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再528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殿超，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雷国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阜新澳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长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申诉人张殿超与被申诉人雷国平、阜新澳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辽090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张殿超不服，提出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9民终724号民事裁定，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90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将此案发回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重审。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9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张殿超不服，提起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辽09民终975号民事判决。张殿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辽民申4953号民事裁定，指令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辽09民再15号民事判决。张殿超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20]210000000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辽民抗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兰、刘玉出庭。申诉人张殿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被申诉人雷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澳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9民再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判决认定雷国平与澳林公司存在买卖车辆事实，证据不充分。首先，三份订购合同(非车辆买卖合同)存在如下问题：一份合同中没有雷国平签字，另二份合同中没有合同签订日期。无法证明签订时间及签订人，真实性存疑。事实上也没有按照合同规定开具发票和办理税收登记。其次，从三张存款凭条内容看，胡长健的银行账户内于2016年7月25日、2016年9月1日、2016年9月2日存入三笔款项，但无法证明存款人为雷国平。庭审中雷国平称存款人系阜新和美典当公司工作人员李红梅，其系受雷国平指令存款，但卷宗并无李红梅证言，据申请人通过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和美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监事、总经理均无雷国平。因此法院认定这三笔款项就是雷国平的购车款证据不足。关于三台车辆价值，《机动车质押协议书》中记载“双方认可质押时全部车辆估值暂定120万元”；在海州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11.23)时，澳林公司称三台车进价分别为11万元、40万元、40万元(合计91万元)；在张殿超与澳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2017.2.22)中，澳林公司向法庭出示案涉三台车的相关资料，以证明三台车价值约130万元。因此，澳林公司收到上述三笔存款合计82万元，远低于案涉三台车辆实际价值，明显不合常理。第三，雷国平称2016年9月交付购车款后，澳林公司便将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等相关手续原件交给了雷国平，而2017年2月22日张殿超与澳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澳林公司又向法庭出示了上述材料，二者存在矛盾。申请人张殿超在诉讼中申请法院调取澳林公司2016年车辆销售合同、销售收据原册，以核对澳林公司与雷国平所称买卖行为是否真实存在，而澳林公司拒不提供上述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对于雷国平提供的车辆订购合同及收据的真实性足以产生合理怀疑。关于代售一节，雷国平自述以82万元价格购买车辆是为了开公司，而在付清全部购车款后不办理过户手续，亦不使用车辆，而是放在澳林公司处代售。那么澳林公司和雷国平对于准备以何价格出售车辆及出售后是否给付澳林公司手续费等均未作出说明，不符合交易习惯，亦违背常理。澳林公司与张殿超签订的《机动车质押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澳林公司保证对抵押机动车享有所有权，在质押前未将该质押物做任何抵押、抵押担保及依法保全，无任何经济纠纷，如有纠纷澳林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质押协议签订后澳林公司未提出异议，在2017年2月张殿超诉澳林公司返还购车款一案庭审中，澳林公司亦未提出诉争车辆已出售给雷国平并由澳林公司代售。对于代售一说，仅有雷国平、澳林公司的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且澳林公司的陈述与其质押协议中的内容不一致。因此，判决仅以雷国平、澳林公司的陈述认定诉争车辆由澳林公司继续占有、代售证据不足。生效判决对张殿超享有的质押权不予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张殿超曾购买澳林公司车辆，支付了51万元购车款，因澳林公司不能交付所购车辆，双方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了《机动车质押协议书》，约定澳林公司将诉争三台车辆质押给张殿超，如澳林公司未能在约定还款期限内履行返还购车款的义务，双方同意就质押车辆进行折价或委托拍卖。作为质押物的三台车属于澳林公司在售商品，未登记在他人名下，且澳林公司保证对质押车辆享有所有权，在质押前无任何纠纷，这足以令张殿超相信澳林公司是质押车辆的所有人，双方签订了质押协议，澳林公司交付了质押车辆，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法律对机动车的物权取得方式采取的是交付生效、登记对抗主义原则。即使雷国平购买了诉争车辆，但因澳林公司未交付车辆，雷国平亦未办理转移登记，雷国平并未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并不能对抗善意的质押权人张殿超。因此，判决认定在签订质押协议时，雷国平已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澳林公司属于无权代理，又未经权利人追认，该出质车辆的效力对雷国平没有约束力，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9民再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张殿超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雷国平辩称，一、雷国平系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雷国平就案涉车辆与澳林公司签订了订购合同并支付了全额购车款，澳林公司也把车辆钥匙、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证明书、进口车辆检验单等车辆登记所必须的文件、证照等交付给雷国平，完成了车辆的交付。只是后期委托澳林公司代卖，才将车辆放置于澳林公司处。上述事实得到了澳林公司的完全认可。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雷国平在签订购车合同之日即依法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申请人张殿超质疑雷国平购车合同的真实性，认为雷国平与澳林公司间没有真实的交易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雷国平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完全正确。二、申请人张殿超违法占有、转移案涉车辆，未取得、未核实案涉车辆的相关文件，不是善意物权人，不能取得案涉车辆的质权。1、本案中，申请人张殿超并非合法占有案涉车辆。澳林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原所有权人原审中确认案涉车辆系由张殿超一方强行开走，并非澳林公司主动、自愿交付给张殿超，张殿超占有案涉车辆没有合法性。2、案涉车辆未办理号牌登记，不能上道行驶，不具备交付张殿超占有、转移的前提条件。张殿超通过违法手段占有案涉车辆，质押无效。张殿超不能通过违法占有而取得合法的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证。”案涉车辆没有办理号牌，也未领取临时通行证，依法不能移动，更不能上路行驶。而申请人张殿超违法将案涉车辆拿走，首先证明其占有车辆是违法的，其次证明澳林公司答辩称“系张殿超强行开走车辆”是属实的。张殿超通过违法方式将案涉车辆拉走并占有案涉车辆，其所谓的质押违法无效，其不可能通过违法占有而取得合法质权。3、张殿超占有案涉车辆时并非善意，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标准。首先，如前所述，案涉车辆没有办理号牌，依法不能上路行驶，而张殿超违法强行将案涉车辆开走，其违法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其次，张殿超于2016年11月4日将案涉车辆强行拉走。根据细河区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就张殿超与澳林公司间汽车买卖合同纠纷做出的（2017）辽0911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张殿超与澳林公司签订质押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5日。即：张殿超强行拉走车辆时双方并未就案涉车辆签订书面质押合同，双方当时没有质押的合意，其拉走车辆并非基于质押的合同，更不是基于质权占有车辆，而是出于非法占有目的。其在未签订质押合同的情况下，强行开走依法不能上路行驶的车辆，不应认定为其具有善意。另外，鉴于案涉车辆未办理号牌，没有行驶证，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如果取得该车辆的合法权利，则必须同时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合法的证明文件，即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证明书、进口车辆检验单等证明文件及钥匙，以确认该车辆系澳林公司合法取得并拥有所有权。但张殿超未核实这些文件，也未取得这些证明文件，没有核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否为澳林公司，也未取得案涉车辆的全部钥匙。再结合澳林公司原审中确认案涉车辆系张殿超强行开走，开走时并未签订质押合同等客观事实，不能认定其具有善意，本案不应适用善意取得。最后，原审查明：张殿超曾与澳林公司就购车合同于2017年3月12日起诉至细河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辽0911民初43号。张殿超在该案中并未就案涉车辆主张质押优先受偿权，案件判决结果也没有确认张殿超的质押优先受偿权。这与常理不符，如果张殿超确实就案涉车辆享有质权，为何在另案诉讼中没有主张优先受偿权？由此也可证明，本案中，张殿超不仅不适用善意取得，其根本上就没有取得案涉车辆的质权。综上，被申请人雷国平是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申请人张殿超违法强行开走案涉车辆，未核查并取得案涉车辆的出厂手续、合格证明、全部车辆钥匙等确认未上牌车辆合法权益的证明文件等，依法其不具有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条件。张殿超不享有案涉车辆的质权，原审判决正确。张殿超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澳林公司未答辩。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车辆所有权问题。雷国平称诉争车辆由澳林公司代售，仅有雷国平、澳林公司的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且澳林公司的陈述与其质押协议中内容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仅以雷国平、澳林公司的陈述认定诉争车辆由澳林公司继续占有、代售，依据是否充分，应进一步查明。原审认定张殿超与澳林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协议的出质效力对雷国平没有法律约束力，却没有认定《机动车质押协议书》本身的效力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9民再15号民事判决、（2018）辽09民终975号民事判决及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9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云涌审判员  米继东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郭红艳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