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中厍路****。法定代表人：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静，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敏正，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开发区广场**滨海金融街****iv>法定代表人：周合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辉，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2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武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静、管敏正，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交一航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基本事实在庭审中没有查清，中交一航局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和地点，且经久武公司多次催告未指定新的交货时间和地点，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核实和查明。久武公司在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没有理由不交付货物，事实上久武公司已经做好了交货的所有准备工作，因为中交一航局通知暂时不要交货，等待其指令。久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经过公证的QQ聊天记录予以证明。案涉货物至今存放在仓库中，随时可以交付。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中交一航局已丧失胜诉权。中交一航局也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其解除合同的请求早已超过了合理期限。3.中交一航局拒绝提货的违约行为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给久武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中交一航局辩称，不同意久武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久武公司认为变更了交货时间和地点没有事实依据，久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合同约定，久武公司逾期交货超过七日，中交一航局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对未交货的事实没有争议，因此中交一航局行使合同解除权于法有据。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交一航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交一航局与久武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物资买卖合同》；2.判令久武公司返还中交一航局货款189700元；3.判令久武公司向中交一航局支付违约金54200元；4.诉讼费由久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5日，中交一航局与久武公司签订了《物资买卖合同》，约定中交一航局（甲方）向久武公司（乙方）购买电机、限位开关，总价款271000元。合同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20周内乙方将货物运送到甲方指定交货地点；乙方负责送货（乙方承担运费等相关费用及运输风险，并严格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运输方式为汽运，交货地为神华黄骅港务公司物资仓库。双方还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额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抵达国内乙方仓库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额的40%作为提货款，设备抵达甲方指定地点，经最终用户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额的30%；卖方将材料发运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并提供全套装箱单证、技术资料、进口报关单复印件，这些资料作为货物验收合格的一部分。合同还约定，乙方逾期交货的，应按照逾期交货金额每日1%计算，向甲方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如逾期超过7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承担甲方所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中交一航局分别于2015年2月3日、2015年6月4日向久武公司支付货款81300元、108400元，累计共向久武公司支付货款189700元。久武公司至今未向中交一航局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交一航局、久武公司签订的《物资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中交一航局已向久武公司支付70%的货款。依合同约定，久武公司应于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20周内将货物运送到中交一航局指定的交货地点，并承担装卸、运输的费用，同时提供全套装箱单证、技术资料、进口报关单复印件、产品检验报告及合格证等。合同关于运输方式、交货地、接货人均有明确约定。故根据合同约定，并非中交一航局有提货义务，而是久武公司有送货义务，且30%的尾款系设备抵达中交一航局指定地点经最终用户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才达到支付条件。久武公司辩称系根据中交一航局的指示将货物存放在仓库，且曾多次要求中交一航局提走货物并支付尾款，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采信。关于合同的解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合同约定，久武公司逾期交货7日，中交一航局有权解除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久武公司至今未履行送货义务，故中交一航局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有权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解除权。关于久武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法律没有规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久武公司亦未催告中交一航局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故该权利并未消灭。根据民法总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解除权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久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中交一航局有权请求久武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关于中交一航局主张的违约金，经查，双方合同中约定了关于逾期交货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即乙方逾期交货的，应按照逾期交货金额每日1%计算，向甲方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一审庭审中，中交一航局提出根据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自愿降低主张，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乙方单方解除合同或拒绝向甲方提供产品，应按合同全部货款总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要求久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逾期交货的违约金系按日计算，本案中，久武公司未按期履行送货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中交一航局未能举证证明其催要过货物，亦未举证证明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成就后的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造成按日计算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中交一航局未依法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一审庭审中，中交一航局自愿降低标准，请求参照合同另一条款计算违约金，经查，该另一条款并不符合本案实际履行中的情形，以中交一航局已付款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每日1%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支持7日的违约金，即189700元×1%×7=13279元，中交一航局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物资买卖合同》；二、被告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89700元；三、被告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3279元；四、驳回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79.5元，保全费1740元，由原告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2.5元；由被告上海久武工贸有限公司承担37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久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中交一航局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交一航局提出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是否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2.中交一航局是否有权因久武公司逾期交货要求解除合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中交一航局提出诉讼请求为因对方逾期交货请求解除合同，行使的是合同解除权，并非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因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而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故其应受到除斥期间的限制而不能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仍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中交一航局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并未消灭。故久武公司主张中交一航局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交一航局主张依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20周内久武公司应将货物送到中交一航局指定交货地点，如逾期超过7日，中交一航局有权解除合同。但久武公司对此抗辩称逾期交货的原因是一直未接到中交一航局的交货指示。从案涉合同约定来看，卖方久武公司确实负有送货义务，并应在20周内运送到指定交货地点。但依据合同第八条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在货物送至指定交货地点前，中交一航局应向久武公司支付前两笔共70%的货款。但中交一航局实际支付第二笔货款的时间就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20周内的交货期，且中交一航局并无证据证明付款时间晚于交货期的原因是久武公司造成的，故久武公司在20周内未能交货不能认定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关于货物交付是否需要中交一航局发出交货指示，中交一航局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需要，主张在20周内任何时间均可以送货，不需要中交一航局同意，也不需要与接货单位进行协调。但合同第十一条第6项约定，久武公司若提前交货，必须征得中交一航局书面同意，否则中交一航局可不予接收货物，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久武公司负责。虽然合同中没有指示交货的具体约定，但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及本案合同目的、正常交易习惯，久武公司从上海向交货地黄骅运送货物应当在中交一航局发出交货指示后与接货单位确定具体时间，这与久武公司负有送货义务并不矛盾。现中交一航局主张多次通过电话催促久武公司交货，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中交一航局在2015年6月4日给付第二笔货款后直到2020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未向对方发出过任何书面履约通知，明显与常理不符。况且，根据久武公司提交的证据和中交一航局给付第二笔货款的事实，可以证明货物已在久武公司国内仓库中存放，而中交一航局不能证明对方有逾期交货的理由。虽然久武公司自认在2015年11月24日之后没有再联系过中交一航局关于交货的事宜，本身也具有过错，但中交一航局以久武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久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久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20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9.5元、保全费1740元，由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张 振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