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翼基泰宏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孟河镇石桥村委俞家巷**（239省道边）。法定代表人：李小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张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霖，江苏常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一鸣，男，1989年1月3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翼基泰宏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基泰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一鸣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翼基泰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一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潘一鸣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娄某（别名娄某）与潘一鸣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娄某是否有权收取加工款。一审关于潘一鸣与娄某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娄某没有从翼基泰宏公司收取加工款的合法依据的认定证据不足。一、娄某分两次从翼基泰宏公司收取加工款，其中2017年6月30日第一次收款的定性是查清案件事实的关键结点。潘一鸣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系其委托娄某代为收取款项。事实上，娄某当时是以加工方负责人的身份去索要账款，收款签字也是留其本人名字，根本就没有代潘一鸣收的后缀。综观现行的支付方式，即使潘一鸣不在本地，也可采用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收款，甚至延期收款，无需另行委托他人收取。而潘一鸣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又改口称系归还娄某的借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曾给翼基泰宏公司下达过委托娄某代其收款的指令，一审也未再次传唤娄某核实“归还借款”的说法是否属实。在潘一鸣前后表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草率采信了潘一鸣的单方说辞，对翼基泰宏公司是极大的不公平。翼基泰宏公司在一审中屡次强调，娄某第二次收取加工款的时间为2018年元月2日，时值2017年农历年关前夕。根据我国年底结账的习俗，潘一鸣是承认这笔款项的，否则没有年底不讨账的理由。再者，从2018年元月2日起至2018年6月娄某电话通知翼基泰宏公司喷漆厂撤伙不干期间，翼基泰宏公司与潘一鸣一直继续加工业务往来。翼基泰宏公司微信里也多次询问毛坯数目，而潘一鸣从未索要过加工款，也从未主张娄某无权收取加工款并要求翼基泰宏公司返还。如果真如潘一鸣所说，娄某无权收取加工款，为何不及时向翼基泰宏公司索要以挽回损失。到2019年4月17日突然向翼基泰宏公司提及账款时，潘一鸣实际上已经停业近一年。这一年里潘一鸣和翼基泰宏公司没有任何电话及微信往来，更从未索要过加工款。因为娄某已经和翼基泰宏公司把所有的款项结清，娄某已经告知过潘一鸣。实际上娄某与潘一鸣之间确实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翼基泰宏公司将加工业务交给二人也是由娄某出面商谈确定的，翼基泰宏公司有理由相信娄某作为合伙人收取加工款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潘一鸣蓄意隐瞒案件事实，向法庭进行虚假陈述，依法应追究其法律责任。二、从庭审情况来看，潘一鸣承认与娄某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也承认与娄某共用经营场所的事实。翼基泰宏公司去潘一鸣厂部议事，也是在娄某办公室三人同在。从常理推测，如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没有必要在同一个地点办公，潘一鸣的陈述和娄某的证词能够相互印证，从而证明潘一鸣与娄某确实存在同一地点共同经营的事实。潘一鸣声称与娄某共用办公场地系惧怕娄某，系其单方辩解，没有证据证明其抗辩的事实。翼基泰宏公司、潘一鸣和娄某均系长期在孟河镇经营活动的生意人士，彼此之间较为熟悉，翼基泰宏公司有能力明确潘一鸣与娄某是否为合伙关系。如果潘一鸣与娄某确实非合伙关系，潘一鸣也有很多机会可以明确告知翼基泰宏公司。潘一鸣明知娄某多次向翼基泰宏公司结算并收取加工款，在其后多次与翼基泰宏公司的交涉中均未明确提出这一事实，原因正是其认可与娄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019年，潘一鸣与娄某因故交恶，其才利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的漏洞恶意提起诉讼。三、翼基泰宏公司已经掌握了新证据，足以证明潘一鸣与娄某之间确系合伙关系，娄某作为合伙人有权从翼基泰宏公司收取应收款。上诉人将在二审过程中依法提交新证据。四、潘一鸣并非本案中加工合同关系的主体。一审曾多次询问潘一鸣，加工业务是否都是以常州市科豪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豪公司）的名义开展的，潘一鸣都承认是以科豪公司名义。经翼基泰宏公司查询，潘一鸣系科豪公司股东。既然潘一鸣承认是以科豪公司名义开展加工业务，则不应以潘一鸣个人名义、而应以科豪公司名义来起诉。被上诉人潘一鸣辩称，一、当时是以科豪公司名义去的，因为跟吴张义多次对账，约定不需开发票，也即价格不含税，故最终未以公司名义进行交易。作为翼基泰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时也是翼基泰宏公司的员工和实际老板，吴张义多次承认是和潘一鸣进行的交易，故潘一鸣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问题。二、关于翼基泰宏公司的其他上诉内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一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翼基泰宏公司支付加工费13395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翼基泰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一鸣与翼基泰宏公司自2016年10月起发生业务往来，由潘一鸣为翼基泰宏公司的汽车护杠提供喷漆业务。2018年4月左右，潘一鸣自认因欠高利贷等原因，停止了加工业务。后双方因对账结算发生争议，潘一鸣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按85000元加工费结算（已扣减潘一鸣同意娄某于2017年6月30日从翼基泰宏公司代为领取的55000元），潘一鸣据此变更诉请为要求翼基泰宏公司支付加工费85000元；潘一鸣需退还翼基泰宏公司的汽车护杠按518根计算。一审庭审后，双方就退回的518根护杠已交接完毕。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娄某于2018年1月2日从翼基泰宏公司领取的5万元，效力是否及于潘一鸣，是否应在85000元中扣除。对此，翼基泰宏公司主要提交以下证据：1.娄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的证言。娄某到庭表示其与潘一鸣有借款关系，潘一鸣欠其借款。另外，其与潘一鸣还有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故其有权到翼基泰宏公司领取加工费10余万元，领取的款项用于偿还潘一鸣欠其的借款。潘一鸣表示，其欠娄某高利贷，但与娄某不存在合伙关系。2017年6月30日的那一次，潘一鸣认可因其当时在外地，娄某向其催债，故同意娄某到翼基泰宏公司领取了55000元。但娄某第二次的领款，潘一鸣不知晓，也未同意。2.翼基泰宏公司代理人吴张义和潘一鸣妻子殷小云于2019年4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殷小云问吴张义结算加工费的事情，吴张义提出有些已给娄某，向她解释了因为在年底和他们联系不上，他们又没有主动过来结账，于是娄某过来要钱，就把剩余的货款和账给娄某算清了，并且也告诉她娄某结账你们是默认的。殷小云回复“那你把给娄某的钱也整理下吧！我最近刚拿回单据，一起处理下吧”。说明其心里上是默认娄某是可以向翼基泰宏公司收款的，翼基泰宏公司也一直认为两人是合伙人的关系。潘一鸣则表示，聊天中并没有默认娄某可以收取全部的加工费，只有经过潘一鸣授权的才承认。结合双方及娄某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翼基泰宏公司称潘一鸣之前告诉其娄某是其合伙人，可以代收加工费的意见，并没有证据证明。而娄某与潘一鸣之间也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已查明的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翼基泰宏公司在未与潘一鸣取得联系核实清楚的情况下，于2018年1月2日付款给娄某，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而从2019年4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殷小云首先发送给吴张义的《对账函》上显示，时间截止至2018年4月31日，关于娄某的代收款，函上仅列明了2017年6月30日娄某代收55000元。吴张义在回复中并没有明确说明付给娄某哪几笔钱及金额，在此情况下，并不能就此推定殷小云的回复即默认了娄某所有的收款。故一审法院认定翼基泰宏公司2018年1月2日付款给娄某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潘一鸣，对潘一鸣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潘一鸣与翼基泰宏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通过庭审调查，一审法院确认翼基泰宏公司应支付潘一鸣加工费85000元。关于有争议的一笔5万元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不能算作是翼基泰宏公司向潘一鸣的有效支付，故不予扣减。上述85000元，翼基泰宏公司应及时支付给潘一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翼基泰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一鸣加工费8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翼基泰宏公司负担（该款潘一鸣已预交，翼基泰宏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潘一鸣）。二审中，翼基泰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7月4日潘一鸣与娄某转让喷漆车间后收取款项所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潘一鸣与娄某系合作经营加工业务的关系；2、科豪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潘一鸣经营科豪公司，这与潘一鸣在一审中陈述以科豪公司名义从事加工业务的情况相吻合。潘一鸣对翼基泰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娄某系以证明人、而非收款人的身份在该收条上签字，娄某系当地放高利贷的，我欠娄某的钱，所以娄某参与了这次交易，转让车间的37万元也均被娄某拿走；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我是科豪公司的股东，所转让的车间应该算是科豪公司的车间。二审中，翼基泰宏公司还提交证人娄某、魏某、畅某到庭作证。证人娄某陈述：1、我和潘一鸣合伙做喷漆生意，投资各占一半，盈亏各承担50%，开始出资时基本是我出的多，因为潘一鸣也要占50%，而他又拿不出钱来，所以我就让潘一鸣按照出资总额的50%写借条给我，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2、我不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基本上都是潘一鸣管理，翼基泰宏公司曾经因为潘一鸣不能及时供货而来向我催要，我就去催潘一鸣，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的，我和潘一鸣合伙经营期间未分配过利润，因为生意不好，我也知道潘一鸣没有钱，也知道有其他人到厂里来要过钱，所以我想等赚钱之后再跟潘一鸣签书面的约定；3、我两次到翼基泰宏公司接收货款，都和潘一鸣说过，潘一鸣也是同意的，潘一鸣在合伙过程中写借条给我，相当于欠我的钱，我急着用钱而潘一鸣拿不出来钱，所以潘一鸣让我去翼基泰宏公司拿钱，相当于还钱给我，我拿了钱后就把借条还给了潘一鸣；4、我总共给了潘一鸣70万元到90万元，其中投到喷漆厂大约四、五十万元，其他的是潘一鸣借我的钱。证人魏某陈述：1、我是2017年2月经娄某介绍到潘一鸣的厂里去工作的，当时娄某就跟我说他和潘一鸣是合作关系，后来有一次工作期间开会，潘一鸣和娄某都列席会议，潘一鸣介绍娄总也是公司的合伙人，有事情也可以找娄总；2、我不清楚娄某是否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但是2018年2月厂里发不出工资，而员工着急回家，我们在娄总的办公室里，娄总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问朋友借了几万元，并把钱打到了潘一鸣的账上，当时厂里欠我33000元，娄总说先给我23000元，剩下1万元先欠着，然后潘一鸣就付了我23000元。证人畅某陈述：1、我从2017年9月26日到2018年2月10日在潘一鸣厂里做了四个月的活，厂里楼上有两间办公室，潘一鸣和娄某一人一间，我刚到厂里时，别人也说过娄某是老板；2、临近春节时，因为潘一鸣发不出工资，我们几个工人把他围在办公室里不让他走，娄某来了之后，问我们具体情况，然后娄某打了一个电话，让人打了一点钱给他，他又把钱打给潘一鸣，然后才发放工资给我们；3、后来还有工资没有了结，我和魏某于2019年5月15日晚上一起去找潘一鸣要钱，潘一鸣说娄某也是老板，让我们去找娄某要，我们要求潘一鸣和娄某不要踢皮球，我当时直接打电话给娄某，潘一鸣在电话里和娄某商量怎么付钱；4、通过以上两件事情，我认为潘一鸣和娄某是合伙。二审中，翼基泰宏公司陈述，娄某与翼基泰宏公司的吴张义是老乡，有一次娄某主动找到吴张义要求做喷漆生意，为此娄某带着潘一鸣一起去了翼基泰宏公司，并称潘一鸣是其合伙人，两人一个出资金、一个出技术，潘一鸣也是这样表示，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吴张义到娄某、潘一鸣的厂里、也就是喷漆车间去考察，吴张义与娄某、潘一鸣一起在娄某的办公室商谈具体细节。二审中，潘一鸣陈述：1、我从2016年4月开始与娄某发生借贷往来，从2016年4月到2018年2月13日，我累计收到娄某的款项981600元，还款1627927元，我投资了200余万元的喷房最终以37万元被转让，而我没有拿到一分钱，也是因为娄某手中还有我100余万元的借条；2、我与翼基泰宏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确实是娄某介绍的，娄某的目的是让我做业务快点挣钱还他的利息，但是娄某没有要求过就我业务的盈利部分进行分成，娄某所有借给我的钱都约定了6分到8分之间的利息，他每月从我这里拿到的利息就不少了；3、2017年6月30日的55000元是我安排娄某去拿的，当时我和我妻子都在郑州出差，娄某催着我要钱，我就让娄某去翼基泰宏公司拿了55000元的货款，我事先与吴张义电话联系好，说我在外地出差，让娄某过来拿一下货款。上述事实，有翼基泰宏公司二审提交的收条、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潘一鸣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翼基泰宏公司二审主张有权诉讼的应是科豪公司，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抗辩意见，而是一直主张潘一鸣与娄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翼基泰宏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潘一鸣实际以科豪公司的名义与其发生收货、付款、开票等业务往来。故对于翼基泰宏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娄某于2018年1月2日从翼基泰宏公司收取的5万元能否视为翼基泰宏公司向潘一鸣支付的加工费。本院认为，虽然翼基泰宏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了证人证言，但一方面不足以证明潘一鸣和娄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另一方面也不足以证明翼基泰宏公司有理由相信娄某有收取加工费的权利。一审认定娄某于2018年1月2日收取的5万元不能视为翼基泰宏公司向潘一鸣支付的加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翼基泰宏公司可就该5万元，另行要求娄某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翼基泰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常州市翼基泰宏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