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普安镇滨江路**。 法定代表人：杨大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平超，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振江，该院医务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霞，女，193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学梅，女，1970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满溢，男，1999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祥，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承担。事实和理由：1.蒋谦坠楼系意外事故，责任在于其自身，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不存在过错，蒋谦参加康复训练存在的风险，已告知监护人文学梅并取得其同意；2.因此前蒋谦的妻子文学梅没有履行接蒋谦出院的承诺，蒋谦潜意识里仍存在被遗弃的认知，导致其对生活失去信心，蒋谦在收被子时可能存在病情波动，产生自杀念头，导致了坠楼事件的发生；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在整个治疗及管理过程中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包括多次与监护人沟通、邀请专家会诊等，事发当时，蒋谦突然从三楼女儿墙跳下是无法预料的，坠楼后也进行了积极抢救，尽到了相应的救治义务；4.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在整个医疗过程及与监护人的沟通中均能证明医院尽到了医疗管理责任，蒋谦入住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五年多，其家属一直不接他回家，对蒋谦关心太少，让蒋谦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是蒋谦自杀的主要原因，蒋某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责任属于蒋谦家人，故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 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辩称：1.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注意义务并做好充分的安全防范措施，尽可能避免危险的发生，蒋谦坠楼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将其带入危险地带造成的安全事故，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理应对蒋谦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蒋谦在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治疗的几年中，其家属经常去看望，并且带去吃的、穿的，生活费是按照医院的伙食标准缴纳，并且从未拖欠住院治疗费，在家属被告知因疫情不能看望且蒋谦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后，家属表示该怎么治疗就尽量治疗，故蒋谦的家属并未对蒋谦不管不顾。 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赔偿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因亲属死亡的丧葬费69267元/年÷12月/年×6个月=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0%=72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刘云霞生活费25367元/年×5年÷2人×100％=63417.50元、亲属办理丧葬的交通费1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的误工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餐饮费3500元，扣除借支款50000元，合计8411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云霞与蒋平周（已于2015年2月8日死亡）系夫妻，蒋谦（男，汉族，1968年10月14日出生，原户籍地四川省兴文县××镇××路××号）系二人之子。蒋某某文学梅之夫、蒋满溢之父。2018年宜宾市进行行政区划调整，原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更名为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蒋谦于2008年因无明显诱因出现言语增多、言辞夸大、易怒等被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症。2015年7月28日，蒋谦入住原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蒋谦2018年11月10日至2019年6月8日（病历号20190643）的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主要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2019年4月23日，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的工作人员汪崇琼、甘露元与文学梅进行医患沟通，告知文学梅“患者……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我院为基层精神专科医院，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2020年4月2日，蒋谦的主管医生王敏通过短信方式告知文学梅：“蒋谦家属你好，我是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蒋谦主管医生王医生。现将患者目前病情、诊断、治疗方案、诊疗计划、存在风险向你做一个书面沟通。内容如下：目前诊断：⒈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患者住院时间长，长期住院，存在以下风险：⒈出走，跌倒，坠床，伤人毁物，自伤自杀；……⒋为帮助患者尽快恢复社会功能，我们将根据患者住院期间具体情况及医院实施一些康复训练（如：篮球，唱歌，跳舞，开心厨房，照护，保洁），在这些过程中也可能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意外，如跌倒，跌伤，出走等……。”2020年8月6日下午4时许，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的护士严秀容叫了包括蒋谦在内的五个病人到住院部旧楼楼顶收晾晒的衣服，在严秀容与其他病人正在收衣服时，蒋谦自行翻越楼顶0.8米高的围墙后坠至北面院坝，经一楼病员发现呼救后，医护人员随即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副院长吕平超立即报了警，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普安派出所出了警。蒋谦经赶到现场的医生叶竟、李杭姚、孙静等人抢救1个多小时后，宣布蒋谦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8月11日，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医学尸表检验分析意见：死者蒋某某高坠死亡。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普安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经勘验、调查，该事件不属于刑事案件。作其他警情处理。”2020年8月12日，为处理蒋谦丧葬事宜，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借支50000元给蒋满溢。刘云霞系兴文县商业局退休人员，已领取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责任如何划分。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系收治精神疾病患者的专业性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蒋谦因精神疾病在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处住院期间，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负有对蒋谦的人身安全保护的义务，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在明知蒋谦患有抑郁症并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的情况下，其工作人员仍将蒋谦带至楼顶收晾晒衣服，且楼顶围墙仅0.8米高，实际将蒋谦置于安全措施保护不足的危险空间，以致蒋谦翻越围墙后坠楼死亡，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存在过错，应当对蒋谦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于2019年4月23日与文学梅进行医患沟通时，告知文学梅“患者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于2020年4月2日也通过短信告知文学梅“患者存在自伤自杀等风险”，通过医患沟通后，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要求家属将蒋谦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而蒋谦家属未按医患沟通意见采取相应措施，怠于履行对蒋谦的协助治疗与安全保护义务，应适当减轻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对蒋谦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余下30%的损失由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自行承担。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主张被扶养人刘云霞生活费63417.50元，因刘云霞已领取退休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主张餐饮费35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因蒋谦死亡造成的总损失为丧葬费69267元/年÷12月×6月=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0元/天×3人×3天=108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住宿费酌情确定600元，合计810393.50元。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应赔偿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810393.50元×70%=567275.45元，扣除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借支给蒋满溢的50000元后，还应支付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517275.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损失517275.45元；二、驳回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负担1382元，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负担322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蒋谦死亡的责任应如何划分及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比例是多少。 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作为专科医院，采取全封闭的方式对患者进行管理和治疗，且在医疗活动中相较于一般的医疗机构有着更高的专业性和特殊性要求。蒋谦在入住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时就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期间病情有所反复，后又患上抑郁症，其住院治疗五年之久，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已熟知其病情并了解其真实生活状态，在医治蒋谦的同时应对蒋谦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事发当日，蒋谦在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一名护士的看护下收被子期间从三楼跳墙致死，该楼顶围墙仅0.8米高，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未对患有精神分裂症和抑郁症的蒋谦的人身安全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监管职责，且将蒋谦置于安全防范不足的危险地带，客观上对蒋谦跳墙死亡造成了一个可利用的条件。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在二审中也认可事发地点的围墙较矮，其对蒋谦死亡有责任。因此，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对蒋谦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文学梅作为蒋谦的法定监护人，在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先后于2019年4月23日、2020年4月2日与其进行医患沟通时，文学梅并未按照医患沟通意见对蒋谦的治疗采取相应的措施，怠于履行对蒋谦的协助治疗与监护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对蒋谦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在书面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二审中当庭陈述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正确，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田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