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丰，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杭，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惠刚，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孙建丰因与被上诉人周惠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8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建丰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有权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周惠刚在向其出具的定金收条及银行客户回执上均明确双方买卖货物为常州模头喷丝板，该常州模头喷丝板是指常州地区生产的模头喷丝板，而非周惠刚所称常州尺寸的模头喷丝板。根据其代理律师与周惠刚的电话录音，周惠刚称“模头喷丝板不是常州的，那会常州的要200万，只要好做又不搭噶的，不是常州的么是常州尺寸的哇”。从周惠刚在电话中的陈述可知，周惠刚明知常州模头喷丝板与所谓常州尺寸的模头喷丝板的区别。且双方均认可常州模头喷丝板的市场价格较高，是品质较高的代名词。一审庭审中，周惠刚编造所谓的常州尺寸的模头喷丝板是为逃避责任，且周惠刚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常州尺寸模头喷丝板。周惠刚未按约提供常州地区生产的模头喷丝板，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有权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2、一审法院认为其经过现场验收提取货物，视为认可周惠刚已经按约提供常州模头喷丝板，系认定事实错误。其现场查验只能查验喷丝板尺寸外观，无法确认喷丝板产地；在未明确“常州”含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可“常州尺寸”的说法，并进而认定周惠刚按约提供常州模头喷丝板的意见不能成立。3、一审中双方对周惠刚何时去清洗喷丝板、何时去修理存在争议，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即关于喷丝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有涉及，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相关事实。4、双方对喷丝板能否正常生产存在争议，且周惠刚认可多次自行或者派人进行维修，其因为案涉喷丝板无法正常使用才对产地产生怀疑，经多方打听方才得知案涉喷丝板并非常州地区生产，双方遂引发诉讼。一审法院以其正常使用设备几个月，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权行使的意见明显不当。周惠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建丰现在提起诉讼是因为熔喷布市场行情不好。当时双方约定供应货物是常州模头喷丝板，其提供的货物没有大的质量问题。对方拿过去使用了也清洗了，做了几个月之后再来跟其讲有质量问题，其不认可。孙建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周惠刚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周惠刚立即向其返还货款165万元，并承担以货款本金为基数，自起诉日起至周惠刚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周惠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函费用等。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1日,其向周惠刚购买模头喷丝板。因为当时常州地区生产的模头喷丝板质量较好，其就特别和周惠刚说明要常州的模头和喷丝板。当天其向周惠刚支付30万元定金。次日将135万元尾款全部付清，周惠刚承诺确保常州模头喷丝板，如有质量问题可更换，并写明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其拿到货物后发现喷丝板部分孔都未打，喷丝板上还有用彩笔画出×，当时其就觉得这个喷丝板存在质量问题。随后其多次电话联系周惠刚，周惠刚把喷丝板取回打孔打磨后又交给其，其装机后发现喷丝板打孔粗糙，制成的熔喷布有严重质量问题，此后其自己检查发现模头喷丝板并非为常州，不符合要求。周惠刚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给其生产造成极大的影响。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周惠刚一审辩称，所谓常州的模头喷丝板是指常州的规格尺寸，孙建丰是看到实物后经过查看量尺寸后才提货。提货后出现一些小问题，孙建丰直接联系厂家解决，具体情况不清楚，后来孙建丰在一周左右还通知他前去清洗喷丝板，喷丝板需要清洗说明已经正常生产一段时间，否则不需要清洗。孙建丰已经正常生产出了布，是合格产品，现在因为市场价格下滑才要求退货，其不同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日，周惠刚出具书面定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孙建丰采购常州模头喷丝板一套定金叁拾万元整（十万元现金二十万元转账）明天全款壹佰陆拾伍元提货（165万）。余款为壹佰叁拾伍万元（135万）。付清余款提货。收款人周惠刚”。2020年5月2日，周惠刚在王国明向周惠刚银行转账汇款100万元的客户回执下方空白处手书以下内容：“确保常州模头喷丝板如有模具喷丝板本身质量问题（无外在因素）可以和厂家联系更换、现已全部结清货款。”周惠刚认可收到孙建丰交付的全部货款165万元。同日，孙建丰经过查看验收提取了模头喷丝板等设备，其后在生产调试过程中，孙建丰通知周惠刚为其清洗过喷丝板。2020年10月21日下午5:55，孙建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杭拨打周惠刚电话并录音。录音内容如下：（夏）“喂？”（周）“哪里？”（夏）“是不是周惠刚周总？”（周）“嗯”（夏）“就是有个明天开庭的一个案件熔喷的，双方有没有调解的可能？”（周）“啥调解，又不是我的东西调解什么啊？”（夏）“对方说这个模头喷丝板不是常州的哇”（周）“他先过来看货的，那会本来熔喷布全是高价卖的50万一吨”（夏）“个么那个模头喷丝板不是常州的哇，后来查出来”（周）“不是常州不常州的，那会常州的要200万左右了，只要好做哇，又不搭噶的，他做了几个月生意不好怎么调解法？反正东西不是我的我也是中间人”（夏）“哦，关键现在这个模头喷丝板不是常州的，有这样一点存在”（周）“不是常州的么是常州的尺寸哇，常州的尺寸哇”（夏）“你确定的是常州的尺寸，不是常州的模头喷丝板”（周）“对，浙江台州什么的就是短只有5条，一边却是7条”（夏）“双方有调解的可能吗”（周）“调解么对方没和我说过，随便他起诉不起诉”（夏）“明天要开庭”（周）“开庭么就去哇，你是谁呀？律师？”（夏）“嗯，我问一问双方有没有调解的可能，没有可能就不多讲了”（周）“他们起诉了没和我商量”（夏）“起诉之后也可以商量的，双方还有协商的余地吗”（周）“要商量也是他主动来和我商量”（夏）“明天碰了头再商量吧”（周）“好的”。上述事实，有周惠刚手书的定金收条及银行客户回执上的承诺、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录音资料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孙建丰与周惠刚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订立关于模头喷丝板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周惠刚出具的定金收条及转账回执上手写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合同标的为常州的模头喷丝板。对此，孙建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在庭前电话录音的方式称周惠刚在通话中承认其提供的模头喷丝板不是产自常州，周惠刚在庭审中称其与孙建丰约定是提供常州尺寸、规格的喷丝板模头，且孙建丰在提货当日现场验货确认后才提取。一审法院认为，孙建丰主张周惠刚未按约提供常州模头喷丝板并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理由：1、合同约定不明。周惠刚虽然承诺提供常州模头喷丝板，但并未明确“常州”的具体含义。2、孙建丰经过现场验收提取货物，视为认可周惠刚已按约提供常州模头喷丝板。从通话录音来看，常州产的模头喷丝板规格尺寸与其他产地不同，价格亦不同，孙建丰在提货时并未支付全款，提货时可以通过测量尺寸、要求周惠刚出示货物产地来源等方式对此予以确认再支付全款，孙建丰在现场测量检视后付全款并提货，视为孙建丰对所供货物“常州模头喷丝板”的认可。3、模头喷丝板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孙建丰虽然提供了4张照片，但仅从照片无法证实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照片拍摄时间亦非供货之时。4、与合同约定不符。周惠刚在银行客户回执上手书“如有模具喷丝板本身质量问题（无外在因素）可以和厂家联系更换”，并未约定可以解除合同。5、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通话录音显示孙建丰在收到设备后已生产几个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6、关于电话录音中周惠刚称“不是常州的么是常州的尺寸”，此语系周惠刚回应孙建丰委托诉讼代理人在通话中称“后来查出来模头喷丝板不是常州的”，但在诉讼中孙建丰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未提供其“查出来不是常州的模头喷丝板”的相关证据，而在庭审中又以周惠刚的回答作为周惠刚自认所供设备不是常州模头喷丝板的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建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25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3600元，合计18425元（孙建丰已预交），由孙建丰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孙建丰提供百度搜索照片18张，分别对常州喷丝板和常州尺寸进行百度搜索，通过检索常州喷丝板显示内容均为常州地区生产的喷丝板，通过检索常州尺寸喷丝板显示内容也是常州地区生产制造喷丝板，没有关于常州尺寸喷丝板的搜索结果。证明双方约定的常州喷丝板为常州地区生产的喷丝板，而不是常州尺寸的喷丝板，常州尺寸喷丝板不是专有名词。周惠刚质证认为，当时孙建丰并没有跟其约定常州模头喷丝板具体指定生产厂家，只要尺寸对的就可以，跟孙建丰的机器配上即可。二审中，孙建丰向本院陈述：2020年5月2日交付的模头喷丝板，当时不懂这个东西，也是刚接触这个行业，只看了外观，没有查验产品的产地等情况，因为对方没有提供产地说明书等情况。后来我去常州买了真正的常州模头喷丝板才发现案涉模头喷丝板不是真正的常州模头喷丝板，而是江阴的模头喷丝板。2020年5月6日，我们自己请安装工人安装，当时安装的时候有16个孔没有打通。2020年5月9日，我们调试生产，当时生产出来的布质量不合格，都是残次品，做到二十几号就不做了。模头喷丝板清洗了四五次，第一次是5月9日，后面几次每隔几天就要清洗。5月9日、10日我打电话叫人过来给机器打孔，十几号的时候就知道不是常州生产的模头喷丝板。5月12日，我重新买的常州模头喷丝板到货。后来机器没有用了，就放在那里没有生产。现在生产行情不好，模头喷丝板都在我厂里。周惠刚向本院陈述：本案模头喷丝板在交付之前，对方来了两个人看的，尺寸量过，外观包括螺丝什么的也都查验过，看了之后才付的定金，5月2日拿货，5月4、5日安装的，5月6、7日出布的。安装之后，我去清洗过，总共帮他清洗了两次，第一次清洗大概在11号左右，第二次大概隔了四五天之后去清洗的，除了我之外，不清楚还有谁清洗过。常州尺寸是163厘米的长度，浙江的是148厘米，163厘米长度的模头喷丝板最早是在常州生产的，所以是常州尺寸。我也是出了这个事情之后才知道常州尺寸和浙江尺寸模头喷丝板的区别。孙建丰与周惠刚均明确：周惠刚将模头喷丝板交付给孙建丰时并无交付使用说明书等书面材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孙建丰是否有权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行使法定解除权并要求周惠刚向其返还165万元货款。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孙建丰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并主张周惠刚向其返还165万元货款。理由：第一，双方关于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约定不明。孙建丰称定金收条及银行客户回执上周惠刚所写“常州模头喷丝板”为常州地区生产，而周惠刚则称“常州模头喷丝板”系常州尺寸的模头喷丝板。从定金收条及银行客户回执上周惠刚书写内容，无法确定常州模头喷丝板是属于常州地区或者常州地区具体哪一厂家生产的模头喷丝板。孙建丰二审提交的百度搜索结果照片亦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从孙建丰代理律师与周惠刚的电话录音看，周惠刚系在孙建丰的代理律师夏杭未表明其律师身份的情况下，按照夏杭律师的问题提到常州模头喷丝板为常州尺寸模头喷丝板，并进一步解释浙江台州的模头喷丝板只有5条，常州尺寸的模头喷丝板却是7条，该电话录音并不能直接证明孙建丰再购买案涉模头喷丝板时曾明确对标的物产地作出约定。第二，周惠刚于2020年5月2日向孙建丰交付案涉模头喷丝板，孙建丰亦于当日接收并进行现场查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在本案诉讼之前，未有证据证明孙建丰就案涉模头喷丝板的产地问题向周惠刚提出异议。在案涉模头喷丝板经过近三个月之后，孙建丰提起诉讼以案涉常州模头喷丝板的产地不是常州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检验标的物既是买方的权利，也是买方的义务。虽然双方均陈述周惠刚在案涉模头喷丝板交付当日未提供产品说明书等书面资料，但是货物产地是否符合约定与货物的隐蔽瑕疵明显不同，属于较为容易检验的内容。如孙建丰对案涉模头喷丝板的产地是否为常州尤为关注，孙建丰应当在验货时或者收货之后的合理期间内要求周惠刚提供产地说明书等证明材料对案涉模头喷丝板的产地进行查验。本案中，孙建丰称其安装完毕并于5月9日进行调试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联系周惠刚清洗了喷丝板多次，但从未对产品提出异议。故关于孙建丰现以案涉模头喷丝板产地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案涉模头喷丝板的质量问题。一审中，孙建丰提供的照片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模头喷丝板存在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周惠刚在客户回执上的手写内容“如有模具喷丝板本身质量问题（无外在因素）可以和厂家联系更换”，即双方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优先选择换货，而非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综上，孙建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孙建丰已预交），由孙建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