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春柳机械厂，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镇棠梨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钦国，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丽，女，该厂党支部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桐，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全，男，1973年1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萍，辽宁法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春柳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春柳机械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丽、李桐，被上诉人王文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春柳机械厂上诉请求：撤销（2019）辽0211民初166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已经如数支付了被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被上诉人一审中已认可2019年之前的工资被上诉人已经如数发放，故双方有争议的事项是2019年前三个月的工资，正如一审法院判决所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按此标准计算2019年前三个月应发放工资总额应为4,860元，而上诉人2019年3月15日已经发放1月和2月应发工资共计1,500元，2019年5月8日补发1月、2月、3月应发工资3,360元，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2019年离职前的所有工资。2.因被上诉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合法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仅是员工手册《劳动合同人事管理规定》第五章第十八条第六款的规定，而且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条“乙方应按照甲方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认真履行岗位职责，按时完成工作任务，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劳动已经导致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本案一审时证人已经从上诉人处离职，与上诉人无任何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其证人证言不属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况且除了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拒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事实，还有工会对被上诉人处理意见予以同意的书面材料，以及上诉人关于处理意见的公告，各个证据之间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一审判决关于除了证人证言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及时通知工会并听取工会意见的可不再承担赔偿金责任。上诉人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并送达工会，工会也于3月25日作出同意以上处理决定的意见，且上诉人也进行了张榜公告，已经履行了劳动合同法关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所有程序。王文全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存在欠付2019年1、2月工资的事实。上诉人主张2019年5月支付的工资是补发1、2、3月应发工资的主张与其工资表自相矛盾，而其5月份支付工资总额正好与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列明的实发工资吻合，所以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违规事实。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2019年单位基本没有订单，没有什么活，可知被上诉人在岗的工作量根本就是不饱和的，但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2019年3月份的工作表，王文全出勤17.38天，计件工资2,100元，结合其他员工的出勤和计件工资的金额，被上诉人因为3月26日被解除劳动合同，正常出勤少于其他同事的情况下，计件工资却高于其他大部分正常出勤员工，显然被上诉人没有少完成任何工作量，所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9年3月18日至21日存在不服从车间主任工作分配，不工作的事实与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相矛盾。同时结合上诉人证人高某在仲裁阶段的陈述“其为车间主任，被上诉人为其下属，在3月18日至21日，其主张被上诉人消极怠工时有其他人员在场”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消极怠工的事实仅有证人高某一人证言的情况下，其证明效力不应该被采信。三、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依据的《员工手册》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庭审没有提供《员工手册》的民主制定程序，以及对被上诉人的公示程序，所以上诉人主张依据《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主张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法，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解除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规定，所以本案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适用情形。大连春柳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需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120,8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自1992年5月到原告处工作，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了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原告安排被告在铆工岗位从事舾装件加工工作，原告按照其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工资。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四次续签劳动合同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3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王文全：你于3月18日至21日上班时间不工作，拒不服从车间主任的工作分配，严重影响生产进度。为了严肃厂规厂纪，维护我厂正常的生产秩序，根据企业《员工手册劳动人事管理规定》第五章第十八条第六款的规定，经厂部研究决定，解除你的劳动合同。限你在接到通知书当日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同日，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原因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2019年4月17日，被告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甘井子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向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6日间拖欠的工资6,837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6,080元。甘井子区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4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1,731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9,106元，共计120,837元。原告对甘井子区仲裁委作出的该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另查，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职工登记表》、《员工手册》、《延误生产工期告知书》、证人证言、《关于王文全、汪溟违反厂规厂纪的处理决定》、工会处理意见及通告。其中《延误生产工期告知书》记载系案外人大连船舶重工舾装有限公司生产管理部在2019年5月17日出具，内容为原告作为其公司的合作企业在近期出现未按期完工，影响其公司施工进度的情形，经向原告询问调查，原告反馈系被告及汪溟拒不服从工作安排不认真工作所致，特此提出警告并对后续订单进行调整，证人高某出庭陈述原告因工资低要求涨工资而不服从安排拒不工作。原告表示其厂《员工手册》第五章第十八条规定拒不服从厂部和车间工作调动和分配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被告的《职工登记表》记载《劳动合同书》及《员工手册》已领取，被告在2019年3月18日至21日工作期间不服从工作安排拒不工作，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经决定和请示工会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发出《通告》，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被告表示原告提供的《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不具有合法性，《职工登记表》记载的内容亦非被告书写，《延误生产工期告知书》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等事实。再查，被告每月的工资构成为基础工资加上计件工资，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至2019年3月26日，原告在2019年共向被告支付两笔工资，分别为2019年3月15日172.76元和2019年5月8日3,913.10元。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供工资明细表，工资明细表记载被告2019年1月和2月基础工资750元、应发工资750元、实发工资86.38元，3月基础工资614元、计件工资2,100元、应发工资2,714元、其他550元、实发工资3,260.13元，4月计件工资666元、实发工资662.67元。原告表示工资明细表记载的1月和2月的实发工资在2019年3月15日发放，5月8日补发的工资3,913.10元为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1,740元［（1,620元-750元）×2个月］、3月工资1,620元和返还被告的宿舍押金550元，原告不拖欠被告工资。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记载的计件工资为被告在3月未足额支付的计件工资，原告在2019年5月8日发放的系被告3月的工资，现拖欠被告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1,740元未予支付。被告在2018年3月至12月间的应发工资共计30,35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判令不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1,731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内容，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原告在2019年3月15日按被告2019年1和2月应发工资750元的标准向被告支付了工资，与原告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中记载的被告2019年1月和2月的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相一致。依据原告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被告在2019年3月的实发工资为3,260.13元。原、被告在2019年3月26日解除了劳动关系，但原告提供的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表上记载被告的计件工资为666元，关于该部分工资的性质被告主张为2019年3月未结清的计件工资，原告称系补发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因被告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上计件工资，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核算被告每月应发放工资的数额，对于被告每月工资中计件工资如何计算得出负有举证证明义务。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在2019年3月的工作量及应得的计件工资数额，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原告在2019年5月8日向被告支付的另一笔工资数额与其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上记载的被告2019年3月和4月的实发工资数额相吻合，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2019年4月工资明细表上记载的计件工资666元性质为被告2019年3月未结清的计件工资。原告在2019年1月和2月向被告支付的应发工资低于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1,620元，应予补发，具体数额为1,740元［（1,620元-750元）×2个月］。鉴于被告认可甘井子区仲裁委作出的裁决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1,731元。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令不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9,106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的内容，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不要求继续履行的，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工作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的工资。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违反规章制度即拒不服从厂部和车间工作调动和分配，为证明被告存在上述行为其提供证据为《延误生产工期告知书》和证人证言。对于原告提供的《延误生产工期告知书》，告知书中记载被告存在拒不工作的情况系经询问原告得知，该告知书从本质上实为原告的自述，非案外公司作出的认定，不具有证明被告存在拒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全案中，除该证人证言外无其他相关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在原告仅提供证人证言的情况下，不足以证实被告存在违反原告处规章制度的行为，且为严重违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其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为违法解除，应向被告支付赔偿金。被告在2018年3月至12月间应发工资共计30,350元，加上被告在2019年1月和2月应得的应发工资3,240元（1,620元/月×2个月），被告在原、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799.17元［（30,350元+3,240元）÷12个月］。原、被告自1992年5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赔偿金的数额为151,155元（2,799.13元×27个月×2倍）。鉴于被告认可甘井子区仲裁委作出的裁决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原告向被告支付赔偿金119,106元。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大连春柳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大连春柳机械厂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王文全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差额人民币1,731元。三、原告大连春柳机械厂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王文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19,106元。如未按上述判决二、三项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被上诉人2019年3月实发工资3,260.13元有误，工资表中载明的实发工资为3,250.43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在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之前，被上诉人曾以上诉人欠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劳动监察投诉。被上诉人的《职工登记表》中记载的“《劳动合同书》已领取，《员工手册》已领取”系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丽书写。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和2月工资差额，二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工资差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每月15日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但上诉人在2019年3月15日才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且支付的工资低于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上诉人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上诉人应补发被上诉人2019年1月和2月工资差额1,740元，鉴于被上诉人认可仲裁认定的1,731元，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和2月工资差额1,731元并无不当。现上诉人请求不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上诉人主张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其前提必须是上诉人合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即上班时间不工作且拒不服从车间主任的工作分配，但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被上诉人“于3月18日至21日上班时间不工作，拒不服从车间主任的工作分配，严重影响生产进度”这一事实，上诉人以此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并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虽然上诉人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通知了工会并得到了工会的同意，但并不能因此改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本事实，故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155元，鉴于被上诉人认可仲裁裁决确定的119,106元，故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9,106元正确，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春柳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连春柳机械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于晓梅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任建芳附：法律条文《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