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广，男，198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强强、李欣冉，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飞，女，198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偃师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河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洛阳片区高新区北航路****405。法定代表人：史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马豪洋（实习），河南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广与被上诉人王飞飞、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广上诉请求：1.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因被上诉人王飞飞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引起的纠纷，本质上，属侵权法律关系，按照过错责任原则，适用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故，案由应为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并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实为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申请有错误”应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的主观方面，径行依据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作出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被上诉人的过错、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以及上诉人申请救济的情况，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关于被上诉人的过错。一审诉讼中，未查明被上诉人在申请诉前保全时，向人民法院和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恶意隐瞒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所需提供的关键证据，即《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在明知补充协议约定价格为0元的情况下，依然提起诉前保全，冻结了上诉人300万元的款项的事实。2、关于上诉人因诉前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上诉人主要是做生意，其账户巨额资金，系用于商业投资经营使用，并非日常消费，因被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造成无法使用，长达近半年之久，势必造成上诉人的重大经营损失，遭受巨额的财产损失。同时，上诉人也因此而支出了合理费用，即律师费、住宿费、交通费，该部分均系诉前财产保全的损害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上诉人曾就诉前财产保全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救济的事实，一审法院遗漏了该关键事实。2020年4月15日，经上诉人申请复议，一审法院作出了驳回上诉人复议请求的裁定书。由此可见，上诉人持续在寻求救济，自始至终未认可诉前财产保全的结果，一审法院遗漏了该关键事实。4、基于前述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因被上诉人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予以计算。因此，造成上诉人的资金占用损失，至少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同时其余损失，也为实际已产生费用，故，均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辩称：一、保全申请人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错误。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保全申请人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错误。1、保全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只是为了避免判决难以执行，为确保将来判决的顺利执行，依据法律规定提出，其目的正当；2、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虽然没有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但不能据此认定其保全具有主观过错，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本案中申请人提起保全的案件，两审法院并没有认定申请人为恶意诉讼；3、当事人在诉讼时,基于自己对案件情况的掌握和理解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不能以申请人未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而认定其为恶意，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在（2020）豫0381民初1160案件开庭时上诉人出示了《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依然判决上诉人败诉，也说明保全申请人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4、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民法典中关于侵权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人依据法律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属于正常的诉讼行为，答辩人根据保全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出具保函，具有法律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二、上诉人的保全损失。1、上诉人诉求的保全错误的利息损失并不存在，申请保全上诉人的300万元，该款项被冻结在上诉人自己的银行账户中，该款项在银行一直有利息产生，并不存在上诉人诉求的利息损失。2、本案是保全错误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上诉人委托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参加诉讼，其缴纳的律师代费系律师代理其参加诉讼的费用，住宿费和交通费是代理人为了参加诉讼支出的费用，并不是因申请保全导致的损失，并且住宿费、交通费的损失，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的发票，该部分费用也并非诉求所称的保全损失，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飞飞未答辩。林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飞飞向原告赔偿因财产保全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54537.46元（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新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解除保全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9月17日）；2.判令被告王飞飞向原告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共计138293元；3.判令被告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飞飞原为洛阳川运机械有限公司股东，2019年12月18日，被告王飞飞与原告林广签订《洛阳川运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其持有的洛阳川运机械有限公司的60%的股权共30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原告，2019年12月30日，被告王飞飞与原告林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明确为：原《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300万元人民币，并不是指乙方（林广）应当支付给甲方（王飞飞）300万元人民币的准股权转让款，而是指乙方（林广）受让甲方（王飞飞）的股权后，乙方（林广）应当承担股权受让后甲方（王飞飞）向洛阳川运机械有限公司出资300万元的义务，实际上股权转让价格为0元，乙方（林广）无需向甲方（王飞飞）支付任何款项。2020年3月31日，被告王飞飞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原告林广的银行存款300万元予以冻结，或查封原告林广所有的价值300万元的有值财产，被告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为此次保全向该院出具了不可撤销保函为被告王飞飞申请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当日，该院作出（2020）豫0381财保31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20年4月10日冻结原告林广名下存款300万元。被告王飞飞于4月23日就其与林广股权转让纠纷向该院提起了诉讼。2020年6月11日，该院审理后作出(2020)豫0381民初1160号判决书，判决送达后，林广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9月9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3民终63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本院(2020)豫038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飞飞的诉讼请求。同年9月18日，林广向该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当日，该院作出（2020）豫0381民初1160号民事裁定书，对冻结林广银行存款300万元予以解封。同年10月16日，原告林广以被告申请保全错误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诉至该院。上述诉讼原告林广与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袁强强、史梵担任原告二审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原告林广向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财产保全给自己造成的利息损失54537.49元，该院认为，该院根据王飞飞的申请冻结原告林广银行300万元，该款冻结后一直在原告林广账户，原告林广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利息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损失，该院认为，原告与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委托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参加二审诉讼的协议，其缴纳的律师代理费也系北京德和衡（西安）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参加诉讼的费用，并不是因被告申请保全错误的导致的损失；对原告要求被住宿费、交通费的损失，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发票，仅提交订单详情截图打印件、结账单，结账单上也没有相应单位的印章，原告被告赔偿该部分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078元，由原告林广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申请保全错误的认定,不能简单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之间存在的差异进行评判,还应当结合申请人行为是否违法及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侵权责任的成立与否。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本案中,王飞飞与林广签订《洛阳川运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之后二人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但对该补充协议的理解双方各执一词，王飞飞为此诉讼至法院要求林广支付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认为该补充协议不能对抗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支持王飞飞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根据本案情况对王飞飞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一、二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理解存在不同，故难以认定王飞飞主观上存在恶意保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林广要求王飞飞承担申请保全错误的前提难以成立。另，王飞飞的申请冻结林广银行300万元，该款冻结后一直在林广账户，林广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利息损失，其要求王飞飞、河南翼海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承担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156元，由上诉人林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