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2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市伊吾县十三师淖毛湖农场产业集聚园区(新疆元昊新能源有限公司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201MA77UR7G9C。 法定代表人：董玉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军，新疆兵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阳，新疆君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玛纳斯县中华碧玉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324MA77X30N25。 法定代表人：黄水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君，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帮公司)企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201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军、苏阳，被上诉人益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邮寄送达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开庭中，被上诉人益帮公司与上诉人中泰公司定性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但是，庭审中益帮公司代理人陈述，是由益帮公司给承运人货车司机支付运费，全额垫付资金运费，中泰公司除归还益帮公司垫付的运费另行支付8%的服务费作为报酬。这一陈述与益帮公司以及中泰公司的合同约定相吻合，也与益帮公司支付个人油料款、运费相吻合，本案不是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定性错误。二、案件事实不清。从益帮公司出示的证据看，如果益帮公司与中泰公司系运输合同关系，不应该是益帮公司支付油料款以及运费给个人，而应该是中泰公司按加油卡40%和现金60%的比例支付运费给益帮公司；如果是益帮公司替中泰公司垫付运费应当认定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益帮公司应当与中泰公司对账，持有对账凭证与转账凭证，证实借贷关系成立。三、本案印章当庭可以确认不真实。正如中泰公司代理人指出，益帮公司出示的盖有中泰公司印章的收条与中泰公司代理人出示的代理手续的印章明显不同，并陈述如果需要鉴定，中泰公司愿意配合鉴定；虽然目前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是，一个公司有未经备案的多个印章，只要使用且与其他政府部门使用并经认可的印章一致，也应当承担责任。但是，本案涉及的印章，益帮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在其他地方使用，仅仅在益帮公司持有的证据上使用，不足以认定案件事实。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益帮公司辨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应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付运输费事实明确，上诉人所承运发生的运费均经过双方核对确认，且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运费，剩余未付运费应由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履行运费及服务费的支付义务，判决正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真实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模式，为目前运输行业普遍的交易模式，即托运方要求承运方将运费按照双方运输量直接支付给承运司机手中，并由承运司机予以确认，明确承运方在本次交易中的利润率，也就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8%的服务费，这种交易模式可以避免因司机未及时收到劳动报酬而造成托运方风险。上诉人作为一个长期从事供应链业务的物流企业，对于这种交易模式非常清楚，且该交易模式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确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一审抗辩及本案的上诉意见，认为双方之间非运输合同关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恶意逃避债务，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益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运费292623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276元（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以29262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息0.4875%暂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最终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服务费124786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676元（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以12478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息0.4875%，暂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最终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相关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10日，被告中泰公司作为托运方（甲方）与原告益帮公司作为承运方（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运输货物为原煤，第三条约定货物运输期限2018年10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第四条约定运输起止地点及运输价格，运输线路为白石湖至元昊新能源、农场矿至元昊新能源，第七条约定了运费结算方式：(一)结算数量：按实际拉运量结算；（二）结算方式：以实际磅单的结算量为依据，结算方式以现金（电汇）加油卡结算，油卡由乙方公司提供并负责结算，油卡结算比例为运费40%。磅单传送由甲方指定专人在原磅单复印件签字确认，由甲方负责磅单的合法真实、有效；（三）支付方式：甲方依据运费结算磅单，以7天为一个周期将运费支付给乙方；乙方与甲方每月商定一个对账日核对当月磅单，核对无误乙方给予甲方开具全国统一运输发票（税率10%，附收货方过磅单），甲方依据当月开票金额的8%支付乙方服务费，服务费以电汇方式单独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中泰公司联系案外人李某组织车辆拉运原煤，原告益帮公司按被告指示向李某支付运费，其中40%的运费作为油费支付，被告中泰公司作为托运单位与原告益帮公司作为结算单位进行原煤运费结算。根据原告提交的李某签字、被告加盖公章的原煤运费结算单、收据，2018年10月6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共发生运费1258047元，原告已支付，其中694827元以转账运费给李某的方式支付，563220元以转账油料款给王某的方式支付。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运费计965424元，尚欠运费292623元未付。原告向被告开具了1559827.36元运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为被告垫付运费1258047元，有被告公司盖章确认的原煤运费结算单、收据及银行转账凭据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认定。被告称原煤运费结算单、收据加盖的公章与其在公安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有可能系伪造，但其未提交加盖的公章系伪造的证据，故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运费，现被告尚欠运费292623元未付，应继续履行支付。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按照原告开具的运输发票金额的8%支付运费，但原告实际支付的运费系1258047元，应以1258047元发票金额的8%支付服务费，即100643.76元。合同约定了以7天为一个周期支付运费及按约支付服务费，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告主张自2019年1月8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292623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292623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100643.76元及利息（以100643.76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5元，减半收取3848元，由原告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48元，被告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中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1.上诉人和新疆中泰国际供应链管理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运输合同一份、新疆中泰国际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运费网银电子回单一份；2.李某的证词一份；3.盖某车队、华某车队、孙某车队原煤运输对账单及明细各一份、上诉人向孙某、褚某（华某车队负责人）支付运费的收据各一份；4.××银行银行网银电子回单一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案涉运输合同真实的履行者系新疆中泰国际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和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煤的运输是上诉人中泰公司自己组织实施的，运费也是上诉人付给车队的，过道费也是上诉人支付的，和被上诉人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于除李某证词外的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二组1.2018年5月1日《成品油买卖合同》及《撬装式加油站装置合作协议》各一份、阿拉山口市×××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油品发票一份；2.（2019）新2702民初73号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在运输过程中的油品由上诉人自行购买，加给具体的承运车辆，并非被上诉人陈述的由王某收取油款，不存在提供40%加油卡的事。王某并非上诉人公司的员工，王某系新疆×××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支付给王某的油款和上诉人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除调解书外，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上述调解书中载明的×××公司与上诉人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实际是一个公司，王某是哪个公司的，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李某系中泰公司指派从事与本案有关经营活动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双方对真实性无争议的上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益帮公司提供2018年10月16日至同年11月11日的对账明细、运输磅单的明细，共4份28页。用以证明双方之间有真实的运输关系，司机每天承运量列成表和上诉人进行对账，每7天为一周期，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只是为做账，从单价上可以看出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运输关系。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双方账款支付有关联，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中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李某系其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益帮公司认可李某系中泰公司指定的运费结算和收款人员。益帮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至同年11月20日转账给王某油料款563220元，该付款期间与该公司履行与中泰公司签订的案涉运输合同期间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但作为“承运人”的益帮公司并不进行货物运输，而是由“托运人”中泰公司通过李某组织车辆完成原煤运输任务。益帮公司实际上是按中泰公司确认的磅单向该公司指定的李某支付运费，同时中泰公司根据运费结算磅单每七天为一个周期支付运费。并根据双方每月核算的磅单，由益帮公司为中泰公司开具全国统一运输发票，中泰公司根据当月开票金额的8%向益帮公司支付服务费。因此，本案合同名为货物运输，但并无货物运输之实，而是益帮公司事实上为中泰公司承运货物垫付运费，按比例收取服务费。双方之间实为借贷关系。货物运输属双方当事人通谋虚伪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本案还应对合同中所隐藏的借贷行为的效力依法作出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企业为生产经营需要临时性向他人拆借资金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非具有特定无效情形，应认定有效。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益帮公司以借贷业务为常业，并以此获取利益。中泰公司作为从事物流企业，因资金紧张，向益帮公司拆借资金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与案件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二、关于中泰公司是否欠付益帮公司款项及法律责任。 根据益帮公司提供运费结算单、收据及中泰公司转账还款的网银回单等证据，可以证实2018年10月6日至同年11月20日，益帮公司以垫付运费及油料款的名义给中泰公司出借资金1258047元，扣除中泰公司已还款965424元，中泰公司尚欠益帮公司292623元未偿还，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益帮公司主张之日起的利息，益帮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履行期限为2个月21天，以125804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合同期内利息为6793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益帮公司以服务费名义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本院对益帮公司主张服务费（利息）超过67935元以上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服务费的数额及判决支付服务费利息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虽认为案涉王某不是其员工，但益帮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转账给其的油料款，中泰公司未提出异议，中泰公司也未提供未收到上述垫付油料款的证据。同时，益帮公司认为中泰公司与×××公司人格混同，王某同时系两个公司员工，对此，中泰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履行中油料系其自行购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201民初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92623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292623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201民初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利息）67935元； 三、驳回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9元，由上诉人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被上诉人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9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695元，减半收取计3848元，由玛纳斯县益帮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8元，新疆中泰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新 审判员  马占文 审判员  王 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张晓月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