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061606208。 负责人：徐金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月花，女，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竣文，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月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东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被上诉人马月花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东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一审中，马月花并未提交任何关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以证实受害人艾小果死亡属于保险责任。相反，在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视频资料、询问笔录证实受害人艾小果的死亡系因其本人卸货导致其被石子掩埋死亡，该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向被保险人作出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且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合同依据。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四条，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另外，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备注”一栏中已经对保险责任范围进行约定，即：营业货车雇员只有在驾驶或者乘坐车辆过程中或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车过程中，如加水、加油、故障处理、换胎等情形（不包括装卸货物）而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才按照条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列明的保险责任承担及保险单中列明的保险责任范围，系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保险责任情形进行的合同内容的特别约定，而非一审认定的格式条款、免责条款。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投保单中签字并非马月花本人所签，但是其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保费的行为视为其对保险合同内容的追认，也能认定为保险人完成了保险合同内容的提示说明义务。最后，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9问：保险合同中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保险金的约定系关于保险人保险范围和赔付标准的约定，兼顾被保险人利益的同时合理分担了各方权利义务，并未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减轻或者排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和赔偿责任，不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结合马月花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备注”一栏中，对赔付比例也进行了特别约定，该约定与第2项“营业货车雇员只有在驾驶或者乘坐车辆过程中或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车过程中，如加水、加油、故障处理、换胎等情形（不包括装卸货物）而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才按照条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并列条款，属于特别约定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关于赔付情形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马月花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马月花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东营分公司全额支付保险合同赔偿款40万元；2、鉴定费2600元由人保东营分公司承担；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东营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月花作为投保人在人保东营分公司处投保，保单号：PZFG201937050000000030，投保险种为：“大货车雇主责任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4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2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21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为马月花。保险单备注中约定：营业货车雇员只有在驾驶或者乘坐车辆过程中或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车过程中，如加水、加油、故障处理、换胎等情形（不包括装卸货物）而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才按照条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该保险单所附雇员清单中包含艾小果（男，公民身份号码）。 2020年3月19日晚艾小果驾驶鲁Ｅ×××××号车辆到东营市首绿化工地运送石子，到达目的地后艾小果下车，车斗中间挡板开裂，艾小果被石子掩埋致死。 2020年4月16日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兴隆派出所出具出警证明，载明：2020年3月19日21时07分接指挥中心110转警称：在交叉路口北500米处，有人被石子掩埋，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治疗。 根据东营市公安局六户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艾小果于2020年3月19日因意外事故死亡。 马月花提交2020年3月26日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小许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艾小果因意外死亡，妻子张小宁、长女艾静、次女艾可，无其他直接近亲属扶养关系。另提交艾小果妻子张小宁、女儿艾静、艾可出具的声明两份，艾小果近亲属收到死亡补偿金95万元，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互不追究。 2020年3月24日，人保东营分公司向马月花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经调查核实，雇主责任险PZFG201937050000000030号保单项下的报案申请，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理由为：经现场查勘询问了解事故经过，被保险人雇员艾小果于2020年3月19日晚9点，在垦利区十字路口往北150米路东停靠车辆后打板卸货被砂石子掩埋身故。根据保单特别约定：“营业货车雇员只有在驾驶或者乘坐车辆过程中或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车过程中，如加水、加油、故障处理、换胎等情形（不包括装卸货物）而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才按照条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 案件审理过程中，人保东营分公司提交涉案保险合同2019年3月21日的《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投保人（盖章）”处有“马月花”的签名笔迹。马月花申请对该签名笔迹是否系其本人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4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涉案2019年3月21日的《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处“马月花”署名字迹与样本马月花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马月花支出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月花、人保东营分公司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能否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东营分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虽然约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不包括营业货车雇员“装卸货物”而遭受意外伤害，但该投保单投保人处“马月花”的签名经鉴定并非为马月花的笔迹，人保东营分公司无证据证实就该特别约定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故其关于免责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月花保险理赔款40万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月花鉴定费2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对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人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马月花一审提交了雇主责任保险单及附带雇员清单、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兴隆派出所出警证明、非正常死亡证明、支付清单、收款声明等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马月花所雇佣人员艾小果在从事雇主安排的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雇主马月花承担了雇主赔偿责任的事实。该事实符合上诉人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对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依此事实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其次，上诉人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明确载明了“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对本条款的通常理解，即：雇员在从事雇主安排的工作过程中遭受意外致伤残或死亡，雇主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均由保险公司来承担。保险人在合同其他条款中另行约定不承担责任的，属于免责条款。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予以明确提示说明。上诉人主张本案符合免责情形，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尽到了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说明的义务。再次，司法解释明确了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解释是对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的认定，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及经济秩序的保护原则，但该保护原则不能免除合同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保险人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附加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提示与说明是其法定义务，未经明确提示说明的，该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当然，免责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并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