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3。 法定代表人：何德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尧，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升东，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x，女，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良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xx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良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尧，被上诉人张xx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杨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良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xx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青城劳人仲定字[2020]第1304号决定书可知，张xx于2020年6月18日就与德良劳务公司劳动争议向城阳区仲裁委申请仲裁时，其关于拖欠工资数额部分所列的请求为“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所欠工资合计332554.74元”，城阳区仲裁委对张xx的仲裁申请依法不予受理之后，张xx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所列的所欠工资数额却变更为524000元，明显超过了其申请仲裁时所列的各项请求，对于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过的诉讼请求，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德良劳务公司拖欠工资数额的认定，均存在明显错误。（1）双方聘用协议到期后，曾于2017年1月21日进行最终结算，双方确认德良劳务公司欠付的工资为300000元。该结算单即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对双方债务进行汇总结算过程中出具的资料，系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方式和标志，因为根据常理来讲，如果双方劳动关系不解除的话是没有必要进行汇总结算的，也更不会出具结算单，并且张xx提交的各项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明双方自签署上述结算单之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聘用协议到期时即已终止和解除。（2）双方签署结算单之后，张xx自认德良劳务公司陆续支付了70000元，因此即便德良劳务公司需要向张xx支付欠付工资，应支付的金额也仅仅是230000元，而非张xx主张的524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德良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xx辩称，德良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德良劳务公司主张张xx在向城阳仲裁委申请仲裁的工资数额为332554.74元，但在一审诉讼中却起诉索要524000元，超出数额部分违反了仲裁前置程序，德良劳务公司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经明确如果诉争的事项与劳动争议不可分，可以一并审理。张xx主张欠付的工资款项属于劳动争议的一项，不应分割诉讼。至于数额差异，系计算方法不同，德良劳务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2017年1月21日的结算单，并非解除劳动合同的结算，而是德良劳务公司一直欠付工资，到2017年年底了，给工人出具的欠款凭证，以证明欠付工资数额。正常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或者报告，德良劳务公司均不能提供，而结算书中并没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德良劳务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张xx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23日，有德良劳务公司提交的与何德政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且于该日支付给张xx40000元，并去劳动部门办理了网上离职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xx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德良劳务公司向张xx支付拖欠工资524000元，并按照拖欠工资金额的100%向张xx加付赔偿金；2.判令德良劳务公司向张xx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000元；3.判令德良劳务公司为张xx补缴2014年7月至2019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及因德良劳务公司未给张xx交纳社保导致张xx未享受生育保险待遇导致的损失907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德良劳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张xx入职德良劳务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为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薪金待遇为120000/年（税后），德良劳务公司每月为乙方发放相应的工资薪金，年底一次性付清全部薪金；张xx的岗位责任为研究工程合同的有关项目，工程洽商、预算定额、编制报表、竣工结算等；德良劳务公司为张xx投保，报销每月交通费、生活费及电话费补助共计500元……。 2017年1月21日，德良劳务公司财务部欧阳必雄与张xx签订结算单，载明：10500×48个月=504000元（2013-2016年）；应扣除以及实际结算的款项为153601.2+50398.8=204000元，欠款部分为300000元，德良劳务公司承诺所欠款部分会在2017年陆续支付，最迟2018年9月24日前支付完毕，并要求张xx不得以拖欠工资为由对公司和公司法人起诉。此后，德良劳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何德政之子何永豪账户向张xx支付款项如下：2018年7月2日支付10000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2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40000元。 2020年1月份，张xx向德良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德政在微信中讨要工资，何德政指责公司各个员工在公司工作期间从事其他工作，同时他还希望张xx能在年后帮他处理部分收尾工作。 张xx称其于2019年4月辞职。 2020年6月22日，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书载明，张xx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德良劳务公司支付所欠工资332554.74元以及补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张xx是否有权主张工资、补偿金、交纳社保及未交纳社保的损失等各款项。 一、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涉案协议书中载明德良劳务公司聘用张xx的期间、工资薪金、岗位职责等内容，且结算单中载明：应收入部分：10500×48个月=504000元（2013-2016年）；……由此可见，德良劳务公司向张xx支付报酬的金额固定，时间连续，与张xx主张的金额及入职时间相一致，能够据此认定该期间（2013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此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涉案结算单中并未载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内容，且此后直至2020年1月份，德良劳务公司间或向张xx支付劳动报酬。此外，张xx负责公司的预算等工作，其提交的项目资料中也存在2017年、2018年其曾整理修改文件夹的证明，虽具体文档并无修改，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其根据德良劳务公司的工作安排整理上传工程资料的主张，且双方于2020年1月份在微信中仍在探讨工资和工作收尾事宜，德良劳务公司何德政还在微信中指责公司员工在公司工作期间从事其他工作。综上，各证据间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认张xx能够初步证明结算后其继续在德良劳务公司工作。对此，德良劳务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德良劳务公司并未提交考勤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 另，德良劳务公司主张张xx在劳动仲裁中仅申请德良劳务公司支付所欠工资332554.74元，以及补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但本诉中主张工资金额超出了劳动仲裁中申请的金额，不应予以审理。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工资具有连续性和不可分性，应当依法对此予以审理。 综上，一审确认张xx自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共计76个月，月薪10500元，工资共计798000元，扣除已确认金额274000元（153601.2元+50398.8元+70000元），尚欠工资金额为524000元。 二、关于张xx主张的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及未交纳社保造成的损失等费用，由于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违反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一裁两审”程序，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关于张xx主张的德良劳务公司为其补交社会保险的主张，该系社保行政部门的职能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 另，关于本案保全责任保险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张xx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产生的费用，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系张xx的法定义务，保全责任保险并非提供担保的唯一形式，为非必要支出。张xx主张该费用由德良劳务公司承担应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但本案中张xx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费用应由张xx自行承担。 综上，张xx诉讼请求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xx工资524000元；二、驳回张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3525元，由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2018年、2019年青岛市在岗职工社会平均工资分别为：63702元、68791元、76328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德良劳务公司与张xx对双方之间在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之后，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张xx提交的短信记录、与德良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德政的微信聊天记录、德良劳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何德政之子何永豪向张xx转账支付劳动报酬等证据及事实，可以证明张xx继续为德良劳务公司提供一定的劳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9年4月30日即张xx提出离职之日，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德良劳务公司主张双方已于2017年1月21日进行最终结算、已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张xx主张的欠付工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1月21日，德良劳务公司与张xx对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张xx的劳动报酬支付及拖欠情况进行了结算确认，上述期间德良劳务公司共拖欠张xx劳动报酬300000元。之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对张xx的月工资数额进行约定，双方对之后张xx的月工资数额存在争议，张xx未举证证明2017年1月2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其月平均工资仍为10500元。综合考虑张xx的工作岗位、职责、提高劳动的情况及本案实际案情，本院酌情按照当时青岛市在岗职工社会平均工资认定上述期间张xx的月工资标准。2017年1月之后，德良劳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何德政之子何永豪以多次银行转账方式共计支付张xx70000元，故德良劳务公司应当支付张xx2017年1月2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欠付工资87936元[63702元+68791元+76328元÷12个月×4个月-已付工资70000元]。以上合计，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德良劳务公司共计欠付张xx工资387936元（300000元+87936元）。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张xx主张工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良劳务公司主张张xx在一审中提出的拖欠工资数额请求超过仲裁时工资请求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张xx在一审中增加欠付工资数额的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一审予以合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张xx在一审中提出的要求德良劳务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金额100%的加付赔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依法不予处理。张xx要求补缴工作期间社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良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xx欠付工资387936元；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xx的其他仲裁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德良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235元，被上诉人张xx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于遨洋 书记员贾 立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