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文，男，196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红，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银，荆门市掇刀区麻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琴，女，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光文、王春红因与被上诉人许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1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彭光文及上诉人彭光文、王春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银，被上诉人许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光文、王春红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804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许琴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荆门市海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晟公司）与彭光文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款利率约定书》、借条均属伪造，合同上附的“彭光文、王春红”签名非彭光文和王春红亲笔书写。一审认定海晟公司人员出面要求彭光文、王春红重签上述合同，更换条据的事实不能成立。彭光文、王春红从未与海晟公司及许琴发生过借贷关系，彭光文、王春红借款、还款均发生与寇均成之间，许琴不能直接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权利。许琴答辩称，其可以直接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案涉债权，且彭光文、王春红称其向海晟公司重新出具相关债务凭证中的签名是伪造的，但未申请鉴定。许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光文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57521元（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9月7日计算至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彭光文、王春红共同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许琴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彭光文、王春红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57521元（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9月7日计算至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晟公司于2013年1月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股东为肖正发、龙传新、许琴，经营范围为：商业、能源、交通、地产、股权投资与资产管理、融资理财咨询、个人贷款业务咨询、个人投资理财咨询、房产抵押贷款咨询、中小企业短期借款咨询，于2014年4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寇均成于2013年1月1日受聘担任海晟公司执行经理一职，双方同日签订《聘任合同》约定，海晟公司聘请寇均成担任公司执行经理，任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寇均成在任期内的主要责任和义务是为公司筛选出可靠的客户并拟定借款数目、借款期限、借款利率、抵押或担保工作，追缴所借出的款项及利息，具有全权处理20万元以内放款的权限。海晟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与魏巍琴等人约定，魏巍琴账号62×××11上的资金属于海晟公司所有，该账号上共向寇均成转款近300万元，其中，2013年4月27日的转款为20万元。2013年4月27日，彭光文、王春红与寇均成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寇均成向彭光文、王春红提供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月利率20%，逾期还款的，每日按欠款的9‰计算违约金。双方实际另行约定的利率为月息9%。寇均成在与彭光文、王春红签订借款合同时未说明自己系受海晟公司委托向彭光文、王春红提供借款。合同签订后，寇均成通过个人账户向彭光文的账户转款20万元，彭光文、王春红另出具了内容为借到寇均成现金2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款当日，彭光文即以月利率9%的标准支付了第一月的利息18000元。因彭光文、王春红未按约定还完借款，海晟公司人员出面要求彭光文重签合同、更换条据，2014年1月21日，海晟公司与彭光文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30‰；同时另行签订《借款利率约定书》约定月利率为8%；彭光文另向海晟公司出具借现金20万元的借条一份，并在借条上备注说明该款属于2013年4月27日借款未还的本金，其已于2013年9月7日还本金8万元。2015年9月16日，海晟公司以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条等为据起诉彭光文、王春红，要求彭光文、王春红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的（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698号民事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彭光文于2019年申请再审。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鄂08民再5号民事裁定，以海晟公司在提起诉讼时已经注销，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为由，撤销了（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69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海晟公司的起诉。2019年8月8日，肖正发、龙传新、许琴三人签订《清算分配及遗漏债权、债务处置协议书》约定，海晟公司注销时遗漏的债权、债务归许琴独自享用，相关权利义务与肖正发、龙传新无关。2019年10月16日，彭光文与寇均成通过电话对借款事宜进行了沟通。彭光文整理的该通话录音内容显示，彭光文在通话中表达的主要意思是：其没有找海晟公司借钱，与海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这钱必须还给寇均成；向寇均成借款当天就还了利息18000元，月利率是9分；其共分四次还款都是还给寇均成个人，最后一次还了8万元；换条据是蒋虎逼迫的，不换就不能走人。寇均成在通话中表达的主要意思是：对彭光文提出的借款当日还了以月利率9%计算的利息18000元表示认可；对彭光文说要将余款还款给自己表示没有用，因为寇均成与彭光文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关东西放在海晟公司会计保险柜里，认为他们已变相把东西买了，相当于把寇均成一脚踢开与其没有关系了；对蒋虎逼彭光文换条据之事事前不知情，自己也没有指使别人换；换的条据已经交给肖正发了；不管条据怎么换，没有寇均成的签字其不认可。彭光文、王春红还款总额为1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为：1.如何认定《民间借款合同》及《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2.彭光文、王春红偿还的128000元款如何厘定本金、利息问题。3.许琴是否有权直接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权利。一、关于如何认定《民间借款合同》及《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从许琴与寇均成签订的《聘任合同》约定寇均成的主要职责为“筛选出可靠的客户并拟定借款数目、借款期限、借款利率、抵押或担保工作，追缴所借出的款项及利息”、公司以魏巍琴私人账户为公司专属使用账户、该账户在约2个月内向寇均成转款13笔近300万元、实际约定月利率高达9%、8%等事实和证据看，海晟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符合职业放贷特征，且许琴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寇均成是海晟公司聘用的、从事放贷业务人员，故可认定海晟公司在此期间从事了经常性贷款业务。因海晟公司经营范围仅有贷款咨询，并不具有从事贷款业务的权能，其超越经营范围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可以认定海晟公司与彭光文、王春红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寇均成在担任海晟公司执行经理期间，用公司提供的资金以自己的名义与彭光文、王春红签订《民间借款合同》，是海晟公司放贷业务的一部分，其与彭光文、王春红所签借款合同亦同上理归于无效。二、关于彭光文、王春红偿还的128000元款如何厘定本金、利息问题。鉴于《民间借款合同》无效，出借人不应当因该合同获得远高于正常利率的高额利息，借款人亦不应当因无偿使用资金而减少正常的利息支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考虑海晟公司对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约定的实际利率过高，彭光文、王春红明知是高利贷依然借取等因素，一审对借款利率进行调整：彭光文、王春红在2013年9月7日前已经履行的部分按月利率2%计算，2013年9月8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因彭光文、王春红在借款当天即偿还了1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该18000元应在20万元本金中扣减，即实际出借的本金应确定为182000元。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9月7日，以182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15895元，彭光文、王春红另归还的110000元（128000元-18000元）扣减利息15733元后，其余94015元（110000元-15733元）均应认定为归还的本金，即至2013年9月7日，彭光文、王春红尚欠借款本金为87985元。三、关于许琴能否直接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权利问题。股东出资是公司独立财产的基础，公司取得股东交付的财产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在海晟公司经清算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归于消灭后，根据民法权利继承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原公司股东协议将公司遗漏的债权、债务均归许琴享有和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许琴因此享有以一般债权人身份追索海晟公司债权的权利。寇均成在受聘担任海晟公司执行经理为公司进行放贷业务期间，在公司授权“20万元以内放款”的权限范围内，用公司提供的资金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寇均成与海晟公司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寇均成在与彭光文、王春红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然没有披露其与海晟公司的代理关系，但在彭光文、王春红未履行还款义务后，从寇均成将与二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关资料保管于海晟公司会计保险柜、海晟公司人员直接向彭光文、王春红索款并要求其更换条据等情况看，可推定寇均成已将该20万元款项系放贷给彭光文、王春红的情况向海晟公司进行了披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签订合同的除外”的规定，在无证据证明彭光文、王春红在签订合同时会因为知道出借人为海晟公司则拒签情形下，海晟公司具有直接行使寇均成对彭光文、王春红的权利，许琴作为海晟公司权利继受人，其可以向彭光文、王春红直接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光文、王春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许琴返还借款本金8798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9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许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减半收取1925元，由许琴负担600元，彭光文、王春红负担1325元。二审中，许琴提交2016年6月29日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彭光文、王春红与海晟公司间存在借贷关系。彭光文、王春红质证称，该份证据是虚假的。经审核，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提供单位、经办人员的签字或盖章，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二审中，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彭光文、王春红是否与海晟公司就案涉借款成立借贷关系。彭光文、王春红主张称，其与海晟公司、许琴就案涉借款均不成立借贷关系，许琴不能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权利。彭光文、王春红除与寇均成订立借款合同外，其他案涉借款合同均是伪造的。许琴称，除2014年1月21日彭光文与海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等，彭光文另向海晟公司出具借条一张，海晟公司注销后许琴依法与彭光文、王春红成立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寇均成为海晟公司执行经理，具有全权处理20万元以内放款的权限。2013年4月27日，彭光文、王春红与寇均成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寇均成向彭光文、王春红提供借款20万元，并对借款期限、利率、违约金等予以约定。同日，海晟公司所有的魏巍琴账号向寇均成转款20万元，寇均成向彭光文转款20万元。寇均成向彭光文、王春红出借款项系受海晟公司授权委托履行职务行为，此时海晟公司为委托人，寇均成为受托人,彭光文、王春红为第三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彭光文、王春红与寇均成签订《民间借款合同》时并不知晓寇均成与海晟公司间的代理关系，后彭光文、王春红未能依约还本付息，寇均成将其与彭光文、王春红有关的案涉债权债务凭据将海晟公司保管的行为即是向委托人海晟公司披露第三人彭光文、王春红，此时鉴于无证据显示彭光文、王春红与寇均成订立合同若知道海晟公司就不会订立合同，故海晟公司可依法行使寇均成对彭光文、王春红享有的权利即案涉债权。其次，寇均成向海晟公司披露彭光文、王春红后，海晟公司向彭光文、王春红主张权利时，彭光文于2014年1月21日向海晟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荆门市海晟投资公司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借款人彭光文”，并在借条上备注说明“该款属于2013年4月27日借款未还的本金，于2013年9月7日已还本金8万元”。该行为亦表明彭光文对于寇均成系受海晟公司委托出借案涉款项的事实是知晓并认同的。虽然彭光文主张海晟公司持有的彭光文出具的相关条据上的签名均是伪造的，但彭光文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也未申请笔迹鉴定等，本院对彭光文该主张不予支持。故，彭光文、王春红与海晟公司就案涉借款成立借贷关系。海晟公司注销后，许琴作为海晟公司权利继受人，可以在本案中向彭光文、王春红直接主张权利。综上，彭光文、王春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