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霞，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强（系王红霞之夫），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钢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巩家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巩家堂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胡方彬，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吉太，男，1967年7月6日出生，村支部副书记,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超峰，山东复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振起，男，194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强（系胡振起之子），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钢城区。 上诉人王红霞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巩家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巩家堂村委会）、原审被告胡振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安置补助费用的补偿对象是原审被告胡振起，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一上诉人房屋拆除现场录像、证据三上诉人与胡振起补偿明细表、证据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丈夫胡立强聊天记录、证据七录音资料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已被被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房屋拆除现场说明拆迁权益人是上诉人而非原审被告胡振起、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胡振起均列为补偿的权利人未加以区分的事实。上诉人所收取的被上诉人支付的各笔费用事实上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本人的补偿。原审判决仅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的协议双方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胡振起为据就认定上诉人收取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向胡振起支付的安置补偿费，没有事实依据，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因此，一审判决这一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将4800元补偿款认定为与其他安置补助费性质一致，没有事实依据。这4800元已经注明是“补偿款”字样，与另外发放的已经注明的“搬家费”“拆迁补助费”有着明显区别，因此，原审判决这一认定错误。况且，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仅要求返还安置补助费，并没有对搬家费与其他费用提出主张，一审判决也是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已被确认无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当事人方，单就此合同来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法律条款对本案作出判决，根本没有事实基础，所以，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依据合同法条款作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仅就合同无效法律后果财产返还来说，原审判决仅判决合同一方单方返还，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第36条规定，“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同样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然，如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确实难以确定或者双方争议较大的，也可以告知当事人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并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明确。当事人按照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在本案中，单就此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提出了在被上诉人没有返还上诉人房屋之前无权单方要求返还财产的主张，进行了同时履行的抗辩。审理人员不仅在审理中没有主动释明同时返还，反而在判决中认为被上诉人是否收取了上诉人的房屋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直接判决单方返还，显然有失公平，违背了上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的会议精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贵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巩家堂村委会辩称，1.胡振起的户口已经迁出我村多年，且不在村内居住，胡振起名下在本村并无院落及住房；王红霞原本不是本村村民，王红霞因计划生育管理无处落户，于2014年10月14日将户口迁入我村，故其不具有本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王红霞及其丈夫胡立强在本村也无住房；胡立强也不是我村村民，户口也不在本村，其户口随其父亲胡振起因农转非而迁出。因我村的一处房屋产权不明，在胡振起对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2018年5月26日我单位与胡振起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王红霞代胡振起在该协议上签字，因王红霞是胡振起的儿媳妇，我单位依据该协议向王红霞发放了安置补助费16000元。后胡振起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经我单位核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胡振起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后，我单位也认可该协议是无效的，该协议已被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2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我单位依据该协议发放的16000元，应予以返还。2.鉴于王红霞和胡振起名下在我村没有确权登记的房屋，不是我单位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被安置对象。在涉案合同确认无效后，我单位与王红霞并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中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振起陈述称，对上诉人上诉没有陈述，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答辩。 巩家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被告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6日,原告巩家堂村委会作为甲方，被告胡振起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被搬迁房屋现状：详见《房屋及附属物补偿登记表》……第三条补偿方式及数额：乙方被拆迁房屋、附着物、宅基地等补偿金额共计236308.1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叁万陆仟叁佰零拾捌元壹角零分）。每处宅基地最多安置两套房，安置面积为200㎡，车库（或车位）和储藏室共约30㎡；回迁安置楼：多层1100元/㎡（均价），高层1500元/㎡（均价）；储藏室：500元/㎡，多层回迁安置共计约23.5万元，高层车库（或车位）按照实际成本价收取。待回迁房屋交付时进行结算，互找差价。第四条过渡时期：房屋临时过渡时间暂定二十四个月，乙方自找房屋过渡，自2018年5月21日至2020年5月20日。甲方按每月800元/户发放临时安置补助费；每半年发放一次。如有逾期现象，甲方应在过渡期满10天前通知乙方；甲方按上述支付标准续付款项，直至交付钥匙停止发放……”,协议上甲方处加盖了被告巩家堂村委会印章、法定代表人胡方彬的个人印鉴，乙方处为王红霞（代）胡振歧的签字、王红霞摁的手印。2019年5月28日，胡振起作为原告将巩家堂村委会、第三人王红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王红霞代胡振起与巩家堂村委会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要求判令巩家堂村委会与胡振起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在该案中胡振起主张其未委托王红霞代签协议、王红霞在协议签订后未将此事告知胡振起；王红霞对胡振起的主张予以认可。2019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2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振起与巩家堂村委会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驳回胡振起要求判令其与巩家堂村委会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驳回胡振起对王红霞的起诉。另查明，原、被告均主张双方之间除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外，未再签订其他合同。2020年9月1日，原告巩家堂村委会将被告王红霞、胡振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两被告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及利息（利息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9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支付情况如下：原告以将郑吉太名下的金额为5400元存单交付被告王红霞的形式向其支付了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11月20日六个月安置补助费4800元，该款项包含了600元搬家费；2018年11月26日以委托银行打款至被告王红霞银行账户的形式向其支付了2018年11月21日到2019年5月20日六个月的安置补助费4800元；2019年1月10日以委托银行打款至被告王红霞银行账户的形式向其支付了2019年5月21日到2020年1月20日八个月的安置补助费6400元。原告主张该16000元是基于被告王红霞代被告胡振起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而向被告王红霞支付的，现该协议因未得到胡振起的追认而被告法院确认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要求被告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被告王红霞主张其于2018年11月28日收到4800元补偿款，2019年1月11日收到6400元拆迁补助，还收到郑吉太名下活期存单5400元，以上款项共计16600元，但该16600元中包含搬家费600元、4800元补偿款，11200元补助费，不是原告所陈述的安置补助费，不是原告诉求中的费用。被告王红霞还主张其收到的以上款项是基于被拆迁的房屋取得，不是基于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取得，且被告王红霞不是适格被告。被告胡振起主张其未与原告签订过拆迁协议，也未收到过任何拆迁补偿补助，原告所依据的合同已被法院确认无效，胡振起不承担任何责任。原、被告就其主张分别提交了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26日，原告巩家堂村委会作为甲方，被告胡振起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了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标准，依据该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原告巩家堂村委会本应按每月每户800元向被告胡振起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但该协议被一审法院（2019）鲁092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系王红霞代胡振起签字，并由王红霞按手印，王红霞还主张在协议签订后未将此事告知胡振起，胡振起也未予以追认，由此判决书可以看出胡振起在当时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2019）鲁0921民初2058号判决书据此判决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在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共向被告王红霞支付了16600元费用，被告王红霞亦认可收到16600元。被告王红霞虽主张其收到的16600元中，其中4800元是补偿款，11200元是补助费，不是原告所陈述的安置补助费，且其收到的以上款项是基于被拆迁的房屋取得，不是基于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取得，但被告王红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因拆迁房屋如何进行补偿以及相关补偿项目的计算标准依据，而原告巩家堂村委会与被告王红霞之间除被法院确认无效的由王红霞代胡振起签字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外，未再签订其他合同。原告向被告王红霞支付款项，除依据王红霞代胡振起签字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外，并无其他合同依据；且依据原告提交的宁阳城区信用社出具的付款情况表可以看出，原告在向王红霞支付费用时，是与其他村民一起支付的，数额也与支付给其他大部分村民的数额一致，故款项性质均应是一致的。因此，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王红霞支付的费用应认定为系依据该协议向胡振起支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因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故被告王红霞收到的费用应依法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王红霞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胡振起未收到原告支付的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胡振起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是否拆除两被告的房屋，是否应支付补偿费用，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两被告如认为与原告之间因拆迁行为存在其他纠纷，可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按照相关程序，另行处理。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确认无效，原告亦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红霞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巩家堂村民委员会临时安置补助费16000元；二、驳回原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巩家堂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王红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振起提交（2019）鲁0921民初2058号案件庭审录像及文字说明一份，拟证明：现场查勘表真实存在，且胡振起、王红霞各有一份现场查勘表，再次要求村委提供现场查勘表，以证实胡振起、王红霞的宅院分别查勘评估的事实。王红霞质证称，我方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2058号案件审理时被上诉人方对本案涉及有关事实的陈述，其中，王红霞与胡振起宅院均被评估，通过该证据能够予以认定，无论王红霞、胡振起是否是一处宅院。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2058号案件中已经认可有胡振起签名的查勘表，能够证明查勘表真实存在，我方也要求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该查勘表，以证实我方宅院评估与胡振起的评估并非一处。巩家堂村委会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胡振起未提起上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其个人整理的庭审笔录不认可，应以法院案卷记载的庭审笔录为准，且在2058号案件中，村委会也表示涉案房屋都在一处宅基地上，不是两处，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宅基地是谁的，所以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王红霞系无权代理胡振起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相应款项亦由王红霞领取，巩家堂村委会请求判令王红霞、胡振起返还补助款，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由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92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红霞代胡振起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王红霞基于该协议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巩家堂村委会提交的宁阳城区信用社出具的付款情况表可以看出，巩家堂村委会在向王红霞支付费用时，是与其他村民一起支付的，数额也与支付给其他大部分村民的数额一致，故款项性质均应是一致的，而王红霞亦未另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对王红霞关于本案拆迁权益人是王红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王红霞返还临时安置补助费并无不当。王红霞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红霞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王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