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0民再5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华升，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京，男，1958年2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系公民代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卢洁兰，女，195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日权，男，195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阳，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与二审上诉人刘华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00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刘华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9）桂10民终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故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桂10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刘华升未到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京到庭，二审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及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方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21日，被告因急需资金周转，向两原告借款50000元，2006年12月8日借款3万元，双方约定按年利率13%支付利息，对借款每年结算一次，对前一年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一年借款本金。原告卢洁兰从其母亲的存折中取出80000元征地款交付被告。2012年1月17日，被告再次向两原告借款27000元，双方约定将这笔款增加为2006年11月21日的借款本金，按之前方式计付本息。原告卢洁兰取出其母亲的征地补偿款27000元交付被告。2015年11月21日，原告要求被告结清上述借款，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被告借到原告卢洁兰现金人民币283825元，时间由2015年11月21日至2016年11月21日止，借期壹年，到期一次性还清。”被告在《借条》上签字盖章。2011年11月21日，被告向两原告借款25000元，双方约定按年利率13%支付利息，对借款每年结算一次，对前一年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一年借款本金。原告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付被告。2015年11月21日，原告要求被告结清上述借款，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被告借到原告卢洁兰现金人民币40474元，借期一年，由2015年11月21日至2016年11月21日止，到期一次性还清。”被告在《借条》上签字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对于上述借款，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因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且借期届满后被告应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83825元和40474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故原告诉请被告自逾期还款次日起按年利率13%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刘华升向原告卢洁兰、黄日权偿还借款本金28382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838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从2016年11月22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刘华升向原告卢洁兰、黄日权偿还借款本金4047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47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从2016年11月22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164元，减半收取3082元，由被告刘华升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上诉人提交新证据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658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已起诉过又撤诉，现再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是以证据不足、需要搜集证据为由才撤诉的。本院认为，双方对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民事裁定书载明被上诉人起诉后以需要收集证据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现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也没有约定利息，《借条》是被上诉人黄日权事先拟写好后让上诉人抄写的，本案借款是虚假债务，不是真实借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其分别于2006年11月21日、2006年12月8日、2012年1月17日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共107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借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结算表》是被上诉人自己单方制作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虽然《借条》是上诉人出具的，但在《借条》中没有利息的约定，《借款结算表》按年利率13%计算利息并计入后一年本金，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抗辩主张本案的《借条》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按照被上诉人黄日权拟写好的《借条》（草稿）重新抄写的，并提交了《借条》（草稿）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黄日权亦承认《借条》（草稿）是其书写的，且对《借条》（草稿）是其书写后给上诉人抄写的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刘华升与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起诉主张其分别于2006年11月21日、2006年12月8日、2012年1月17日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共107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对借款每年结算一次并将利息计入后一年本金，2015年11月21日经双方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83825元；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1日向上诉人出借款项25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对借款每年结算一次并将利息计入后一年本金，2015年11月21日经双方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0474元。上诉人刘华升抗辩主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不是真实的借款,是虚假的债务。从本案的证据来看，第一，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其分别于2006年11月21日、2006年12月8日、2012年1月17日、2011年11月21日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共132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实际交付借款。第二，《借条》虽然是上诉人出具，但在《借条》中没有利息的约定，《借款结算表》按年利率13%计算利息并计入后一年本金，上诉人予以否认，没有证据证实。第三，上诉人抗辩主张本案的《借条》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按照被上诉人黄日权拟写好的《借条》（草稿）重新抄写的，并提交了《借条》（草稿）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黄日权亦承认《借条》（草稿）是其书写的，且对《借条》（草稿）是其书写后给上诉人抄写的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四，上诉人抗辩主张其是后来因工厂效益不好，不能按时向被上诉人黄日权支付保护费才被迫出具《借条》，该抗辩主张亦能够与当时黄日权任派出所所长的身份相符。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由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24299元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24299元及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华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2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卢洁兰、黄日权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再审查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二审后，中共百色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以及派驻百色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分别对刘华升反映的黄日权收取好处费问题进行查处，均认为无证据支持刘华升的举报，并书面将调查结果反馈给本院，本院遂决定立案再审本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卢洁兰、黄日权与刘华升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双方是否约定利息？ 关于焦点一，民间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因此，借款合同订立后，还需出借人实际交付债务，才能产生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而借条与借款合同不同，借条不仅能够直接确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作为承认收到借款的法律凭据，还能直接认定债务已经发生实际转移，借款人负有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刘华升作为一个长期从事经营商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签署《借条》的法律效力及后果，仍向卢洁兰、黄日权出具《借条》，属于自认事实，即应当认定其承认收到卢洁兰、黄日权的借款，并为其签署《借条》的行为承担责任。卢洁兰、黄日权要求刘华升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卢洁兰、黄日权已提供了刘华升亲笔签字的《借条》，足以证明刘华升承认收到借款，完成了全部举证责任。刘华升反驳否认借款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应当由刘华升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即提出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未收到借款和系被迫签写《借条》或者合理说明，但刘华升仅有反驳意见而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称《借条》是根据时任派出所所长的黄日权提供的内容抄写，又称是受黄日权所迫，经有关部门调查，刘华升所主张的被索要保护费问题并无证据证明，其辩解不是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亦不具备合理说明的情形。且经有关部门调查，刘华升所主张的被索要保护费问题并无证据证明，故应当由刘华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二审将借款是否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确分给卢洁兰、黄日权承担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导致判决，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刘华升亲笔签署的两张《借条》中虽均未载明有关利息的表述，但从《借条》内容及卢洁兰、黄日权的主张可知，《借条》上认可的数额均非整数，具备本金与利息混合书写的明显特征，又与卢叶兰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吻合，据此可认定双方确存在利息约定，并以《借条》的方式予以认可。因此，本案不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故应当依据双方的约定确定还款履行责任。本院二审认为无利息约定是错误认定，再审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申请人刘华升亲笔签署的《借条》已经清楚载明其分别两次借到卢洁兰、黄日权的款项，至今尚未还款,刘华升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但其无法对其主张举证，卢洁兰、黄日权为此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刘华升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应以支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卢洁兰、黄日权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10民终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共计9246元，由二审上诉人刘华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中利 审 判 员 黄春雷 审 判 员 罗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 潇 书 记 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