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天瑜，男，199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洪青,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现住江阴市。原审被告:盛金南，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盛天瑜因与被上诉人单洪青，原审被告盛金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天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单洪青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应属于套路贷，盛天瑜是通过无锡的高立立等人介绍先至江阴的鑫天下服务部，鑫天下服务部工作人员龚某介绍他向单洪青借款，并签订格式的借款合同和借条。高立立、龚某每人收取了12000元的高额介绍费。盛天瑜并不认识单洪清，办理借贷手续时亦没有单洪清签字，其也不在现场，从头到尾盛天瑜都未见过单洪清。盛天瑜收到借款后马上转账给龚某14250元，转给李家胜89000元。整个借款经过完全符合“套路贷”犯罪的基本特征，盛天瑜亦已向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寺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已经立案，现仍在调查中。本案一审时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待公安机关调查后，再决定怎么处理。一审庭审中单洪青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法庭未给盛天瑜、盛金南答辩期限。单洪青答辩称：其不认识盛天瑜所说的高立立，高立立是盛金南带到鑫天下服务部去的，盛天瑜所说的12000元介绍费其也不清楚。本案所涉款项是其借给盛天瑜的，当时盛金南说好作担保，并用盛天瑜的房产做抵押，看在盛金南是其老乡的份上其同意借款。借条是龚某和盛天瑜办的手续，盛天瑜签的字，其也当场签的字。抵押手续是其和盛天瑜一起去办理的。盛金南陈述：当时签字的情况是其儿子盛天瑜要求其去签字，因为是儿子债务的问题，如果其不签字，儿子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其去签字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其和盛天瑜以及一个工作人员，没有见到单洪青。其是因为盛天瑜迫切的要求才去签字，签字会发生什么情况其全然不知，大概签了两三张纸。而且，盛天瑜在无锡被套路贷后，也是无锡的放贷人介绍的江阴放贷人，所以他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盛天瑜在借了15万元后，半年之内付了37500元的利息，这属于高利贷。其不认识单洪青，直到收到一审的诉状才知道是一个乡的，所以不可能是因为老乡关系才借款。单洪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天瑜、盛金南归还借款14775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月息1.5%计算）；2、本案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以抵押房产处分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盛天瑜在无锡华夏信财贷款公司业务员李家胜的陪同下到鑫天下服务部借款，当天由龚某接待，龚某要求提供担保。第二天，盛天瑜与其父亲盛金南一起去办理了借款手续，并以盛天瑜所有的江阴市××街道××号××室的房产作为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龚某、单洪青均在场。盛天瑜作为借款人、盛金南作为担保人在格式的借款合同和借条上签名捺印，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5万元，归还日期2019年9月21日；如未按时还款，借款人自愿按月息1.5分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支付给出借人。如借款人未按时归还本息引起诉讼，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借条还明确载明盛金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1年。借条内容中的出借人、借款金额、期限为手写，其余内容基本系打印。借款合同约定内容与借条一致。上述手续办完后，单洪青于当日通过其所有的尾号为3729的银行卡转账15万元到盛天瑜所有的尾号为5602的银行卡上。盛天瑜收到后马上转账给龚某14250元，包括中介费12000元和第一个月利息2250元，转给李家胜89000元（含12000元中介费）。利息2250元龚某转给单洪青。之后盛天瑜归还了5个月利息，分别于2019年4月21日、5月30日、6月24日、7月21日、8月21日支付2250元，每次都是转账给龚某，再由龚某转给单洪青。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抵押设立协议系格式化的，约定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本次抵押为余额抵押，第一次抵押的权利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抵押金额492000元，于2017年7月份设立。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载明担保债权3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19年3月21日至2021年3月21日。再查明:鑫天下服务部实际由刘尧与龚某合作开办。2019年11月，盛天瑜向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反映：其自2017年11月份以来，通过高立立、杨慧军、李家胜等人介绍，先后向点融、华夏信财、凡普金科等公司借款，名下房产及车辆均被抵押，深陷“套路贷”。崇安寺派出所作为涉黑涉恶线索受理。该所在2019年12月找高立立做了询问笔录，2020年1月找龚某做了询问笔录。高立立承认他为盛天瑜介绍了多笔贷款公司贷款及个人借款，并收取了中介费或保证金，并陈述当时杨慧军、李家胜和他都在无锡华夏信财贷款公司担任业务员。现该案仍在核查中。单洪青在出借本案借款时无银行贷款。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本案有关“套路贷”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如下：1、关于借款用途盛天瑜主张:2017年12月他通过高立立向小贷公司借款56000元用来购买家具的，因为他的房子刚装修。他在无锡地铁站工作，每月工资3000元，每个月要还房货2000多元，还要还小贷公司的钱，压力很大，然后高立立介绍他向点融、华夏信财、凡普金科等公司借款，名下房产及车辆均被抵押。期间高立立还让他向杨慧军借2万元，一个月利息7000元。到了借款15天的时候他还不上，高立立又让他去向李家胜借了5万元，每天150元利息，其中27000元还给了杨慧军，到一个月的时候还71000元。一个多月后他还给李家胜48000元，没有全部还上，他们就让他续期，再写了一个71000元的条子。然后他们就介绍他向鑫天下服务部借款。单洪青转账给他15万元后，他转给李家胜89000元(12000元是中介费，77000元是本息)。单洪青陈述:他在鑫天下服务部玩的时候见到盛天瑜、盛金南来借款，因为盛天瑜、盛金南和他是老乡，他就说那由他借给他们。鑫天下服务部是他朋友刘尧的老婆刘蕾开的公司，他手里刚好有钱。其他的中介费之类的他不清楚，与他无关。2、关于款项来源单洪青陈述：他在双牌步行街鑫顺幼儿园从事管理工作，并有30％的股份。之前在交通银行工作，后辞职。出借资金是自有的。3、关于高立立、杨慧军、李家胜的身份及与单洪青及龚某的关系单洪青陈述都不认识。龚某作证称，无锡同行陈跃跟他说有笔单子介绍给他，他通过陈跃认识了他弟弟，就是带盛天瑜到他公司借款的人，他是事后才知道那个人叫李家胜。高立立、杨慧军他不认识。他和单洪青是朋友关系，鑫天下服务部没钱，就介绍单洪青出资了。一审法院认为，单洪青与盛天瑜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发生，盛天瑜关于本案借款涉嫌套路贷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单洪青按约提供了借款，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单洪青与盛天瑜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单洪青在交付借款15万元后又马上预扣利息2250元，该款应当从本金中扣除。盛天瑜收到借款后马上转给龚某和李家胜的中介费各12000元，也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123750元（150000-2250-12000-12000）。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和返还借款。本案中，盛天瑜借款到期后未返还借款，应当依法还本付息。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5%未违反法律法规，依法认定有效。盛天瑜已支付的利息中因扣减本金而超过应付利息的部分应当折抵本金。经核算，盛天瑜还应当返还单洪青借款本金121721.29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上约定的抵押房产，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抵押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单洪青就借款本金、利息和案件受理费，有权对盛天瑜名下坐落于江阴市××街道××号××室的房产的拍卖、变卖所得款项按抵押登记的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盛金南的保证期间未超过，应当对盛天瑜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盛天瑜自己提供了房产抵押担保，单洪青应当先就该房产抵押担保实现债权，故盛金南对盛天瑜的上述债务在单洪青就房产抵押担保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天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单洪青借款本金121721.29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对盛天瑜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及承担的本案诉讼费，单洪青有权对盛天瑜名下坐落于江阴市××街道××号××室的房产的拍卖、变卖所得款项按抵押登记的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盛金南对盛天瑜的上述债务在单洪青按照第二项规定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单洪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3020元，由单洪青负担569元，盛天瑜负担2451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询问单洪青对外出借款项的情况，单洪青陈述，其自2018年开始对外出借款项，包括已经还清的借款，其共出借款项五笔，金额200多万元。经本院查询单洪青名下抵押权登记情况，显示单洪青自2018年8月起至2020年9月，共登记设立抵押权70余项，涉及房屋60余套，涉及抵押人60余人，其中包括本案所涉盛天瑜的房产抵押登记。本院要求单洪青逐一说明抵押权所对应的主债权情况，并向其释明，如未提交相关说明，则视为这些抵押权所对应的主债权性质均为民间借贷。然单洪青未就相关情况向本院进行说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存在“套路贷”嫌疑。本院认为，根据盛天瑜陈述其历次借款的经过，盛天瑜曾多次通过高立立借款，并向出借人支付了高额利息，但盛天瑜至鑫天下服务部借款仅此一次，单洪青真实地向其出借了款项，且双方约定的利息并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盛天瑜亦未反映单洪青或鑫天下服务部在催讨借款过程中存在暴力行为。盛天瑜向公安机关报案所反映的亦是高立立、杨慧军、李家胜存在套路贷行为，而未反映单洪青亦存在套路贷行为。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套路贷”嫌疑。单洪青自2018年8月起至2020年9月，共登记设立抵押权70余项，涉及房屋60余套，涉及抵押人60余人，其中包括本案所涉盛天瑜的房产抵押权。本院要求单洪青逐一说明抵押权所对应的主债权情况，并向其释明，如未提交相关说明，则视为这些抵押权所对应的主债权性质均为民间借贷。然单洪青未就相关情况向本院进行说明。本院依此认定单洪青存在职业放贷行为，其与盛天瑜之间的借款关系无效，盛天瑜应承担返还借款及相应孳息的义务。经核算，盛天瑜尚应返还借款本金114677.42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主合同无效，作为担保合同的从合同亦无效。盛金南对合同无效无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盛天瑜提供的抵押担保无效，单洪青对盛天瑜用以抵押的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盛天瑜的上诉理由虽不能成立，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作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盛天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单洪青借款本金114677.42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单洪青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二项合计3020元，由单洪青负担676元，由盛天瑜负担2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盛天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裘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