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大集街钟陵街（富正名居********）。法定代表人：杨向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怀偏，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云梦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小琴，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大悟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怀偏（刘小琴之夫），1973年10月8日出生，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舵落口大市场******。上诉人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程怀偏、刘小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公司上诉称：一、本身订立合同的形式有书面、口头和其他形式。无论以何种形式，一旦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此时合同就已经成立。1.根据认购协议书、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可知，双方约定的单价系毛坯单价与装修单价的叠加，该房屋毛坯价款与装修价款系一个整体，统一构成了该房屋成交的最终价格，不能单独割裂开来，故双方已达成买卖全装修房屋的合意。2.关于程怀偏交纳60660元的定性。原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已查明程怀偏交付的60660元是精装修款项。并且绿地公司就该笔款项出具了装修费用的发票，备注了装修单价、装修总价、房屋面积的信息，故双方已达成装修费用的合意。3.交款确认单内明确记载了总价以及已交款的数额，即程怀偏对欠款的金额予以了确认。4.需要说明的是，原审判决内遗漏一个重要事实，即房屋已被装修的事实。绿地公司已经用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交付全装修房屋。本案中，标的、价格、双方当事人均已明晰，结合《合同法》第36条规定，程怀偏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绿地公司履行了装修的义务，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缔约过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关系不成立。本案不应当是缔约过失。程怀偏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无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结合交易背景，在程怀偏认可交款确认单真实性的情况下，绿地公司主张剩余装修欠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程怀偏的反诉请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装修款总额的定性，应当充分结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及当事人协议约定进行综合认定。基于购买商品房属于大额消费，程怀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签署合同行为、市场风险及相应后果具有足够的认知、辨识能力。从程怀偏所交纳款项的具体用途、交纳对象可以判断，程怀偏购买全装修房屋在主观上属于明知或应知，从心理上反映出对所购房屋未来市场价值的良好预期；在客观方面表现出积极交纳涉案部分款项，证明程怀偏对达成该笔交易在行为上体现出的期待意愿。绿地公司为向程怀偏履行交付全装修房屋的约定，必将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要求程怀偏交纳装修所需的装修款。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绿地公司收受装修款系为履行合同约定的装修义务。结合交易背景以及绿地公司与程怀偏在交易过程中的行为，装修合同关系已然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程怀偏、刘小琴向绿地公司支付装修欠款l39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驳回程怀偏、刘小琴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程怀偏承担。程怀偏、刘小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绿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怀偏、刘小琴向绿地公司支付装修欠款139000元；2.判令程怀偏、刘小琴向绿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3900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怀偏、刘小琴承担。程怀偏、刘小琴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绿地公司归还已交预付款6066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交付预付款之日计算到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绿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日，绿地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程怀偏、刘小琴签订一份《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蔡180082884），主要约定程怀偏、刘小琴购买绿地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武汉市蔡甸区曙光村、田家堡村绿地美湖二期第6幢2单元3层2号建筑面积为99.83平方米的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7822元，总价为780870元，绿地公司应于2020年9月15日前将案涉商品房交付程怀偏、刘小琴使用，绿地公司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为“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双方还对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保修责任、产权登记、交接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嗣后，程怀偏、刘小琴未与绿地公司就房屋的全装修签订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绿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程怀偏、刘小琴签订一份《认购协议书》，主要约定认购商品房建筑面积为99.83平方米（最终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认购商品房优惠后单价为9822元/平方米，认购商品房优惠后总价为980530元，定金数额为50000元，交纳首期款项（不含定金）251530元，该协议书“四、其他”中约定“4.甲乙双方同意，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本认购书对买卖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认购书生效后，双方之前签署的与认购商品房有关的所有法律文件均失去法律效力。双方将根据本认购书签署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一经签署，本认购书即自行终止。”双方还对各自的权利义务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签署了《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载明房屋坐落为绿地美湖6-2-302，建筑面积为99.83平方米，合同单价为9822元/平方米（毛坯+精装修），2018年5月28日前支付251530元。2018年5月29日，程怀偏、刘小琴向绿地公司交纳了定金50000元和首期款项251530元，绿地公司以《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确认以下内容：房号为6-2-302，购房人为程怀偏、刘小琴，毛坯单价为7822元，毛坯总价为780870元，精装单价为2000元，精装总价为199660元，总单价为9822元，总价为980530元；本次交款合计251530元，其中毛坯交款190870元，精装修交款60660元；累计交款合计301530元，其中毛坯累计240870元，精装修累计60660元。程怀偏、刘小琴在交款人签字处签名、捺指印。2018年6月7日，绿地公司向程怀偏、刘小琴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60660元的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备注为“面积99.83，装修单价2000，装修总价199660，预收款不作为产权交易凭证使用”。一审法院还查明，案涉房屋的备案成交价为780870元。经法院释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法院释明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坚持要求程怀偏、刘小琴支付装修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则绿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程怀偏、刘小琴之间成立装修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绿地公司并未与程怀偏、刘小琴就案涉房屋签订装修合同，故绿地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程怀偏、刘小琴的反诉诉讼请求。法院审查认为，从《认购协议书》、《房屋买卖签约确认书》、《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以及程怀偏、刘小琴已交纳了部分装修款的事实来看，程怀偏、刘小琴知道其应与绿地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但程怀偏、刘小琴未与绿地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双方之间并未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装修合同不成立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酌定，程怀偏、刘小琴承担案涉房屋装修总价款的20%的责任（199660×20%＝39932元），其已交纳的装修款为60660元，超过部分由绿地公司予以返还，绿地公司应向程怀偏、刘小琴返还20728元。程怀偏、刘小琴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绿地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怀偏、刘小琴返还20728元；三、驳回程怀偏、刘小琴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元，减半收取计1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8元，合计2198元，由绿地公司承担1764元，由程怀偏、刘小琴承担434元。二审期间，绿地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拟证明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程怀偏、刘小琴质证认为该照片只能说明房屋是2020年12月底装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绿地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仅凭借绿地公司与程怀偏、刘小琴之间就案涉房屋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就错误认定双方之间未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绿地公司并未与程怀偏、刘小琴就案涉房屋签订装修合同，在一审释明后，绿地公司不变更其本诉诉讼请求，坚持要求程怀偏、刘小琴支付装修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在绿地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程怀偏、刘小琴之间成立装修合同关系的情形下，驳回其本诉诉讼请求；同时，基于程怀偏、刘小琴知道其应与绿地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但其未与绿地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双方对于装修合同不成立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程怀偏、刘小琴承担案涉房屋装修总价款的20%的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对绿地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由武汉绿地美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欣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陈喜兰书记员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