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夏张镇夏北村。 法定代表人：李钰，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继浩，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瑞，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济兖路**。 法定代表人：阴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庆海，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以下简称鑫兴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3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兴机械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鑫兴机械厂没有证据证明在模具加工过程中宇通公司同意更改加工方式的事实是错误的。虽然鑫兴机械厂与宇通公司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上约定模具采用重力铸造，但是在模具制造过程中，鑫兴机械厂已经多次和宇通公司沟通过，重力铸造无法完成产品成型，而之前宇通公司已经做过两套重力铸造模具，均未成功，只能采取低压铸造，经宇通公司同意后才更改加工方式。采用低压铸造，是客观事实，在整个模具加工制造过程中及调试模具设备过程中，宇通公司是明知的，如果宇通公司不同意低压铸造方案，后续也不会提货，更不会付款。双方对于更改低压铸造的方式是认可的，虽然并没有再次签订书面协议，但是以宇通公司的提货及付款行为来分析，宇通公司完全知晓。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鑫兴机械厂没有证据证明在模具加工过程中宇通公司同意更改加工方式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模具正常生产使用达到6000模作为验收标准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鑫兴机械厂与宇通公司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约定，模具合格是宇通公司付款提货的前提，如果该模具未经验收的话，宇通公司不会支付全款。另外，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模具正常生产使用受命达到6000模”，可以看出，该约定是对加工制造出来的模具能够生产出多少产品的约定，不应当理解为模具的验收标准。因为用此模具能生产出多少产品的决定权在于宇通公司是否规范、合理地使用该模具，也取决于产品销售市场，能否产品需求，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没有认真分析各自的职责，约定不明。对于本完全属于宇通公司事情约定为模具的验收标准，是不合理的，对鑫兴机械厂来说是无法决定，也无法控制的。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模具正常生产使用达到6000模作为模具是否合格的验收标准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将宇通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的过错完全归责于鑫兴机械厂方是错误的。宇通公司提供图纸，鑫兴机械厂加工制造模具，只要模具试制合格，应当视为鑫兴机械厂责任已经履行完毕，至于模具是否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来，取决于多个因素，不止在于模具本身合格，也与宇通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是否合格，工艺和操作人员的技术水平高低都有影响，模具本身原因只是其中的因素之一。而且宇通公司在使用模具的初期已经生产出符合要求的产品。但在使用过程中，宇通公司多次要求鑫兴机械厂更改关键的基数指标和样式（姜广涛的书面材料完全可以证实）以及宇通公司的客户没有确定表面处理的方式，多次试模，最终导致模具变形，无法正常生产。一审判决将宇通公司现在不能正常生产的过错完全归责于鑫兴机械厂显然是错误的。 宇通公司辩称，由于鑫兴机械厂没有按双方约定的合同制造模具由重力铸造成了低压铸造，另加偷工减料，至今未生产出合格产品，责任完全在鑫兴机械厂一方。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宇通公司与鑫兴机械厂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2.判令鑫兴机械厂退还宇通公司交付的模具费5万元及利息，赔偿给宇通公司造成的损失；3.诉讼费、保全费由鑫兴机械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宇通公司与鑫兴机械厂签订模具制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产品图纸制作铸铝模具，并负责试模成功生产出合格产品。一、内容要求：1、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后摇臂图纸（图号：QM250GY-D.42）制作模具一套，并负责试模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该模具价格为5万元，此价格含运费、含16%增值税专用发票。2、该模具采用重力铸造、上下两开模，两边侧面加两个滑板，四个油缸开模，进料口采用旋转式、利于排气。3、定模为球铁、动模为铸钢45、其他辅助材料为45钢。4、制作工期自收到预付金开始计算40天出产品样品，延期5天以后每天赔偿甲方500元。二、付款方式及验收标准：1、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即预付款10000元，第10日再付15000元。产品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模具款提货，如试制不合格乙方全额退还甲方模具费。2、验收标准：（1）按产品图纸验收，产品符合探伤要求、T6热处理后符合抗冲击疲劳试验不低于6000次要求。（2）确保产品工艺出品率不低于85%，合格率达到93%。（3）模具正常生产使用寿命达到6000模。合同签订后，鑫兴机械厂按照宇通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制造模具。制造完成后，鑫兴机械厂于2018年10月27日并将模具照片发给宇通公司经理。经宇通公司、鑫兴机械厂协商，将涉案模具送往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进行试模生产，2019年10月21日前宇通公司付清了全部款项，鑫兴机械厂为宇通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鑫兴机械厂加工制作的模具不是重力铸造，而是低压铸造。鑫兴机械厂交付后模具后，一直在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试模。多次进行维修整改，没有进行正常生产，现模具已经变形无法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宇通公司与鑫兴机械厂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鑫兴机械厂为宇通公司加工制作的模具是否合格。首先，从加工方式看，合同约定的模具采用重力铸造，鑫兴机械厂采用的是低压铸造，鑫兴机械厂没有证据证明在模具加工过程中宇通公司同意更改加工方式。其次，从合同付款方式“产品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模具款提货，如试制不合格乙方全额退还甲方模具费”及验收标准“模具正常生产使用寿命达到6000模”可以看出，产品验收是两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是初步的外形验收，第二个过程是对模具试制生产后的验收。再次，从合同订立的目的看，宇通公司提供的是产品图纸，宇通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生产出产品图纸标注的合格产品。鑫兴机械厂虽然交付了模具，宇通公司交付了5万元的加工费，但是鑫兴机械厂交付的模具经过多次整改，至今没有正常生产，现模具已经变形，无法使用，已没有整改的必要。截止庭审结束时，鑫兴机械厂没有向宇通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宇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鑫兴机械厂返还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宇通公司付款，鑫兴机械厂交付模具，合同已履行完毕，宇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宇通公司主张的利息及损失因双方没有约定，也没有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鑫兴机械厂辩称模具验收合格，模具变形是宇通公司使用不当造成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鑫兴机械厂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宇通公司报酬50000元；二、驳回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元，财产保全费580元由鑫兴机械厂负担。 二审中，鑫兴机械厂提交如下证据： 1.2020年1月份宇通公司与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宇通公司使用鑫兴机械厂为其加工的低压铸造模具为其供应商生产出样品的次数和数量。结合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摩托车平叉模具变形原因分析》充分说明了宇通公司开始使用模具时，模具是合格的，并且生产了一定数量的产品，后来变形是由于宇通公司多次变更、修改尺寸和使用不当造成的。 2.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给宇通公司出具的发票一张。拟证明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用鑫兴机械厂为宇通公司加工的模具为宇通公司生产了一定数量的产品，为宇通公司开具了发票，进一步说明鑫兴机械厂生产的模具一开始是合格的，可以正常使用。 3.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员工李淼与宇通公司姜广涛的聊天记录一份、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报价单一份。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了报价单的时间为2020年6月4日，报价单上明确注明“低压模具”，可以充分证明宇通公司在后来和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商谈的模具生产方式也是采用的“低压模具”方式，并没有按“重力铸造”方式生产，而且费用是7万元比鑫兴机械厂的费用高，这也充分说明宇通公司也认可只能通过“低压模具”方式，不能用“重力铸造”方式生产模具。 经质证，宇通公司认为证据1是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事实上这些是试验产品，该几件产品也是不合格的，关于泰开公司出具的报价单与本案无关，是泰开模具的价格，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质量合格。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从内容看双方是在协商模具价格，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鑫兴机械厂所主张的内容。 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宇通公司提交2020年3月29日和2020年4月28日鑫兴机械厂与宇通公司双方代表人姜广涛和贝继浩签订的两份修复协议，拟证明该模具经过多次维修质量不合格。 经质证，鑫兴机械厂对该协议真实性无异议，结合宇通公司业务负责人姜广涛2020年3月31日出具的平叉模具修改备忘事宜，说明鑫兴机械厂为宇通公司制作完模具后宇通公司又要求鑫兴机械厂进行了修改与原图纸设计有大的变化，具体涉及的模具尺寸、孔径、厚度、单边等主要系数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时鑫兴机械厂为了维系双方的关系就答应了宇通公司的这些要求进行修改，但这些修改内容都是在模具加工完成并正常使用后又做的修改，结合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的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摩托车平叉模具变形原因分析的内容可以证实导致涉案模具无法使用的原因就是由于宇通公司多次修改模具的各方面的系数造成的。 经审核，本院对上述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鑫兴机械厂基于其主张的山东泰开精密工作人员与宇通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中报价单显示的低压模具，主张本案双方在履行案涉模具制作合同时将模具制造方式由重力铸造变更为低压铸造，依据不足。从双方签订案涉模具制作合同后的履行情况进行分析，一审从加工方式、合同付款方式和验收标准、合同订立目的等方面认定鑫兴机械厂存在没有向宇通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并无不当。但从鑫兴机械厂提交的山东泰开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摩托车平叉模具变形原因分析》内容进行分析，宇通公司的相关变更要求亦是导致案涉模具变形的原因，应认定宇通公司对于鑫兴机械厂没有向其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这一结果也有过错。关于责任的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鑫兴机械厂承担赔偿损失的前提应是其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经一审法院释明，宇通公司并未就此申请鉴定，即鑫兴机械厂没有向其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系因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而致，现有证据不足，宇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处理并无不当。宇通公司亦未再请求鑫兴机械厂对案涉模具进行修理、重作，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确定鑫兴机械厂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减少报酬，即双方均担宇通公司主张的模具费。 综上所述，鑫兴机械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报酬25000元； 三、驳回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财产保全费580元由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各负担8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肥城市宇通机械有限公司、泰安市鑫兴工艺机械厂各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