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纲，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鹿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周明，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梅，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刚，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贵叶，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建纲因与被上诉人吴立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4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建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111民初1454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高建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高建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建纲与吴立刚之间债权债务(含案涉货款)已经通过货物交易冲抵的方式结清,且双方债权债务的书面凭证均已经撤回销毁。一审法院仅依据吴立刚提供的单一的、存有重大不合理疑问和删接疑点的4年前(2016年)微信记录这一间接证据,在没有其他任何客观证据佐证,且对微信记录和案件审理中存在的严重不合常理的情况完全没有进行阐述或没有进行有效阐释的情况下,强行认定高建纲仍欠货款151048.22元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对高建纲是否有欠款一事存有先入为主,进行“有欠款推定”的嫌疑。二、本案双方均为从事建材配件经营的商人,是经营场所都在同一建材市场的相邻户。这样的经营双方之间存在相互购买产品,双方的债权债务情况不断变化的经营惯例。而且,作为专业的商品经营者,在非现款交易的情况下,对出货后资金风险的控制相对比较严格,通常是在对方收货时会有签收货物(内有注明资金未结算)的《货单》,在双方交易一段时间后双方会对此时段内相互交易的情况进行对账形成《对账单》,以便于货款的结算。而在本案的证据中,既没有高建纲签收(未结算货款)的《货单》,又没有反映高建纲欠货款所谓的《对账单》,一审判决无视交易双方为职业经营者的身份,无视双方存在相互非现款出售产品交易的行为,在没有高建纲欠款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将双方交易过程中的几笔交易与双方之间存在的其他互相欠款采购的交易进行强行割裂,在双方已经结清总体债权债务,双方都已经没有债权债务凭证的情况下,让高建纲去举证证明其中某几笔交易不欠款的事实,可以说是对高建纲的强人所难。一审判决不顾上述实际情况,强行认定高建纲欠款的行为是片面的，也是不符合双方整体交易情况的；而且这种认定一旦成立,则实际改变了《对账单》和《(欠款)收货单》在买卖合同中作为交易各方债权债务凭证的作用,出现了没有《对账单》或《(欠款)收货单》等债权凭证原件也可以主张成立债权的错误信号,为不法利益者去重复结算债权埋下了重大隐患。三、一审判决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论述是建立在高建纲对吴立刚有欠货款的论点上产生的,逻辑顺序颠倒,有失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的中立性,也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吴立刚辩称，一、一审法院以高建纲认可的购买钢材及支付货款的事实和微信聊天记录依法作出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吴立刚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起止时间为2015年5月至2020年9月足以涵盖涉案事实的时间，高建纲主张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2016年6月27日，吴立刚确实向高建纲发送一张要货清单，但该笔交易实际并未交付货物。2017年1月9日，吴立刚向高建纲采购消防水带，吴立刚已经转账支付了7816.25元。三、从微信聊天记录和手机通话录音可以看出，吴立刚一直在催要货款，故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吴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建纲支付吴立刚货款151048.22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51048.2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建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至4月，高建纲通过微信与吴立刚联系并向吴立刚发采购单，先后四次向吴立刚购买钢管材料，并由吴立刚送货至高建纲指定地点，货款计467397.44元。其中，2016年3月7日供应钢材货款107844.64元，3月12日供应钢材货款119000.58元，3月21日供应钢材货款109504.96元，4月19日供应钢材货款131047.26元。 2016年3月7日至4月21日，高建纲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先后八次转账支付吴立刚货款，共支付316349.22元，均按照吴立刚要求分别转账给王辉、李俊双、陈小标等人。此后，经吴立刚催要，高建纲未给付剩余货款，尚欠吴立刚货款计151048.22元。 庭审中，吴立刚为证明其陈述事实，举证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名片、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并举证提交手机通话录音1段、合肥市包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信息档案材料1份。高建纲对吴立刚所举证据分别发表质证意见： 一、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名片、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吴立刚据此证明微信聊天双方为吴立刚与高建纲，高建纲于2016年3月至4月期间先后四次向吴立刚购买钢管等材料，货款计467397.44元，高建纲按照吴立刚要求共支付货款316349.22元，以及吴立刚于2019年、2020年一直向高建纲主张债权等事实。经质证，高建纲对微信名片、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及数额认可属实，无异议，对2016年3月至4月期间四次向吴立刚购买钢管等材料、货款计467397.44元的事实也无异议。但认为微信记录有删减情况，微信记录中只保留高建纲向吴立刚采购产品的记录，对后期吴立刚向高建纲购买产品即以货抵款的方式并结清案涉货款的记录已删除；在2016年6月27日，吴立刚向高建纲发一份采购单，要求高建纲给其提供货物，反映吴立刚在后期开始向高建纲采购货物，2017年1月9日，高建纲给吴立刚发一张银行账号，吴立刚确认收到并承诺次日付款，因此在2017年1月9日这个时候，高建纲应该不欠吴立刚货款。从2017年1月9日之后，有近3年时间双方无联系，微信记录反映2019年12月11日突然向高建纲催要货款，不符合常理。 二、手机通话录音1段（时间2019年12月11日），吴立刚据此证明吴立刚向高建纲主张剩余货款事实，并与微信中当天给高建纲留言“高总这边还有货款151048.22，你看这个月底能不能先安排一部分”相互印证。该电话通话的主要内容为,吴立刚询问高建纲“之前那个账，不是发给你了嘛，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帮我先安排一点好了”，高建纲回答“我还没看，我知道了我看看”；吴立刚还告知高建纲“还有15万多，那个对账单不是你拿过去了嘛”，高建纲回答“我没拿啊”，但对还有15万多（指货款）未作回答。经质证，高建纲未否认属于双方通话，但认为吴立刚试图通过通话记录套取高建纲相关承诺，且高建纲对吴立刚主张的债权未进行明确回答。 三、合肥市包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信息档案材料1份，吴立刚据此证明高建纲在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书中登记电话是136××××0863，与高建纲微信名片登记的号码一致。该企业登记档案材料反映，合肥市包河区元胜管道配件经营部于2016年6月2日登记成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高建纲，在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上，填写经营者高建纲的联系电话为136××××0863。经质证，高建纲认可属实，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经微信联系，高建纲先后四次向吴立刚购买钢管材料，货款计467397.44元，高建纲已支付货款316349.22元，此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高建纲亦认可属实，故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应予认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立刚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有无删减，高建纲是否已清偿案涉债务，以及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一、关于吴立刚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有无删减。吴立刚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微信登记信息及记载内容来看，属于原高建纲之间的聊天记录，双方均应当持有；该记录的起止时间为2015年5月至2020年9月，足以涵盖案涉事实发生的时间。本案高建纲虽辩称微信记录存在删减情况，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吴立刚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减，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关于高建纲支付货款之后，吴立刚是否向高建纲购买货物、买卖交易是否实际发生，以及高建纲是否已清偿案涉债务。1、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16年6月27日，吴立刚向高建纲发送过一份采购单，要求高建纲给其提供货物，但并未反映该买卖货物已交付给吴立刚。庭审中，吴立刚虽认可发送采购单属实，但陈述高建纲并没有交付货物，而高建纲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货物已实际交付吴立刚，故该买卖事实不予认定。同时，微信聊天记录还反映，2017年1月9日，高建纲向吴立刚发送销售单（记载内容为消防水带、货款计7816.25元）并注明高建纲的银行账号，吴立刚收到并承诺次日付款。庭审中，吴立刚陈述，高建纲向吴立刚交付的是消防水带、货款为7816.25元，但吴立刚已经转账支付高建纲(庭审后已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而高建纲也未否认收到消防水带货款，据此可以认定消防水带买卖交易实际发生并已履行完毕。但双方发生的消防水带买卖事实，不足以证明高建纲已清偿案涉钢管债务。2、高建纲在支付货款后，对下欠的钢管货款是否清偿、是否清偿完毕，应当负有举证责任，高建纲虽陈述其以货抵款方式已经清偿债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吴立刚也不认可，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可以认定，高建纲的案涉钢管债务未予清偿。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高建纲在支付316349.22元货款之后，在合理期间以及此后较长时间内未能支付剩余货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吴立刚明确表示拒绝支付下欠货款，继而使吴立刚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同时，吴立刚举证提交的手机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所记载内容，可以证实吴立刚向高建纲催要过案涉货款。因此，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吴立刚先后四次向高建纲供应钢管材料，货款计467397.44元，而高建纲仅支付316349.22元，在合理期间内未能给付下欠货款，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约民事责任。因此，吴立刚诉请高建纲给付下欠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双方虽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吴立刚主张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高建纲辩解意见，如前所述，理由不足，亦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高建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立刚货款151048.22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51048.22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7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日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高建纲向吴立刚采购钢管材料货款共计467397.44元，已支付货款316349.22元，此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高建纲主张下剩货款通过货抵货款的方式已经结清，但并未提供吴立刚向其采购货物的其他证据，亦无双方之间结算清单，吴立刚亦否认高建纲已货抵货款方式还清欠款。高建纲所述无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微信聊天记录系高建纲与吴立刚之间发生，高建纲主张该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减，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手机通话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吴立刚向高建纲催要过案涉货款，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判决高建纲支付吴立刚货款151048.22元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高建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高建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夏婷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