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味华，男，汉族，1970年5月17日生，住徐州市新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海荧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黄山垄民富园商业街**楼。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元莉，江苏宜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味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海荧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荧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味华、被上诉人海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元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味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于相关事实没有查清。1.一审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发函征询工会一事没有查清，至少在证据上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完成全部举证责任以使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众所周知，劳动争议由于原被告双方权利、身份及能力的不平等，作为劳动者的一方往往对于证据仅能提供线索，难以取得证据本身，而用人单位具有更强获取证据的能力，甚至极有可能后补对其有利证据、修改对其不利证据。本案在仲裁阶段，被上诉人的出庭人员是资深老员工，并且是特别授权，其代表被上诉人做出的发言应当由被上诉人负责。该代理人陈述“我们没有工会，也没通知工会”，被上诉人举证的通知工会函以及工会复函存在后补的可能，上诉人没有理由在仲裁庭不提交这一份关键证据；工会既然复函，原则上应当核实情况，仲裁代理人作为车间负责人，没有理由不知道该事实以致其做出“没有通知工会”的陈述。被上诉人对通知工会一事应当做出合理解释，而非庭审笔录(2020年6月22日普通程序开庭笔录)第9页答非所问的“云骆工(2011)9号”批复文件成立工会的解释。法庭应当要求被上诉人结合其他证据来佐证其观点，包括要求仲裁代理人接受询问、要求工会负责人作相关说明等，以上事实的证明显然超出劳动者所能取证的范围。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后补的两份证据做出认定，过于草率，是对劳动者权利的伤害，违背我国《劳动合同法》保护劳动者的原则。2.一审对于上诉人取消订单一事能否构成公司制度中的“接私活”，认定错误。上诉人接单、维修、取消的全流程严格遵守了公司的劳动纪律。上诉人充分向客户释明了公司的处理方案之后，客户自己决定放弃更换，上诉人也按正常流程取消了业务。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没有收取拆检费用，该行为违反了劳动纪律，这一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庭审笔录(2020年6月22日普通程序开庭笔录)第7页、第8页，两次强调公司将客户预付的押金300元冲抵了拆检费用，上诉人在此项业务上不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的后台数据以及财务记录上应当有此项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法庭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解释该押金在订单状态中显示为“在修”并未冲抵，既缺乏证据证明，也与客户历经一年多都不要求返还的事实不符。很显然，该笔费用用于冲抵拆检费用应当是客户的意思表示，这也符合生活习惯，上诉人绝没有漏收或不收拆检费。该事实，请求二审结合交易习惯和全案事实予以确认。最后，上诉人要说明一个事实，被上诉人在开除上诉人之前，就已准备裁员，其诱导上诉人书写所谓“认错书”之行为，是为了制造不利于劳动者的证据。被上诉人故意利用维修油底壳一事做文章，诱骗上诉人书写不实情况，谎称“写完就没事了，公司不处罚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应当互相信任，劳动者全力维护用人单位的利益、用心工作是义务，用人单位公平公正对待劳动者、保护劳动者的权利也是义务，这是劳动法律的根本精神。被上诉人公司管理不规范，应当承担教训，其给予特别授权的代表实话实话导致了其不利结果，被上诉人竟能为此小利“制造”一份对其有利的后补证据，此举实在让人对该企业的诚信哭笑不得。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全部事实，做出公正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上诉人海荧公司答辩称：1、我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且通知工会，符合法律规定。通知的程序以及法律适用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支持。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私自接私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没有问题，上诉人在仲裁以及一审开庭时，对于自己私自将放在公司维修的车辆的配件拿到厂外去维修处理，造成了公司的经营收入损失，过错明显。在一审中据此认定上诉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相关劳动法规的要求，因此该部分责任完全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没有任何问题，应该维持一审的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王味华（乙方）到海荧公司（甲方）工作。双方先后于2011年3月1日、2012年11月14日、2016年6月1日、6月11日签订劳动合同四份，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2016年6月1日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要求，经过协商，从事钣金工作；甲方安排乙方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及要求，应当符合甲方依法制订的并已公示的规章制度，乙方应当按照甲方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履行劳动义务，按时完成规定的工作数量，达到规定的质量要求；甲方应当每月至少一次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的工资，甲方承诺每月20日为发薪日，乙方按照国家规定应交的个人所得税、社保费用或乙方因工作过失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赔偿及处罚等，乙方同意甲方有权从其每月收入中扣缴，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6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双方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依法应由乙方缴纳的部分，由甲方从乙方工资报酬中代扣代缴。2019年4月10日，苏Ｃ×××**号车客户至海荧公司维修车辆，由王味华具体负责维修，因检查油底壳碰裂，王味华建议更换，客户表示同意，客户预订了油底壳并交纳押金500元。王味华将该车买下后，将碰裂的油底壳拿到厂外加工焊接，未更换新的油底壳，仅更换发动机机油。2019年4月19日该车维修实际仅结算更换发动机机油费用198元。2019年4月26日，王味华书写的材料载明：2019年4月10日苏Ｃ×××**凯越1.5因底盘漏油进站修理，当天检查油底壳碰裂，建议车主更换油底壳，试车是否需要再拆检发动机。第二天车主要求不换油底壳，想出售此车。等车主出差回来，我把这辆车买下后，把这个车的油底拆下，到厂外焊接后把车装复后，车主到站把机油费用结后，因我把车买下，没有收其它费用，造成不良后果，接受单位处理。一审庭审中，海荧公司提交2019年4月27日向其工会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明：徐州市海荧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工会：因王味华在工作期间，将公司派工于他的客户车辆维修后，隐瞒公司擅自和客户私下交易，将客户待修零配件送至厂外修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扰乱公司经营秩序，造成恶劣影响，违反了《关于严禁员工私接车辆进行维修的规定》（海荧发[2017]13号），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内容，公司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请工会在收到此函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公司将对工会的意见进行研究，做出最终处理决定。如果工会在五个工作日内没有复函，则视为工会同意公司的处理意见，公司将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王味华之间的劳动关系。特此函告，盼复！一审庭审中，海荧公司提交2019年4月29日其工会向海荧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关于解除与王味华的劳动合同的答复函，函称：经本会研究，认为公司拟解除与王味华之间的劳动合同一事，具有充分的依据，并无不当之处，故同意解除与王味华之间的劳动合同。同时，为了维护离职员工的合法权益，工会建议：1、向王味华发出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解除原因；2、依法为王味华办理离职手续。此复！2019年4月30日，海荧公司向王味华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王味华：因你在工作期间，由公司派工接待公司客户车辆维修后，隐瞒公司擅自和公司客户私下交易，将客户车辆待修零件送到厂外修理，该行为主观恶性大，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影响公司管理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内容：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之规定，现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同时解除。请你于2019年5月3日前至公司人事部门办理离职及交接手续，逾期不办，给公司和你本人造成任何损失由你本人自行负责。特此通知。王味华在海荧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4月30日。海荧公司为王味华缴纳社保至2019年5月。王味华2019年6月起开始领取失业金。2019年5月10日海荧公司向徐州市劳动就业管理中心出具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本单位与王味华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由用人单位提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于2019年5月10日解除。徐州市劳动合同制职工退工停保花名册载明：退工及停保原因：终止合同或解除合同（非自愿）；退工时间：2019-05-10；停保时间：2019-05-10。海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味华支付2018年5月-6月部分工资各2217元、2018年7月-2019年3月部分工资各1181元，2019年7月11日海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味华支付2019年4月部分工资1181元。海荧公司提供的被告工资表显示：2018年1月-2019年4月王味华的工资分别为4079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7元）、2216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6元）、3765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7元）、3021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7元）、2297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7元）、2217元（银行卡转账支付2217元）、3689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3648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2227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2221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3587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2263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2673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1555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2130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3947元（银行卡转账支付1181元）。海荧公司称，王味华2019年4月工资应为3947元，已发放1181元，扣除2019年5月社保费1298元（公司负担969元、个人负担329元），剩余1468元王味华至今未领取。另查明，2017年11月24日，海荧公司印发并张贴公示《关于严禁员工私接车辆进行维修的规定》（海荧发[2017]13号），规定载明：为严格工作纪律，维护公司信誉和客户满意度，公司将加强各项规章制度的贯彻实施，坚持例行检查与临时抽查相结合，使打压承揽私活常态化。员工私自揽活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未经正常工作流程而为客户进行车辆检测、保养、维修、换件、装潢、美容、加装等。如有所述行为者，一经查实将给予经济处罚，同时与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当事人违规期间造成的不良后果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均由当事人承担，情节严重的，移交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维护公司利益是全体员工的基本义务，职业道德规范是每位员工的基本行为准则，员工须全面认同及执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保持与公司共同的价值观。王味华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以海荧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裁令海荧公司支付2019年4月工资3000元、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8000元。2019年7月11日仲裁庭审中仲裁员询问“被申请人单位有无工会？对申请人处理有无通知工会？”海荧公司称“我们没有工会，也没通知工会”。2019年8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9]第3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海荧公司支付王味华2019年4月工资1491元、违法解除的赔偿金78000元。海荧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请：1、依法判决海荧公司与王味华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合法，海荧公司不应支付违约解除赔偿金；2、依法判决王味华至海荧公司处领取相关费用1468元；3、诉讼费由王味华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本案中，在海荧公司已收取客户更换油底壳预订押金后，未经正常工作流程，王味华将涉案车辆配件拆卸后私自至厂外进行焊接，并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购买涉案车辆，给海荧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王味华的行为违反了海荧公司已公示的《关于严禁员工私接车辆进行维修的规定》，其行为已违反忠诚义务，而且具有主观故意。另，海荧公司虽在仲裁时称解除劳动合同没有通知工会，但在本案庭审中已提交通知工会且工会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故海荧公司解除与王味华的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且程序合法，王味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8000元，不予支持。关于王味华主张海荧公司支付2019年4月工资3000元。海荧公司认可王味华2019年4月工资为3947元，超出王味华主张的3000元，予以确认，但海荧公司已于2019年7月11日支付1181元，另因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海荧公司为王味华缴纳的2019年5月的社保费1298元（公司负担969元、个人负担329元）应予以扣除，故海荧公司还应支付王味华工资1468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海荧公司支付王味华2019年4月工资1468元；二、驳回王味华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在海荧公司已收取客户更换油底壳预订押金后，王味华未经正常工作流程，将涉案车辆配件拆卸后私自至厂外进行焊接，并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购买涉案车辆，违反了海荧公司已公示的《关于严禁员工私接车辆进行维修的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对此，用人单位海荧公司享有法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权。且从最终证据看，海荧公司解除与王味华之间的劳动合同，经过了工会的书面同意。海荧公司解除涉案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的实体及程序条件，其不应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玉浩审判员  李 琳审判员  吴晓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