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东科技工业园华光大道**。法定代表人：黄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强，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华光大道**高科大厦法定代表人：余荣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湖北耀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控股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龟山旅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科控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科控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龟山旅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单方以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的方式确认借款计算利息和管理费，显然与当时的真实情形不符。因被告并非完全独立于原告，原告对被告具有管理权，其出具的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不能说明是其完全自愿和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又对利息和管理费提出异议，本院对于有真实出借记录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但对于利息不予确认”，纯属法官的主观推论，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本金7700334.8元的利息不予确认系认定事实错误，高科控股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高科控股公司、龟山旅游公司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1、高科控股公司与龟山旅游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龟山旅游公司以其自身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出具的《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是其完全自愿和真实的意思表示。2、龟山旅游公司出具的2017年度《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是其完全真实的意思表示，确认了下欠高科控股公司借款本金和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息），这是高科控股公司、龟山旅游公司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的书面追认，即使龟山旅游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反悔否认该事实，其依法应当提交证据推翻《审计报告》《还款承诺函》，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主张的300万元管理费更是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或其他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收取管理费有依据。该300万元管理费的依据就是《关于收取管理费的通知》、《往来询证函》，因为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的经营提供了指导，双方协商一致支付300万元管理费，《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也是对该300万元管理费本金及利息的进一步确认。三、一审判决对“本院对于有真实出借记录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但对于利息不予确认”的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口头约定了借款期间利息，并经龟山旅游公司事后书面追认，即使不认定借款期间口头约定的利息，但也不能对本案所有借款的利息均不予确认，至少应认定逾期还款期间资金占用利息。被上诉人龟山旅游公司辩称，1、《审计报告》、《还款承诺函》并不是龟山旅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有管理职权，审计报告是根据龟山旅游公司的财务账册，仅仅是在高科控股公司的管理期间，仅凭此不能认定双方有利息约定。2、高科控股公司应该就其主张提出充分的证据，其主张利息应该由高科控股公司来提供证据。其对双方在借款中是否提供利息没有证据，应当由高科控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关于三百万元的管理费，高科控股公司收取没有任何依据。高科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龟山旅游公司立即向高科控股公司偿还债权本金10700334.8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700334.80元为基数，按五年期以上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债权发生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利息为10407190.8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全部由龟山旅游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高科控股公司明确债权发生之日是指本金放款之日，其中300万元的管理费是从龟山旅游公司确认之日（2008年12月31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龟山旅游公司成立于1995年3月31日，高科控股公司于2002年12月左右成为龟山旅游公司控股股东，2006年10月30日成为其全资股东，2012年1月18日，高科控股公司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武汉汇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为持股30.58%的股东。2009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龟山旅游公司因各类工作开展需要资金而向高科控股公司借款11次，龟山旅游公司每次借款前均会先行打请示报告，相关领导审批同意后高科控股公司再打款，并填写借支单，但除2笔款项签订了借款协议并明确了借款期限为半年外，其他借款均未明确借款期限，所有借款协议均未约定是否支付利息。高科控股公司前7次用自有账户向龟山旅游公司发放了借款，具体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09年7月1日20万元，2011年1月5日600万元，2011年1月10日20万元，2011年4月7日20万元，2011年7月27日21万元，2011年11月1日5万元，2011年12月26日7.4万元，后4次高科控股公司安排其子公司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发展总公司向龟山旅游公司支付款项，具体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2年8月1日434256元，2012年8月30日50000元，2012年11月14日17963元，2015年1月6日264115.8元。上述11次借款共计7700334.8元。2008年12月18日，高科控股公司向龟山旅游公司发送一份《关于收取管理费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加强国有资产的监管，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根据相关规定，向贵公司收取2008年度管理费300万元，请收到本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与我公司财务部门办理相关手续。”2009年初，高科控股公司向龟山旅游公司发送《往来询证函》，要求龟山旅游公司确认截止2008年12月31日龟山旅游公司是否欠付300万元款项，龟山旅游公司在确认无误处盖章。2018年5月，龟山旅游公司委托武汉华林瑞景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其201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财务情况进行了审计，并形成了审计报告，此报告显示龟山旅游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中有对高科控股公司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应付款17809893.2元。2019年10月9日，龟山旅游公司向高科控股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截至2017年12月31日贵公司享有的对我公司的债权合计为人民币17809893.2元，我公司承诺于2019年10月18日前向贵公司偿还人民币17809893.2元。若我公司未能按时还款，我公司同意将我公司名下31套房产（详见附件《房产清单》）按评估价值抵偿给贵公司，用于偿还评估价值对应金额的债权，并办理过户手续，附件：《房产清单》”。后，龟山旅游公司未按期还款，高科控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高科控股公司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其控股（持股）龟山旅游公司期间，从借款的原因、用途、审批方式、资金发放主体等方面看，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具有管理权，相关借款是高科控股公司帮助龟山旅游公司解决生产经营方面的资金问题，其不仅使用自有资金，还使用子公司资金，此行为是高科控股公司行使集团公司管理权的体现，故借款既未签订合同（两笔除外），也未约定还款时间（两笔除外），更未约定利息。高科控股公司主张的300万元管理费更是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或其他依据。后，龟山旅游公司单方以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的方式确认借款计算利息和管理费，显然与当时的真实情形不符。因龟山旅游公司并非完全独立于高科控股公司，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具有管理权，其出具的审计报告和和还款承诺函不能说明是其完全自愿和真实的意思表示，龟山旅游公司现又对利息和管理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于有真实出借记录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但对于利息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龟山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科控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700334.8元；二、驳回高科控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38元，由高科控股公司负担88403元，龟山旅游公司负担589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龟山旅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高科控股公司提交了八份证据，证据一、武汉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关于收缴国有资产监管费的通知》，证据二、高科控股公司办公室《关于龟山旅游开发公司发展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证据三、高科控股公司《关于赵家新等同志任职的推荐函》，证据四、《关于范晓玲同志委派任职的函》，证据五、高科控股公司《关于李华同志委派任职的函》，证据六、高科控股公司《关于委派曾磊光等同志任职的函》，上述证据拟证明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履行了监管职责，有权收取管理费；证据七、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度绩效考核目标，证据八、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度绩效考核目标，上述证据拟证明2009年双方确认龟山旅游公司须向高科控股公司交纳年度管理费用目标在700万元以内，2010年龟山旅游公司在指定2010年经营目标时，时任公司董事曾磊光确认欠缴高科控股公司300万元管理费作挂账处理，能够佐证双方2019年10月9日经双方对账龟山旅游公司确认下欠高科控股公司17809893.2元款项中包括300万元管理费本金和从2011年4月开始，按照银行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息的利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龟山旅游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八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一系对高科控股公司的行政行为下的通知，本案中高科控股公司与龟山旅游公司关系是普通的公司关系，并没有任何行政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高科控股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代表行政机关。证据二、三、四、五、六是为了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以这个理由收取管理费是不合理的。在没有利润的情况下，收取所谓的管理费，与公司法的利润分红是不相符的。证据七、八是高科控股公司对龟山旅游公司所谓的下达的考核目标，说明产生的目标收益不相等，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龟山旅游公司对高科控股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八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论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300万元管理费的性质认定及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300万元管理费的性质认定问题。本案中，高科控股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了《关于收缴国有资产监管费的通知》与高科控股公司向龟山旅游公司2008年12月18日发送的《关于收取管理费的通知》及龟山旅游公司在《往来询证函》“数额无误证明”上的签章确认相互印证，龟山旅游公司在2012年股权变更之前系高科控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即国有独资企业，高科控股公司为加强国有资产管理，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向龟山旅游公司收取管理费，符合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且在龟山旅游公司69.42%股权转让给武汉汇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2018年5月武汉华林瑞景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对高科控股公司其他应付账款主要明细（3年以上）及2019年10月9日龟山旅游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中均包含了上述300万元管理费，能够证明双方通过对账将300万元管理费转化为龟山旅游公司的欠款，一审未予认定300万元管理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结合《审计报告》及《还款承诺函》的约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7700334.8元+3000000元=10700334.8元，故高科控股公司主张龟山旅游公司向其偿还本金10700334.8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利息，但是结合高科控股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表，按照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的利息标准计算2009年7月至2017年12月本息总和与《审计报告》及《还款承诺函》双方对账确认的金额17809893.2元相吻合，故本院能够确信高科控股公司与龟山旅游公司之间实际系按照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借款发生时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该利息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故本院予以支持。龟山旅游公司自行委托审计的《审计报告》和其向高科控股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双方借款关系的结算凭证，故龟山旅游公司根据《还款承诺函》应于2019年10月18日前向高科控股公司偿还17809893.2元，龟山旅游公司在其承诺还款之日未向高科控股公司支付约定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科控股公司有权以借款本金1070033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主张2019年10月19日起逾期还款的利息，故对于其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审计报告》和《还款承诺函》中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借款本息为17809893.2元，但龟山旅游公司承诺于2019年10月18日前偿还上述款项，高科控股公司接受龟山旅游公司的上述承诺后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因此，案涉借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8日止的利息，高科控股公司因接受龟山旅游公司的还款承诺而予以放弃，高科控股公司诉请中的该部分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科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6805号民事判决；二、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700334.8元；三、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10月18日前的利息为7109558.4元，自2019年10月19日起以本金10700334.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38元，由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019元，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43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38元，由上诉人武汉高科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019元，被上诉人武汉龟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4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斌审判员  刘阳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章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