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中泰街道南湖大厦1幢1408室。法定代表人：朱国兴，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玲玲，浙江天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鸿程远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五港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张恒满，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国，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鸿程远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鸿程远达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完成损失的举证证明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上诉人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其赔付对象是各加盟网店。其次，上诉人的行业特性决定了其通过平台进行集中赔付的模式。最后，赔付结果得到了各网点的确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快运快件单、快件单中发件地及目的地、客户赔偿记录、系统内赔偿截图、接受赔偿网店的收据或收款说明等证据材料，并当庭演示了“苏通快运管理系统”，符合上诉人行业赔付特征。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受编号LTWL-04号《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约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知晓LTWL-04号合同，且应受该合同中账期的约束。被上诉人不仅仅是收取LTWL-04号合同运费，而且成为杭州——淮安往来线路的承包人。结合三方协议的内容，以及事后双方的实际行为，足以认定三方达成了LTWL-04号合同主体变更的意思表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受LTWL-04号合同约束。3.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对损失承担40%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受到LTWL-04号合同“结算方式中运费的结算周期与支付：运费结算账期为60-90天（自业务发生月的次月一日起算）”的约束。根据（2019）苏0826民事判决可知，上诉人拖欠最早的运费是2019年8月份的132710元，按照账期约定，2019年8月份运费最迟应在2019年11月30日前付清。但被上诉人扣留货物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20日，此时运费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不存在拖欠之情形。4.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说明其依职权调查收集的两份笔录并听取上诉人的意见，属于程序违法。鸿程远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程远达公司赔偿苏通公司货物损失以及因延期交货的损失共计217561元。2.苏通公司无需支付鸿程远达公司运费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鸿程远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通公司与浙江隆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车辆线路明细部分为空白。浙江隆通物流有限公司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7日。车辆线路明细载明苏Ｈ×××××，运行路线温州-无锡对开，价格2450（含税）；苏Ｈ×××××，无锡-温州对开，价格2450（含税）。2019年10月14日，苏通公司（甲方）、鸿程远达公司（丙方）及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三方协议，协议内容为“经三方协议，乙方与甲方2019年6月起产生的业务费用由甲方按照账期支付与丙方，乙方2019年6月起产生的业务费用与甲方无关。其中两台车押金共计40000元整由2019年六月班车费代扣（后期退款于丙方），六月班车费2019年10月14日已支付10000元整，此10000元班车费由乙方支付丙方，与甲方无关，扣除后两台车六月班车费剩余74970元。甲方与乙方业务车辆信息：苏Ｈ×××××、苏Ｈ×××××。甲方与乙方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合同编号为LTWL-04”。2019年11月20日，苏Ｈ×××××、苏Ｈ×××××两辆载有货物的车辆，停留在运行路线范围外的涟水县淮浦路派出所门口，后经协调，苏通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将涉案两辆车上的货物取走。一审审理中，鸿程远达公司同意承担苏通公司的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是否具有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关系；二、鸿程远达公司是否受苏通公司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的约束；三、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在本案纠纷中过错大小及责任分担；四、苏通公司的损失具体金额。针对争议焦点一，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是否具有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是存在事实上的货物运输承揽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涉案三方协议签订前，涉案的两辆货车业务均由鸿程远达公司直接交涉并指派承担运输涉案货物的事宜，其次，三方协议签订后，在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退出三方关系后，鸿程远达公司仍然在接受苏通公司的货物运输承揽工作。最后，涉案货物被留置前，鸿程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苏通公司索要运费，并且在聊天记录中声明不能保证涉案货车司机拿不到运费会发生何种情况。在货物被留置后，也是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在实际协商，并且就货物归还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针对争议焦点二，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是否受苏通公司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不受苏通公司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的约束，理由如下：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苏通公司间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针对的是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鸿程远达公司。其次，三方协议中虽然注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苏通公司间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编号，但是对该合同是否能够约束原鸿程远达公司没有明确，且苏通公司不能证明鸿程远达公司明确知悉合同的具体内容，苏通公司对此亦表示否认。再次，上述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但是苏通公司起诉并未主张违约金而是主张损失，证明苏通公司起诉的依据并非上述合同。最后，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确认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不受上述合同管辖的约束而将案件移送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对杭州铁路法院的该认定予以确认。针对争议焦点三，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在本案纠纷中过错大小及责任分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不受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苏通公司间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具体约定的约束，但是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关系，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鸿程远达公司作为运输货物的承运人，应当诚实忠诚全面的按苏通公司的指示履行运输涉案货物至目的地并交付收货人的义务，但是鸿程远达公司明知运输的货物系有限定时间条件的快件包裹且并非苏通公司所有的货物，为索要运费而留置其所承运的货物与其承担的义务相抵触存在较大过错，给苏通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苏通公司依据其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不支付鸿程远达公司运费，亦存在相应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苏通公司、鸿程远达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鸿程远达公司亦明知留置的货物系有限定时间条件等因素，鸿程远达公司应当对苏通公司产生的实际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苏通公司承担40%的责任。针对争议焦点四，苏通公司的损失具体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或者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苏通公司举证的证据有以下要点：苏通快运快件单，快件单中的发件地点及目的地，客户赔偿记录，接受赔偿网点名称，延期或者货损赔偿及金额，苏通公司系统内的赔偿截图。鸿程远达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称，对苏通公司提供打款记录及证明或收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该货物的损失是否系其公司车辆所载。苏通公司提供损失金额组成的证据不能反映货物的名称、属性及价值，亦不能证明是否有货物损失，而且均系其下游关联公司提供，不能真实的反映苏通公司主张的货损，苏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损失赔付款。此外，苏通公司提供系统生成数据与其主张的损失不能形成对应关系，而且鸿程远达公司在将留置货物交付苏通公司指定人员时，苏通公司指定人员并未当场提出货损的情况，且苏通公司是在接受涉案货物一段时间后才向鸿程远达公司主张相关的损失，故损失发生的时间亦具有不确定性。因此，苏通公司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失。但鉴于鸿程远达公司留置货物的行为，对附有严格运送时间条件的涉案货物确实会造成损失，结合快递运输行业的特殊性、本案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及鸿程远达公司同意赔付苏通公司损失50000元。故苏通公司主张鸿程远达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及延期交货损失共计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三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鸿程远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人民币50000元。二、驳回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3元和保全费1670元合计6233元，淮安鸿程远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70元，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4663元。二审中，上诉人苏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苏通公司的补充说明及附件，证明上诉人的运行模式以及苏通快运管理系统的具体情况；2.传化支付情况说明，证明苏通公司通过传化支付进行“苏通快运管理系统”的充值结算；3.上海丞风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苏通快运管理系统数据的真实性与不可修改性，苏通快运管理系统账户金额等同于相同数值的人民币，且能够进行兑换。被上诉人鸿程远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于三组证据，都是上诉人内部自行制作的证据材料，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两辆车辆所运载货物不清楚，该损失与涉案的两辆车辆是否具有关联性无法认定。一审中，一审法院分别对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尚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恒满进行调查，分别形成一份、两份谈话笔录。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尚坤在谈话笔录中陈述，签订三方协议系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退出运输承揽关系，后面的业务由被上诉人和谁交涉与其无关，具体合同签订与否，怎么合作的，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不知情。被上诉人知道该公司与苏通公司之间签订的书面合同，但是也不是十分确准。因为该份合同放在办公桌上，张恒满见过这份合同，也翻看过。三方协议中备注合同编号的意思是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解除合同关系，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从三方关系中退出。上诉人苏通公司二审对上述谈话笔录质证认为，对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谈话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也予以认可。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其通过三方协议退出与苏通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之后的业务由被上诉人处理。且当时已告知了被上诉人相关合同内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翻阅过运输承揽合同。对于2020年11月23日谈话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从该笔录内容能反映出案涉两辆车辆都是由被上诉人管理，一辆是挂靠关系，一辆是合作关系，两辆车运输货物所产生的运费均由被上诉人对外结算收取，张恒满提及在三方协议签署后被上诉人与苏通公司形成直接的业务合作。对于2020年11月26日的谈话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张恒满在笔录中提及是其本人与苏通公司进行业务对接，以公司名义洽谈，以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名义承接业务。签订三方协议后，以被上诉人名义发生业务，并且三方协议的押金实际上归被上诉人所有，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6万元好处费已经退还给被上诉人。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释。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7日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把事情解决掉，把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亿赛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对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2.上诉人的货物损失金额以及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货损的比例以及金额；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不具有约束力。理由为：根据2019年10月14日，苏通公司（甲方）、鸿程远达公司（丙方）及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三方协议，目的为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退出三方关系，鸿程远达公司接受苏通公司的货物运输承揽工作，主要内容为2019年6月起产生的业务费用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没有显示出被上诉人继受了上诉人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及依照该合同约定履行的相关内容。虽然三方协议注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苏通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编号，但根据一审法院对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调查，只是证明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解除合同关系，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从三方关系中退出，不能由此推定被上诉人具有受该合同约束的意思表示。且即使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知悉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合同内容，亦不能就此推定被上诉人理应受该合同的约束，故该合同中关于不得行使留置权以及账期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2019年11月19日、20日，上诉人已经欠付被上诉人2019年7月之后的运费，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7日向上诉人索要款项，并告知上诉人“把事情解决掉，把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在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索要款项的行为可以视为债务到期，并提前予以通知，其享有合法的留置权。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承运的货物并未办理关于货物的名称、价值、单号等交接手续，其一、二审提供的损失证据系其加盟网点所出具，与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无法对应就是交付给被上诉人所承运的货物，其主张损失的证据不充分。鉴于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的起因是因上诉人拖欠货款所发生，而被上诉人迟延交付货物必然会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被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并酌情由被上诉人承担5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淮安亿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尚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恒满进行调查所形成的谈话笔录，未经上诉人质证，程序虽有不当，但二审已经予以补正，且对本案的实体裁判结果并无影响。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3元，由浙江苏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