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上善至高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工农路（天下壹品莲花商住楼）。法定代表人：徐家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鹃，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菊，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芳，女，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术国，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胜，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术国，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上善至高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善至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芳、张茂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因案情不复杂，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善至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减免上善至高公司因军运会、疫情造成工期延误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善至高公司和何芳、张茂胜分担。事实和理由：上善至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不当。上善至高公司因军运会和疫情不可抗力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并非上善至高公司故意延误工期，并且上善至高公司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应当依法减免上善至高公司的违约责任。理由如下：一、军运会影响施工，工期应当相应顺延。因武汉市2019年10月举办军运会，为贯彻武汉市“迎国庆、保军运”及国家、省、市有关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精神，全力做好国庆、军运会期间安全生产工作，有效防范和遏制安全生产事故发生，自8月起至11月中旬，全市启动战时机制，开展房屋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攻坚行动。期间政府出台相应文件对施工及道路采取相关管控措施，货运车辆禁运，供电供气室外施工暂停。此时壹品莲花项目处于装修阶段，装修材料无法进场，土方禁运、砂石水浆等主要材料禁运，混凝土搅拌站被迫停产，致使精装修、管网、道路景观工程施工受到影响，导致该项目无法按时完成相关配套建设，整个项目的进度受到严重影响，竣工验收也被迫推迟。军运会后上善至高公司统筹各参建单位采取多项措施全力以赴推进工程进度。上善至高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11月22日分别张贴告业主书，通知各业主工期延误的事实。军运会期间的管制措施虽未界定为不可抗力，但系政府行为。上善至高公司在承建该项目之初并不知晓政府会因军运会采取何种管控措施。这些因素对于上善至高公司来说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对于政府所下达的指令上善至高公司只能遵守，不能规避。因军运会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上善至高公司及时通知了各位业主，上善至高公司不存在过错，应当参照不可抗力情形相应顺延工期，同时减免上善至高公司的违约责任。二、疫情不可抗力工期应当相应顺延。2020年1月24日武汉市因疫情被封城。此时壹品莲花项目处于装修收尾及验收阶段，各行各业工作暂停，项目公司全力配合政府进行疫情防控，项目验收事宜也被迫暂停。疫情缓解后直至2020年4月20日后项目才被允许逐步复工。武汉作为疫情重灾区，疫情后项目遇到招工难问题，项目迟迟无法进入正常状态，工程进度缓慢。虽因工程与规划存在一定的出入，但若非疫情封城，上善至高公司不会拖延至7月16日才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完全可以提前三个月完成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要依法准确适用不可抗力规则，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依法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疫情对该项目工期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依法应当依据不可抗力顺延工期，减免上善至高公司的违约责任。何芳、张茂胜辩称，一、军运会虽然实行了一些管控措施，但上善至高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善至高公司的施工受到了管控措施的影响。实际上军运会的召开在上善至高公司和严格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可以预见，不属于不可抗力。二、新冠××疫情发生在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之后，不能免除上善至高公司的责任。三、延期交房主要是上善至高公司擅自改变规划造成的，而不是不可抗力造成的。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何芳、张茂胜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上善至高公司将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的天下壹品莲花CD区第5幢1单元34层（5）号房的房屋交付给何芳、张茂胜；二、上善至高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从2019年10月30日起至上善至高公司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其中以725977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一每日计算，以249220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二每日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1日止为23141元）；三、由上善至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案件审理过程中，何芳、张茂胜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上善至高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1712元（从2019年10月31日至2020年7月16日）；二、由上善至高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何芳、张茂胜（买受人）与上善至高公司（出卖人）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补充协议），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投资建设的天下壹品莲花CD区第5幢1单元34层（5）号房，建筑面积124.61平方米，每平方米5825.99元，总金额725977元；第九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0月30日前，将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完成规划、单体工程质量、消防、人防、燃气等专项验收；2、公共配套设施、市政公用设施及园林绿化工程按设计要求建成，并满足使用功能要求；3、供电、给水、排水等设施按设计要求建成，并经有关行业单位认可达到正常使用条件；4、完成商品房项目竣工交付使用相关手续等；因不可抗力或者买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其它原因，需延期交付使用的，出卖人应当在发生之日起X日内书面告知买受人。第十一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逾期超过60日，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日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该商品房装饰、装修标准的补充约定另行签订协议。同日，何芳、张茂胜和上善至高公司签订《天下壹品莲花CD区室内装修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的装修由上善至高公司包工包料完成，何芳、张茂胜应向上善至高公司支付装修费249220元；第三条装修的工期及交付约定，何芳、张茂胜自愿同意并承诺，在装修改造工程竣工前，何芳、张茂胜不要求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只要该商品房毛坯工程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即视为何芳、张茂胜已经认可上善至高公司交付的毛坯工程，上善至高公司可在该商品房毛坯工程验收合格后直接进场装修，并承诺在2019年10月30日前完成该商品房的装修改造工程；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上善至高公司逾期完成装修的，每逾期一天，应按何芳、张茂胜已付装修费的万分之二向何芳、张茂胜支付违约金等。何芳、张茂胜已按合同约定向上善至高公司支付购房款725977元及装修费249220元。2020年1月16日，上善至高公司通知涉案小区业主，小区建设工作已全部完成，上善至高公司正在办理交付前相关验收审批手续，验收资料已提交至相关职能部门。2020年2月18日，上善至高公司通知涉案小区业主，在办理该项目备案验收手续期间武汉突发新冠××疫情，市政府于2020年元月23日启动了公共卫生响应，致使验收手续暂停，待疫情结束后，将抓紧完成备案验收手续，具体交付时间待办理完竣工备案手续时通知。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上善至高公司向相关部门提供了天下壹品莲花CD区1#-5#楼及地下室的相关材料申报联合验收。2019年12月27日，武汉市蔡甸区园林和林业局以上善至高公司申报的天下壹品莲花CD区1#-5#楼工程验收（备案）材料不符合要求为由，不予受理。2020年5月26日，武汉市蔡甸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壹品莲花CD区项目规划条件进行核实公示，内容为：上善至高公司目前向我局申报位于蔡甸街××路东侧“壹品莲花CD区”项目规划条件核实，经核实，该项目存在实际地上停车位实施方案与原规划设计方案不一致地方，现将停车位调整方案进行公示，公示日期2020年5月26日至2020年6月5日。2020年6月23日，有关部门认为上善至高公司提交材料齐全，符合受理规定，决定予以受理。2020年7月16日，有关部门认为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文件已收讫，文件齐全，同意备案。案件审理过程中，何芳、张茂胜认可已收到上善至高公司发出的收房通知，要求上善至高公司支付至2020年7月16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9月26日，武汉市城乡建设局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市城建局安委会办公室关于加强全市建设工程消防安全及文明施工管控的通知》，载明：从10月8日至10月28日，除应急抢险抢修外，全市范围停止土石方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材料拌和、混凝土剔凿及切割土石方等易产生扬尘污染的施工活动……。2019年9月29日，武汉市人民政府下发《市人民政府关于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筹备、举办期间大气环境质量管理临时性措施的决定》（武政规〔2019〕23号），载明：二、……大气环境质量管控措施实施期限自2019年10月13日0时起至10月28日24时止；四、本市行政区域内暂停以下作业：拆除施工；工地土石方开挖、回填、场内转运和掺拌石灰、混凝土剔凿、建材切割、沥青铺设等；各类建筑垃圾转运；房屋立面、桥梁、城市公共设施涂料涂刷和道路划线作业。2019年10月4日，武汉市人民政府下发《市人民政府关于在第七届军人运动会筹备、举办及延后期间实行治安等方面临时性行政措施的决定》（武政规〔2019〕24号），载明：……五、道路交通管理：（一）三环线以内的区域（含三环线）以及其他指定道路，全天禁止载货汽车通行。本决定中的道路交通管理措施自2019年10月15日0时起实施，至2019年10月28日24时止；区域临时性封控措施自2019年10月16日起实施，至2019年10月31日止；其他措施自公布之日起实施，至2019年10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何芳、张茂胜与上善至高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天下壹品莲花CD区室内装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天下壹品莲花CD区室内装修合同》系《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当事人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何芳、张茂胜如约全额支付购房款及装修费后，上善至高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交房义务。天下壹品莲花CD区1#-5#楼于2020年7月16日才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上善至高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符合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何芳、张茂胜，上善至高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规定，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的举办不符合上述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但由于发生在上善至高公司迟延履行交房义务之后，故不能免除上善至高公司的违约责任。虽然武汉市政府为筹备、举办军运会实施管控，但上善至高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军运会期间受政府管控措施影响致使其延误了工期，且上善至高公司擅自改变车位规划，是涉案房屋未能按约定期限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何芳、张茂胜的根本原因，故逾期交房的责任在上善至高公司，上善至高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过错，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工期延误，交房期限应当相应顺延，以及酌情减免其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善至高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何芳、张茂胜主张违约金以购房款72597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以装修费24922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9年10月31日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止，为（725977元×0.01%+249220元×0.02%）×259天=3171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上善至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芳、张茂胜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17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元，减半收取计296.5元，由上善至高公司负担（何芳、张茂胜已垫付，由上善至高公司执行时一并给付何芳、张茂胜）。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上善至高公司负有于2019年10月30日前将符合约定标准的房屋交付给何芳、张茂胜使用的合同义务。上善至高公司交付时间明显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但主张因存在不可抗力因素应免除或减轻其违约责任，本院针对此上诉意见详述如下：一、关于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城乡建设局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等行政机关在2019年9月底和10月初发布的政令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是否应减免上善至高公司责任的问题。上述政令仅对部分类型的施工行为作出了规范性要求，发布时间较实施日均有合理提前，不构成上善至高公司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的履行障碍，上善至高公司亦未提交其因上述政令实施导致延期的有效证据，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善至高公司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主张减免违约责任的问题。新冠××疫情发生于2020年1月底，此时上善至高公司的履行已陷于迟延，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未支持其该项抗辩主张，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善至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元，由武汉上善至高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房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