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男，201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法定代理人：廖某，198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曾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广东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南新小学，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南新大街**。法定代表人：区泳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霞，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佰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汉溪大道**保利大都汇**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鹏。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琼先，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万葵园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新垦）十五涌**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柳劲松。上诉人曾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南新小学（以下简称南新小学）、广州佰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信旅行社）、广州百万葵园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万葵园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赔偿曾某217832.4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各方的责任认定不合理。南新小学只是口头陈述曾某从攀爬网往下跳跃时摔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此次秋游不允许家长随行，曾某的家长无法得知现场情况。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称攀爬网是往上爬的入口，但未提交该游玩设施的说明以证明该攀爬网只能作为入口，现场也未摆放提示以说明攀爬网不能往下跳。该攀爬网口离地面高度高于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但下面只有一张很薄很小的垫子，无法起到缓冲保护作用。曾某年仅六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预知游乐设施的危险性。综上，一审判决曾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过于苛责。二、南新小学组织秋游，其教育、管理、保护、注意义务是贯穿整个活动的。学生游玩时候进行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活动，作为组织者、管理者的南新小学未及时加以提醒、引导或制止，事发后未积极救治伤者，未及时通知家长，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且没有证据显示南新小学对学生进行出游前的安全教育，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佰信旅行社是旅游辅助服务者，对可能危及游客人身安全的旅游项目负有告知、警示、注意义务，但佰信旅行社未对攀爬涉案设施的学生进行安全提示或设置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进行防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四、百万葵园公司作为游乐场的经营管理者，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履行注意事项及风险的告知义务，故应承担侵权责任。涉案游乐设施没有任何的指示和游玩说明，也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同时，百万葵园公司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管理，涉案设施下面没有用于缓冲的沙地，硬地板上的薄垫子难以起到缓冲保护作用。综上，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南新小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南新小学已尽相应的教育和管理职责，并及时协助救治。此次活动是经教育指导中心批准，与佰信旅行社签订旅游组团合同，委托其组织开展，组织形式和组织内容符合规定，并不存在违规之处。本次活动中，学校老师及学生均是以报名者身份参加活动。活动开始前，南新小学开展了安全教育、秋游专项工作会议和下发安全注意事项等；活动过程中，南新小学安排了班主任、副班主任2名随队全程陪同学生参加此次活动。事故发生后，随队老师立即通知导游及医务人员，和导游安排救助以及通知家长，全程积极参与救治，且一直跟进曾某的身体和学习情况，协助家长办理医保报销与旅游意外保险理赔事宜，现保险已理赔6万余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曾某不听从老师管理，本应用于攀爬的游玩器械，但曾某却执意跳落以致自己受伤，这属于其自身过错，南新小学不应承担责任，但基于公平原则，为了息诉止争，南新小学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佰信旅行社答辩称：1.佰信旅行社不是曾某损害发生的侵权人，且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的定，旅行辅助者已经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告知警示义务的，对损害的发生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领队导游未能阻止曾某从攀爬网上跃下，存在过错，从而认定佰信旅行社应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2.佰信旅行社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要求佰信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旅行辅助人对旅游中在自由安排活动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未尽救助义务的，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在本案中，在事故发生后，佰信旅行社立即施救，并安排工作人员对事故进行跟进处理，履行了积极的救助、协助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3.曾某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曾某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曾某是一名一年级的学生，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认识到从高处往下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佰信旅行社已尽到合理的告知、安全警示及安全保障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履行救助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佰信旅行社赔偿曾某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失偏颇。5.一审法院在曾某未提供收入证明的情况下支持其有关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是决定护理费的依据。曾某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工资存折、社保记录、纳税凭证等凭据以证明护理人员存在劳动收入及因事故而误工减少其收入的情况。6.本次事故发生在百万葵园公司，作为景区经营者，应保障每个游客的安全，因此，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百万葵园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百万葵园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2019年10月18日，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赔偿曾某216803.29元（医疗费1606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7650元、伤残鉴定费5358元、伤残赔偿金168264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为组织学生秋游，南新小学（甲方）与佰信旅行社（乙方）签订《广州市国内旅游组团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参加乙方组织的旅行团旅游，甲方报名人数为533人，出团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甲方同意委托乙方办理个人投保的旅游保险，派导游服务等。此次参加秋游活动的人员均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购买了“国寿旅游综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2018年11月5日，南新小学向曾某的家长廖某发出通知，告知学校定于2018年11月9日组织学生到南沙××百万葵园进行综合实践活动，收费每位160元，含门票、午餐、车费、导游、保险等。2018年11月9日，南新小学组织包括曾某在内的在校学生到百万葵园公司开设的百万葵园主题公园开展秋游活动。活动期间，曾某到游乐设施处玩耍，玩耍时从一攀爬网往下跳跃，落地时手往后撑地致手受伤。事故发生后，老师将相关情况告知导游，导游到现场后联系公园内的医务人员前来查看，后将曾某送至万顷沙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进行检查，并于当日转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继续治疗。经诊断，曾某为左肱骨髁上骨折、神经损伤，医院为其行左肱骨骨髁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曾某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15日，于2018年11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患肢维持左上肢高分子夹板固定1-2周，每周复查1次；定期（隔日）门诊换药消毒术口；定期复诊，1次/周*2个月；术后4-8周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拔除克氏针等。出院后，曾某多次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复查。其中2018年12月14日影像学所见原骨折远端对位、对线好，骨折线模糊，原固定件已拆除等。曾某为进行上述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6060.41元。事故发生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曾某赔付了保险金合计62729.12元。2019年3月25日，廖某委托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曾某的伤残程度、伤病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曾某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骺板及左肘关节面，评定为Ⅸ（九）级伤残；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完全作用）。曾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730元。2019年7月22日，廖某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曾某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曾某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护理期30-60日，营养期60-90日。曾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628元。本案审理中，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提交了事发现场攀爬架的照片，可见攀爬架上有编织网，编织网中有一洞口，其高度超出照片中一名学生的高度，游玩者可从该洞口往地上跳跃。洞口对出地下放置一防护垫，其宽度未超出攀爬架底部的宽度，厚度较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学校组织秋游活动期间，学校应当负有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虽然南新小学已与佰信旅行社就此次秋游活动签订了旅游组团合同，但这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因此而免除南新小学对此次秋游活动的安全管理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佰信旅行社与南新小学签订旅游组团合同，为此次秋游活动提供旅游辅助服务，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曾某参加南新小学组织的秋游活动，由佰信旅行社提供旅游辅助服务，南新小学与佰信旅游公司应当合理预见活动中的危险因素，当发现学生进行危险行为时，应当及时制止，预防未成年人伤害事故的发生。本案中，曾某从攀爬架的洞口往下跳跃，存在一定的不安全因素，带队老师及导游未能及时提醒并引导或制止该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同时考虑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救助、通知家长处理等情况，认定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应对曾某此次受伤分别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百万葵园公司应当为进入园区游玩的游客提供与其年龄、体力相适应的游乐设施并做好安全提示、安全防护工作。本案中，从照片看，公园设置的攀爬架旁并无安全提示，下方仅放置一块面积较小，厚度较薄的防护垫，防护效果并不充分。故认定百万葵园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发时曾某为小学一年级学生，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应当认识到从高处跳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在游玩时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应自负40%的责任。曾某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16060.41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三、护理费4650元。四、营养费1000元。五、交通费1000元。六、残疾赔偿金168264元。七、鉴定费5358元。以上损失合计197832.41元。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以上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分别负担20%的赔偿责任，即应分别向曾某赔偿43566.48元。曾某购买的“国寿旅游综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费用是由曾某的父母而非佰信旅行社支付，佰信旅行社辩称保险金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南新小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某赔偿43566.48元；二、广州佰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某赔偿43566.48元；三、广州百万葵园生态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某赔偿43566.48元；四、驳回曾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52元，由曾某负担1807元，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南新小学负担915元、广州佰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15元、广州百万葵园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1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大小？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南新小学与佰信旅行社签订合同，约定南新小学参与佰信旅行社组织的秋游。2018年11月9日，南新小学组织包括曾某在内的在校生前往百万葵园主题公园开展秋游活动。活动期间，曾某在游乐设施处玩耍，从一攀爬网往下跳跃，落地时手往后撑地致手受伤。事故发生后，南新小学带队老师将相关情况告知佰信旅行社的导游，导游到现场了解情况后马上联系公园内医务人员前来查看，后将曾某送至万顷沙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检查并于当日将其转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继续治疗。经诊断曾某的伤情为左肱骨髁上骨折、神经损伤。经鉴定，曾某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据此，本院分析认为，事发时曾某为小学一年级学生，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应当认识到从高处跳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涉案游玩器械是作攀爬之用的，但曾某在游玩时未能注意自身安全，从高处跳下导致受伤，表明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曾某自负40%的责任，事实依据充分，责任比例恰当，应予维持。曾某上诉提出，南新小学只是口头陈述曾某从攀爬网往下跳时摔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此次秋游不允许家长随行，因此曾某的家长无法得知现场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在曾某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已清楚载明“曾某从高处摔倒受伤”，即其已自认该节事实；况且，即使曾某并非从高处跳下，而是顺着网状设施爬下来时未站稳，手往后撑地受伤，也是出于其自身原因，应自负部分责任。曾某上诉还提出，涉案攀爬网口离地面高度高于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但下面只有一张很薄很小的垫子，无法起到缓冲保护作用，对此本院认为，顾名思义，涉案攀爬网是用于攀爬而非跳跃，即顺着网状设施爬行，因此防护垫并非用于高处跳下的缓冲、防护。曾某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和百万葵园公司的过错与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恰当，论证充分、有理，本院予以认同。曾某上诉要求南新小学、佰信旅行社、百万葵园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责任比例明显超出其过错程度，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问题，一审法院已做充分、详细分析，分析有理，赔偿项目及金额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佰信旅行公司认为其无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护理费，但其并无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对其所提异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曾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978元，由上诉人曾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