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1民终3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华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杨家厂镇新正街。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礼帮，公安县斗湖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莲香，女，195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原审第三人：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斗湖堤镇荆江大道**。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东亮，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荆州市华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莲香、原审第三人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太尔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24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州华盛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礼帮、被上诉人邱莲香及原审第三人斯太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东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二、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排除妨害，将占有的房屋（约24.5平方米）腾空交还上诉人；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所认定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经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5日通过强制执行方式取得涉案房屋。该房屋已办理了过户登记，为纯粹资产转让关系，并非负担义务的资产转让，也非企业之间的兼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始无任何劳动或其他隶属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义务。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系工业性质用地，依法只能用于工业用途，不应用于住宿用途，原审第三人并未将房屋分配或出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上诉人早在2000年12月17日就与武汉华通车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被上诉人也依法获得了相关补偿及福利性分房政策专项补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财产关系所产生的侵权纠纷，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担任何义务，被上诉人亦非上诉人员工，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因行政指令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所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等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财产权利人，在财产受到侵害时，只需证明财产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即可，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合法理由或合同关系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邱莲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斯太尔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莲香立即排除妨害，将所占有的位于武汉市青山区××路××号的不动产（约24.5平方米）腾空并交还给荆州华盛化工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邱莲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莲香原系武汉汽车钢板弹簧厂的职工，该厂被武汉市汽车车桥厂（以下简称“武汉车桥厂”）兼并，邱莲香成为武汉车桥厂职工。诉争房屋原系单位用房，土地性质系工业用地，后由武汉车桥厂分配给单位职工居住。1996年11月19日，湖北车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车桥公司”，2003年4月8日更名为湖北博盈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盈投资公司”，现更名为“斯太尔公司”）兼并了武汉车桥厂，并约定兼并后由湖北车桥公司承担武汉车桥厂的全部债权债务，全盘接受武汉车桥厂的全部资产，同时承担武汉车桥厂全体在册职工人员的安置等责任。1997年1月24日，湖北车桥公司和案外人公安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武汉华通车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通车桥公司”），湖北车桥公司以原武汉车桥厂所有的武汉市青山区××路××号（本案诉争房屋所在地）及另一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作为出资一并投入到武汉华通车桥公司，但未办理土地权属变更手续。武汉华通车桥公司设立后，湖北车桥公司将邱莲香转入武汉华通车桥公司，邱莲香即成为武汉华通车桥公司的职工。2000年12月27日，武汉华通车桥公司与邱莲香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其中关于房改补偿的约定为“在公司房改过程中，夫妻双方均未享受福利分房政策的职工，公司按每满一年工龄的补贴60元的标准予以补偿（夫妻双方只限一方享受），因此乙方应得补偿1260元”，邱莲香自认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等各项费用均已给付。劳动关系解除后，单位未对该诉争房屋进行处置。2007年10月23日，就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与博盈投资公司债务纠纷一案，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公民初字第13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博盈投资公司于2007年10月25日偿还荆州华盛化工公司欠款7031083.57元，在调解书载明的还款日次日，双方在法院达成执行和解，该院作出（2007）公执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湖北博盈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车桥公司）所有的位于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路××号--青国用（2000)字第024号国有划拨工业用地（面积为6201.32㎡），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房产）--武房房自字第06-01671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房产作价7031083.57元交付申请执行人荆州市华盛化工有限公司抵偿债务”。2007年12月，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取得了位于青山区××路××号房屋（即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7月15日，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取得诉争房屋所在地青山区××路××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但诉争房屋仍由邱莲香居住占有，后部分房屋年久失修，无法居住，但仍由邱莲香实际控制。2019年10月，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在诉争房屋张贴公告要求邱莲香搬退出诉争房屋未果，故荆州华盛化工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邱莲香原系武汉车桥厂职工，位于青山区××路××号的诉争房屋原属武汉车桥厂资产，并由武汉车桥厂将诉争房屋分配给邱莲香居住，邱莲香并非非法占有房屋。虽然之后邱莲香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中约定了住房补偿，但该约定仅可表明邱莲香未享受过福利分房政策并得到了一定的补偿，并未对单位原本分配给其居住的房屋如何处置予以明确，单位也未向邱莲香提出收回房屋，故单位将该诉争房屋分配给邱莲香居住具有一定的福利性质和人身属性。邱莲香的劳动关系因企业之间的兼并，由武汉汽车钢板弹簧厂变更为武汉车桥厂，再变更为湖北车桥公司，后变更为武汉华通车桥公司。虽最后由武汉华通车桥公司与邱莲香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但该公司长期处于停产状态，已于2003年吊销营业执照，且湖北车桥公司（博盈投资公司）在兼并武汉车桥厂的协议中约定的其负有安置武汉车桥厂职工的义务具有身份属性，不可随意转让，其将武汉车桥厂职工转入新设立的武汉华通车桥公司违反了兼并协议约定，虽然邱莲香名义上属武汉华通车桥公司的职工，但博盈投资公司仍应对武汉车桥厂职工的安置承担责任，本案诉争房屋系原武汉车桥厂分配给职工的住房，属于职工安置范畴，故博盈投资公司对此应承担责任。荆州华盛化工公司虽然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从湖北车桥公司（博盈投资公司）处获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在与博盈投资公司达成以房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前应当知晓诉争房屋的性质、用途及该房屋上所负担的权利义务，应当知道房屋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亦即应当知道邱莲香经原单位分配在房屋内居住的事实，且其于2007年取得房屋权属证明直至2019年才要求邱莲香腾退，亦可印证其知道邱莲香在此居住的事实，故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受让取得房屋权利的同时也应当承继该房屋上所负担的义务，无论是其当时未尽到注意义务亦或是已尽到注意义务却予以放任，均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荆州华盛化工公司要求邱莲香腾退的诉争房屋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邱莲香对诉争房屋的占有系基于单位分房，原审第三人负有职工安置义务，其在未妥善处理职工住房的情况下即将诉争房屋抵债给荆州华盛化工公司，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亦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在享受房屋权利的同时亦应负担相应的义务，本案诉争房屋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荆州华盛化工公司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1600元，予以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荆州华盛化工公司提交了湖北省公安县公证处的《公证书》一份，公证内容为原武汉华通车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昌兴证人证言，拟证明在武汉华通车桥有限公司改制过程中并未将涉案房屋分配和出租给任何人。经质证，邱莲香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斯太尔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邱莲香提交了武汉汽车钢板弹簧厂《职工住房证》一份，拟证明原工作单位认可其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经质证，荆州华盛化工公司认为该住房证标明的是“武汉汽车钢板弹簧厂”职工住房证，但盖章的是武汉华通车桥有限责任公司综合办，对印章出具单位有异议，两个公司并非同一单位，不符合常规。从该住房证的墨痕看，经过二十多年后该证据不可能这么新，武汉汽车钢板弹簧厂和武汉华通车桥有限责任公司当时是否存在均存疑，1996年11月19日，湖北车桥股份有限公司兼并武汉车桥厂，明显说明该公司还未成立。据此，荆州华盛化工公司怀疑邱莲香提交的《职工住房证》系伪造，申请对该证据笔迹形成时间及公章真实性进行签订。斯太尔公司认为邱莲香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且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荆州华盛化工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内容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单一证言并不能达到荆州华盛化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邱莲香提交的《职工住房证》所标明的单位与盖章的单位系两个不同主体，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亦不予采信，故对于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就该住房证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当事人各自的主张，本院将结合全案客观事实，进行综合评判。经审理查明，除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不认可武汉车桥厂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单位职工居住外，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据荆州华盛化工公司陈述，其与斯太尔公司（原博盈投资公司）执行和解的时间是2007年10月23日，期间去现场看过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用于以房抵债房屋，当时住了两户人家，其没有证据证明斯太尔公司承诺涉案房屋没有其他权利争议，但涉案房屋在房管部门无抵押、质押等情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诉争事项是否系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中，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主张邱莲香腾退涉案房屋，依据是其系该房屋的不动产权利人，邱莲香非法占有、使用房屋，应予以腾退，而邱莲香则认为涉案房屋是原工作单位分配的房屋，其已居住数十年，属合法占有房屋。根据查明的事实，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在与斯太尔公司（原博盈投资公司）处理债务纠纷过程中，经过民事诉讼达成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和解，斯太尔公司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产通过以房抵债方式，过户登记至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名下。因此，从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的过程看，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权利来源于斯太尔公司。而根据斯太尔公司发展历程、涉案房产权利流转变动及邱莲香工作单位变更情况，邱莲香基于其单位职工身份自原工作单位处取得占用、使用涉案房屋的权利，斯太尔公司基于债权债务承接关系取得负担相应义务的涉案房屋。根据现有证据，无证据证明邱莲香占有、使用或控制涉案房屋期间，原房屋权利人及斯太尔公司向其主张腾退房屋。而依据查明的事实，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在与斯太尔公司进行以房抵债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他人占有、使用或控制涉案房屋，这亦可从荆州华盛化工公司于2007年以房抵债后一直未主张权利得以印证。故，从双方争议的根本分歧看，本案纠纷的本质是邱莲香能否基于原单位职工身份继续占有、使用或控制涉案房屋，继而对抗自斯太尔公司处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权利的荆州华盛化工公司。因此，本案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属于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房地产纠纷……”规定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驳回荆州华盛化工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荆州华盛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人荆州市华盛化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伶俐审判员  张文浩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胡海洲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徐星书记员贾玉玲书记员彭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