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广兰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5606R。 法定代表人：何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天宇，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城北东方木材经销部，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巢湖大市场龙亢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81MA2P8B824Q。 经营者：张昌莲，女，196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恒林，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发，系该经销部员工，与张昌莲系母子关系。 原审被告：刘先仪，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原审被告：张贤逢，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总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城北东方木材经销部（以下简称东方木材经销部），原审被告刘先仪、张贤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装总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木材经销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刘先仪未出庭,且其与本案存在重大利益冲突,该视频无法作为有效证据材料。1.刘先仪在涉案项目中仅在合同上作为项目代表登记,但现场未履行项目代表职责。刘先仪并非深装总建设公司员工,仅因与业主有过交往,误在工程合同上填写其名称。但在后续的施工、结算过程中均无参与。东方木材经销部除了工程合同,也未提供其他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行使了项目经理职权。反而深装总建设公司提供了结算单、签证单等大量真实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黄新城是唯一合法授权代表。2.张贤逢在东方木材经销部提供的视频中明确表示刘先仪在本案业主单位的其他工程标段上承揽木工工程，与业主项目经理夏海波证言一致,且夏海波作为业主方全程参与工程,与本案不存在利益冲突。而刘先仪因在业主方其他标段中有承揽工程采购同样的木材产品,其存在在东方木材经销部处订货用于其他标段的情况,与本案存在重大利益冲突。刘先仪及张贤逢的视频内容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3.施工合同中约定刘先仪为项目代表是笔误。刘先仪本人与深装总建设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项目经理证书,无法履行国家关于工程项目经理终身责任制的有关职责;为此,深装总建设公司曾去函业主方加以勘误以遵循法律法规。若法庭作出此裁定话,工程后续产生的有关法律责任将由刘先仪个人承担吗?施工合同未授权刘先仪对材料进行签收,材料采购《协议书》也未有作出授权,而原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无视协议内容,径直认为刘先仪有权在销售单据上签字并将效力及于深装总建设公司,与事实不符。4.刘先仪在本案中出于共同被告地位,其为撇清自身责任进行的辩解内容,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予以采纳。本案中刘先仪作为共同被告,又与东方木材经销部存在长期的合作(东方木材经销部从未否认,且在其提供的视频中也有所提及),两者间存在重大利益关系,刘先仪为使本身不承担责任或协助东方木材经销部获取不当利益,因而有极高可能性进行虚假陈述,其视频内容应当予以排除。二、原审被告张贤逢未出庭答辩,且前后陈述不一致,其视频无法作为有效证据采纳。1.深装总建设公司在收到涉案诉状后,向张贤逢了解情况,张贤逢否认签名为他签署,且明确告知深装总建设公司，其未进行真实的对账,因此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与其视频内容存在严重不符的情形。其本人对前后冲突的陈述也未出庭进行释明。2.东方木材经销部提供的的视频录像中,全程对《欠款明细表》表示“时隔太久”、“记不清了”、“应该是对的”这种模糊的表达。在东方木材经销部录制人员的多次强调、引导下,最后才在《欠款明细表》上进行签字。因此该视频也无法作为有效证据采纳。三、本案案涉工程完工后时隔三年才进行诉讼,且存在重复诉讼、伪造证据的情况。本案同一事实,原在另案中东方木材经销部已经起诉。第一次诉讼过程的第一次庭审中,其并未出具《欠款明细表》,在诉讼过程中又补充提供一份仅有“刘先仪”签字的表格。不知因何原因,在该案中东方木材经销部选择撤诉。后本案起诉后,东方木材经销部又补充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9日”,存在“张贤逢”签字的表格,并且在本案开庭现场补充提交一份“张先逢”的视频录像。为何在前案件中，东方木材经销部已经取得《欠款明细表》,但出示无张贤逢签字的?为何又选择撤诉?以上可推断出,该《欠款明细表》并非形成于2019年9月,东方木材经销部在另案结束后,特别针对深装总建设公司的答辩内容伪造了该份证据。四、深装总建设公司与东方木材经销部存在合同约定,且该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但突破合同约定判决,与事实不符。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作为约束双方间交易行为的有效依据。协议书第二条明确对数量、金额进行了约定,并特别强调说明“以上数量和合同金额为暂定,供货数量只可少于或者等于合同数量,不可多于合同数量....若供方实际供货数量超出合同约定数量,均视为供方免费赠送,需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如需方要求在合同原有数量基础上,增加供货数量,需方和供方需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以上内容,已经明确约定了供货数量、结算方式以及处理原则。东方木材经销部作为一家企业,其经营人应当对合同内容具有明确清楚的认知,在签订合同后应当遵守合同约定的内容。原审法院做出判决时也应当以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基础条件进行裁判。 东方木材经销部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情况。2017年4月，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深装总建设公司（乙方）曾就安徽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签订过一份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派驻本工程项目的代表为夏海波，乙方(即深装总建设公司）派驻本工程项目的代表为刘先仪。2017年4月前后，东方木材经销部与深装总建设公司是以货到付款方式采供该项目工地装潢材料，后自2017年5月4日起，由于东方木材经销部见到了以上施工合同，知晓深装总建设公司身份，加之双方前期合作比较顺畅所以才以赊欠方式进行合作。东方木材经销部按照深装总建设公司的要求陆续向深装总建设公司承建的安徽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项目工地供应装潢材料，由深装总建设公司的项目代表刘先仪、现场工作人员张贤逢在《销售清单》上签字收货，2019年9月28日、29日双方经过对账，刘先仪、张贤逢又在《欠款明细表》上签字确认，而该《欠款明细表》则是根据以往销售清单逐次、逐项统计列明，是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会计阿钊）通过微信发给东方木材经销部的，其销售日期、品名、数量、单价等均对应相符。二、通过以上《施工合同》和双方对账时的现场视频，也足以证明：刘先仪、张贤逢系深装总建设公司派驻安徽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项目代表和现场工作人员，他们在对账单上的签名系刘先仪、张贤逢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视频中也再次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情况（项目经理）。因而，刘先仪、张贤逢在《销售清单》和《欠款明细表》上的签名确认，是以深装总建设公司工程项目代表或工地现场工作人员身份，代表深装总建设公司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依法应有深装总建设公司承担。三、通过一审法院的庭审调查以及张贤逢与东方木材经销部的录音视频也进一步证实，东方木材经销部所供的材料均用于安徽未名环保装备楼项目工程，至于刘先仪是否在业主单位的其他工程标段承揽木工工程，即刘先仪是否存在将东方木材经销部所供的材料用于其他标段，那是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案涉诉争无关。而深装总建设公司上诉称：刘先仪个人与东方木材经销部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冲突甚至存在虚假陈述等，均是深装总建设公司的无根据想象和狡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四、2017年6月7日，深装总建设公司与东方木材经销部补签的一份编号为：G201706010544的《协议书》，约定供货金额5万元，指定收货人为张贤逢。但该协议中所约定的有关事项与事实不符，应为无效，其理由如下：1.该协议是由深装总建设公司预先拟定打印制作好后，由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会计阿钊）以应付开发票走账、与实际结算和实际履行无关为由，骗取东方木材经销部在该协议上签的字；当时签订该协议时，深装总建设公司不仅未与东方木材经销部协商，甚至连合同内容都不让东方木材经销部细看，从后来的履行情况来看，深装总建设公司并没有遵从该协议；况且该协议只有一份在深装总建设公司处，是当时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会计阿钊）让东方木材经销部签字后即匆匆收回，而并非如协议上载明的“需方执（有）1份”。2.该协议书内容存在诸多瑕疵：如协议第二条“标的物”一览表中的说明称：“以上数量和合同金额（5万元）为暂定”，语意模糊，究竟是单笔买卖还是累计数量和金额，语嫣不详，存在歧义，而且截止2017年6月7日深装总建设公司已赊欠东方木材经销部的装潢材料15.5万余元（不含铝扣天花89949元的人工材料费），如果按照深装总建设公司的理解，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况且该协议第10条2款载明：按月结付款。很显然，以上合同中的数量和金额仅指单笔成交的数量和金额，并不是深装总建设公司所认为的交易总金额仅限5万元的意思表示。3.根据《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该补充协议中“供货数量超出约定数量，视为供方免费赠送，需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等显失公平和明显不合理的条款，应为无效；对理解有异议的供货数量和金额的约定，应按东方木材经销部的理解去处理。4.补充协议第15条称：“本协议于2017年6月1日（注意：连日期都是事先打印好的），签订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而实际情况是：在深装总建设公司安徽巢湖项目部，由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会计阿钊）让东方木材经销部于2017年6月7日签的字。 东方木材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深装总建设公司、刘先仪、张贤逢连带给付东方木材经销部货款172983元及逾期给付的利息（以货款17298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75%的1.5倍即7.125%，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货款17298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深装总建设公司、刘先仪、张贤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4月，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为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与深圳市深装总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名称于2018年2月23日变更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施工合同，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甲方派驻本工程项目的代表为夏海波，乙方派驻本工程项目的代表为刘先仪。自2017年5月4日起，东方木材经销部即向深装总建设公司承建的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项目工地供应木工板、石膏板、铝扣板、龙骨等装潢材料，由深装总建设公司的项目代表刘先仪或其公司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张贤逢在销售清单上签字收货。2017年6月7日，深装总建设公司与东方木材经销部补签了一份供货协议书，约定供货金额5万元，指定收货人为张贤逢。东方木材经销部持续供货至2017年7月17日，总计货款272983.34元，深装总建设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6月21日分别给付东方木材经销部各5万元。2019年9月28日、29日，经对账，刘先仪、张贤逢在欠款明细表上签名确认，欠款明细表根据销售清单列明了供货日期、品名、数量、单价、单次金额及总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方木材经销部持续向深装总建设公司工地供货事实及协议书、付款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装潢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东方木材经销部已履行了供货义务，深装总建设公司应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刘先仪、张贤逢系深装总建设公司派驻的工程项目代表或工地工作人员，二人在销售清单、欠款明细表上签名确认是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深装总建设公司承担。欠款明细表系根据销售清单逐次、逐项统计列明，二者是对应的相符的，且有视频、截图佐证，应当是真实的，可以作为认定还款的依据。东方木材经销部主张由深装总建设公司给付下欠货款172983元，予以支持，但主张由刘先仪、张贤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深装总建设公司长期未能给付下欠货款，造成了东方木材经销部一定的经济损失，现东方木材经销部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装总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东方木材经销部下欠货款17298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1729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二、驳回东方木材经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0元，减半收取2135元，由深装总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东方木材经销部向深装总建设公司供货后，深装总建设公司应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关于欠付款数额，东方木材经销部提供有刘先仪、张贤逢签字确认的欠款明细表证明案涉总货款为272983.34元，而刘先仪系深装总建设公司与发包方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的深装总建设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张贤逢系深装总建设公司认可的案涉项目收货员，此二人签字应属代表深装总建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深装总建设公司承担。东方木材经销部自认合同履行期间，深装总建设公司已支付100000元货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深装总建设公司支付东方木材经销部尚欠的货款172983元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刘先仪是否实际履行项目经理职责系深装总建设公司的内部关系，与东方木材经销部无关，亦不得因此而损害东方木材经销部的信赖利益。另深装总建设公司主张张贤逢并不认可欠款明细表上签名的真实性，但张贤逢系本案当事人，即便其对签名真实性予以否认也应由其申请鉴定对该事实予以明确，但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张贤逢均不到庭陈述相关情况，亦未向本院申请鉴定，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另关于案涉协议书。深装总建设公司主张该协议书约定金额为50000元，且协议明确约定不得超出该供货量，否则视为赠送。东方木材经销部主张该协议书是为配合深装总建设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的货款50000元开具发票事宜所补签，并非是对双方全部供货事宜的约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该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6月7日，而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却由深装总建设公司在2017年5月12日既已支付，此与该协议第10.1条约定的“此合同无预付款条款”以及第10.2条约定的“收到货物且验收合格之日起三天内，按双方对账确认金额支付货款”明显不符，且有违常理；其次，按刘先仪、张贤逢签字认可的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情况看，在2017年6月7日之前，东方木材经销部的供货已经远超50000元，双方却在合同中约定超过50000元的视为东方木材经销部免费赠送，此难以合理解释。由此，东方木材经销部主张该份协议书仅是为配合深装总建设公司前期支付的50000元货款开票之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深装总建设公司以此协议书为由主张超出50000元的部分无需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元，由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