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1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代维娜，女，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奕瑾，女，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强，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强，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传龙，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安，五莲中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代维娜因与被上诉人李奕瑾、王传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维娜上诉请求: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王传龙对案涉车辆无权处分，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王传龙与袁宇鹏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王传龙有权将车辆转让第三方。因此王传龙无论作为案涉车辆质押权人还是受让人，都有权处分该车辆。2.一审判决“李奕瑾与代维娜之间的车辆交易，损害了车辆原所有权人李修建的权利，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即便代维娜、王传龙对案涉车辆没有处分权，也并不影响代维娜与李奕瑾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若该交易确是损害车辆原所有权人李修建的权利，也应由李修建主张撤销或无效，不能由法院或他人代以行使。一审若以“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认定无效，应对违背哪些“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阐明。3.一审审理程序有误。若判决案涉合同无效，一审应将合同无效的后果予以释明而未予释明。4.若是案涉合同无效，无效的后果应是恢复原状。本案中，合同无效的后果应是代维娜返还车款，李奕瑾返还车辆，若因客观原因不能返还原物，应作价返还，一审判决代维娜单方返还错误。李奕瑾答辩称：一、代维娜主张根据《车辆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王传龙享有案涉车辆处分权错误。1.李修建和袁宇鹏签订的委托书约定李修建仅授权袁宇鹏办理车辆顶账、抵押事宜，袁宇鹏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第七条已经超越代理权，行为人超越代理权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自行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享有撤销权。所以该第七条约定无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在合同中约定质权人有权转让质押物，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中，各方对于案涉车辆是质押车辆均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案涉车辆不能进行买卖，各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代维娜对于车辆处分有过错，并取得李奕瑾购车款，应予返还。王传龙答辩称：一审认定王传龙对案涉车辆系无权处分错误。根据案涉《车辆借款质押合同》第八条及《车辆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无论是作为质押权人还是受让人，王传龙对于案涉车辆均有权处分。李奕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奕瑾与代维娜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王传龙与代维娜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3.诉讼费由代维娜、王传龙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7日，李奕瑾以166000元价格从代维娜处购买豫Ｂ×××**号牌宝马车一辆，双方签订《汽车转让协议》。该车辆系代维娜从王传龙处购买，双方签订《汽车买卖协议》。2018年9月9日凌晨1点48分，三名不明身份人员来到李奕瑾居住的小区将豫Ｂ×××**号牌宝马轿车盗走，并在河南藏匿。后河南太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27号执133号执行裁定书，将该车辆拍卖。王传龙系该车辆质权人，但其转让车辆未经原车主同意属于无权处分，所涉及的合同应为无效，代维娜、王传龙应返还李奕瑾购车款。代维娜一审辩称：1.双方自愿签订《汽车转让协议》；2.车辆的行驶证没有更名，行驶证上登记着原所有者姓名，李奕瑾在购买时知情，并进行了调查，双方都清楚车辆有无抵押及贷款。3.车辆转让协议是在双方均无异议情况下签订。李奕瑾认可车辆的状况，双方签订协议不存在欺诈、隐瞒行为，不应被撤销或者认定无效。王传龙一审辩称：1.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传龙与李奕瑾不存在合同关系，李奕瑾对王传龙没有基于合同关系上的请求权。2.王传龙对豫Ｂ×××**号牌车辆享有质押权，质押权人有权通过变卖质物来实现其权利。3.李奕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即便王传龙对豫Ｂ×××**号牌车辆没有处分权，也不影响他与代维娜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案外人李修建以贷款方式从河南古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案涉宝马车辆（豫Ｂ×××**号牌）。后因李修建未按期偿还贷款，河南古驰汽车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代为清偿银行欠款后诉至法院向李修建追偿，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27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其追偿额为172260.73元。2017年8月1日，王传龙分别与案外人李修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宇鹏签订《机动车辆借款质押合同》、《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王传龙向李修建提供借款275000元，期限1个月，李修建将豫Ｂ×××**号牌宝马车辆质押给王传龙，质押金额260000元。后代维娜知道车辆所有人为李修建，而王传龙作为质权人使用豫Ｂ×××**号牌宝马车辆的情况下，与王传龙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王传龙将案涉宝马车辆出卖给代维娜，成交价格130000元。2018年5月27日，李奕瑾在知情豫Ｂ×××**号牌宝马车辆以上情况下与代维娜签订《汽车转让协议》，向代维娜购买该宝马车辆，成交价格166000元。2019年8月9日，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27执1335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宝马车辆予以拍卖，买受人吕颖涛以260000元价格竞得，并取得案涉宝马车辆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质权人有妥善保管且不可随意处分、使用质物的义务，在实现其质权时应与出质人协商一致或者依法拍卖、变卖才可将质物处分。王传龙未与出质人李修建协商一致，便将豫Ｂ×××**号牌宝马车辆以130000元低于市场的价格转让给代维娜，而代维娜明知王传龙是质权人身份，案涉车辆在未被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拍卖之前原所有权人为李修建，仍无视对案外人李修建意思表示的核实，其在车辆交易过程中并不能认定为善意，其取得豫Ｂ×××**号牌宝马车辆没有合法依据。此后，代维娜又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将豫Ｂ×××**号牌宝马车辆出卖给李奕瑾，而李奕瑾亦明知当时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为李修建，王传龙仅为质权人，双方仍擅自买卖案涉车辆，双方的行为亦非善意，损害了车辆原所有权人李修建的权利，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此，代维娜基于与李奕瑾之间无效的车辆买卖关系取得的166000元应返还给李奕瑾。豫Ｂ×××**号牌宝马车辆已经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李奕瑾已无返还义务。李奕瑾请求确认代维娜与王传龙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李奕瑾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作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李奕瑾与代维娜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无效；二、代维娜返还李奕瑾购车款16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李奕瑾负担905元，代维娜负担905元。二审查明，2017年6月23日，案外人李修建作为委托人，袁宇鹏作为受托人，签订《委托书》，主要载明：委托人拥有的白色宝马牌车辆，号牌为豫Ｂ×××**，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代号：…，现因与外界有经济纠纷，无法偿还欠款，本人工作繁忙，现委托受托人全权处理本车的顶账、抵押事项。李修建、袁宇鹏均在该委托书中签字捺印。2017年8月1日，袁宇鹏作为甲方，王传龙作为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现将牌照为豫Ｂ×××**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五、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七、乙方有权利将车转让给第三方。同日，李修建作为甲方，与王传龙作为乙方签订的《机动车辆借款质押合同》第一条借款合同和期限第2款规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28日止，实际借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第八条质物的行驶（行使）第2款约定，乙方在行使质权时，有权自行决定处置方式，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李修建与王传龙在该合同中签字捺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代维娜与王传龙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及李奕瑾与代维娜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实践中，合同约定事项往往不仅涉及合同各方当事人的利益，还可能涉及合同关系之外的特定第三人的利益。若以合同相对性为由绝对禁止第三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可能受到侵害。故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民事主体不应仅以合同相对人为限，合同外第三人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但该第三人与合同约定事项应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所有权转移是物权变动的结果。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无论王传龙或代维娜对案涉车辆有无处分权，其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也并不因此当然无效。一审以合同当事人非善意为由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代维娜与王传龙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内容与李奕瑾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故关于李奕瑾请求确认该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应不予审理。李奕瑾对案涉车辆状况明知，其与代维娜自愿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其主张该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代维娜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奕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均由上诉人李奕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玉国审判员  王林林审判员  李晓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吴丹书记员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