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淮河路新时代广场**负**西。 法定代表人:刘松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文龙，安徽江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安徽江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勤凤,女,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彬，合肥市庐阳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信通公司)因与费勤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信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迪信通公司不支付费勤凤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迪信通公司从未要求费勤凤离职。2020年5月20日开始，费勤凤无故旷工，迪信通公司依据考勤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四款“未经准假或假期届满未获准续假而擅自不上班者，以旷工论计，连续旷工3日（含）或全年累计旷工5日（含），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补偿。”迪信通公司向费勤凤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其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但其一直未去办理。费勤凤擅自离职旷工，系主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不存在对赌协议，迪信通公司从未收到费勤凤对赌金，费勤凤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迪信通公司支付过任何对赌金。实际上，迪信通公司只和费勤凤的店长自愿达成过对赌协议。迪信通公司从未对费勤凤进行过罚款，也从未收到费勤凤缴纳的罚款，费勤凤的工资包含业绩提成，因销售任务有减少，并不是罚款。费勤凤请求迪信通公司返还对赌金与罚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费勤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券，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迪信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庐劳仲裁字〔2020〕第572号裁决书的第三、四、五、七项裁决予以纠正,依法判令迪信通公司不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66403.8元、支付年休假工资8141.46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454元、支付对赌金1676元、罚款3000元,合计117675.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费勤凤自2005年7月10日入职迪信通公司，担任营业员，从事销售工作。2016年8月5日，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费勤凤底薪为1550元，迪信通公司每月依据有关奖励提成政策和费勤凤业绩完成情况，每月发给费勤凤绩效奖金，费勤凤每月的工资为底薪和绩效奖金之和，迪信通公司于每月20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费勤凤上月工资，同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劳动合同到期后，费勤凤仍在迪信通公司工作。迪信通公司拖欠费勤凤2020年2月、4月和5月工资未支付，没有为费勤凤安排带薪年休假，也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迪信通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在其担任店长期间，公司每月对未完成销售任务的员工进行罚款，并将罚款直接从工资里扣除。同时，迪信通公司要求员工缴纳对赌金，费勤凤缴纳1667元，至今未退回。费勤凤自2020年5月20日未再到迪信通公司上班，迪信通公司也未再要求费勤凤到岗。2020年5月28日，迪信通公司以费勤凤旷工为由，向费勤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费勤凤2019年6月-2020年5月工资分别为5172元、4428元、5269元、7740元、5806元、5618、5059元、6172元、1550元、6309元（2月、4月、5月合计6309元）。 此后，费勤凤向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庐劳仲裁字〔2020〕5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迪信通公司支付费勤凤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共计630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6403.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8141.4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差额38454元，对赌金1676元，罚款3000元；迪信通公司为费勤凤出具劳动关系解除证明或终止证明；驳回费勤凤的其他仲裁请求。迪信通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仲裁裁决的迪信通公司和费勤凤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迪信通公司支付费勤凤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共计6309元，迪信通公司为费勤凤出具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经济补偿金。《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应当一次付清劳动者的工资，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迪信通公司认可至今未向费勤凤发放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证人张某系费勤凤所在门店店长，张某证实在岗员工均向迪信通公司缴纳了对赌金，并确认费勤凤缴纳的金额为1667元。费勤凤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张某在微信群中通知门店员工缴纳对赌金并表示“现在不交工资不发”。由此可见，“对赌”并非费勤凤与迪信通公司达成的合意，而是迪信通公司利用用人单位的管理权强行收取。张某亦证实迪信通公司每月对未完成销售任务的员工进行罚款，并将罚款直接从工资里扣除。费勤凤提交的微信记录中也多次出现“罚款”、“工资已扣”的内容。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务。迪信通公司收取费勤凤对赌金，并以罚款的名义扣除费勤凤应得工资，亦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费勤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迪信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迪信通公司辩称费勤凤自2020年5月20日开始无故旷工，违反了公司考勤管理规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考勤管理规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迪信通公司未举证该规定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并认可，作为店长的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不知道公司有考勤管理规定，也没有组织员工学习该规定。故迪信通公司以此主张解除与费勤凤的劳动关系，该院不予认可。费勤凤主张其于2005年7月10日入职迪信通公司，迪信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后直至本案庭审时，仍不能明确陈述费勤凤的入职时间，亦未对费勤凤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故该院对费勤凤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确认。根据费勤凤的平均工资并结合其工作年限，迪信通公司应向费勤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6403.8元（4426.92元／月×15个月）。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费勤凤自2005年7月入职以来，在迪信通公司正常工作至2020年5月19日。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迪信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费勤凤年休假或发放了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故迪信通公司应当向费勤凤支付近两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结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的规定，费勤凤每年应当享有年休假10天，据此计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为8141.46元（4426.92元/月÷21.75天×10天×200%×2年）。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6年8月5日，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劳动合同书第13.3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期满的…”，第14.1条约定“本劳动合同期满，双方应就是否续订劳动合同进行协商。经协商达成续订劳动合同协议的，应当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办理续订劳动合同手续”，根据约定，该劳动合同书已终止，费勤凤仍在迪信通公司工作，但迪信通公司未与费勤凤协商续订劳动合同或办理续订劳动合同手续。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费勤凤可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38254元(7740元+5806元+5618元+5059元+6172元+1550元+6309元)。 关于对赌金、罚款。迪信通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证实费勤凤缴纳了对赌金1667元，张某亦证实费勤凤被迪信通公司从工资中扣除罚款，罚款系迪信通公司根据费勤凤的工作业绩统计后扣除，该证据系迪信通公司持有，迪信通公司未对罚款数额进行举证，故该院对费勤凤主张的罚款3000元予以确认。前述对赌金和罚款，应当由迪信通公司退还费勤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和费勤凤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二、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费勤凤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共6309元；三、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费勤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403.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141.4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254元；四、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费勤凤出具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书；五、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费勤凤对赌金1667元、罚款3000元；六、驳回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合肥迪信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迪信通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责任状，证明迪信通公司与费勤凤所在的门店店长存在对赌协议，但是与费勤凤并不存在对赌协议，没有收到过费勤凤所缴纳的对赌金。费勤凤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公司领导要求必须交对赌金，不然就把员工开除，公司授权门店的店长收取对赌金，店长代表公司，对一种职务行为。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迪信通公司主张费勤凤系擅自离职旷工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迪信通公司收取费勤凤对赌金及罚款，迪信通公司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费勤凤劳动报酬的事实，费勤凤请求迪信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迪信通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迪信通公司支付费勤凤各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迪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