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峰伟，男，197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海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女，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强，男，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鸿君，新疆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峰伟、陈惠因与被上诉人邓德强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新0102民初7704号民事判决，徐峰伟、陈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新01民终182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作出（2020）新01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徐峰伟、陈惠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峰伟、陈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被上诉人邓德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峰伟、陈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邓德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无论是案涉协议的名称，还是协议约定内容，均是合伙关系特征，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合伙，同时约定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管理与分配等，其中并没有关于股权转让责任的法律约定，双方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目标公司系依照国外法设立的经营机构，股权转让需遵守国外法，如将本案认定为股权转让关系，不应仅适用国内法，即使适用国内法，本案也并非股权转让关系；案涉协议系在塔吉克斯坦签订，并非在国内签订，故本案的管辖受理、法律适用等均应考虑这一因素和事实，邓德强否认去过目标公司所在国家，系隐瞒足以影响本案裁决的事实；一审法院以陈惠接收过合伙钱款就认定其应当承担共同责任，有失偏颇，陈惠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其收取款项系代收，邓德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陈惠与徐峰伟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且陈惠已与徐峰伟解除婚姻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陈惠共同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邓德强辩称，2017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徐峰伟将东方太阳公司50%的股份转让邓德强，邓德强向徐峰伟和陈惠转款1,587,000元，同时按照徐峰伟的要求购买了28万元的设备运输到太阳公司，一审中徐峰伟对上述事实均认可，但在邓德强付款一个月后，2018年6月20日，徐峰伟单方解除双方协议，且未退还邓德强已付款项，本案几次审理，东方太阳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已不是徐峰伟，公司已转让给案外人刘琳，双方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徐峰伟、陈惠返还已付款项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邓德强与徐峰伟2017年11月13日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依法判令徐峰伟、陈惠共同返还邓德强按照协议已支付1,975,000元款项；3．依法判令徐峰伟、陈惠向邓德强支付由此给邓德强造成的损失（利息损失）217,250元（2018年6月20日至2020年4月20日，本金是1,975,000元×6％年息×22个月）；4．本案的诉讼费由徐峰伟、陈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创立人陈琳向徐峰伟授权，2017年11月13日，甲方徐峰伟与乙方邓德强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合作项目和范围是水管加工、塑料袋加工，颗粒加工，瓶片加工；甲方以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折合人民币3,720,000元，甲乙双方对半各人出资1,860,000元，各占股份50％；甲乙双方各享有50％的盈余，每月分红一次；由双方合作经营生产的债务先由本公司合伙人资产共同偿还，合伙财产不足偿还时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甲方负责公司外围所有事宜，工厂所有账目负责收回；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公司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负责产区管理、产量、质量等；合伙企业名称为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合伙企业地址塔吉克斯坦杜尚别市瓦格达大街九公里；本协议有效期为十年。同日，甲方徐峰伟与乙方邓德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转让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50％股份折合人民币1,860,000元，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后合同生效，定金先交付200,000元，余800,000元在半个月内付清；第二笔46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如不付清前面所有资金不予退还，甲方有权终止合作；第三笔400,000元于2018年5月15日前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前面所有资金不予退还，甲方有权终止合作。之后，邓德强向徐峰伟、陈惠陆续交付款项共计1,587,000元。邓德强为该公司支付购买设备款项、人工费共计288,370元。2018年6月20日，徐峰伟向邓德强出具《通知》，提出因邓德强未按时交纳第三笔投资款，经营期间亏损的款项同样无法交纳，自2018年6月20日起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按照协议条款，邓德强原交纳的投资款不予退还。庭审中，徐峰伟、陈惠认可二人系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出资人。另，徐峰伟、陈惠于2011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邓德强、徐峰伟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甲方转让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50％股份折合人民币1,860,000元”，故双方形成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邓德强支付款项的目的系为获得公司股权，徐峰伟通过转让公司股权获得资金。在邓德强已经支付1,587,000元款项情况下，徐峰伟提出终止合同，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徐峰伟、陈惠自认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收取了邓德强交付的款项，合同解除后，徐峰伟、陈惠应当共同向邓德强返还1,587,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邓德强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损失合理，应予支持，利息损失金额应为174,570元（从2018年6月20日至2020年4月20日共计22个月，1,587,000元×6％÷12×22）。邓德强为公司支付的购买设备款项、人工费共计288,370元，与本案股权转让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邓德强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徐峰伟关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抗辩意见，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陈惠系公司实际出资人，在与徐峰伟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收取涉案款项，案涉债务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其关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判决：一、邓德强与徐峰伟于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二、徐峰伟、陈惠返还邓德强1,587,000元；三、徐峰伟、陈惠支付邓德强利息损失174,570元；四、驳回邓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邓德强通过其邮政储蓄银行向陈惠于2017年11月22日转账200,000元，于2018年1月6日转账2笔各50,000元；向徐峰伟于2017年11月23日转账4笔各50,000元，于2017年11月24日转账4笔各50,000元，于2018年1月13日转账25,000元；邓德强向陈惠以上合计12笔共计725,000元。邓德强通过其松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向徐峰伟于2017年11月11日转账50,000元，于2017年11月13日转账4笔各50,000元，于2017年11月15日转账20,000元，于2018年1月18日转账2笔各50,000元，于2018年2月11日转账30,000元、5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转账40,000元，于2018年5月14日转账3笔各50,000元，于2018年5月15日转账50,000元；向陈惠于2017年12月19日转账50,000元，于2017年11月28日转账22,000元，于2018年1月6日转账50,000元；以上合计17笔共计812,000元；2018年2月11日，邓德强通过微信向徐峰伟转账50,000元。为证明其支付的设备款及人工工资，邓德强提交，2017年12月30日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设备运费3,560元，2018年1月7日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设备运费4,445元，张廷斌于2018年2月4日出具的收条、2017年11月11日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及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配件8,000元、工资20,000元。   再查明，2015年10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为4.35%；自2019年8月20日，由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2019年8月20日4.25%，2019年9月20日、2019年10月21日4.2%，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1月20日4.15%，2020年2月20日、2020年3月20日4.05%，2020年4月20日3.85%。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徐峰伟与邓德强之间系合伙合同关系还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徐峰伟是否应当向邓德强返还款项及应当返还的金额；3．陈惠是否应当与徐峰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徐峰伟与邓德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徐峰伟与邓德强签订《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作的内容、投资总额、投资份额、分红方式、各自分工及合作期间的债务承担，双方虽约定徐峰伟将东方太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折价转让给邓德强，但未有股权交割、股权变更、股东权益、其他股东意见等约定，且双方关于分红和债务承担的约定，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特征亦不相符。双方关于股权折价转让的约定，并非一般意义上支付对价、获得股权，其实质系双方对徐峰伟从邓德强处获得资金的确认及徐峰伟对定价根据和款项用途的保证，故双方的约定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徐峰伟关于双方系合伙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二、徐峰伟是否应当向邓德强返还款项及应当返还的金额。邓德强于徐峰伟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邓德强如不按时付清款项前面所有资金不予退还，徐峰伟有权终止合作，该约定属双方约定的单方解除权及违约责任，而就双方关于合伙关系的约定而言，其亦属解除合伙的条件。合伙人退伙，应当依照双方约定，而合伙人关于退伙的约定应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约定在邓德强违反约定未按时足额支付投资款时，双方终止合作即邓德强退伙并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邓德强如退伙，应当依照该约定。双方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合同约定邓德强向徐峰伟支付1,000,000元后合同生效，定金先交付200,000元，余800,000元在半个月内付清；第二笔46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第三笔400,000元于2018年5月15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邓德强依约向徐峰伟支付款项，其截至2017年11月28日共向徐峰伟支付892,000元，截至2018年2月15日共向徐峰伟支付1,387,000元（892,000元＋495,000元），截至2018年5月15日前共向徐峰伟支付1,587,000元（1,387,000元＋200,000元）。徐峰伟于2018年6月20日向邓德强发出通知，告知邓德强因其未按时足额交付投资款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并要求邓德强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邓德强未按时足额向徐峰伟支付投资款，构成违约，双方约定的徐峰伟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成就，邓德强虽辩称其以购买设备款、垫付工人工资的方式支付了投资款，但该支付形式与双方约定不符，且在徐峰伟向其发出通知后，其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或诉讼，故徐峰伟向其发出的解除通知发生效力，合同自邓德强收到通知时解除。双方合同解除，徐峰伟应当向邓德强返还投资款，但应扣除邓德强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双方合同约定如邓德强未依约支付投资款，此前邓德强支付的全部资金不予退还，即将邓德强已付的款项作为违约金。邓德强已向徐峰伟支付1,587,000元，将其已投入的款项全部作为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给徐峰伟造成的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以徐峰伟依约已收款项为基数按30%计邓德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476,100元，由此，徐峰伟应向邓德强返还款项为1,110,900元。该款项徐峰伟应于双方合同解除之日返还邓德强，徐峰伟至今未予返还，应当向邓德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20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由此，徐峰伟应付邓德强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87,113.08元［1,110,900元×（4.35%×14个月＋4.25%×1个月＋4.2%×2个月＋4.15%×3个月＋4.05%×2个月）÷12个月］。双方合作协议中未约定投资款可以其他方式交付，徐峰伟否认邓德强购买设备支出及垫付工人工资等为交付投资款，双方对邓德强主张的该部分款项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故邓德强所主张的设备款、垫付工资等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债权债务关系，邓德强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陈惠是否应当与徐峰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惠虽不是邓德强与徐峰伟之间合作协议的相对人，但邓德强依约应向徐峰伟交付的投资款有多笔系支付给陈惠，且款项交付期间，陈惠与徐峰伟系夫妻关系，邓德强作为债权人其主张该款项用于徐峰伟与陈惠共同生产经营，已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陈惠抗辩称其仅是代徐峰伟收取相应款项，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陈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陈惠与徐峰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陈惠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徐峰伟、陈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邓德强与徐峰伟于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第四项“驳回邓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峰伟、陈惠返还邓德强1,110,900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徐峰伟、陈惠支付邓德强利息损失87,113.08元。   以上徐峰伟、陈惠应付邓德强款项合计1,198,013.08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德强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争议标的2,192,250元，给付标的1,198,013.08元，给付标的占争议标的的54.65%，一审案件受理费24,338元（邓德强已预交），由徐峰伟、陈惠负担54.65%即13,300.72元，由邓德强负担45.35%即11,037.28元；二审争议标的1,761,570元，给付标的1,198,013.08元，给付标的占争议标的的68.01%，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4.13元（徐峰伟、陈惠已预交），由徐峰伟、陈惠负担68.01%即14,046.87元，由邓德强负担31.99%即6,60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晓东                                                               审 判 员    陆    洋                                                               审 判 员    王朋坤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五 日   书  记  员   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