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经济技术开发区元康货运服务中心，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开发区大连路**远东大厦**。经营者：夏小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冬芹，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城区三角线**div>负责人：赵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书建，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泉经济技术开发区元康货运服务中心（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元康货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民财险阳泉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康货运中心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民财险阳泉公司赔付1290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夏小明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违法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这两款规定内容是衔接关系、后面系对前面的补充，即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述第三款规定粗糙认定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系错误认定上述规定中包含了增驾实习期。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原投保人史亨恺尽到说明提示义务的主要证据是其提供的视频资料。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系复印件且字迹模糊，根本无法确定投保单是否系史亨恺本人签字。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条强调的是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情形的，可以仅作提示，但不包含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基于该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免赔，不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明确的说明，相关条款才生效。即使投保单系史亨恺本人签名，但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增驾实习期”，保险公司应当对条款中的实习期的理解作出明确说明释义，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部门规章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作了明确告知，故该条款不生效。3.根据保险法、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投保人的解释，故本案中的“实习期”应当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人民财险阳泉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述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书已作了详细说明并作出最终认定，不能成立。一、关于第一点理由，根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明确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而本次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正处于实习期。一审认定驾驶员没有驾驶资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免责条款说明义务。上诉人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投保单中有原投保人史亨恺的签字，上诉人并非原投保人，一审从形式上进行了审查并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三、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说明，因其住所地在山西省且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2月，相应投保单已经归档成册，邮寄不便，故被上诉人才提供了相应原件的视频。因原投保人非本案当事人，被上诉人认为不需要再行提供原件确认了。如需要，愿意将该装订成册的保单邮寄给法庭审核。元康货运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险阳泉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12900元，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经审查认定如下事实：案涉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为元康货运中心于2019年10月31日向史亨恺购买。史亨恺于同年2月3日为该车向人民财险阳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等保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均为史亨恺；车辆号牌号码为晋Ｃ×××**，厂牌型号红岩CQ4255HTG334半挂牵引汽车，初次登记日期2017年2月14日；其中，交强险有责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13日0时起至2020年2月12日24时止，商业险（含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2月14日0时起至2020年2月13日24时止。2019年12月18日13时10分，夏小明驾驶案涉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元康货运中心），在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X305(人民西路）与顾小伟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Ｍ×××**小型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212814201980069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夏小明负事故全部责任、顾小伟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苏Ｍ×××**小型汽车在宝信汽车公司进行了维修，元康货运中心为此支付了维修费（含税）12900元。元康货运中心一审提交的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重要提示系黑体标注）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人民财险阳泉公司一审提交的《商业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黑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人民财险阳泉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被保险人史亨恺在该声明下方手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在下方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夏小明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字号为元康货运中心，注册日期为2019年10月29日。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夏小明的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A2D，该驾驶证副页记录处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9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人民财险阳泉公司对《商业险条款》中的“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作出过提示；2.夏小明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商业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史亨恺为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阳泉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险,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案涉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为元康货运中心于2019年10月31日向史亨恺购买。据此，元康货运中心承继史亨恺在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人民财险阳泉公司将行政法规禁止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作为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元康货运中心提交了案涉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商业保险单，该保险单的重要提示部分已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提示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合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同时，人民财险阳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显示：晋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投保人史亨恺在投保人声明下方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亦以黑体载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据此，应认定人民财险阳泉公司已将《商业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已对投保人提示包括“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元康货运中心以“投保单系复印件，且部分字迹模糊，《商业险条款》为人民财险阳泉公司自己单方制作，没有元康货运中心的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元康货运中心的驾驶员夏小明持A2D驾驶证，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双方三者险的合同条款的约定，人民财险阳泉公司对元康货运中心在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夏小明持A2D驾驶证，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违法驾车情形，据此，人民财险阳泉公司对元康货运中心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亦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元康货运中心因案涉交通事故，要求人民财险阳泉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129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元康货运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1元，由元康货运中心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夏小明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保险公司以尽到提示义务为抗辩理由是否可以免责。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可以仅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人民财保阳泉公司抗辩认为夏小明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违反了《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案涉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且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免责的约定不仅需要提示，还需要明确说明其内容，理由如下：首先，《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没有包含增驾实习期。故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如果认为该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则应在保险条款中予以明确说明。其次，根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驾驶实习期设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允许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经核准的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设置的目的和意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准驾车型的规定，A2准驾车型即为牵引车，增加该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有悖常理。本案中，夏小明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D，A2准驾车型处于增驾实习期内，但并不意味着其不具备驾驶资格。故人民财保阳泉公司以此主张其免除交强险财产赔偿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元康货运中心主张其财产损失由人民财保阳泉公司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应予以支持。最后，作为保险专业机构和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提供方，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将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本案中，人民财保阳泉公司提供的案涉保险投保单复印件上，显示原被保险人史亨恺签名中“亨”字错写为“恒”后重新修改为“亨”；综合本案情况，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已就“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包含案涉情形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故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基于案涉免责条款抗辩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亦不予采纳，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可以基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主张财产损失赔偿。综上所述，元康货运中心的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泉经济技术开发区元康货运服务中心车辆修理费129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合计1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负担（元康货运中心同意其预交的一审案件诉讼费由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元康货运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诉讼费122元，由本院退还，人民财保阳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金山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方明航书 记 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