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粹奎，男，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柱，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海之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安成社区居民委员会****B5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MA2RB8K712。 法定代表人：汤海象，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海象，男，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优尚商贸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街道南山村**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3MA2UAHHA9C。 责任人：方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岳粹奎与被上诉人淮南市海之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淮南市优尚商贸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粹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岳粹奎和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1.雇主与雇员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也就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案中岳粹奎根汤海象的指派前往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从事吊顶工作,故双方地位符合指挥与被指挥的地位。2.提供劳务者报酬的对价是提供劳务而不是交付产品,本次事故中岳粹奎接受汤海象指派安装集成吊顶,是一个提供劳务的过程,而不是交付作品。本案中从汤海象给岳粹奎开的工资来看,除了提供劳动力所获得的工资,没有其他任何利润。3.雇佣关系由雇主向雇员发放报酬。根据本案中岳粹奎提供的工资表来看，岳粹奎2019年至2020年元月份工资合计80450元,其中预支款24000元,符合雇主向雇员发放劳务费的特征。4.雇佣关系系雇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接受雇主的监督。从本案岳粹奎与汤海象的聊天记录内容“夏郢子村8号楼三单元405的浴霸还没去换呢,房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等信息的内容来看,完全是以老板的姿态和员工之间的对话,从“房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这句话可以看出岳粹奎与房东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房东直接与雇主联系,指出雇员工作不足之处,接受雇主的监督。综上,岳粹奎与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岳粹奎与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不认识，是岳粹奎接受淮南海之峰公司的指派前往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提供劳务的。淮南海之峰公司与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达成装修的合议,装修的方式是包工包料,由淮南海之峰公司为其经营的商贸公司提供装修服务,故其是受淮南海之峰公司指派前往为其装修。一审判决书中一审法院对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五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购销清单,其中三张鲁某的购销清单认定上诉人与鲁某单独结算方式,以此来认定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实认定错误,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另一重要因素在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集成吊板安装费每平方20元,但本次事故中上诉人安装费用15元每平方,可见被上诉人汤海象随意给上诉人安装价格,存在很强的人身依附关系。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不具有从事集成吊顶安装工作的资质,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具有选任过失,也应当就上诉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明显不合法,也不合理。 二、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在雇佣关系中,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的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只要雇员能够证明自己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就推定雇主有过错,雇主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非雇主能够证明雇员故意或有重大过失的,才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上诉人在集成吊顶安装过程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故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系被上诉人汤海象个人独资企业,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汤海象未能证明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资产独立于自己的资产,故应当就上诉人损失与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汤海象的指派前往被上诉人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处安装集成吊顶,由于被上诉人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处的脚手架不符合安全标准,导致上诉人摔伤,故应当对上诉人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也存在着选任过失,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特依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依法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淮南市海之峰公司、汤海象辩称：岳粹奎不是我公司员工，我是长期做材料批发的，从事材料批发已经几十年了，我介绍这些工人从事吊顶安装及相关工作。2017年左右，岳粹奎来我这里想干吊顶等工作，我只是介绍他们去干活，客户将钱打给我，我扣除材料钱后再和工人结算，每月对账，年底一次性结算，我只得我的材料钱，他们干完活后得自己干活的钱。 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我与岳粹奎不认识，也没直接联系过。我只是从淮南海之峰公司买材料，工人是淮南海之峰公司派过去的。 岳粹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各项损失共计137154.59元；2.诉讼费用由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南海之峰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汤海象，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工程的设计、施工，装饰材料、包装材料卫生洁具、陶瓷制品、日用百货销售等内容。2020年3月，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联系汤海象购买集成吊顶（硅钙板）310片，金额4464元，包括材料费和安装费。随后，汤海象将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集成吊顶的安装交由岳粹奎施工。2020年3月26日，岳粹奎在安装集成吊顶时，使用此前安装水电的工人留下的脚手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随后被送往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椎骨折L1，后于当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住院休息，腰背部垫薄枕，绝对卧床休息2-3月，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岳粹奎支付住院医疗费1884.59元。2020年3月29日，岳粹奎到利辛县双桥骨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医疗费1428元。此后，岳粹奎又多次在岳张集卫生院治疗。 2020年12月2日，安徽瑞普司法鉴定所经本院委托作出皖瑞普司鉴（2020）法临鉴字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一）被鉴定人岳粹奎L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达1/3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岳粹奎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岳粹奎支付鉴定费2300元。 另查明：岳粹奎受伤后，汤海象已垫付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岳粹奎主张淮南海之峰公司、汤海象及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经审查，淮南海之峰公司将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购买的集成吊顶交由岳粹奎安装，安装费用按20元／㎡结算，岳粹奎自带作业工具进行施工，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微信聊天记录、安装结算清单、证人汤某、鲁某的证言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岳粹奎与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属于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现岳粹奎主张其与淮南海之峰公司系雇佣关系，不予采信。另审查，岳粹奎所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淮南海之峰公司对其受伤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且在岳粹奎受伤后，淮南海之峰公司已垫付8000元，尽到了相应补偿义务。现岳粹奎起诉要求淮南海之峰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审查，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岳粹奎虽都是与汤海象进行联系，但汤海象系淮南海之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汤海象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且涉案集成吊顶的销售与安装，均属于淮南海之峰公司的经营范围。现岳粹奎主张汤海象对淮南海之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此外，岳粹奎主张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其使用的脚手架系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提供，该脚手架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现岳粹奎主张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岳粹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3元，减半收取1521.5元，由岳粹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岳粹奎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吊顶班组工人工资表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岳粹奎是淮南海之峰公司的员工。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两张（复印件）。拟证明岳粹奎与淮南海之峰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淮南海之峰公司质证意见：对工资表和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我是介绍他们去干活的，岳粹奎不是我公司的员工。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质证意见：我没意见，与我方没有关系，不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同一审一致。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1、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岳粹奎损失如何认定，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海之峰公司、汤海象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经查，淮南海之峰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8日，是一家从事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装饰材料销售的企业，淮南海之峰公司经营方式是将客户从该公司购买的建筑装饰材料交由其选任的工人施工，由工人自带工具，按照客户要求完成工作任务，淮南海之峰公司与客户结算材料款和工程款，在扣除材料款后，淮南海之峰公司与工人结算工程款，工人可临时支取工程款，淮南海之峰公司年终统一与工人结算。本院认为，淮南海之峰公司与工人之间的经营模式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与其选任的工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淮南海之峰公司是发包人和定作人，工人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淮南海之峰公司作为一家长期从事室内外建筑装饰的设计、施工企业，应当选任具有一定施工资质企业为客户完成工作任务，本案岳粹奎承揽的淮南优尚南山集成吊顶安装工程，虽系小型装饰工程，但其系淮南海之峰公司选任的长期从事承揽工作人员，淮南海之峰公司明知其不具有施工资质而长期选任其从事装修工作不当，存在选任过失，淮南海之峰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汤海象作为淮南海之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行为结果应当由公司承担。岳粹奎未能举证证明淮南海之峰公司与汤海象之间存在资产及人格混同的事实，对其主张汤海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岳粹奎认为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提供的脚手架不符合安全标准，且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岳粹奎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脚手架系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提供，也没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脚手架不符合安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另外，关于岳粹奎主张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应当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问题。由于张岳粹奎自认其与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根本就不认识，所以，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不存在选任岳粹奎承揽吊顶安装工程的事实。综上，岳粹奎主张淮南优尚南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岳粹奎损失数额问题。（1）医疗费：岳粹奎提出赔偿医疗费6334.59元，经一审查明，岳粹奎2020年3月26日受伤后入住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884.59元。2020年3月29日到利辛县双桥骨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医疗费1428元。对岳粹奎主张的到张集卫生院治疗的费用系非正规发票，不予认可。本院确认岳粹奎医疗费为3312.59元；（2）伤残赔偿金：岳粹奎主张按照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标准计算为750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岳粹奎要求按照240元/天标准计算，由于岳粹奎没有提供其每天收入240元的相关证据，本院按照2019年安徽省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25920.82元；（4）营养费：岳粹奎主张按照30元/天计算为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岳粹奎主张按照123元/天计算为75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岳粹奎主张按照30元/天计算为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岳粹奎主张按照10元/天计算为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按照双方过错责任分担，由岳粹奎自行负担1610元，其余690元由淮南海之峰公司负担。以上损失合计114443.41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淮南海之峰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4443.41×30%=34333元。 精神抚慰金：岳粹奎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3000元，由淮南海之峰公司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淮南海之峰公司应赔偿岳粹奎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合计37333元，扣除淮南海之峰公司已垫付的医药费8000元，淮南海之峰公司应赔偿岳粹奎各项损失合计29333元。 综上所述,岳粹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 二、淮南市海之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岳粹奎支付各项损失合计29333元。 三、驳回岳粹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3元，减半收取1521.5元，由岳粹奎负担1107.3元，淮南市海之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3元，由岳粹奎负担2214.7元，淮南市海之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桂华雷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倘余山 书记员许小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