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雅悦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南路**。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华，江苏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聚鑫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阿克苏东路** 法定代表人：何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雅悦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聚鑫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华、被上诉人聚鑫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将上海奎玛国际贸易公司欠付其公司1,646,486.88元从其欠聚鑫盛公司货款中予以冲抵；2．改判驳回聚鑫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聚鑫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其销售给上海奎玛国际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奎玛公司）的棉纱货款有1,646,486.88元尚没有收回，而奎玛公司是聚鑫盛公司指定的棉纱销售单位并且是聚鑫盛公司的关联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由于奎玛公司未及时向其公司付款造成其也未能按时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因此上述欠款应当在本案货款中予以冲抵；2．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不应当支持。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12%固定收益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当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其未能及时付款原因在于聚鑫盛公司指定的案外人没有及时付款，因此其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聚鑫盛公司答辩称：本案双方的货款结算与悦洋公司和奎玛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悦洋公司提出奎玛公司所欠悦洋公司的货款在本案货款中冲抵，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双方之间《购销合同》对于付款时间和逾期利息均有约定，一审判决已经依法酌减利息金额，请求驳回悦洋公司的上诉请求。 聚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洋公司支付货款13,023,497.13元；2．判令悦洋公司支付违约金460,163.57元（自2019年8月4日至2019年11月18日共106天，计算方式：13,023,497.13×12％÷360天×106天）；3．判令悦洋公司支付自2019年11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违约金（以13,089,678.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4．悦洋公司赔偿保全担保保险费40,65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聚鑫盛公司（资金方）与悦洋公司（原材料需求方、棉纱供应方）、海南鑫盛丰源能源有限公司（棉纱需求方，以下简称鑫盛丰源公司）、新疆纺织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监管方，以下简称纺交中心）《原料及棉纱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一、悦洋公司委托聚鑫盛公司进行原料采购，聚鑫盛公司根据悦洋公司要求，向其指定的供应商采购原料，所有原料到达悦洋公司仓库后，由纺交中心进行出入库监管，悦洋公司通过加工该原料生产出棉纱，悦洋公司将生产出的棉纱销售给鑫盛丰源公司，鑫盛丰源公司再把棉纱销售给悦洋公司指定的客户实现资金逐步回笼。……原料采购环节：（1）悦洋公司和聚鑫盛公司签署原料采购协议，合同签署后，悦洋公司向聚鑫盛公司支付对应采购款货值的15％作为保证金。（2）聚鑫盛公司收到悦洋公司保证金后，和悦洋公司指定的供应商签署原料采购协议。……棉纱销售环节（4）悦洋公司将生产出的棉纱销售给鑫盛丰源公司，鑫盛丰源公司将棉纱销售给悦洋公司指定的客户。（5）鑫盛丰源公司和悦洋公司签署棉纱采购协议，鑫盛丰源公司和悦洋公司指定的客户签署棉纱销售协议，结算方式为先款后货，……（7）鑫盛丰源公司收到悦洋公司指定的客户支付的棉纱货款后，将该笔棉纱货款支付至悦洋公司，悦洋公司收到棉纱货款后，向聚鑫盛公司支付对应的原料采购款，……三、资金费率及利润分析。1．结算方式：原料环节，采购：先款后货（聚鑫盛公司向原料供应采购），销售：先货后款（聚鑫盛公司向悦洋公司销售原料）……2．年化收益率：12％（通过原料采购环节和棉纱销售环节合同价差体现）……5．协议期限：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四、风控说明。……2．销售风险。聚鑫盛公司向悦洋公司销售棉花时，结算方式虽采取先货后款模式，但悦洋公司将生产出的棉纱赊销给聚鑫盛公司，保证了聚鑫盛公司资金和货物风险。”2018年7月20日，聚鑫盛公司（甲方、卖方）与悦洋公司（乙方、买方）在奎屯市签订《购销合同》（即原材料采购协议），合同约定：“第一条品种、数量及价款：商品名称为皮棉，暂定数量3000吨，单价随行就市，金额最终以实际金额为准，备注吨位与货值以出库单核算为准，单价与金额均为含税价格。……第五条货款结算方式：先货后款，甲方双方出具双方确认结算单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协议及合同签订后，悦洋公司分三笔向聚鑫盛公司支付保证金共225万元。2019年1月1日，聚鑫盛公司（甲方、卖方）与悦洋公司（乙方、买方）在奎屯市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XXX），合同约定：“第一条品种、数量及价款：商品名称为皮棉，暂定数量7000吨，单价随行就市，金额最终以实际金额为准，备注吨位与货值以出库单核算为准，单价和金额均为含税价格。……第五条货款结算方式：先货后款，甲乙双方出具双方确认结算单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后，聚鑫盛公司与悦洋公司先后分七笔，对合同编号为：XXX的购销合同进行结算确认，备注所结款项均为含税金额。结算单的确认日期、批数、品名、件数、数量、金额分别为：①2019年4月30日，9批，皮棉，1674件，387.921吨，6,119,447.28元；②2019年4月30日，3批，细绒棉，195件，75.0323吨，760,964.52元。③2019年5月13日，6批，细绒棉，1109件，251.7991吨，3,963,743.08元。④2019年5月25日，8批，皮棉，746件，173.54吨，2,750,189.94元。⑤2019年5月25日，3批，皮棉，556件，130.678吨，2,054,122.04元。⑥2019年6月27日，2批，皮棉，372件，86.176吨，1,231,455.04元。⑦2019年9月24日，3批，皮棉，558件，128.698吨，2,057,927.16元。聚鑫盛公司向悦洋公司共提供皮棉907.013吨、细绒棉326.8314吨，合计1233.8444吨，货款总额18,937,849.06元。上述结算单中，双方确认第③笔结算单的前5批细绒棉货款合计3,337,276.92元，悦洋公司已向聚鑫盛公司完成支付，仅余第6批货款626,466.16元未付。截至2019年8月3日，悦洋公司已通过网上银行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260,894.1元，双方均认可悦洋公司已另外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66,180.91元。悦洋公司从聚鑫盛公司处购买的皮棉、细绒棉作为原料生产出棉纱，后将棉纱分别销售给聚鑫盛公司、鑫盛丰源公司、奎玛公司三家公司，其中聚鑫盛公司的货款已结清，鑫盛丰源公司尚欠货款82,000元未结清，奎玛公司尚欠货款1,646,486.88元未结清。聚鑫盛公司因本次诉讼，保全悦洋公司财产，产生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40,65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聚鑫盛公司、悦洋公司、鑫盛丰源公司、纺交中心四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聚鑫盛公司和悦洋公司之间随后签订《购销合同》，即为对应《合作协议》中原料采购环节的“原料采购协议”。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协议约定的内容严格履行各项义务。对于聚鑫盛公司主张货款13,023,497.13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聚鑫盛公司依约定向悦洋公司提供皮棉、细绒棉共计1233.8444吨，经双方结算货款总额为18,937,849.06元。悦洋公司已预先向聚鑫盛公司支付225万元保证金，已支付结算单③中货款3,337,276.92元，通过网上银行支付货款260，894.1元，以及另支付货款66,180.91元。经核算，悦洋公司尚欠货款数额为13,023,497.13元（18,937,849.06元-2,250，000元-3,337,276.92元-260,894.1元-66,180.91元）。悦洋公司向鑫盛丰源公司销售棉纱和向聚鑫盛公司赊销棉纱均是按照四方《合作协议》约定的履约行为，而向奎玛公司销售棉纱是超出《合作协议》外的其他买卖合同关系，奎玛公司未付悦洋公司货款与本案无关，并且《合作协议》中业务流程中明确约定“鑫盛丰源公司收到悦洋公司指定的客户支付的棉纱货款后，将该笔棉纱货款支付至悦洋公司，悦洋公司收到棉纱货款后，向聚鑫盛公司支付对应的原料采购款”，因此，鑫盛丰源公司未支付悦洋公司棉纱的部分货款82,000元，聚鑫盛公司可在悦洋公司收到棉纱货款后再另行主张。故悦洋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为12,941,497.12元（13,023,497.13元-82,000元）。悦洋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故对聚鑫盛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12,941,497.12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聚鑫盛公司请求悦洋公司支付违约金460,163.57元，以及悦洋公司自2019年11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货款本金为基础按12％计算资金占用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悦洋公司最后一次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时间为2019年8月3日，应付货款数额为12,941,497.12元。现悦洋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显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聚鑫盛公司的损失为自2019年8月4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间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及2019年11月18日至货款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分段计算。故对聚鑫盛公司该部分主张，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悦洋公司应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违约金为以货款本金12,941,497.12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4日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计算迟延交付货款损失，以迟延交付货款损失的1.3倍计算迟延交付货款的违约金；从2019年8月21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1.5倍计算迟延交付货款损失，以迟延交付货款损失的1.3倍计算逾期货款违约金，即208,384.46元［（12,941,497.12元×4.35％÷365天×16天＋12,941,497.12元×4.25％÷365天×90天）×1.3］。后续违约金仍然以12,941,497.12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8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迟延交付货款损失，以迟延交付货款损失的1.3倍计算迟延交付货款违约金，即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对于聚鑫盛公司主张的案件申请费5000元，系其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必要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聚鑫盛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保险费40,657元，系其因本次诉讼产生的非必要损失，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悦洋公司提出应当追加鑫盛丰源公司、奎玛公司、纺交中心为本案第三人的辩解意见，经查认为，上述公司对查清案件事实没有必然帮助作用，要求追加的奎玛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该请求与还款结果之间没有独立请求权和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追加第三人的条件。故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聚鑫盛公司请求的货款本金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依法予以调整，对聚鑫盛公司因诉讼产生的直接损失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悦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12,941,497.12元；二、悦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08,384.46元；三、悦洋公司从2019年11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以12,941,497.1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95倍赔偿聚鑫盛公司违约损失；四、悦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鑫盛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五、驳回聚鑫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外人奎玛公司欠悦洋公司的货款是否应在本案诉争货款中冲抵；二、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悦洋公司主张将案外人奎玛公司欠其1,646,486.88元货款在本案悦洋公司欠聚鑫盛公司的货款中予以冲抵，实质为将其享有对奎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聚鑫盛公司以冲抵应付聚鑫盛公司的相应债务，包含变更债务履行方式的含义，但不管是四方《合作协议》还是本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以债权转让方式代替金钱债务履行的内容。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又无法就债务履行方式变更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悦洋公司单方提出将其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聚鑫盛公司冲抵相应债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先货后款，双方出具双方确认结算单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悦洋公司在双方结算确认货款后15日内，应当及时向聚鑫盛公司支付货款，逾期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其次，四方《合作协议》中约定以货款本金12%计算资金占用期间违约金，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逾期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以欠付货款金额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利息计算，在此基础上再加算30%（1.5倍×1.3）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作为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一审判决根据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将悦洋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予以酌减，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悦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1元，由上诉人沙雅悦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周   丽   萍 审判员 张   全   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乔格鲁克哈木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