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浩，男，198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凡，女，198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程浩因与被上诉人武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关系及聊天内容，认为上诉人主张诉争的15,000元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该观点明显错误，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1、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2019年10月3日11点31分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在收到15,000元款项后，明确说明了是“借的”，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另外，在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8月12日的录音第1分27秒，被上诉人陈述：你借给高瑞那两万元我还给你了，上诉人回答：我借你这个钱你还没给我呢，被上诉人回答：这个钱是你说的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第1分57秒，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你借我钱的时候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第2分18秒：我要有钱，我早就还给你了。在该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表示我没有钱怎么给你。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并没有否认借款的事实存在，只是强调现在没钱还给上诉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借款的合意，明显错误。2、双方并不存在除民间借贷以外的其它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辩称的该15,000元是用于投资开店，明显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投资”并非规范的法律用语。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投资有可能是入股、合伙或借贷。投资实际的法律性质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确定，关键是看当事人是否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尤其是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认可涉案15,000元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用于开店的。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等上述特征，因此，被上诉人抗辩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诉争15,000元系借款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明显错误。3、原审判决“结合双方的关系及聊天内容”，作出上述判决明显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系情侣关系，但是情侣关系之间一样可以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夫妻之间的借款，离婚时都能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更别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情侣关系。况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抗辩该款项属于赠与，只是强调属于投资。但是投资并非法律用语，并且双方之间并没有合伙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也不符合投资的特征，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可以证实上诉人也认可是借款，只不过现在没钱还。一审法院对于如此清晰的事实，竟然还认为借款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明显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事实基础，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适用的前提是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上诉人并非仅依据转账凭证，另外提供了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2020年8月12日的录音，在该录音中被上诉人认可借款的事实，只是辩称现在没有钱还。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作为裁判依据。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非仅有转账凭证。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达到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包含双方之间就投资达成的书面协议，仅有2019年10月3日双方的聊天记录，“不要把开店当回事，我投资你的，赔钱了还有我呢，我小超市补贴给你，挣钱都是你的”，该表述模糊不清，投资并非法律用语，其中包含入股、合伙或借贷。一审法院据此就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明显错误。另外，一审法院也忽略了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8月12日录音，就本案款项的性质双方并没有异议，只是被上诉人强调现在没钱还。一审法院基于双方的关系和聊天记录认为借款事实真伪不明，反过来说，基于双方的关系和聊天记录，完全也可以理解成被上诉人所抗辩的“投资”仅是当时基于双方的情侣关系为了哄骗被上诉人开心的话语，但实际上，不仅被上诉人在开始之初认可是借款，在后来上诉人也多次向其催要该笔借款，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借款的性质，只是以没钱为由推脱不还。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因此，对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不仅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证据原则，还应当适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予以认定。如果被上诉人否认借款的事实存在，那么从逻辑上来说，在2020年8月12日上诉人向其催要还款时，其就不会强调没钱还，而应该是否认借款的事实存在。但是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否认，而且多次明确表示现在没有钱，有钱我肯定还。因此，一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的审核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作出判决，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辩称，原判事实清楚，我借的钱已经还给对方。15000元是上诉人投资给我开店的，不要有压力赔了算他的，还有小超市贴补我，让我安心开店，是上诉人多次承认的。程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15,000元，原告主张，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协议，但其向被告转账应为借款，且被告在聊天记录写明为“一万五开店的借的”。被告对此不认可，认为原、被告之间为情侣关系，转账15,000元为投资开店的资金，并不是借款，且提交聊天记录载明“不要把开店当回事，我投资你的，赔钱了还有我呢，我小超市贴补给你，挣钱都是你的”。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需要有借贷双方的借贷合意和款项支付这两项内容同时存在，借贷关系才能成立。关于本案涉及的15,000元性质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其他法律关系，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原告提起诉讼依据的是其向武凡转账15,000元的凭证及微信聊天截图、录音资料，并未提供借条、或者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武凡抗辩该款项是原告对用于开店的投资款项，并提交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关系及聊天内容，认为原告主张诉争的15,000元系借款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其仍应对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元，减半收取88元，由原告程浩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组，证据1、2019年9月15日下午2时17分的聊天记录二页，内容显示，被上诉人陈述：到时候你借我钱哈，可别和她样想着分红。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10月3日被上诉人聊天记录：一万五开店的借的，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武凡在上诉人转账之前就明确提出过借款，具有借款的合意，证实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2、2019年9月28日下午8时41分上诉人程浩与被上诉人武凡的聊天记录一页显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陪同一起去看店铺，上诉人予以拒绝；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店铺是双方共同找的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具有合伙的意思表示。证据3、2019年10月7日9时11分的转账凭证一份，结合2019年10月3日被上诉人开店借的15000元，证明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借款35000元。证据4、2020年1月18日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两张及2020年1月18日聊天记录截图三份，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还款1万元，明确表示还差上诉人两万五，并表示：应该的，早就说给你的。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于欠款总额双方也没有争议，截止本次还款时，被上诉人认可尚欠上诉人两万五千元。证据5、2020年4月30日的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一份及2020年4月25日及4月30日的聊天记录一份，内容显示，被上诉人承诺最晚2020年5月5日将钱还给上诉人，2020年4月3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1万元，并明确表示，先给你这些，这几天再给你。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结合双方之间的转账、还款明细及证据4，足以证明双方的借款总额为3.5万元，在被上诉人偿还2万元后，明确表示剩下的过几天再给上诉人，如果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会在偿还2万元后表示剩下的过几天再偿还。证据6、录音文字材料4页（一审已提交录音），第二页第2行显示，被上诉人说你借给我高瑞那两万我还给你了，被上诉人回答：那我借给你那些钱你还没给我啊。被上诉人回答：你这个钱你自己说了，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我现在没钱。录音第二页第14行第1分53秒，被上诉人回答：你借我钱的时候为什么就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为什么最后非得给我规定时间。录音第三页第一行，被上诉人回答：你借给我开的，不知道谁那个时候说的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你现在给我规定时间。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剩余的1.5万元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只是因被上诉人现在没钱，所以无法偿还。证据7、2020年8月12日上诉人武凡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一份六页，询问笔录第二页显示，被上诉人回答：你现在要钱没有，反正我没有钱；我现在没有钱，我只能等店转出去以后我才能把钱给你，你现在逼我要钱要的紧，我上哪里给你弄钱去，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当初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有钱你什么时候还钱，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现在又给我规定什么时候还钱了；我现在没钱；笔录第四页公安机关询问今天因为何事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回答：我们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4月份的时候我们开始谈对象，到了2019年12月份我和程浩分手，我欠他的钱，今天程浩是来我店内找我要钱的。从上述内容可以证实：（1）、被上诉人认可当初1.5万元是借的，对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没有争议（2）、证明对于1.5万元借款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只不过该笔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在催要后，被上诉人以没有钱拒绝偿还。证据8、2020年8月13日孟新新询问笔录一份四页，笔录第三页，公安机关询问：武凡和那名男子是什么关系？俩人为什么打架？答：我后来听武凡说，他们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那名男子是来找她要钱的，别的情况我都不清楚。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认可欠上诉人的钱，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9、枣庄中院2020鲁04民终336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案情与本案基本一致，均系没有借条只有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且该判决书已生效，属于类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当时给我转账15000元我打了两个字，借的，之后对方全部反驳，多次证明是因为不让我累着，投资给我开店的，让我不要有压力。证据2：聊天记录截图不全面与事实不符，一开始说不去，最后还是去了。9月28日实体店是三人一起去看的，也是上诉人帮忙一起找的店，原店铺店主也可证明。证据3：两万元转账已还清。这一万五是转让费和房租，是投资我开店的。证据4：1月18日还款的10000元是在借款的两万元之内，和他表示没有关系，我说还差25000元是包括投资开店的15000元。证据5：那时已经分手，因不想和对方有瓜葛，不想欠对方才这样说。证据6：所有录音证明不想与对方有瓜葛，录音中我没有提15000元的事，对方一直想要15000元，我就想把店转出去，给他，因为疫情店铺赔钱，压了一堆货。就因是他投资的想着给他店铺或给他货。证据7：在派出所时不想与对方有瓜葛，因当时还有店铺，转出去我就给他，转不出去就给他店或货。分手后就一直逼着我要这笔钱，所以我就想给他不想联系了，因为是投资都赔钱了，当时选择这样做是最好的。证据8：不能证明我欠他钱。证据9：不能证明。上诉人明确表示就是给我投资开店的，是他的原话。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程浩与武凡原系情侣关系，2019年9月15日两人聊天时，武凡提到“到时候你借我钱哈。”2019年10月3日程浩向武凡微信转账15000元，当日聊天记录中，武凡称“一万五开店的借的”，程浩表示“不要把开店当回事，我投资你的，赔钱了还有我呢，我小超市贴补给你，挣钱都是你的”。2019年10月7日程浩又向武凡微信转账20000元。2020年1月18日武凡两次向程浩微信转账10000元，转款后表示“我还差你二万五”，2020年4月30日武凡向程浩微信转账10000元后称“先给你这些，这几天再给你”。2020年8月12日程浩到武凡经营的第五季潮搭店要钱时双方发生争执，武凡表示“我就是没钱，我要有钱，我早就还给你了，我不会一直拖”。当日公安机关询问事情经过时，武凡称：我说“我现在没钱，我只能等店转出去以后我才能把钱给你……你当初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有钱你什么时候还，我不愿跟你在一起，你现在又开始给我规定什么时候还钱了？”2020年9月2日程浩诉至一审法院诉请武凡偿还借款15000元及利息。本院认为，在卷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双方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程浩两次向武凡微信转账35000元。在第一笔15000元转款之前，武凡有“到时候你借我钱”的意思表示，转款后亦称是“借的”，虽然程浩称“我投资你的”，由于之后程浩又借给武凡20000元，在2020年1月18日武凡向程浩微信还款10000元后，武凡表示“我还差你二万五”，2020年4月30日武凡向程浩微信还款10000元后又称“先给你这些，这几天再给你”，2020年8月12日程浩到武凡经营的第五季潮搭店要钱时，武凡仍称“我就是没钱，我要有钱，我早就还给你了，我不会一直拖”。可见，武凡一直认可欠款，只是以没钱为由，未能偿还。因此，根据在卷证据能够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武凡仍欠程浩15000元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09.08.27时效性失效》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本案欠款应当偿还，故对程浩诉请武凡偿还欠款15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20.12.29时效性现行有效》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故对程浩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09.08.27时效性失效》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20.12.29时效性现行有效》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武凡偿还上诉人程浩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程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均由被上诉人武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兆军审判员  周永恒审判员  杜兆锋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史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