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二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陈斌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鲲，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华，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曹县江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曹县富民大道与青岛路交汇处东北角div> 法定代表人：袁怀臣，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山东曹县江南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现峰，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曹县江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7民终18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作出（2020）鲁民申118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纳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鲲、方文华；被申请人江南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黄现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纳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裁定，指令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华纳建设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起诉江南置业公司，请求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华纳建设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工程进度款及利息、赔偿停工损失、退还工程保证金，并请求对涉案工程享有价款优先受偿权。2015年12月4日双方在法院主持下通过调解解决了争议，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但调解中并未涉及华纳建设公司所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江南置业公司在破产债权申报中，并未对华纳建设公司的涉案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予以确认，华纳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请求确认华纳建设公司的破产债权，与前诉案件的诉讼标的明显不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裁定驳回华纳建设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 江南置业公司辩称，华纳建设公司依法不享有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江南置业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华纳建设公司对其申报债权中的30741918.00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须满足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且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行使等前提条件，华纳建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华纳建设公司曾于2014年11月起诉江南置业公司，请求支付案涉工程价款，但该诉讼时点已超过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行使期间，且双方以调解方式结案，民事调解书中也未提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华纳建设公司已丧失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一、二审民事裁定隐含了华纳建设公司依法不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是对破产债权的性质与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引发的纠纷与诉讼，一、二审应当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进行定性。华纳建设公司起诉另案时，就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提出了诉求，调解时未涉及该问题，应视为华纳建设公司在调解时放弃了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华纳建设公司向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申报的30741918元建设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南置业公司负担。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华纳建设公司曾于2014年11月5日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求：1.判令曹县汉高新材料产业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2593558元及利息；2.判令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3060万元的利息5433000元；3.判令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停工损失4945200元；4.判决确认其公司就已完成部分的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6.判令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该案审理期间，应华纳建设公司申请，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浙江泰宇建设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华纳建设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5年6月8日作出补充报告，确定工程造价并经该案当事人代表签字确认。2015年12月4日，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1.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华纳建设公司工程款30741918元及利息；2.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华纳建设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损失695840元；3.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退还华纳建设公司保证金600万元及利息；4.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支付华纳建设公司停工损失90万元；上述款项应在2015年12月4日起30日内支付，逾期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华纳建设公司已预交的诉讼费用、鉴定费合计398194元，均由汉高资管公司、江南置业公司承担；6.协议经协议双方特别授权代理人签字后生效。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72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王琴琴对江南置业公司的重整申请。当年12月7日，华纳建设公司申报债权总额为55310609.33元，其中对工程款30741918元申报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8月16日，江南置业公司管理人作出通知书：确认原告债权本息合计54776250.68元，对华纳建设公司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予认定，同时告知华纳建设公司若对该债权性质确认有异议，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二十一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在收到该通知15日内向破产重整受理法院提起诉讼。华纳建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2020年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721破申1号之三民事裁定：一、批准江南置业公司重整计划；二、终止江南置业公司重整程序。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通过已生效的（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华纳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在其公司2014年11月5日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提出，且在该案庭审中再次明确请求，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该案中申请撤回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且经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与（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当事人虽不完全相同，但汉高资管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民事权利义务承受人实际是江南置业公司，从2013年9月29日承诺书亦可见一斑，故应视为本案与（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当事人相同；两案原告诉讼标的均为2011年11月25日工程施工合同书、2013年6月8日工程补充协议书和2013年9月29日承诺书，原告对本案中的诉求与（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诉求亦相同。依据上述规定足以认定本案属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原告起诉。依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告浙江**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浙江**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缴款人。 华纳建设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118号民事裁定；2.依法确认华纳建设公司申报的30741918元建设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本案的案由错误。本案需要审理的是破产程序中的破产债权确认，因此案由应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二、本案作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属于破产衍生诉讼案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和原则处理。在破产案件中，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破产债权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审查确认，方能做到公平受偿。破产债权确认需要经过三个法定程序：破产债权的审查程序、债权表的核查程序、法院对债权表的确认程序。破产债权的审查是破产债权申报后进行债权确认前的必经程序，其目的是管理人对申报的债权进行查证，确认债权是否成立以及对债权的数额、性质进行审查分析。只有经过管理人审查后将申报的债权编入债权表才能提交债权人会议进行核查。法院对债权表的确认是在债权人会议核查无异议后由管理人提请法院裁定确认的程序，法院的确认裁定一旦做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即终审裁定效力。因此，在法院对债权表作出确认裁定前，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存有异议的债权人，均可提起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本案中，管理人于2019年8月16日向华纳建设公司作出通知书，通知华纳建设公司对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不予认定，并要求华纳建设公司在15天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华纳建设公司根据管理人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诉讼。三、华纳建设公司对申报的30741918元建设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1.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破产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后解除，而华纳建设公司主张优先权早于该时间。华纳建设公司与江南置业公司签有工程施工合同书、工程补充协议书、承诺书等合同文件，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在破产受理前并未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破产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后解除，华纳建设公司主张优先权的时间则早于该时间。2.华纳建设公司申报30741918元建设工程款的审计确认完成时间为2015年6月8日，华纳建设公司申报的建设工程款系由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审计确定，审计机构出具意见审计完成时间为2015年6月8日，施工双方于2015年6月8日完成工程造价确认，华纳建设公司主张优先权的时间则早于该时间。3.华纳建设公司在2013年11月开始主张工程优先权。华纳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双方于2013年11月形成的付款抵押协议书、协议书，表明在2013年11月通过协商，以工程折价抵偿的方式，向江南置业公司主张优先权。4.本案工程于2014年8月15日暂停施工。根据华纳建设公司提供的法庭审理笔录，沈牛法、徐叔锭、胡四方的《证明》，可证明本案工程暂停施工的时间为2014年8月。四、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若原审认为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可以确认华纳建设公司已经主张了优先权，且该优先权主张合法有效，则应当在本案裁决中予以明确，若认为仅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记载，对华纳建设公司主张的优先权是否成立存有争议，应予以审理并裁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一致。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当事人虽不完全相同，但汉高资管公司与华纳建设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民事权利义务承受人实际是江南置业公司，一审认定本案与（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当事人、诉讼标的、诉求均相同，华纳建设公司再次起诉属重复起诉并无不当。华纳建设公司在（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案件中已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虽在该案调解书中未予确认，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且为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情形，故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 综上，华纳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华纳建设公司起诉的请求是确认其在江南置业公司破产重整程序的债权，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争议，故本案与华纳建设公司2014年11月起诉的（2014）菏民三初字第9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及诉讼当事人均不同，原审裁定认定华纳建设公司起诉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至于江南置业公司抗辩所称的华纳建设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中行使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行使期限，进而华纳建设公司是否依法享有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等问题，需要通过本案的实体审理予以确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华纳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7民终1818号和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11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