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经营者：曲翠杰，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原名青岛市市北区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办公室），住所地青岛市市**。 主要负责人：李登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洋，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因与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问已经约定了租赁费的具体支付时间；即便未约定，也应当按照《合同法》二百二十六条认定两次租货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8年4月28日和2019年4月28日。首先，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确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花卉租摆服务，即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其次，根据生效的(2020)鲁02民终5291号民事裁定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赵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便涉嫌犯罪也是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赵丁的《花卉租摆合同》应认定为发送给被上诉人。该《花卉租摆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虽未经被上诉人签章，但按照《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因上诉人一方已经履行提供绿植花卉摆放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一方也接受了，应视为合同成立。另外，《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因此在双方《花卉租摆合同》于2018年4月27日到期后，因双方继续履行花卉租摆，故该《花卉租摆合同》对双方继续有效。按照双方《花卉租摆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每年的租赁起始日5个工作付清租赁费，现双方于2017年4月28日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应当在2017年5月3日付清第一年度的租赁费，在2018年5月3日前付清第二年度的租赁费。再次，即便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关于租赁费付款时间的书面约定，按照《合同法》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之规定，第一年的租赁费38000元应当在第一年的租赁期限届满日2018年4.月27日付清，第二年的租赁费应当在第二年的租赁期限届满日2019年4月27日付清。二、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租赁费，应当赔偿上诉人逾期付款经济损失。首先，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被上诉人的《花卉租摆合同》已经成立并在2018年4月27日到期后继续有效，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未能按本合间规定及时足额付给乙方花卉租金，按拖延的天数，每拖一天，乙方有权追加甲方2%的月租金”，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较高，上诉人主动提出调整，并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即便认定双方之间的《花卉租摆合同》不成立、双方无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也应按照法定标准确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可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确定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再次，再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故意，那么在被上诉人知悉赵丁贪污案刑事判决、被上诉人对涉案租赁费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也应当知悉确系上诉人在为其提供花卉租摆服务以及其错付款项的事实，其应认识到负有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故对于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后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也应当认定为系被上诉人故意拖延付款所致，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答辩称：不认可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上诉理由。 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赵丁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其行为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赵丁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也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法律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根据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在本案中，赵丁在其所涉(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案件的讯问笔录中，明确说其认为被上诉人是其下级供应商，也就是说，赵丁认为，被上诉人是直接向其提供花卉服务的，与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赵丁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另外，被上诉人在与赵丁商定花卉租赁服务时，也存在重大过失，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始终未签订租赁合同，且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收到合同款项，在此情况下，并不能当然认为赵丁得到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明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本案不能简单的根据赵丁的职务，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而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本案属于刑民交叉案件，被上诉人应当根据刑事案件判决向赵丁主张损失。所谓刑民交叉案件，是指既涉及刑事法律关系，又涉及民事法律关系，且相互直接存在交叉、牵连、影响的案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是由于(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案件被告人赵丁直接造成的，赵丁的行为与本案存在不可割裂的关系。在司法实务中，对于“刑民交叉”案件，应当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赵丁的案件已经由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依法宣判。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中，明确判决追缴赵丁的违法所得252057元，这其中就包含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所有损失。而在刑事判决追缴的情况下，原则上不允许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此时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不应当允许其就同一损失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所述，赵丁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刑事判决明确追缴其违法所得，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赵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法院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3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 崂山区翠杰花卉苑答辩称：不认可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的上诉理由。 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花卉租赁费76000元；2、判令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赔偿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迟延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其中：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如下： 一、2017年4、5月份，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安排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赵丁联系了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提供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并与崂山区翠杰花卉苑约定租金38000元，租期二年，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向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了花卉摆放服务。后赵丁又代表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与案外人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花卉租摆合同》二份，约定租摆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的花卉125盆，租金38000元，合同期限分别为2017年4月28日—2018年4月27日和2018年4月28日—2019年4月27日。合同签订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未向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了花卉摆放服务。2017年11月16日、2018年5月9日，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分别向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支付租金38000元，共计支付租金76000元。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向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二、2018年11月25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4、5月份，市北区政务办安排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人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赵丁联系了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市北区政务办提供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并约定年租金38000元。2017年11月，赵丁隐瞒单位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实际由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提供的事实，联系刘洪梅通过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虚开了花卉租赁发票4张，金额共计38000元，赵丁找市北区政务办主任甘曙光签字后在市北区政务办报销，刘洪梅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37500元转给赵丁。2018年4月，赵丁采取同样手段，再次骗取本单位资金38000元。刘洪梅收到款项后连同前次未转给赵丁的500元，共计38500元一并转给赵丁，上述款项均被赵丁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并判决一、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人赵丁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羁押的，留置、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22年4月9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二、继续追缴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人赵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5205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丁联系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摆放服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原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1，根据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赵丁系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工作人员，2017年4、5月份，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安排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其联系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摆放服务应系职务行为，虽然赵丁在该过程中，存在非法目的，但是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故赵丁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 针对争议焦点2，因为本案赵丁联系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摆放服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也已向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了花卉租摆服务，所以虽然原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是仍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故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要求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租金76000元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要求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考虑到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已向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支付了76000元租金，并不存在向崂山区翠杰花卉苑逾期付款的故意且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向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租摆服务前并未与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等因素，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花卉租摆费76000元；二、驳回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负担。 二审查明，生效的（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判决查明事实如下：9．2017年4、5月份，市北区政务办安排被告人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赵丁联系了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市北区政务办提供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并约定年租金38000元。2017年11月，赵丁隐瞒单位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实际由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提供的事实，联系刘洪梅通过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虚开了花卉租赁发票4张，金额共计38000元，赵丁找市北区政务办主任甘曙光签字后在市北区政务办报销，刘洪梅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37500元转给赵丁。2018年4月，赵丁采取同样手段，再次骗取本单位资金38000元。刘洪梅收到款项后连同前次未转给赵丁的500元，共计38500元一并转给赵丁，上述款项均被赵丁用于偿还个人债务。 （2018）鲁0203刑初820号载明，赵丁原系青岛市市北区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副主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应否向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支付货款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本案中，生效的（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认定，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租赁摆放服务的事实，故青岛市市北区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行政审批服务局应向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支付花卉租赁款项。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已向案件外人支付了花卉款，其对于未支付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款项不存在过错，且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在长达二年的时间未与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签订合同，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关于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花卉合同的经办人赵丁原系青岛市市北区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副主任，其向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订购花卉，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按照赵丁的指示将花卉交付到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处，上述事实足以使崂山区翠杰花卉苑相信赵丁有代理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订购花卉的权利，故赵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应向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支付花卉款，其以崂山区翠杰花卉苑应向赵丁主张权利为由，主张本案因刑民交叉应先刑事后民事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崂山区翠杰花卉苑负担50元、由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