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1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儿，女，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松茂，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淑洁，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文泓，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良，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文泓，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雪儿因与被上诉人徐淑洁、林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林幼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雪儿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04民初23964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应当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徐淑洁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因为当时在借条上所签署的金额以及转账的金额都是30万元。换言之，对方所付利息对应的比例，也是按30万元核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从被上诉人徐淑洁于2016年5月26日签署的借据，上诉人于2016年5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金额，被上诉人徐淑洁向上诉人支付的利息相对应的本金，及被上诉人徐淑洁于2019年6月20日再次签署的贷款确认书，都是本金30万元，根据不存在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二、被上诉人徐淑洁仍欠上诉人本金3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暂不管被上诉人徐淑洁向上诉人偿还了多少利息及本金，根据被上诉人徐淑洁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可知，截止至2019年6月20日，被上诉人徐淑洁仍欠上诉人本金30万元及利息20万元。被上诉人徐淑洁作为具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确认欠款金额属于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前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认真剖析该确认书，完全符合事实和常识，理由如下：1.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徐淑洁使用，借据上约定是一个月，但到期后被上诉人徐淑洁根本无法偿还，至本案立案时，近四年的时间。上诉人本是借给被上诉人徐淑洁临时周转一个月的款项，导致长达四年的时间未偿还，严重的影响了上诉人的资金使用计划，令上诉人在此期间还通过亲朋好友支付利息借款解围；2.众所周知，由于经济快速发展，物价上涨、货币贬值厉害，四年前的30万元的购买力远远高于四年后的今天；3.被上诉人徐淑洁自2017年8月9日与上诉人存在资金往来，一直到2019年1月8日才又存在资金往来。退一万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徐淑洁的行为属于付息还本，中间长达近17个月未付息还本，这将对上诉人资金使用产生重大影响，若这17个月能正常付息，上诉人可利用收取的利息进行投资收益。综上，被上诉人徐淑洁未按约定偿还本金及按月支付利息的行为，一方面因各因素导致上诉人的货币贬值，另一方面又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收取利息进行投资收益，这一正一反的影响，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徐淑洁考虑种种因素，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确认仍欠上诉人本金30万元及利息20万元，既属于合法有效的自认行为，也符合常理。三、被上诉人林金良应当与被上诉人徐淑洁共同连带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和利息。被上诉人林金良与被上诉人徐淑洁是夫妻，被上诉人徐淑洁向上诉人借款是发生在其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被上诉人林金良应当与被上诉人徐淑洁共同连带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和利息。被上诉人徐淑洁、林金良共同辩称：第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徐淑洁的借款本金应为28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此部分的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可得知被上诉人徐淑洁于2016年5月26日签署借据后，同时是在收到借款本金30万元后，即转回18000元给上诉人，此行为属于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先使用后还息的规定和习惯，应当认定为砍头息。第二，被上诉人徐淑洁就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偿还完毕，甚至多还了27242元，被上诉人徐淑洁将保留追索该笔金额的合法权利。第三，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徐淑洁基于错误的认识，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了借款确认书，但是即便要还款也是基于存在欠款的基础之上，但本案的借款及利息已经全部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如果上诉人仅凭借款确认书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被上诉人徐淑洁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那么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不论被上诉人徐淑洁偿还了多少利息及本金，都一概可以不做认定，相等于上诉人是请求人民法院支持高利借贷的行为。而上诉人所陈述的货币购买力以及货币贬值，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的依据。而且就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企图虚构事实，进而非法占有被上诉人徐淑洁钱财的行为。被上诉人徐淑洁考虑会进一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追讨。第四、两被上诉人虽为夫妻，但被上诉人徐淑洁借款时，被上诉人林金良并不知情，上诉人也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徐淑洁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被上诉人徐淑洁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陈雪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以月息3%计算，被告未付利息100000元；自2019年6月2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被告清偿完毕本金之日止）；2.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两被告于2012年5月10日登记结婚。2016年5月26日，被告徐淑洁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徐淑洁向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承诺于2016年6月26日前全部还清欠款及利息，借款利息为每月3%。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徐淑洁支付300000元。2019年6月20日，被告徐淑洁签署《借款确认书》，内容为：本人徐淑洁于2016年5月26日向陈雪儿借款30万元人民币，截止至本确认书签署之日，本人仍未向陈雪儿偿还过任何本金，并拖欠这几年利息共计20万元人民币，本金及利息共计50万元人民币。本人承诺该笔借款于2019年10月20日之前偿还全部借款。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徐淑洁分别于2019年1月8日、1月13日和8月23日向原告支付利息100000元、50000元和100000元，合计25000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银行流水为证。被告徐淑洁则表示其在2016年5月27日至2017年5月27日期间每月均以月利率6%即18000元/月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除原告确认的上述250000元外，其还于2017年8月4日偿还6000元、8月9日偿还30000元给原告，合计502000元。为此，被告也提交了相应的微信转账记录及银行流水为证。原告质证表示对上述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2019年6月20日被告徐淑洁签署《借款确认书》之前发生的资金往来均与本案借款本金、利息无关，因为原告与被告徐淑洁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双方之间经常发生资金往来和现金往来，且被告徐淑洁在2019年8月23日偿还100000元以及签署《借款确认书》后仍然表示会尽快归还剩余借款。为此，原告补充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原告于2017年7月3日向被告徐淑洁转账4300元、于7月13日转账1200元、7月24日转账715元和7100元、7月26日转账410元、7月29日转账3800元、8月10日转账635元、8月12日转账320元、8月17日转账490元和325元、8月18日转账435元、8月20日转账480元）和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质证表示对上述微信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并称被告林金良经营一家棋牌馆，原告是熟客，经常在该场所打麻将，上述转账记录中的4300元、1200元、7100元和3800元是打麻将的款项，其余款项是棋牌室的房费、餐费、茶水费，均与本案无关；被告徐淑洁在2019年6月20日签署《借款确认书》以及在微信中作出会尽快还款的意思表示，均是基于被告徐淑洁不懂法、不了解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约定的规定，被告徐淑洁每月还款18000元以及后续大额转账均是以借款本金为300000元、月利率6%的认知基础进行计算，如果以该认知基础计算，则被告确实没有偿还所有款项，但该认知基础是错误的，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针对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被告徐淑洁也补充提交了广州市番禺区同雅棋牌馆（个人独自企业，投资人：林金良）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以及微信转账记录（显示被告徐淑洁于2017年于7月4日向原告转账4300元、于7月25日转账8840元、于8月1日转账400元、于12月20日转账2000元、于2018年9月20日转账2000元、于9月21日转账850元、于11月20日转账666元）。原告还提交其与被告林金良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被告林金良于2020年5月13日向原告表示“我尽快把你的钱还上”“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告回复“林总，放心，明白”“徐姐借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跟其他人说过，……”“林总，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谢谢”，被告林金良回复“放心吧！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被告林金良对此质证表示因当时对被告徐淑洁还款过程、数额、计算方式不了解，故作出上述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雪儿与被告徐淑洁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虽然《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但原告陈雪儿于2016年5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徐淑洁交付300000元，被告徐淑洁在同日即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原告陈雪儿支付18000元；被告徐淑洁称该款项为预扣第一个月的利息，其此后也一直按月利率6%即18000元/月的标准向原告陈雪儿支付借款利息。根据被告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能反映被告徐淑洁在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期间存在每月有规律地还款，其关于每月付息18000元的主张与民间借贷一般规律吻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原告陈雪儿交付借款300000元当天收取被告徐淑洁支付的18000元，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即案涉借款本金实际为282000元。关于被告已偿还的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数额。原告陈雪儿于2020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规定，其中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即被告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超出部分抵作当期本金。本案中，除原告陈雪儿自认已收取的利息250000元以及被告徐淑洁定期支付的18000元外，被告徐淑洁主张其还于2017年8月4日、8月9日偿还6000元和30000元给原告陈雪儿。原告陈雪儿对此不予认可，称是双方的其他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根据双方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原告陈雪儿与被告徐淑洁之间确实存在较多钱款往来，时间不固定，金额都较小，应与案涉借款无关；对于2017年8月4日转账的6000元，无法确定是否为被告还款，但被告徐淑洁于2017年8月9日转账给原告陈雪儿的30000元，金额较大，原告陈雪儿未举证证明该款项性质，故一审法院采信被告的主张，确认该30000元为被告徐淑洁偿还给原告陈雪儿的款项。经核算，被告徐淑洁已还清所借原告陈雪儿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原告陈雪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雪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68元、财产保全费2865元（原告陈雪儿均已预付），由原告陈雪儿负担。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原告陈雪儿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两名被告林金良、徐淑洁共同连带偿还其借款和利息，其所持的事实与理由在《民事起诉状》中认为林金良与徐淑洁系夫妻关系，债务发生在该两名被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林金良在收到原告律师函后表示愿意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但一审判决书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所持的以上事实与理由没有列明，在判决理由部分也没有对此作出认定和处理，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依法应予发回重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396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陈雪儿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68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林幼吟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林琳书记员莫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