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秀梅，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解放路**，现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慧，女，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房寺镇房寺街****，现住山东省禹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书奎，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住山东省禹城市div>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秀梅因与被上诉人安书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秀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书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安秀梅是否具有债权人资格。2001年11月30日，安书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安秀梅借款并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息一分计算利息。一审庭审中，安书奎认可该借条系其所写，但抗辩该借条是写给方亮的，和安秀梅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相互之间不是微信好友关系，并当庭提供了2018年12月6日转账给视界牧业平原经销商(*亮)5000元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借条是与方亮形成的借贷关系，和安秀梅无关。由此看出，安书奎仅对安秀梅的债权人资格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借条没有载明债权人，安秀梅持有该借条起诉，证明其是债权人，安书奎对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没有完成证明责任，一审法院法仅凭安书奎的微信转账记录就认定安秀梅和安书奎的民间借贷关系真伪不明，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2.安书奎提交的2018年12月6日微信转账是转给安秀梅的。微信转账记录中视界牧业平原经销商(*亮)是安秀梅一直使用的微信号。安秀梅和方亮是夫妻关系，在平原经营视界牧业奶站，使用方亮的名字注册的手机号和微信，安秀梅多次用该微信催促安书奎还款，直到现在安秀梅一直在使用该号和微信，并能出示原始载体。安秀梅和安书奎曾是同村村民，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出嫁到外村，因该笔借款安秀梅多次到安书奎家催要，安书奎每次都说经济困难，安秀梅念及同村乡亲关系才一拖再拖没到法院起诉。2020年9月份，方亮因心脏病不幸去世，安秀梅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安秀梅不得已才提起诉讼，安书奎却不知感恩，不念旧情，在安秀梅深受打击时落井下石。退一万步讲，即使该微信号为方亮所有，安秀梅和方亮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安书奎向安秀梅和方亮中任何一人转账归还借款完全在情理之中。一审庭审中，安秀梅认可安书奎已经偿还的利息数额，安书奎违背事实不认可借款，甚至说借款已偿还完毕，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按安书奎自认是与方亮之间形成的，安秀梅和方亮系合法的夫妻，有在禹城市民政局领取的结婚证，且共同生活20年，方亮去世后安秀梅作为继承人也是有权继承债权的，而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直接驳回诉讼请求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安秀梅是否具有债权人资格，安书奎否认上诉人的债权人资格，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安书奎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主张借条是写给方亮的，也就是对债权人资格持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即使一审认定微信转账记录就是提出了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也应该从程序上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不是从实体上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况且安秀梅即使作为方亮的继承人诉讼也不应该判决被驳回诉讼请求。2.即便按一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即使安秀梅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借贷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借贷事实存在。案涉借款本金仅15000元，安书奎作为与安秀梅的同村老乡，有经济困难急需用钱，找到安秀梅，安秀梅拿出15000元提供帮助是完全有这个经济能力的。该案是涉及金额较小的现金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安秀梅提供了安书奎亲笔书写的借条，结合安秀梅有交付钱款的经济能力及索要借款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仅凭安书奎的微信转账记录和想赖账的否认辩解就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没通知安秀梅出庭接受询问。一审庭审时，安秀梅因刚刚经历过丧夫之痛，怕在法庭上情绪失控，没到庭参加庭审，一审认为安秀梅的代理人与安书奎对借据的形成、借款的交付双方表述不一致，法院有义务查清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一审在没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也不通知安秀梅到庭接受询问而径直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安书奎辩称，一审驳回安秀梅的诉讼请求正确，望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安书奎与安秀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1.安书奎从未向安秀梅借过钱，也未收到过安秀梅的15000元的借款，安秀梅应举证证实实际向安书奎支付过借款以及其具有出借借款的能力。在2001年，15000元属于较大数额。即使安秀梅称为现金支付，也应提供存取款凭证及款项来源等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安秀梅的代理人陈述的借款过程比较笼统，对为什么借款、款项来源、付款地点及如何支付借款等具体细节均未陈述清楚，从对借款情况的描述，也能够证实安秀梅从未向安书奎出借借款。2.安书奎与安秀梅系同乡，对其家庭情况比较了解，2001年安秀梅28岁，未婚，与母亲二人生活，经济条件不好，法院可以核实，且根据山东省统计局发布的《山东省2001年国民经济和发展公报》的统计数据，2001年全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2804.5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101.1元，故在2001年15000元属较大数额，安秀梅根本没有出借借款的能力，而且这么大额的金额没有提供任何持有及出借的客观凭证。3.一审中，安秀梅的代理人是特别授权，可完全代理其出庭。安秀梅是否出庭是其自愿行为，不影响审理。现其以法庭未通知其出庭为由，认为一审程序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在双方对借款事实存在重大分歧的情况下，安秀梅应举证证明其主张，再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审以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安书奎对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借条是出具给安秀梅的配偶方亮的。安书奎与方亮也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该款项是方亮出借给安书奎的父亲安汝芳的，安书奎已经还清该款项。1.借款的实际情况是：安汝芳生前经营有饭店，方亮当时是粮所主任，经常来饭店吃饭，双方比较熟悉，方亮将钱放在安汝芳处赚取一分的利息。借款时间是1999年，在安秀梅与方亮结婚之前，2000年，安汝芳因病去世，方亮找到安书奎谈及其父生前欠账怎么办，鉴于多年朋友关系，虽然法律上没有偿还义务，但经双方协商，同意只将本金还给方亮。因安汝芳患病对外负债二十多万，当时无能力偿还，在2001年11月30日给方亮换了借条后，安书奎陆续将借款全部归还，方亮承诺将借条销毁。在一审中，安秀梅提交的借条原件中间确实撕了，又粘贴在A4纸上的。2.一审中，安书奎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还款的收款方为方亮，亦能证实借条实际的持有人为方亮，而非安秀梅。三、退一步讲，即使方亮没有销毁借条起诉安书奎还钱，现在方亮已经去世，借款发生在方亮和前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方亮和前妻育有一女，和安秀梅育有一子，方亮的父母是否健在不清楚，安秀梅也无权以个人名义向安书奎提起诉讼。安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秀梅持安书奎于2001年11月30日书写的借款15000元的借条，主张安书奎向自己借款15000元，要求安书奎还清借款本息。安书奎不认可与安秀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条是写给案外人方亮的，和方亮之间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安秀梅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安秀梅仅提供了安书奎书写的借据，对于借据的形成，借款的交付，双方表述不一致，双方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安秀梅庭审陈述，安书奎已经分三次偿还了18000元利息。两笔13000元还的现金，2018年通过微信转账还了5000元。经安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询问核实，安秀梅不能提供还款5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也不能提供和安书奎是微信好友的证明。故其主张与安书奎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安书奎抗辩，和安秀梅没有任何直接的经济往来，也没有向安秀梅支付过还款，相互之间也不存在微信好友关系，更不可能进行微信转账。安秀梅主张的三笔还款，安书奎对数额认可，但主张三笔款均是还给案外人方亮的，不是还给安秀梅的，并就安秀梅说的2018年微信转账还款5000元，提供了2018年12月6日转账给视界牧业平原经销商(*亮)5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涉案借条是和方亮形成的借贷关系，和安秀梅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根据安书奎提供的证据和抗辩以及安秀梅的庭审陈述，安秀梅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真伪不明，安秀梅也没能补充新的证据进行证明，应当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安秀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安秀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安秀梅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安秀梅与方亮的结婚证，方亮的火化证及5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安秀梅向安书奎主张案涉借款，安书奎转账5000元还款的微信账号是安秀梅所使用的，每次催款也是用此微信联系；安秀梅和方亮是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任何一方还款都在情理之中；方亮于2020年9月份去世，即便是安书奎主张的出借方是方亮，安秀梅也有继承权。第二组证据是2019年12月24日“水晶，方广鑫的妈妈.小慧”的微信聊天截图照片打印件及2019年安秀梅起诉安书奎案涉借款的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在2019年方亮在世时，安秀梅就主张用诉讼的方式向安书奎索要欠款，方亮也大力支持。但安秀梅考虑临近年关，想再给安书奎一次机会，安秀梅和方亮到安书奎家里索要欠款，其以各种理由推脱。方亮因病去世后，奶站经营困难，孩子还要上学，安秀梅家里陷入困境，安书奎不知感恩反而落井下石。第三组证据是裁判文书网检索的（2018）浙民申348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使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将该案例作为本案裁判的参照。安书奎质证认为，对安秀梅与方亮的结婚证、方亮的火化证、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结婚证的登记时间是2001年的12月5日，系涉案借条出具之后，借款未形成在方亮与安秀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5000元的微信转账是转给方亮的，证明出借人为方亮而非安秀梅，方亮去世后安秀梅无权单独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安秀梅有自己的微信，使用方亮的微信账户与常理不符；安秀梅陈述多次向安书奎催要借款，应提供相应的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庭审前代理人查阅方亮的微信朋友圈动态显示，方亮去世以后，其朋友圈没有显示任何动态，证实该微信无人使用。第二组证据安秀梅与代理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安秀梅本人有自己的微信，不可能使用方亮的微信交流，不具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该材料不属于证据，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且中国并不是判例法的国家，指导性案例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本院经审理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结婚证和火化证均系原件，盖有发证机关公章，证据形式和来源合法，5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安书奎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仅为微信聊天部分记录的证据，聊天主体不明确，内容不完整，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且该两份证据亦不能相互印证，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证明安秀梅主张的事实。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安秀梅和方亮于2001年12月5日登记结婚，方亮去世后于2020年9月8日被火化。安书奎于2018年12月6日通过微信向“视界牧业平原经销商(*亮)”转账5000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安秀梅作为权利主体提起诉讼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达到的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安秀梅依据没有载明债权人的借条诉请安书奎偿还本息，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符合法律规定。审理中，安书奎提交了向“视界牧业平原经销商(*亮)”转账5000元的微信记录，抗辩安秀梅不具债权人资格并主张案涉借条是其给安秀梅的丈夫方亮换条而出具的。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和提供的证据，鉴于安秀梅与安书奎系同村、借条出具于安秀梅与方亮结婚前、方亮与安书奎的父亲安汝芳为朋友关系、方亮和安汝芳均已去世等客观事实，安秀梅和安书奎所陈述的事实均具有可能性。尽管安书奎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方亮是案涉债权的实际出借人，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使安秀梅案涉债权人的主体资格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安秀梅应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安秀梅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安秀梅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一审经合法传唤，安秀梅虽未到庭但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未妨碍其诉讼权利的合法行使，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关于人民法院询问当事人的程序和当事人拒绝接受询问的后果的规定，不属于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安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由上诉人安秀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