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文，男，1980年4月3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清，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升华，男，1976年1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纪明，江西敦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秀珍，女，1982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原审被告：王鹏英，女，1987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上诉人张爱文因与被上诉人朱升华、原审被告李秀珍、王鹏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7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审查上诉人和二原审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若无效则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未履行职责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理。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和朱建群签订的协议认定上诉人每年可从东山学校获利30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朱建群的协议认定事实，却不依据上诉人和李秀珍签订的协议认定事实，认定逻辑错误，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和朱建群签订的协议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上诉人和李秀珍签订的协议价格过低，是违背事实的。上诉人一经出资就成为了东山学校的资产，不能分取红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可以通过变更学校举办者的方式获得回报，是认为上诉人或者新的举办者可以违法经营。3、上诉人在东山学校拥有的80%出资额不具有财产利益。4、上诉人将东山学校承包给原审被告李秀珍、王鹏英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朱升华辩称：1、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未还，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法院已经查封了上诉人在东山学校的80%股份及相应股权收益。2、上诉人拥有的股份具有财产权益，上诉人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低价转让财产，受让人即原审被告李秀珍、王鹏英是明知上诉人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的，以上事实均符合事实，于法有据。朱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三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余干县东山学校取得教民13611274000007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举办寄宿全日制小学、初中教育；2015年2月13日，学校举办者被告张爱文与举办者朱建群签订合作经营东山学校补充协议，明确被告张爱文拥有东山学校80％的股份，朱建群拥有20％的股份。协议约定，一、甲方（张爱文）明确乙方（朱建群）拥有余干县东山学校的20％的资产股份和所产生相应的股份投资报酬及名誉校长身份；二、乙方同意余干县东山学校由甲方独自管理，乙方不参与任何管理，同时，余干县东山学校由甲方整个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责任一切由甲方独自承担和处理；三、甲方依据在校学生人数，按每名学生每学期180元作为乙方投资本息，另支付100000元每年作为乙方名誉校长费用，该款项应在每学期开学日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如乙方多次催付仍逾期半个月以上，则甲方另支付乙方20％的违约金。另外，若今后东山学校学生每学期学杂费超过人民币3000元则按每超过300元就追加18元整并以此类推（即超过3000元后按18/300元计算）；四、乙方依据补充协议之前的协议在余干县东山学校所享有的权利予以停止、作废；相应的，乙方对于余干县东山学校及甲方除本协议规定的外，也不承担任何义务；五、东山学校在甲方营运过程中所产生的日常维修费用乙方概不负承担；若学校经有关部门鉴定属危房需推倒重建，经甲乙双方召开董事会研究决定对外招标建设，所需经费甲乙双方按照比例予以承担相应的费用…。庭审中被告确认，该协议已经履行一年。2018年7月23日，余干县东山学校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张爱文。2019年2月1日，被告张爱文将余干县东山学校发包给被告李秀珍、王鹏英承包经营。承包协议内容为，余干县东山学校系一私立学校，甲方（张爱文）是主要出资人、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教育行政部门的要求，学校须进行改、扩建，甲方缺乏资金。乙方（李秀珍、王鹏英）愿意出资，并欲以承包方式经营该学校，甲方予以同意。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乙方经友好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乙方的陈述1.学校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依据登记，出资人不能分享学校的红利；2.学校的出资人为甲方及朱建群，甲方及学校已和朱建群签订协议。在签订协议时，甲方为学校的唯一管理人，在履行了和朱建群签订协议的基础上，甲方有权就学校的管理作出任何决定；3.乙方对甲方陈述的上述内容已充分知晓，并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签订了本协议。二、学校的概况1.学校的在校人数、老师数，在签订本协议前，甲方、乙方已予以了核实，双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2.学校的教室、食堂等固定资产状况，在签订本协议前，甲方、乙方已予以查看，乙方同意甲方按现状予以交付；3、学校的债权、债务记载于学校的账册，乙方同意按账册的记载承接学校的债权、债务；4.学校所签订的、正在履行的合同，乙方已予以查看，对此已充分了解。三、甲方同意将学校承包给乙方经营，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经营条件为：（1）本协议期内学校的合法资质使用权；消防合格证明；（2）本协议期内学校现有的部分教室设施等其他的相关办学条件；（3）本协议期内学校的招生、经营管理权、收益权；（4）在承包期内，甲乙双方同意不更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甲方有权监督乙方遵循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经营，乙方享有独立的自主经营管理权、有权扩大自己的招生事宜，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四、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9年2月1日至2039年元月31日。五、承包费1、承包费按年收取，前六年的承包费予以免收，但是在承包期内的前三年内，应对宿舍楼、卫生间、电梯、食堂、外墙内墙、场地绿化、院墙等予以改造；改造所能达到的要求应符合教育行政部门之要求；2.第六年后，承包费按照学校注册人数计收，乙方应按照上一年学年时教育在教育行政部门注册人数计收当年的承包费，每名学生计收100元；每年的承包费，乙方应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3）承包期内，学校的一切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六、风险责任的划分1、乙方在协议经营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得非法营业，乙方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对外民事、行政、刑事行为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如果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予以赔偿；2.乙方如对其掌管的资产未尽到合理维护保管义务，导致财产出现灭失及不合理损坏的，应按实际损失对甲方予以赔偿；3.乙方在经营期间，对教学人员有进行辞退、重新招聘的权利；甲方须确保乙方使用房屋不受外界干涉，如果因此导致乙方不能正常经营，甲方须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经济损失。七、承包期满1、承包期满，乙方应将学校完整地交给甲方；2.乙方将学校交给甲方时，本协议规定的乙方应支付的学校改扩建费用不得向甲方求偿。八、合同生效、变更1、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有关教育主管部门提出的办学政策或实际管理，同签订时现状相比发生重大变更，合同任意一方的利益受到重大影响的，受影响的一方可以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承包金按照实际时间计算。2.本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本合同需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协议未达成之前，本合同仍然有效。3.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在双方签字后盖章后，自乙方交纳押金时生效。甲方张爱文签名并盖有学校公章，乙方李秀珍、王鹏英签名。2019年，原告因被告张爱文欠款1000万元及利息向上饶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期间向中院提起财产保全，2019年3月18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余干县教育局下发（2019）赣11民初5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告张爱文在余干县东山学校的全部出资份额，不得转让、抵押、变更、减资等。被告张爱文、李秀珍、王鹏英未提出异议。2019年7月31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被告张爱文发送2019赣11执字264号财产报告令，被告张爱文未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报告其财产情况。因被告张爱文未履行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并将其占有80％出资份额的余干县东山学校承包给被告李秀珍、王鹏英承包经营，2020年6月2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以被告张爱文低价转让财产，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侵害其权益为由，要求撤销三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时，原告提出要求对2019年2月1日的合同签订时间进行文检鉴定，但因原告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用放弃申请权利。被告张爱文于2015年2月12日与江西天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东山学校举办者变更协议》，替代江西天腾投资有限公司成为拥有东山学校出资80％份额的举办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签订余干县东山学校的承包经营协议是否侵害原告朱升华的利益，具体为被告张爱文拥有东山学校80％的股份（出资份额）是否具有财产权益，被告张爱文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被告李秀珍、王鹏英是否知道该情形。1、被告张爱文拥有东山学校80％的股份是否具有财产权益。从政策制度看，余干县东山学校2018年登记为非企业法人即非营利性学校，则被告张爱文的出资全部为东山学校财产，不存在被告张爱文拥有东山学校80％的股份，所谓股份应当是出资份额；非营利性学校的盈利出资者不能分配，盈利只能用于学校的教育，但被告张爱文可以通过变更举办者，将余干县东山学校80％的股份变现，比如2015年张爱文替代江西天腾投资公司拥有东山学校80％股份应是付出相应的对价的，这不违反现行法律的规定，同时，张爱文为东山学校法定代表人，作为学校的经营者，张爱文也有相应的工资收入，故被告张爱文拥有股份就应当拥有财产权益。《国务院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兴办教育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规定，登记为非营利性学校终止时，学校有剩余财产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出资者相应的补偿或奖励。被告张爱文出资80％，则可以分得80％的补偿或奖励，被告张爱文最终具有财产权益。从事实来看，被告张爱文从接手余干县东山学校至今，每年都分有利益，其中朱建群(占20％股份)按协议约定每年可分得利润75万元左右，被告张爱文与朱建群签订合作经营东山学校的补充协议及朱建群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且被告张爱文庭审中明确从学校的经营中获得了利益。从三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内容看，协议约定，在履行了和朱建群签订的协议的基础上，甲方（张爱文）有权就学校的管理作出任何决定，证明朱建群的协议已经履行，朱建群每年分取了利益，相应的被告张爱文也取得了利益；承包费按年收取，前六年的承包费予以免收，第六年后，承包费按照学校注册人数计收，每名学生收100元。证明被告张爱文、李秀珍、王鹏英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的目的是为分取学校的利益。综上，被告张爱文拥有余干县东山学校80％的股份具有财产权益。故对被告张爱文拥有余干县东山学校80％股份不具有财产权益的主张不予支持。2.被告张爱文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财产。民法上的财产转让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并不是仅指财产所有权的处分，如将财产质押、出租、出借等，不涉及财产所有权，但也是转让财产的行为，被告认为本案转让财产没有处分财产的所有权，仅指向财产管理权，所以不是转让财产，但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明确包括收益权，收益权的转让也是转让财产的一种，所以对被告承包学校经营不是转让财产的以观点不予支持。根据三被告2019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三被告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前六年承包费全部免收，被告答辩时强调被告李秀珍、王鹏英付出了对价，也就是承包后李秀珍、王鹏英应对宿舍楼、卫生间等予以改造或维修，但即使李秀珍、王鹏英对宿舍楼、卫生间等进行了改造，那也是东山学校的改造、维修，花费的是东山学校有费用，不存在李秀珍、王鹏英私人花费，其个人花费只能算是捐资，前六年免收承包费是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张爱文前六年属无偿转让财产；故被告张爱文认为李秀珍、王鹏英支付对价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对比被告张爱文和朱建群签订的协议，如果学校学生人数不变，后十四年被告张爱文每年给付朱建群的费用超过70万元，被告张爱文收取的承包费只有18万元，被告张爱文每年至少亏损50万元，这就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另一事实；本案被告张爱文与朱建群签订的协议内容，可以推定被告张爱文与被告李秀珍、王鹏英签订的协议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因为日常生活中张爱文不可能无故亏损自己的财产，故被告提出没有专业机构的报告，无法认定正常的承包价格，本院认同其观点，但没有专业机构的报告，可以推定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3.被告李秀珍、王鹏英是否知道被告张爱文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的情形。被告李秀珍、王鹏英系被告张爱文的亲戚，且是东山学校的管理人员，其中一人为学校财会管理人员，朱建群每年分取了东山学校的利润，财务上应有朱建群与被告张爱文签订的协议，李秀珍、王鹏英也应当知道该协议的内容，故李秀珍、王鹏英是知道他们与张爱文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综上，被告张爱文欠原告朱升华1000万人民币及利息未还，被告张爱文以前六年免费、后十四年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承包费）将其拥有80％的投资份额的余干东山学校承包给被告李秀珍、王鹏英经营，被告张爱文的投资利益长期（20年）不能实现，致使原告的债权长期不能履行，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且被告李秀珍、王鹏英知道该情形，故三被告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五十四条，《国务院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兴办教育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张爱文与被告李秀珍、王鹏英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由被告张爱文、李秀珍、王鹏英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21日，上诉人张爱文向被上诉人朱升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1200万元及利息事宜，合同签订当日朱升华向张爱文转账10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爱文与李秀珍、王鹏英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是否能撤销。本案中，上诉人即债务人张爱文在客观上实施了危害债权的行为。2017年9月21日，张爱文向朱升华借款1000万元。2019年2月1日，张爱文与李秀珍、王鹏英于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将其拥有80％的投资份额的余干东山学校承包给原审被告李秀珍、王鹏英经营。协议约定承包前六年的承包费予以免收，第六年后，承包费按照学校注册人数计收，每名学生收100元。该约定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格承包转让，将使张爱文预期应增加的财产收入减少。朱升华与张爱文民间借贷一案，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张爱文至今尚未清偿债务，其转让承包行为，将直接进一步影响其清偿能力以及对朱升华的债权清偿程度。同时，本案中承包转让的受让人即原审被告李秀珍、王鹏英在主观上是恶意的，他们应当知道承包转让行为会导致朱升华的债权清偿得不到保障，因为他们是张爱文的亲戚，且是余干东山学校的管理人员，其中一人为财会管理人员。因此，被上诉人即债权人朱升华依法享有对其债务人张爱文实施的危害其债权的低价承包转让行为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的权利，即张爱文与李秀珍、王鹏英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爱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张爱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晖华审判员  夏旭莉审判员  姜一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林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