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佳慧，女，199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颖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志斌，男，199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魁明，广东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佳慧因与被上诉人喻志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佳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颖锋，被上诉人喻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佳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喻志斌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由喻志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股东退伙或合伙企业终止，股东仅有权要求退回对应比例清算价值，但无权要求退回投资款项。喻志斌要求万佳慧退回投资款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撤销。1.《股份合作协议书》由万佳慧与喻志斌共同签署，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约定不论是退伙还是终止合作，股东都无权要求退回已投入的投资款，股东在退伙或合作终止时仅可收回企业对应比例的清算剩余（如有），如投资金额不足存在亏损，股东还应按照比例承担补足责任。因此，喻志斌要求退回投资款的诉求没有依据。2.万佳慧与喻志斌从未就终止企业合伙协商签署解除协议事宜，相反双方一直协商清算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佳慧作为企业授权总负责人，在企业亏损无法继续经营时告知股东喻志斌，同时提出欲与加盟品牌商解除加盟（清算加盟关系）。喻志斌亦为品牌商湖南刘先生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万佳慧要求喻志斌签署解除协议解除加盟关系，但该解除协议的协商和签署不代表双方终止企业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万佳慧与喻志斌合伙关系解除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喻志斌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2019年9月1日中午12:37，万佳慧将已和品牌方主管沟通好可以签署解除加盟协议事宜的沟通截图发给喻志斌（品牌方的授权代表人），并询问何时签署解除协议。但喻志斌回复，在企业没有对账完前，其以股东身份不同意签署该解除协议，并明确5000元中亦有其一部分。2020年9月18日，喻志斌作为品牌方授权代表与万佳慧签署了《合同终止协议》，明确退出加盟并退回保证金5000元。这与起诉状的内容相互印证，微信载明的解除协议应为解除品牌合作无疑。而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信息内容，认定案涉合作协议事实上于2019年8月31日终止，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二）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是否亏损以及亏损问题，因万佳慧未提起反诉而不予审理，仅采纳万佳慧愿意主动承担的亏损数额，要求万佳慧返还投资款项的判决显失公平，且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撤销。1.企业亏损无法运营，双方应终止合作进行企业清算，万佳慧已举证证明合伙店铺存在亏损，并启动了清算相关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加盟退回保证金等等。根据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喻志斌也仅能按照比例退回清算剩余（如有）。2.因双方并未就如何做账进行约定，喻志斌亦同意投资所有款项都入万佳慧私人账户，并由万佳慧负责一切事务。万佳慧非财会专业人员，无法按照会计准则记账并无过错，但万佳慧亦留存相关经营的财务资料。一审中，万佳慧已依法提交了合伙店铺经营期间涉及到店铺投资及经营投入的相关合同、订单、票据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资料和店铺经营收入的证明材料，一方面证明的店铺经营期间的收支情况，另一方面证明店铺存在巨额的亏损。一审法院在未根据上述证据进行核算的情况下，直接采纳喻志斌自愿承担的亏损金额，对于万佳慧不公平。此外，经万佳慧清算显示店铺经营存在亏损，且亏损金额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投资金额，即不存在企业清算价值，故无任何财产可供退还股东。同时，目前亏损均由万佳慧先行垫付，万佳慧亦保留要求喻志斌按比例承担亏损的权利。喻志斌辩称，不同意万佳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喻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喻志斌、万佳慧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8月30日终止；2.判令万佳慧退还已收取喻志斌的30000元；3.判令万佳慧赔偿喻志斌本金30000元按年息12%从2019年6月2日起至清还之日的利息损失；4.判令万佳慧赔偿喻志斌律师费损失5000元；万佳慧承担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日，万佳慧（甲方）、喻志斌（乙方）签订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股（合伙）开办一家“良卤有品”的餐饮店，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决策。一、出资的数额：甲方现金出资570000元，出资时间2019年6月2日，乙方现金出资30000元，出资时间2019年6月2日；二、股权份额及股利分配：甲方占有股份95%；乙方占有股份5%；双方以上述占有的股权份额比例享有分配公司股利，双方实际投入股本金数额及比例作为分配股利的依据.若产生利润后，甲乙可以提取可分得的利润，甲方可分得利润的95%,乙方可分得利润的5%；如将股利投入作为运作资金，以加大资金来源，扩充市场份额，必须经双方同意，并由甲乙双方同时进行。三、在合作期内的事项约定：1、合伙期限为2年，自2019年6月24日至2021年6月23日止。如公司正常经营，双方无意退了，则合同自动延续。……4、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合伙因以下事由之一得终止：①合伙期届满；②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③合伙事业完成或不能完成；④合伙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⑤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合伙终止后的事项：①即行推举清算人，或公证员参与清算；②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③清算后如有亏损，不论合伙人出资多少，先以合伙共同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2019年6月2日，喻志斌向万佳慧转付30000元。万佳慧负责店铺装修、设备采购。2019年7月19日，“良卤有品”餐饮店正式开张，招牌显示“良卤有品”、“姜辣卤味”、“风味卤饭”、“石锅拌饭”。由万佳慧负责餐饮店的日常经营，但未依照会计准则做账。2019年8月31日，喻志斌出差回来发现店铺的招牌已经更换，招牌显示“老长沙”、“姜辣卤味”、“风味卤饭”、“瓦煲饭江西米粉瓦罐汤”、“石锅拌饭”，但店铺的基础装修并未改变。2019年9月1日，喻志斌、万佳慧在微信中进行沟通。喻志斌要求与万佳慧对账要求看账本，万佳慧表示全部亏损，亏了五十多万，租房押金要满2年才退。万佳慧询问什么时候签订解除协议？喻志斌表示要先把之前的账对一下，在对账之前不同意签署解除协议。2019年10月23日，喻志斌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2019年11月20日，广州市时尚商业城有限公司发布一份《声明书》称：尊敬的XC016商户：您与我司签订的档口号XC016《租赁经营合同》及《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咨询服务合同》因商户经营不善，自行弃铺，未按照合同履行到期，租赁履约保证金95168.92元、物业履约保证金27191.12元、咨询服务费保证金13595.56元不予退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喻志斌对万佳慧提供的店铺投入清单、营收清单及相关凭证陈述如下：1.万佳慧提供的门店固定投资合计金额为285025.66元，喻志斌仅认可164325.31元；2.万佳慧提供的菜品及物料支出金额为40027.99元，喻志斌仅认可34198.27元；3.万佳慧提供的房租水电工资合计金额为364054元，喻志斌仅认可177959.56元；4.万佳慧提供的杂费合计金额为5130.13元，喻志斌仅认可4644.97元；经过该表各项数字核算，喻志斌最后应承担的亏损费用应是7896元，理由如下：（1）店面投资资产总额285025.66元，按照5年的经营期的折旧方式，这投资额应乘60个月×2个月经营＝9508.85元。（2）根据菜品及物料投资计算营业额（按照市面餐饮在50%利润计算），则34198.27÷50%＝68396.54元。（3）计算时尚天河XC016铺到2019年8月30日所用费用为9500.85533＋34198.27－68396.54＋177959.56＋4644.97＝157907.115元。（4）喻志斌承担5%，即157907.115×5%＝7896元。（5）加上万佳慧赔偿律师费5000元，喻志斌一共获得30000－7895＋5000＝27105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限期喻志斌、万佳慧一个月内自行对合伙店铺经营状况、收支情况进行清算。逾期后，喻志斌、万佳慧未能自行清算，也均不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会计机构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认为，喻志斌、万佳慧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约定明确，双方本应依约全面履行。万佳慧在负责“良卤有品”餐饮店日常经营管理过程中，未与喻志斌协商一致，擅自更换店铺招牌，并于2019年9月1日与喻志斌微信进行沟通解除协议，对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作协议事实上于2019年8月31日终止。根据约定，合伙终止后应当进行清算，清算后如有盈余按出资比例分配，如有亏损合伙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亏损。本案中，万佳慧负责餐饮店的日常经营过程中未依照会计准则做好会计账薄，在喻志斌要求对账查账却表示全部亏损，对本案纠纷的引起负有过错责任。鉴于在一审法院限期内喻志斌、万佳慧双方未能自行清算，逾期也均不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会计机构进行司法审计，为减少双方诉累、节约双方诉讼成本，一审法院不再委托会计机构进行司法审计。对是否存在亏损以及喻志斌应否承担多大比例亏损问题，万佳慧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现喻志斌主动同意承担5%亏损即7895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若有其他亏损需要追偿的，万佳慧可另行诉讼，扣除5%亏损7895元后，合伙财产由万佳慧自行处理。投资有风险。双方对投资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均未在合同中约定，喻志斌主张5000元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喻志斌、万佳慧2019年6月2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8月31日终止；二、万佳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喻志斌投资款22105元；三、驳回喻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喻志斌负担370元，万佳慧负担35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询中，喻志斌表示本案不申请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庭后，万佳慧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确认本案中不申请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清算审计。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9月1日，喻志斌、万佳慧在微信中进行沟通：喻志斌“合同的事情是一方面，还有账目的事情我们要找个时间对一下”，万佳慧“什么账目”，喻志斌“我是股东，我有权知道经营过程中费用的支出和收入以及关店后门店的财务清算”，万佳慧“全部亏损”“还清算啥”，喻志斌“亏损也得有账啊”，万佳慧“什么账目？”“一件一件来”“先说合同”“再算亏损”，喻志斌“就是从签加盟合同开始到关店的一系列费用”，万佳慧“所有亏损看得见。营业额客如云也查得到。可以叫上李仕斌一起，他比较清楚亏损情况，他比你来店铺多”，喻志斌“前几天的是客如云上面能查到，后面的李仕斌说你们用了自己的收银机他查不到”，万佳慧“后面几天不如前面”，喻志斌“我觉得大家坐在一起，把账算清楚下比较好”“该我承担的我承担”，万佳慧“大家都要承担”，喻志斌“把事情处理好有始有终”，万佳慧“无盈利”“100%亏损”，喻志斌“租房押金呢？”，万佳慧“押金满两年才退”“房子是24号到期”“8.24今日9.1”，喻志斌“物业那边什么意思”，万佳慧“没有续租哪来的租金退回”“超过七天不续租，他们有权收回店铺”“所有物料能卖的都卖给了宋总，卖了几百块”，喻志斌“我要看账”“不是你说几句就可以的”，万佳慧“你上哪里看”“作为股东，后期营业你来店里了一天吗”，喻志斌“我作为股东想知道门店资金用哪去了很过分吗”，万佳慧“所有事情都是公开透明”“只是你要上哪里看，怎么看”“不过分啊，但是你现在来提也太晚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做不下去了吗”“你不是也知道24号到期吗”“你和陈辉都来门店看了，然后不闻不问走了”，喻志斌“从加盟交费开始到关店一共花费多少钱，还有多少剩都要明确的报表啊”，万佳慧“还有剩吗”，喻志斌“怎么没有剩啊，保证金不是剩吗”，万佳慧“你自己想，一天盈利1000一共做了40多天，水电，暑期工工资，总部进货成本”，喻志斌“门店每天资金流不是剩吗”“是赚是亏要有明确的账目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万佳慧“什么保证金，押金？押金未满2年不退”“亏的渣都不剩”“我们亏了五十多万”，喻志斌“我的要求就是大家对下账”，万佳慧“你告诉我，怎么对”，喻志斌“支出多少，一条条写清楚（有票据或合同证明），开业收入每天多少，要有系统截图，最后结算”，万佳慧“你来统计吧”“这个店倒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最后好好收个尾吧”，万佳慧发送两张微信聊天截图后又表示“什么时候签解除协议？”，喻志斌“解除协议可以签，但是我们要把之前的账对一下”“不能不清不楚的把协议签了”“而且5000里面也有我的一部分”“在没有对账之前我以股东的身份不同意签署解除协议”。另查，一审中，万佳慧陈述因店铺规模较小，所以没有做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是否正确；（二）万佳慧是否应向喻志斌退还投资款22105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签署《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经营“良卤有品”餐饮店，万佳慧在餐饮店铺经营过程中未与喻志斌协商一致擅自更换店铺经营品牌，根据喻志斌一审提交的照片可见，涉案店铺在2019年8月31日已经更换经营品牌。随后，双方于2019年9月1日通过微信进行了沟通协商。万佳慧上诉认为双方当日协商的是解除品牌合作，不代表本案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对此，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万佳慧与喻志斌当日微信中不但述及与品牌方解除协议事项，还包括大量店铺清算、对账事项。可见，双方在万佳慧更换店铺经营品牌后，已经开始对合伙关系解除后的清算问题进行协商。据此，一审认定《股份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申请法院委托进行司法审计，双方在诉讼中亦未能完成对账，故对喻志斌请求返还投资的问题仅依在案证据进行判断。本案中，万佳慧作为主要经营合伙店铺一方，未经协商变更经营品牌，在经营过程中亦未制作财务账册，在本案中主张的店铺投资中，部分仅有银行转账凭证，难以认定款项支出用途，部分为购买设备款项，转化为实物资产而难以认定为费用性支出；同时，亦无证据足以体现店铺收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喻志斌对店铺开支的自认情况及质证意见，认定其承担亏损789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如万佳慧有证据证实存在其他需要追偿的亏损，可另循途径解决，在扣除上述亏损后，合伙剩余财产亦由万佳慧自行处理。综上所述，万佳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万佳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