是拖延张维兵撤销权判决生效的时间。五、严彩霞认为本案涉案债务系俞水平个人债务，夫妻双方财产如何处分，与第三人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没有撤销权。事实上就是因为本案涉案债务是俞水平个人债务，夫妻双方的财产处分，才会对第三人造成利害关系，一审庭审时俞水平自述自己现在有外债100多万，只靠他自己的工资要还到哪一年呢？且俞水平的工作单位是企业，他自己也有被开除的可能，如果他连工作都没有了，财产也没有了，又拿什么还钱呢？民间借贷二审判决生效后，俞水平并没有还款，甚至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均未向法院支付。因此俞水平、严彩霞的离婚财产处分，已经对第三人造成损害，张维兵依法有撤销权。六、严彩霞认为俞水平有能力对债权人张维兵的债权95000元进行归还。俞水平有没有能力还款，不是行使撤销权的必要条件，只要俞水平、严彩霞的离婚财产处分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第三人就可以而且必须撤销他们恶意转移财产行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证明了俞水平、严彩霞的收入、负债与他们现在的资产严重不符，他们故意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即使俞水平有还款能力，又有什么用呢？七、严彩霞认为自己应得的共有财产中一半。事实上2019年7月25日直到10月20日之间均是俞水平、严彩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此期间根本就不存在分割夫妻共有财产问题。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张维兵要求严彩霞、俞水平承担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差旅费、误工费等必要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举证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庭审时并没有要求张维兵举证，现将张维兵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举证如下：张维兵去一审法院提交诉状半天、领取案件受理通知书半天、一审开庭半天、拿一审判决书半天、拿上诉状半天，提交答辩状半天，共计误工3天，需支付误工费939元(月收入7200/月除以工作天数23*3)，去法院五个来回，交通费50元(10*5)，资料打印费等11元，共计1000元。张维兵没有任何主观过错，却要承担巨大的身理、心理伤害，同时还有经济损失(借款本金9.5万元、利息及借贷纠纷上诉过程中费用)，自借贷纠纷一审上诉起已经6个月过去了，张维兵一分钱还没有拿回来，而俞水平、严彩霞故意骗取上诉人的钱财、借离婚协议的合法形式达到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恶意逃避债务、多次在法庭上作伪证，至今连一分钱都不用付出，毫无悔改之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严彩霞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同时依法判决：1、俞水平、严彩霞承担张维兵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1000元；2、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严彩霞、俞水平承担；3、追究严彩霞、俞水平作伪证、妨害司法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 张维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俞水平与严彩霞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协议；2、判令俞水平与严彩霞承担张维兵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差旅费、误工费等必要费用1000元；3、由俞水平与严彩霞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俞水平以其侄子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张维兵借款，借款本金为9.5万元，该借款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俞水平个人债务。俞水平与严彩霞原系夫妻关系，1995年1月20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21日登记离婚。2019年6月25日、6月27日，俞水平、严彩霞出售位于池州市建设东路的百荷南苑9幢一层99号及池州市房屋，售价分别为698000元、1262000元。2019年7月3日，严彩霞购买池州市贵池区翠微苑小区Ｃ3楼103室房屋，总房款659000元，办理了按揭贷款25万元；2019年7月10日，严彩霞还家庭贷款本息602150.83元；2019年7月16日，俞水平账户入账663500元；俞水平、严彩霞于2019年10月21日协议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婚后坐落于池州市贵池区住房归女方所有。双方婚后有一辆车牌为皖Ｒ×××××轿车归女方所有。双方无存款及其他财产。各自的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第四条约定“双方婚后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及承担。双方婚后坐落于池州市贵池区住房按揭款由双方共同承担。如有隐瞒，各人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及承担”。2020年7月，张维兵以俞水平与严彩霞离婚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损害其对俞水平享有的合法债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俞水平自述还欠外债100万元左右，现在不能偿还张维兵的欠款，希望与张维兵协商两年内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俞水平与严彩霞于登记离婚前出卖房屋以及分配出卖款项的行为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的处置，在登记离婚时《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是对尚存共同财产的分割，俞水平与严彩霞在离婚时约定尚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是男方将其应得的份额无偿转让给女方的行为，该行为造成债务人俞水平偿债能力下降，损害了债权人张维兵的合法权益，对张维兵诉请要求撤销俞水平与严彩霞《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张维兵要求俞水平与严彩霞承担其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差旅费、误工费等必要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举证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俞水平与严彩霞《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二、驳回张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俞水平、严彩霞负担。 严彩霞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证据一，借条和以物抵债协议各一份，证明严彩霞与俞水平婚后共同债权55万元，在双方离婚时均约定由俞水平享有，实际上俞水平多份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的无偿转让财产不是事实；2、证据二，银行转账记录一组，证明严彩霞独自购买的池州市贵池区房屋系严彩霞用自己分得的份额出资购买，已付款409000元是严彩霞个人支付，贷款25万元由严彩霞一人承担，该房屋与俞水平无关，不是俞水平无偿转让；3、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维兵申请执行俞水平借款本金95000元和利息，截止2021年1月13日，已经执行到位86239.70元，现仅有1万元差距，俞水平每月有固定工资，具备偿还能力，张维兵申请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分割协议的前提不存在，应支持严彩霞的上诉请求。 张维兵对严彩霞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从查证，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二证明对象是房屋的资金来源问题；证据三涉及的执行案件，该案没有执行完毕，到目前张维兵并未受到一分钱，且只要案件未执行完毕，张维兵有权申请撤销。 俞水平对严彩霞所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张维兵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1、证据一，庭审笔录一份，证明严彩霞作伪证的事实；2、证据二，生效证明一份，证明张维兵与俞水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生效后，俞水平并未履行义务；3、证据三，银行流水一份，证明严彩霞和俞水平转移财产的事实；4、收入证明一份，证明张维兵的收入情况。 严彩霞对张维兵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严彩霞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民间借贷纠纷即将履行完毕；对证据三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贵池区翠微苑C3幢103室房屋是严彩霞个人出资购买；对证据四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俞水平对张维兵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严彩霞没有作伪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判决后俞水平确实没有还款，但是法院已经查封俞水平的工资；对证据三不予认可，俞水平和严彩霞没有转移财产，张维兵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证据四认为与本案无关。 俞水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严彩霞和张维兵在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涉案争议焦点在于对严彩霞与俞水平在《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的认定评判问题。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至本案二审判决前，张维兵对俞水平享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未受清偿的到期债权，俞水平与严彩霞在登记离婚时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财产分割系俞水平将其应得份额无偿转让给严彩霞，且该行为对张维兵造成损害，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因一审作出判决后，张维兵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张维兵在答辩过程中所提出的主张，不予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严彩霞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严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田 蓓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陈金玲 书记员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