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郑市辛店镇新密公路北侧。法定代表人：任守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锋，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伟，男，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法，郑州市新郑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郑煤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9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郑煤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锋、李玲玉，被上诉人王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郑煤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74909.38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故拖欠工资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在煤矿管理工资核算、企业经营困难、新冠肺炎疫情等多种因素影响下，被上诉人工资延期发放。上诉人属于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的直管矿井，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均由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直接管理。整个郑煤集团管理上诉人、大平煤矿、超化煤矿、芦沟煤矿等诸多煤矿，仅上诉人一家公司在岗职工已多达2500余人，工资核算又需要根据当月矿井产量、进尺、成本、利润等各项经济指标完成情况进行考核、审批、结算、计发，每月因集团核算、备款、拨付等原因延期数日积累形成缓发的状况。同时，受煤炭销售市场持续低迷的影响，上诉人生产经营、资金周转严重困难，特别是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下，上诉人的经营举步维艰，负债率较高，生产经营考核不能照常进行，促使结算周期有所延长。（二）上诉人已通过履行民主程序就延期支付工资事宜进行表决并已向职工传达，一审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与事实严重不符。鉴于上诉人生产经营、资金周转确实困难，且遇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上诉人于2020年2月份向工会申请延期支付工资，经过充分协商，工会同意延期支付工资，并通过班前会、张贴公告等方式向职工传达了决议内容。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了表决及传达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置证据于不顾，判决内容严重违背基本事实。（三）上诉人在疫情期间一直全额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拒付的事实。在全额支付工资的情况下，再要求上诉人支付基本生活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积极筹措资金，在疫情期间向职工支付了全额工资。如果机械理解企业延期支付工资最长不超过六个月，每月需支付生活费的规定，上诉人完全可以将工资延期至第6个月再发放，每月仅支付生活费。但实际情况是纵然负债累累、经营困难，上诉人以大局为重，优先保障职工利益，积极筹措资金，争取将职工工资尽早足额发放，而非仅支付基本生活费，上诉人每月支付的数额远高于生活费。和每月仅支付生活费、将工资延期6个月发放相比，上诉人的举措显然更有利于维护职工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职工2016年的社会保险费，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已将职工2016年全年社会保险金按要求交付给郑州煤电公司，郑煤集团已向相关社保部门申请缓交，并且签订了缓交协议，不存在拖欠社保费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多次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上诉人一直坚持人道主义未将其辞退，但被上诉人在未就所谓薪资、社保事宜与上诉人交涉过的情况下单方执意解除劳动合同，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存有恶意，故本案应适用河南省豫劳（1995）34号《关于转发劳动部的通知》第九条第二款、《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等规定进行裁判。（二）本案应充分考虑上诉人生产经营实际情况，准确把握合理延期和恶意欠薪的界限，在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不能忽视公司的实际情况，应当遵循合法、合理、公平原则，依法裁判。根据《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服务保障“六稳”“六保”的意见》第三条、××肺炎疫情防控劳动争议处理工作的通知》第十条等相关规定，稳就业、保就业，关键在于保企业，法院应引导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互谅解，共渡难关，并慎重判定用人单位的责任。本案一审法院片面理解《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报酬支付的法律规定，判决显失公正。四、一审法院禁止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损害了上诉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上诉人为证实2020年2月上诉人向工会申请并征得工会同意延迟支付职工工资，且已向职工传达的事实，不仅出具了书证，还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已等候传唤参加庭审、接受调查，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审理结果有直接及重要关系。然而一审法院未允许证人出庭作证，径行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程序明显违法，判决结果倾向性严重。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望重视案件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依法改判。王建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王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6385.6元×12.5个月)79820元;补发2020年7月-10月工资25542.4元;补交所拖欠的社会保险金18937.21元;共计124299.61元。3.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待遇。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系被告的控股股东。原告于2008年9月1日入职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通过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于2018年1月1日生效，于法定退休终止；被告安排原告在新郑煤电××队掘进工岗位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制度，每月次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等。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10月9日。2020年9月，原告以被告存在拖欠工资、欠缴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由向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裁决解除其与被申请人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6385.6元×12.5年=79820元;补发2020年6月-10月工资31928元;补交所拖欠的社会保险金18937.21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396号仲裁裁决：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工资28184.72元;三、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相关手续。四、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被告提交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表显示原告在此期间的应发工资分别为：6339元、6465元、6507元、5245元、5440元、6130元、5601元、5859元、5050元、4739元、6671元、7867元；结合该表及原告提交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可以证实：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为2019年12月4日发放2019年8月的工资，2019年12月31日发放2019年9月的工资，2020年1月22日发放2019年10月的工资，2020年3月25日发放2019年11月的工资，2020年4月24日发放2019年12月的工资，2020年5月28日发放2020年1月的工资，2020年6月24日发放2020年2月的工资，2020年7月29日发放2020年3月的工资，2020年8月28日发放2020年4月的工资，2020年9月25日发放2020年5月的工资，2020年10月29日发放2020年6月的工资。2、2020年11月30日，被告发放了原告2020年7月份工资。庭审中，原告同意被告拖欠的2020年8月、9月、10月份工资随单位职工发放。3、被告提交了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新郑煤电公司委员会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2020年2月16日至2020年3月9日作出《关于延期支付工资议案》的决议等相关材料，拟证明工会组织同意其延期发放工资；《证明》主要内容为：2020年2月份，新郑煤电公司向工会提出，受新冠疫情影响，矿井生产经营困难，月度生产经营考核不能正常开展，职工工资不能正常结算，协商延期支付职工工资。经充分协商，工会同意新郑煤电公司延期支付职工工资，但延期时间不得超过六个月，延期支付期间，应保证每月发放一次工资。协商意见一致后，工会通过职工班前会向职工进行了传达。4、原告提交的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显示其2016年养老保险为欠费状态。5、2016年7月7日，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与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生产经营实际困难，根据乙方申请2016年1月起缓缴该单位及职工自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缓缴期为12个月，止2016年12月31日期满。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陈述，新劳人仲案字〔2020〕396号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新郑煤电公司工资发放明细表，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新郑煤电公司委员会《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于2008年9月1日入职被告公司、工作至2020年10月9日，其提交养老保险查询单可以明确看出其参加工作的时间是2008年9月，被告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对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解除时间确认为2020年10月9日。虽被告对案涉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但被告明确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原告平均工资提出异议，且现原告2020年7月份应发工资已经确定，本案依据查明事实确定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可计原告在此期间的平均应发工资为5992.75元/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原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河南省原劳动厅规定，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六个月。同时，××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5号）规定，企业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的，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本案中，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应当于次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原告工资。依据被告提交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明细表，结合原告提交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可以认定被告2019年期间存在长期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情形，此时新冠肺炎疫情尚未开始；被告提交的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新郑煤电公司委员会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虽载明2020年2月份该公司曾向工会申请并征得工会同意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并且已向职工进行了传达；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疫情期间已向原告支付了工资或发放生活费，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未及时足额发放原告工资符合规定。被告提交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的《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显示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同意其缓缴本单位及职工2016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但缓缴期已于2016年12月31日期满，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至今仍未为原告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费符合规定。鉴于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原告可以即时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在上述情形下主张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被告辩称不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2020年7月份之后的应发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平均应发工资5992.75元/月的标准计算原告的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告工作年限为12年1个月又9天，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74909.38元（5992.75元/月×12.5月）。被告拖欠原告2020年8、9、10月份的工资至今未予发放，原告同意被告拖欠的工资随单位职工一起发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该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被告为原告参加有失业保险，原告是否满足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及应领取失业保险的期间及金额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实和发放；但参照《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协助原告办理失业保险手续。原告主张被告补缴拖欠的社会保险金18937.21元，但依据社会保险相关政策规定，社会保险费属相关机关强制征收的费用。用人单位已经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但是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者劳动者对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等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由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解决；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五项及《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建伟与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0月9日解除；二、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建伟经济补偿74909.38元；三、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拖欠原告王建伟2020年8、9、10月份的工资随单位职工一起发放；四、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王建伟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五、驳回原告王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新郑煤电公司上诉称企业因新冠肺炎疫情等多种因素影响，经工会同意工资延期发放，不存在拖欠拒付的事实，拖欠2016年社会保险已向相关部门申请缓交，不存在拖欠社保费的行为，故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建伟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新郑煤电公司在2019年期间即存在长期未足额支付王建伟劳动报酬的情形，2020年年初虽爆发新冠肺炎疫情，新郑煤电公司辩称也已就延期发放工资已与工会进行协商并征得工会同意，但其对自2019年即已未足额按期发放王建伟劳动报酬并无异议，且截至本院二审期间，新郑煤电公司并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缓交社保费用符合规定。因新郑煤电公司存在未按期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等情形，王建伟请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新郑煤电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新郑煤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不当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郑煤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董忠智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李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