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飞，男，198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李阳光，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洋，男，199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魁，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吴慧，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廷廷，女，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罗飞因与被上诉人赵海洋、原审被告王廷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李阳光，被上诉人赵海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魁、张吴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廷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飞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海洋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因特殊情况,上诉人罗飞一审自认与本案事实不符,恳请审判庭结合二审新证据查明本案事实后予以取舍。因罗飞与赵海洋二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较多,罗飞不知道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能够调取与特定主体在特定时间段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自己私下未记账亦未在一审中聘请律师,其通过单笔查找的方式调取的转账记录不全,致使其自认为与赵海洋的往来账款计算正确,进而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了错误本金数额。上诉人罗飞陈述,涉案欠条是其在醉酒后出具的,出具时情绪冲动,且二人资金往来较多,未仔细梳理彼此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当时,赵海洋称总共出借了16万本金让出条子以证债权,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出具了涉案欠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上诉人罗飞、被上诉人赵海洋在一审中陈述的本息数额、还款数额与涉案转账记录存在较大偏差,恳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新证据重新认定案件事实。 二、涉案欠条出具之时,欠条载明的本金数额与实际剩余本金不符,实际剩余本金应为95866元。涉案欠条载明的债权金额为16万。被上诉人赵海洋于开庭时陈述(庭审笔录第3页),16万是通过微信、支付宝和银行转账交付的,欠条是双方结算后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经穷尽赵海洋与罗飞、王廷廷(罗飞家属)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至2019年2月20日,上诉人赵海洋累计向罗飞出借资金285460元,罗飞累计还款189594元,二者差额为95866元,剩余本金95866元。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本金交付之日生效。截至2019年2月20日,赵海洋与罗飞、王廷廷之间的转账记录反映出当日的本金余额低于16万元,故不能单凭欠条中的数额直接认定二人之间的借贷本金余额为16万元。 三、涉案欠条出具后,罗飞向赵海洋借款19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29247元,罗飞向赵海洋累计还款115747元,并非一审认定的112239元。 四、涉案本金是赵海洋通过信用卡、借呗、花呗、微信微粒贷借款后再转借给罗飞的,其行为构成“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依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关系应属无效,罗飞只应返还本金，无须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9日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赵海洋累计出借资金304460元,罗飞共返还借款305341元,罗飞已足额返还赵海洋出借的本金,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对超额还款部分,上诉人保留另案起诉追回的权利。 五、上诉人罗飞陈述涉案利息是从2019年2月份以后开始计算的(庭审直播视频24分),一审庭审笔录记录错误。一审证人陈述其与原被告为朋友关系,与被上诉人赵海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并未明确利息的起算时点,在罗飞不认可赵海洋主张的利息起算点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涉案借款自始存在利息。故,即便认定涉案借贷关系有效,自2019年2月20日起,以95866元本金按年息15.4%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未清偿本金应为19181元,一审对该数额计算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案实际情况及证据材料所反映事实不符,恳请审判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赵海洋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借贷关系、借贷时间事实清楚，借贷金额及被答辩人还款数额证据确凿，被答辩人现称自认的还款数额错误，并且欠条是醉酒后出具的，显然有故意逃避债务、混淆视听的嫌疑。二、案涉欠条系经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清算后由答辩人亲自出具，并且有证人在场，足以证明不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前有多少资金往来，自2019年2月20日被答辩人出具欠条当日，显然被答辩人是认可仍欠答辩人本金16万元，并约定之后利息是以月利率1.5%计算。三、案涉本金系答辩人自己的存款借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所偿还“微粒贷”部分与本案欠款无关。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0年内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答辩人有权被答辩人承担自欠条出具致人至2020年8月19日以月利息1.5%计算偿还利息合法合理，而原审中答辩人向法院提供的《还款明细表》也只计算至2020年9月20日，看在朋友关系上，已经在利息上对被答辩人做出了极大让步。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廷廷未提出答辩意见。 赵海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43200元（利息自2019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海洋与罗飞、王廷廷系朋友关系。罗飞因资金需要向赵海洋借款，赵海洋通过微信、支付宝方式向罗飞提供借款，经双方于2019年2月20日结算，罗飞向赵海洋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赵海洋16万元借款未清偿，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罗飞在出具案涉欠条后，又向赵海洋借款29247元。上述借款经赵海洋催要，至2020年6月30日罗飞共计向赵海洋转账还款112239元，罗飞尚欠赵海洋借款本金116208元及利息未有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罗飞尚欠赵海洋借款本金116208元未有清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有罗飞出具的欠条，及赵海洋、罗飞提供的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在卷佐证在卷佐证，罗飞应予以偿还。现赵海洋仅诉求罗飞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未超过罗飞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该11万元借款本金经赵海洋催要，罗飞至今未偿还，已经损害赵海洋的合法权益，故对赵海洋要求罗飞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赵海洋与罗飞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但该利率计算标准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公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现赵海洋仅诉求罗飞支付至2020年9月20日的利息，故罗飞应以借款本金1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向赵海洋支付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同年9月20日止的利息。 关于赵海洋对王廷廷的诉讼请求。赵海洋主张案涉借款系罗飞与王廷廷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罗飞在庭审中自认其与王廷廷系夫妻关系，但涉及身份关系的事实，不适用自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赵海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罗飞与王廷廷系夫妻关系，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罗飞与王廷廷的共同借款，故对其对王廷廷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飞辩称其在向赵海洋出具欠条前，已向赵海洋偿还借款96000元。因罗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出具欠条的后果。现因罗飞就其辩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罗飞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向原告赵海洋清偿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同年9月20日止）；二、驳回原告赵海洋对被告王廷廷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赵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被告罗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上诉人罗飞所举证据为：证据一，赵海洋与罗飞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打印件，证明赵海洋的微信号为“loo1009”;证据二，罗飞与王廷廷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证据三，2018年4月9日至2020年6月30日，赵海洋与罗飞、王廷廷之间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凭证及转账明细表，证明2018年4月9日至2020年2月20日赵海洋向罗飞、王廷廷转账借贷本金285460元，罗飞、王廷廷向赵海洋偿还借贷本金189594元，截至2020年2月20日涉案借条出具之日，罗飞拖欠赵海洋借贷本金95866元；2019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罗飞、王廷廷向赵海洋累计偿还借贷本金115747元，2019年2月21日起至今，赵海洋向罗飞、王廷廷转账借贷19000元，若按无息算，罗飞多还了赵海洋881元；证据四，一审庭审直播视频片段一，赵海洋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本金10万元，与一审判决数额不一致，证明了一审判决的错误性；证据五，一审庭审直播视频片段二，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9年2月份以后的利息是一分五，一审庭审记录错误；证据六，罗飞与海洋在2019年3月16日及5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赵海洋曾以贷款到期为由要求罗飞还款，印证了涉案借贷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贷款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结合证据三，上诉人已经足额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证据七，本息计算表，证明即便涉案借贷关系有效，截至2019年6月30日，涉案未结清本金为19181元。被上诉人赵海洋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二、五无异议；对证据三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4月9日至2019年2月19日之间的转账记录、转账明细与本案无关，应以2019年2月20日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为准，保全有证人在场见证，2019年2月20日以后上诉人开始陆续还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所还部分款为利息，2019年3月5日至3月20日之间的19000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短暂资金相互周转，与案涉借款无关，上诉人自2019年4月开始偿还利息，有聊天记录为证，上诉人2019年内3月16日、5月16日、6月11日、6月1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10274元与案涉欠款无关，系上诉人偿还案涉16万元欠款以外的“微粒贷”部分，与上述第二项中的19000元合计29247元，与本案无关，原审卷宗第94页记录得很清楚，上诉人当庭认可的；对证据四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六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所说“微粒贷”与案涉欠款16万元无任何关系，案涉欠款是被上诉人2018年4月至5月间出借给上诉人，而被上诉人的“微粒贷”是2018年8月份才开始开通使用，显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七的合法性无异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与事实不符，真实性无法证明，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五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对证据三因与上诉人之后出具的欠条相悖部分不予认定，对罗飞2019年2月21日后的还款部分予以认定；对证据四因原审原告于2020年9月22日已实际变更诉讼请求为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不予认定；对证据六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七因系上诉人自行计算，被上诉人不认可，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赵海洋所举证据为：证据一，赵海洋与罗飞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罗飞除与赵海洋之间16万元借款外，还曾使用赵海洋手机微信中“微粒贷”，并分多期偿还；证据二，赵海洋与罗飞聊天记录，证明罗飞于2019年4月份开始向赵海洋支付16万元欠款的部分利息；证据三，赵海洋“微粒贷”借款记录一份，证明赵海洋系2018年8月31日才开始使用“微粒贷”，与2018年4-5月份出借给罗飞的16万元无关，且“微粒贷”年利率为18.25%与赵海洋罗飞之间约定的月利率1.5%不符。上诉人罗飞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中归还的借款及利息包含在被上诉人总共向上诉人借款16万元中，该证据材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相同，证明目的是双方之间16万借款的事实，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能证明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在出具欠条之后。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三，上诉人提交的汇总往来明细不包括该部分款项，针对该部分费用，上诉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的证明力均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自2019年2月21日起，罗飞向赵海洋陆续还款共计116447元，扣除打牌输赢700元，实际归还赵海洋115747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16万元欠款约定了利息，月利率应为1.5%。罗飞出具欠条后所还款项应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根据一审赵海洋提供的罗飞还款清单，罗飞仅归还82992元，其中5万元是本金，32992元为利息，截至2020年9月20日罗飞仍下欠本金11万元，利息5108元。双方的还款差额为32775元，应从罗飞所欠借款本息中扣除。罗飞出具欠条后，赵海洋又通过微信向罗飞出借9000元，通过支付宝出借10000元，合计19000元。故罗飞实际下欠赵海洋16万元部分的借款本金为82333元，加上后来借款19000元，共计101333元应由罗飞偿还。罗飞最后一笔还款为2020年6月30日，赵海洋的一审诉讼请求仅要求罗飞偿还至2020年9月20日为止的利息。 本院认为，罗飞于2019年2月20日经结算向赵海洋出具了欠条，故对该日期之前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未予重新核算并无不当，罗飞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罗飞上诉称已经足额偿还赵海洋的借款，其没有考虑先支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因素，且与本院重新核算的结果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赵海洋的行为构成“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依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关系应属无效,其只应返还本金无须支付利息，经查，上诉人所称“微粒贷”与案涉借款无关联性，且即使赵海洋从花呗等机构借款也不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对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对罗飞还款情况认定及剩余借款数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故上诉人罗飞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原告赵海洋对被告王廷廷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赵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罗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赵海洋清偿借款本金101333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1333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同年9月20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罗飞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赵海洋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张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