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荷塘路**杏花国际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4890152XD。 法定代表人：季益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庆涛，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娟，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石塘社区银桥街**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54875428C。 法定代表人：李桂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平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超祥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方面的费用均由中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对垫资费用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且超祥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已主动将垫资费用统一调整为每天每吨3元（折合月息1.98分）。2017年3月10日，双方签署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每批钢材的单价以货到工地当日“我的钢铁网”价格为计算依据，垫资结算：三个月内垫资费按照每天每吨3元（折合月息1.98分）计算，超过三个月垫资费按照每天每吨4元（折合月息2.65分）计算。2.一审法院不应该依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双方已结清部分和欠款部分按照年息15.4%统一作出调整。首先，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买卖合同而非民间借贷合同，其签订于2017年3月10日，供货时间在2017年3月13日至2020年4月16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施行日期为2020年8月20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当对双方已结算的钢材款及垫资费用再做出调整，这也是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的要求。其次，案涉项目的实际承包负责人杨庆枫已对案涉钢材款及垫资费用按照每天每吨3元进行过结算。2020年8月16日杨庆枫分别在“安徽中海建设公司巢湖枫景安置三期工程钢材款结算一览表（已结清部分）、安徽中海建设公司巢湖枫景安置三期工程钢材款结算一览表（欠款部分）”上签署“情况属实杨庆枫2020.8.16”。该签字系中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结算表上对供货数量、金额、垫资天数、垫资利息、总欠款、实际付款等都有明确记载。再次，中海公司就其中的2040.014吨钢材款及垫资费用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对于双方已经结清，且中海公司已履行完毕的垫资费用部分，因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3.案涉垫资费用应认定为钢材货款的一部分而非违约救济的补偿款，一审法院不应当以“结合原告的损失及被告的违约程度”为由，调整已经双方结算过的垫资费用。即使该垫资费用被认定为利息，也在法律的限定范围之内。首先，有关“垫资费用”约定在《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付款时间中，而不是约定在第十条违约责任之中，且超祥公司并没有就中海公司的违约行为单独另行主张违约金；其次，垫资费用的约定符合安徽省钢材交易市场的行业惯例，是钢材结算单价的组成部分。再次，按照每天每吨3元（折合月息1.98分）结算的钢材款垫资利息，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符合合同的约定，是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二、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的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据本案的复杂程度本院确定为5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钢材购销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律师等一切费用均由需方承担”；其次，根据超祥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律师代理合同、发票等可以看出超祥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74000元律师费；再次，该律师费是结合了安徽省律师收费标准及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且该收费低于上述标准；最后，案涉供货钢材2564.82吨，涉及大量的供货凭证、利息的计算，且涉及到财产的保全、诉讼方案的制定等，代理人为此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及精力。 超祥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超祥公司一共向中海公司供货2564.82吨，运费为192361.5元（2564.82中海公司辩称，1.超祥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超祥公司一共向中海公司供货2564.82吨，运费为192361.5元（2564.82×75元/吨），该项费用是不应该包括在货款中的，但一审判决并没有将该项费用从货款中扣除，并且按照最高院的相关解释，计算利息，中海公司虽有异议，但考虑到整个案件的情况，就没有提出上诉。其次，杨庆枫既不是中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也不是购销合同中中海公司的指定人、接收人，中海公司也没有委托杨庆枫与超祥公司进行结算，因此，其在所谓的结算表中的签字显然不能代表中海公司。我公司对于合同指定人员的签收单据及供货数量没有异议，但并不认可杨庆枫与超祥公司结算的数额。再次，根据合同第八条第1项垫资结算的约定，垫资费用是按天数来计算的，天数越多，费用越高，因此，无论是从合同的内容来看，还是从超祥公司出具的票据来看，垫资费用都是属于利息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利息方面的司法解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律师费用承担的判决比较适当。首先，超祥公司虽然提供了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但未提供已支付律师费用的转帐凭证，实际上超祥公司是否支付了律师费用都不能确定，如果真的没有支付，就无主张权利；其次，超祥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建立在诉讼请求的基础之上，而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比其诉请少了一百多万，律师费用相对减少也是符合安徽省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 超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海公司立即向超祥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2356598.47元及垫资加息647805.38元（垫资加息按每天每吨3元暂计至2020年8月15日，此后以2356598.47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至款清之日）；2.依法判令中海公司承担超祥公司支出的律师费74000元、保全担保费3150元；3.判令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10日，中海公司、超祥公司签署《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中海公司因承建巢湖市旗山枫景安置小区三期工程向超祥公司采购所需钢材。中海公司指定收货人为侯传中、胡成贵；结算方式以及付款时间约定：1.垫资结算：每批钢材的单价以货到工地当日“我的钢铁网”价格为计算依据，垫资费按每天每吨3元计算，每批钢材款和垫资费用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付款按时间顺序依次逐笔结清（其中包括垫资费用），若超过三个月垫资费按每吨每天4元计算；2.现款结算：每批钢材款以货到工地日“我的钢铁网”价格为基础每吨下浮120元，必须三日内付清，否则按垫资结算；合同约定供货2600吨为暂估数量，按实际结算；供方总垫资不超过四百吨；若需方违约延迟支付钢材款和垫资费用导致供方起诉，律师等一切费用均由需方承担；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12日至2018年3月12日。 合同签订后，超祥公司按约向中海公司供货。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超祥公司继续供货，中海公司接收供货。自2017年3月13日至2020年4月16日，超祥公司向中海公司供货计2564.82吨，总价款11633640.57元。截至2020年1月23日，中海公司支付超祥公司货款10870000元，尚欠货款及垫资费用经超祥公司多次催要，中海公司未能支付。为此，超祥公司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在审理期间，根据超祥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中海公司的财产予以保全。超祥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7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超祥公司、中海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超祥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中海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双方就超祥公司供货数量2564.82吨、总价款11633640.57元、中海公司支付货款10870000元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适用案涉合同的约定；2.约定的垫资费用是否过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经审查：1.双方约定的案涉合同履行期限2018年3月12日届满，之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超祥公司供货，中海公司予以接收，期间中海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故双方均认可原合同继续有效，因此届满期之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仍适用原合同的约定；2.超祥公司供货计2564.82吨，总价款11633640.57元，按此计算每吨钢材平均价为4535.85元；合同约定的三个月内垫资费用为每吨每天3元，折合年利率为23.8%（90元/月÷4535.85元×12），超祥公司请求按此约定及年利率24%计算垫资费用虽符合合同约定，但该约定过高。结合超祥公司的实际损失及中海公司的违约程度，该院确定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即年利率15.4%计算垫资费用。中海公司支付的款项应按各时间节点扣除垫资费用后，剩余部分抵充货款。据此计算，截至2020年4月16日超祥公司最后一批供货时，中海公司尚欠超祥公司钢材款2000078.93元、垫资费用66686.30元，合计2066765.23元。超祥公司请求的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据本案的复杂程度，应确定为50000元；超祥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用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超祥公司钢材款2000078.93元、垫资费用66686.30元、律师费50000元，合计2116765.23元；并自2020年4月17日起以2000078.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垫资费用至款清时止；二、驳回超祥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452元，减半收取计157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26元，由超祥公司负担5000元，中海公司负担15726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调减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适当。 关于违约金。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下，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基础判断标准为守约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损失。理论上，买卖合同作为不同于借款合同的双务合同，其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标准不能机械的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准，而应就个案具体分析，但司法实践中，就损失进行举证，对于合同双方来说均较难完成。故在买卖合同纠纷中，在双方合同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当买受人也即付款方违约时，将受保护的民间借贷市场利率作为参照标准之一，来综合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案中，双方交易所涉货物为钢材，总货款金额达一千万余元，而合同履行期间，超祥公司持续垫资，且期限较长、数额较大，由此必然存在资金占用损失。现超祥公司主张按每吨每天三元计算2020年8月15日前的钢材款本息，既有合同明确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有证据显示通过该计算方式计算的垫资利息明显背离了因中海公司逾期付款给超祥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予以支持。基于此，本院认定截至2020年8月15日，中海公司尚欠超祥公司钢材款本金2356598.47元，垫资利息647805.38元。对于2020年8月16日及以后的垫资利息，因适逢受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调低，市场融资成本随之波动，故本院酌定自2020年8月16日起，以尚欠钢材本金2356598.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垫资利息至款清日止。另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整体情况，酌定按50000元支持超祥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未有明显不当，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认定略有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356598.47元、垫资利息647805.38元（暂计至2020年8月15日，此后的垫资利息以2356598.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 四、驳回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52元，减半收取计157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26元，由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8元，由合肥超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