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义，男，1971年11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利、郑琪，陕西恪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志雄，男，1967年02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延峰、赵严，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75年11月05日出生。上诉人李晓义因与被上诉人任志雄、王超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6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利、郑琪，被上诉人任志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延峰、赵严，被上诉人王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晓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做出的(2020)陕0526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任志雄支付20万元的法律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任志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立案后即主动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超进行谈话。之后，被上诉人任志雄根据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申请追加被上诉人王超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上诉人及证人的询问丧失中立，庭审后又主动向被上诉人任志雄释明本案不属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任志雄变更诉讼请求和案由，被上诉人任志雄依据一审法院的释明，变更本案案由为居间合同纠纷，同时也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二次开庭审理本案。在上述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丧失了审判的中立性，主动为一审原告搜集证据，又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主动帮助原告变更案由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4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32条之规定，明显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同年7月23日，原告任志雄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城县支行向被告李晓义付款20万元被告李晓义收到该款后，未向原告任志雄书写条据”，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是上诉人李晓义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与中铁二十局的居间合同，那么被上诉人任志雄又为何无缘无故向上诉人李晓义转款20万元呢？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2、被上诉人王超在2020年7月29日的一审庭审中的辩称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任志雄是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会计，是和被上诉人王超一同与上诉人洽谈材料供应履行居间合同的人员，且被上诉人王超的“收条”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任志雄的录音均能印证这一事实。显然，被上诉人任志雄并非是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无关人员。一审法院回避这一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3、如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任志雄既非委托人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任志雄在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与上诉人谈妥后，直接向李晓义汇款20万元。被上诉人任志雄的汇款行为是代表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一审法院却在本案认为中认定“该20万元并非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所有，也非被告王超所有”也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经双方协商，被告李晓义同意返还所收取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明，被上诉人任志雄要求上诉人将20万元退还给被上诉人王超或被上诉人任志雄都可以，但不退不行。这一事实充分说明，双方协商的不是一定要退还给被上诉人任志雄。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退还给被上诉人任志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又认定“既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未取得原告的授权”前后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第一、被上诉人任志雄与上诉人的对话录音中已表示了其意思；第二、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录音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又认定“被告李晓义与被告王超之间关于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债务转移合同显属无效法律行为”明显是错误的；第三、上诉人李晓义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与中铁二十局的居间合同，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任志雄也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就直接给上诉人汇款20万元。一审法院的认定自相矛盾，根本不能自圆其说。三、一审法院认定“强迫被告王超以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名义领取本应返还给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任志雄与居间合同没有关系，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4条、107条和424条规定对本案做出裁判。显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任志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主动释明案情，建议变更诉请及案由程序合法，符合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原告在法院的释明下做出了追加被告以及变更诉讼请求亦是符合法律规定。（二）居间合同关系虽是李晓义与德天公司之间产生的，但任志雄在李晓义的要求下向李晓义转账20万元，因工程未能承揽成功，任志雄要求李晓义退款，李晓义也同意，所以双方关于退款的约定生效，该笔费用应该由李晓义返还，任志雄的起诉有法律依据。（三）关于上诉人所谓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进行说明，因任志雄没有参与到工程中去，屡次要求李晓义进行退款，李晓义每次都是口头答应。突然李晓义电话告知要支付款项，情急之中任志雄做出的该陈述，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王超答辩称，自己收到的20万元，是自己与李晓义之间的经济手续，与任志雄没有关系。自己只是中间的介绍人，与本案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任志雄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李晓义、王超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返还原告居间费用20万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王超系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被告王超经案外人秦洪伟介绍，与被告李晓义达成由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与中铁二十局部分材料供应的居间合同，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李晓义作为居间人，居间费用为60万元，由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先付给被告李晓义20万元，下剩40万元居间费待供货合同生效并履行后，由蒲城德天置业公司再付给被告李晓义。同年7月23日，原告任志雄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城县支行向被告李晓义付款20万元，被告李晓义收到该款后，未向原告任志雄书写条据。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参加了中铁二十局的招投标后，又自动放弃石料供应并书面通知了李晓义。经双方协商，被告李晓义同意返还所收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原告任志雄向被告李晓义催要此款，未果。2019年1月，被告王超因与被告李晓义有其他经济往来，遂向被告李晓义催款，李晓义推诿不给，但迫于被告王超坚持要款，被告李晓义遂与被告王超协商，如被告王超坚持要款，只同意将其欠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付给被告王超，被告王超也表示同意，被告李晓义遂电话通知了原告任志雄。2019年1月6日，被告李晓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渭南胜利大街支行付给被告王超19万元，同时付给被告王超现金1万元，共计20万元。同日，应被告李晓义要求，被告王超向被告李晓义书写了收条，收条时间为“2018年8月1日”，并加盖了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内容为“收条，本人王超，德天置业有限公司法人，我公司会计任志雄给你方李晓义（丰建绿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贰拾万（20万元）已退还给我王超本人，已收到，收款人：王超，2018.8.1”。同日，被告王超向被告李晓义书写了承诺，内容为“我公司叫樊忠打的贰拾万元作为李晓义的活动经费，不再过问，2018.8.1”。被告李晓义在付给被告王超20万元后，也没有通知原告任志雄，被告王超也未告知原告任志雄已收取被告李晓义2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为委托人，被告王超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李晓义为居间人，双方经案外人秦洪伟介绍，由被告李晓义为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与中铁二十局石料供应合同的签订提供居间服务，故被告李晓义与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被告李晓义在完成居间服务事宜后，依约应当收取委托人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居间费用，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如约支付被告李晓义的居间费用。但原告任志雄即非委托人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原告任志雄和被告李晓义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该居间合同的费用也不应当由原告任志雄支付；其次，被告李晓义在收取原告任志雄20万元之后，明知该20万元并非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所有，也非被告王超所有，在原告任志雄多次催要且同意返还给原告任志雄的情况下，因急于解决与被告王超的经济纠纷，却以电话通知的方式，在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强迫被告王超以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名义领取其本应返还给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既不是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没有征得原告的授权，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故被告李晓义与被告王超之间关于原告任志雄的20万元债务转移合同显属无效法律行为，被告李晓义应当立即返还所收取原告任志雄款20万元。被告李晓义与被告王超之间的经济纠纷，应属另一法律关系，可以另案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晓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任志雄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任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李晓义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任志雄欲向中铁二十局供材料，便与王超协商，借用蒲城德天置业有限公司的资质和名义进行投标。之后任志雄向李晓义转账20万元作为先期支付的居间费用。（二）李晓义同意退还任志雄20万元，双方在通话协商过程中，任志雄表示该20万元退还给自己或王超均可。（三）2018年7月31日，王超在收到樊忠以“蒲黄高速碎石款”为由转来的20万元后，随即又将该20万元转给李晓义。诉讼中，王超陈述该20万元用于承揽中铁二十局土方工程而付给李晓义的居间费用，后因土方工程未竞标成功而要求李晓义退还居间费用。故其所收到的20万元即是李晓义应退还给其的土方工程居间费用。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晓义在原审中提供的视听资料、王超提供的其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居间合同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予以解除，并由李晓义向任志雄返还收取的居间费用20万元，之后李晓义向王超转账20万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确定向任志雄返还20万元费用的义务主体？（二）原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偿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三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解除之前的居间服务合同，并由李晓义向任志雄返还20万元居间费用。该解除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李晓义应按协议内容履行返还20万元居间费用的义务。在返还过程中，任志雄向李晓义明确表示该款返还给其或王超均可，即任志雄指定的收款人中除了自己还有王超，故李晓义转款给王超，符合其与任志雄的约定。王超虽认为其与李晓义还存在其他20万元的债务关系，但其向李晓义书写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李晓义向其退还的款项为任志雄原转入的款项，故王超对该笔款项的收取行为属其受任志雄的委托而进行的收款的行为。王超作为委托收款人，在完成委托收款事项后，其收款行为对被代理人任志雄产生法律效力，故李晓义的返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王超作为委托收款人，对所收款项并不享有所有权，在任志雄要求返还的情况下，其对该款的占有不再具有合法性，应及时予以返还。至于王超与李晓义之间的纠纷，其可以另行主张。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人民法院作为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导者和控制者，为保证和督促当事人正确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审理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或者发现案件遗漏了其他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时，应当向原告进行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追加被告。故原审法院的相关做法是履行审判权的正当行为，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相应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526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二、王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任志雄20万元。三、驳回任志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8600元由被上诉人王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豪玲审 判 员 晏 海审 判 员 徐新卫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雷新渭书 记 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