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5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育娇，女，196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现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炳武（系再审申请人廖育娇的丈夫），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海，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申请人廖育娇因与被申请人叶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5民终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桂05民申11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廖育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炳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叶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育娇再审请求：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5民终44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廖育娇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1.《送货单》谁持有红单、白单并不能确认货款是否结清；本案中，被申请人叶海认为白单书写清楚，要白单（存根联），造成红单（顾客联）尚在廖育娇手中，如果叶海结清货款，廖育娇肯定在保存红单上注明已结，但在庭上出示的红单，平直如新，显然不是使用过后由叶海用红单换回白单。2.廖育娇原始单据同样也存在顾客要白单保留红单的记录，交易习惯就是结清货款后廖育娇在保留单上注明已结，从廖育娇的原始送货单本子上可查。3.涉案买卖之后，申请人廖育娇与叶海没有其他债务发生，只有涉案欠款，原判决先结后不结前的货款推定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叶海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廖育娇一审诉讼请求：叶海支付货款26905元给廖育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廖育娇向叶海供应了结边带彩排炮192条，每条120元，计价23040元，同时还供应中炮500饼给叶海，每饼7.5元，计价3750元，加上运费115元，价款合计26905元。叶海已经收到上述货物，认为货款已结清拒绝向廖育娇支付货款，但叶海未能提交其已向廖育娇支付货款的证据。另外，根据叶海的申请，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0日出具了桂公明司鉴文字[2019]第25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产生鉴定费2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可以以口头的方式建立，叶海认可收到廖育娇的货物，价款为26905元的事实，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廖育娇已经向叶海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叶海作为买受人应当及时支付货款，现叶海无法证实其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仅是口头辩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廖育娇要求叶海支付本案货款26905元的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叶海向廖育娇支付本案所欠货款26905元。案件受理费236元、鉴定费2100元，由叶海负担。 叶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廖育娇一审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叶海绰号为“叶三”。双方之间近年来一直有生意往来，交易方式有两种，一是当场交货，当场结清货款，有现金支付亦有转账支付，二是先交货后结算货款，因未能当场结清货款，交货时，叶海会在廖育娇提供的《送货单》上左下角处亲笔写上“叶三”两字，《送货单》第1联廖育娇自己持有，第2联交叶海，货款结清完毕后廖育娇将第1联亦交由叶海处理，廖育娇并不出具收款收据给叶海。本案中，廖育娇向法院提交用以证明叶海尚欠货款的《送货单》是第2联(红色顾客联)，廖育娇称第1联（白色存根联）已给叶海持有，但叶海否认该说法，并称因涉案货款已结清，故第1联廖育娇已还给叶海，叶海已将该联撕毁。还查明，根据廖育娇提供的其与叶海于2019年4月15日、4月16日的通话记录反映，廖育娇向叶海追偿涉案货款26905元，但叶海均否认尚欠该笔货款，并否认有涉案《送货单》的存在。 二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3日，廖育娇向叶海供应货物，叶海认可收到廖育娇的货物，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叶海是否已经支付货款26905元给廖育娇。廖育娇主张尚未支付，叶海辩称已现金支付。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货款支付的时间及方式均无明确约定，也未有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对于叶海是否已经支付涉案货款的问题，应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交易习惯来判断。首先，廖育娇主张叶海尚欠货款的唯一证据是《送货单》的第2联(红色顾客联)，按照人们正常的交易习惯，卖家应将存根联（白色第1联）自己留底，将顾客联（红色第2联）交付买家，但廖育娇却持第2联主张债权，已与常理相悖。再根据叶海提交的2017年9月28日、12月25日、2018年1月3日三张《送货单》以及双方于庭审时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没有当面结清的货款，叶海会在《送货单》上左下角位置签署“叶三”二字，货款结清时，廖育娇将第1联交由叶海处理。但本案廖育娇提供的《送货单》除第1联外，该送货单上“叶三”的签字并不是在左下角，而是在右边中下的位置，且“叶三”二字经司法鉴定结论证实非叶海本人所签，与廖育娇断言的是叶海所签的事实不相符。故廖育娇持第2联送货单主张涉案货款明显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相符；第二，廖育娇提供的《送货单》于其而言是主张对方欠货款的关键证据，没有该证据其即有败诉之可能，现鉴定结论已证实送货单上“叶三”二字非叶海所签，而叶海不管是在廖育娇向其追讨欠款时（廖育娇提供的电话录音）还是在诉讼中均辩称该《送货单》不是真实的，“叶三”二字亦非其本人所签，并一直否认有欠款。综合上述事实分析，叶海本可以于诉讼中否认与廖育娇关于涉案买卖的真实性，但叶海却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即承认了买卖的真实性，仅抗辩已付清了货款，从此亦可判断叶海的陈述更加具有真实性；第三，涉案买卖之后双方仍有其他交易发生，且均已结清货款，叶海抗辩如尚欠本案货款，双方不可能先结后面发生的货款而不结前面的货款，故认为叶海该抗辩理由亦具有常识性。综合上述几点分析，叶海所称已现金支付涉案货款给廖育娇的说法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及交易习惯更加相符，应予以采信。二审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廖育娇的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期间，申请人廖育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二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1、二审法院另查明交易方式一是当场交货，当场结清货款错误，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当场结清货款的交易方式；2、二审法院另查明双方有现金支付亦有转账支付错误，认为双方之间没有现金支付，都是转账付款。 申请人廖育娇于再审审查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其与叶海除本案交易外其他交易情况的送货单及收据，即2018年1月10日《送货单》、8月1日收据、8月6日收据、2018年12月23日《送货单》，均为第二联红单，其中三张单据（即1月10日、8月6日、12月23日）右下角均签有“叶三”字样，四张单据均注明已结，拟证明双方交易习惯均是廖育娇留第二张红单（顾客联），叶海留白单（存根），已结货款均在单据上注明“结”或“已结”，但本案争议单据未注明已结。2、微信截图，拟证明廖育娇与顾客的交易习惯是通过微信转账给苏炳武，本案货款数额较大，叶海不可能通过现金支付货款。叶海未出庭应诉，未对廖育娇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廖育娇提交的证据1四张单据上的“结”字，均是廖育娇本人备注，无法证明得到叶海的确认，且本院责令其提交四张单据的转账记录，但其未能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提交，证据1无法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廖育娇留第二张红单（顾客联），亦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货款均是通过转账方式进行结算。廖育娇提交的证据2微信截图，该聊天记录并非廖育娇与叶海之间发生的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无法证实廖育娇的证明目的。上述两份证据因不能达到廖育娇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廖育娇持载明“顾客为叶三，日期为2018年4月3日，名称及规格为结边带彩192条*120元=23040元+115元=23155元，210中炮500饼*7.5元=3750元”的《送货单》第二张红单（顾客联）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叶海支付货款，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0日出具了桂公明司鉴文字[2019]第25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送货单》内右下角“叶三”字迹与叶海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再审认为，廖育娇向叶海供应货物，叶海认可收到廖育娇的货物，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海是否已经支付货款26905元给廖育娇。 本院认为，双方并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货款支付的时间及方式均无明确约定，也未有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交易习惯来认定涉案货物款项是否已支付完毕。 廖育娇再审期间提供了《收据》《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廖育娇持第二联红单，双方结清货款的方式只有转账，《送货单》上标注“已结”字样的代表叶海对相应货物已经结清，未标注该字样的代表叶海对相应货物未结清货款。叶海一审、二审主张双方结清货款的方式有现金和转账方式，其已向廖育娇支付了货款。本院认为，首先，廖育娇再审期间的主张与其在一审、二审时均认可双方结清货款的方式有现金和转账方式相悖，且无法向本院提供再审期间提交的《收据》《送货单》四笔货款的转账记录，而微信聊天记录并不是与叶海之间发生的交易，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只有转账；其次，廖育娇在再审庭审中确认《送货单》上的“已结”字样是由其本人备注，故无法判断货物的结算是否得到叶海的确认，而廖育娇与叶海在一审、二审期间均主张双方的结算方式有现金和转账两种方式支付货款，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有当场结清及事后结清，存在现金支付及转账支付几种交易习惯，故并不排除叶海通过现金方式向廖育娇支付了涉案货物的货款；最后，廖育娇一审起诉时明确主张，针对叶海未结清的货款，叶海会在《送货单》上签署“叶三”字样，本案廖育娇即是持有签字“叶三”字样的单据向叶海主张货款，但经过鉴定，鉴定结论已证实涉案《送货单》上二字非叶海所签，而叶海不管是在廖育娇向其追讨欠款时还是在诉讼中均辩称该《送货单》不是真实的，“叶三”二字亦非其本人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因廖育娇持2018年4月3日的《送货单》第二张红单请求叶海支付货款证据不足，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综上，二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廖育娇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5民终449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4722元，由再审申请人廖育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王雅新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陈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