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7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娜丽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萧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斌，北京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北京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晶，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蒙娜万娜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法定代表人：陈冬梓，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强，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蒙娜丽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蒙娜丽莎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37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深圳市蒙娜万娜卫浴有限公司（简称蒙娜万娜公司）。2.注册号：7494646。3.申请日期：2009年6月24日。4.注册公告日期：2011年1月28日。5.专用期限至：2031年1月27日。7.核定使用商品（第11类，类似群1108－1109）：澡盆；桑拿浴设备；浴室装置等。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蒙娜丽莎公司。2.注册号：1476867。3.申请日期：1999年7月12日。4.注册公告日期：2010年11月21日。5.专用期限至：2030年11月20日。7.核定使用商品（第19类，类似群1906）：非金属地板砖；瓷砖；建筑用非金属墙砖等。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215765号《关于第7494646号“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9月1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一、诉争商标未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四、其他事实在商标行政阶段，蒙娜丽莎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蒙娜丽莎商标驰名认定文件及相关裁定；2.蒙娜丽莎商标2010年-2017年商标专项审计报告；3.蒙娜丽莎商标报纸宣传报道；4.蒙娜丽莎公司所获荣;5.蒙娜丽莎公司2015年-2017年纳税证明；6.蒙娜丽莎公司被证监会批复A股上市的证明；7.类似情况案件的判决、裁定等；8.蒙娜丽莎公司2011年-2017年6月在第11类商品上提起商标异议申请的统计。蒙娜万娜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在先版权及域名权利；2.诉争商标商品图片；3.诉争商标相关商品检测报告；4.诉争商标央视宣传证据；5.蒙娜万娜商品线上线下销售证据。在原审诉讼阶段，蒙娜万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蒙娜万娜商品在央视的广告截图；2.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在网上展示及订单截图。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本身并无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八项的规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整体存在差异，未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未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不易误导公众，致使蒙娜丽莎公司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蒙娜丽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因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蒙娜丽莎公司的诉讼请求。蒙娜丽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三、诉争商标属于“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蒙娜万娜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和各引证商标档案、相关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阶段，蒙娜丽莎公司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的《关于第26090487号“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关于第26105139号“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经查，上述裁定尚未生效。另查一，蒙娜丽莎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广东省著名商标证书》，载明：引证商标于2015年1月在“非金属地砖；瓷砖；建筑用嵌砖”商品上被广东省著名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为广东省著名商标；2.《关于认定“蒙娜丽莎MONSLIDS及图”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载明：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06年10月12日认定引证商标在第19类“瓷砖”商品上为驰名商标；3.（2006）佛中法民三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第1476867号“M+蒙娜丽莎+MONALISA+图形”注册商标、第3263410号“蒙娜丽莎头像”注册商标、第3406138号“蒙娜丽莎”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该判决于2006年12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4.（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蒙娜丽莎公司从2000年起开始持续使用涉案注册商标，经过长期的、广泛的使用和广告宣传，其所生产、销售的蒙娜丽莎陶瓷、蒙娜丽莎陶瓷砖先后获得中国名牌产品、广东省名牌产品、诚信服务满意品牌等荣誉称号，其中第1476867号商标于2006年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19类瓷砖商品上达到了驰名商标的程度，第1476867号、第3263410号、第3406138号商标被（2006）佛中法民三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认定为驰名商标。此后，蒙娜丽莎公司仍然持续地通过中央电视台、全国各地的主流报纸、陶瓷行业报、户外广告、网络等进行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并借助参与亚运会、世博会等国际性大型活动，协助国家权威机构制定行业标准等不断提高“蒙娜丽莎”品牌的知名度。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蒙娜丽莎公司上述第1476867号、第3263410号、第3406138号商标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5.蒙娜丽莎商标2010年-2017年《专项审计报告》，显示：蒙娜丽莎公司自2010年起连续数年对第3406138号商标，第1476867号商标、第3263410号商标、第1765162号商标通过电视宣传、报刊杂志、户外路牌广告、网络宣传、广告宣传册、展会、展览、终端装潢设计等方式投放广告；2010年投放广告费用共计1826.82万元、2012年投放广告费用共计2844.04万元、2013年投放广告费用共计1946.83万元；6.2002年至2018年蒙娜丽莎商标的报纸宣传报道，显示：2002年10月29日《佛山晚报》热烈庆贺蒙娜丽莎瓷砖“雪花白石”被纳入《2002年国家重点新产品开发计划》；2002年8月16日《南方日报》宣传蒙娜丽莎瓷砖；2003年1月24日《人民日报》宣传蒙娜丽莎“雪花白石”被列入国家重点新产品；2003年3月7日《中国建设报》宣传蒙娜丽莎瓷砖；2003年5月9日《南方都市报》宣传报道蒙娜丽莎瓷砖；2003年8月12日《深圳商报》报道蒙娜丽莎陶瓷集团首获国家高新企业称号；2003年9月2日《中国工业报》报道蒙娜丽莎瓷砖为中国名牌产品；2003年12月17日《经济日报》及2003年12月18日《中国建材报》宣传“质至贵：蒙娜丽莎陶瓷”；2004年1月9日、4月2日、4月30日《陶城报》报道蒙娜丽莎陶瓷；2009年6月5日《陶城报》蒙娜丽莎专刊报道蒙娜丽莎陶瓷薄板；2009年9月30日《南方日报》宣传报道蒙娜丽莎陶瓷板；2011年10月14日《陶城报》及2011年10月15日《建材周刊》宣传报道蒙娜丽莎建筑陶瓷薄板；2018年1月12日《陶城报》报道蒙娜丽莎荣获2017年“中国家居产业陶瓷领军品牌”等；7.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2017年11月17日作出的《关于核准蒙娜丽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批复》；8.（2016）最高法民申1575号民事裁定；9.蒙娜丽莎公司2011年-2017年6月在第11类商品上提起商标异议申请的统计。另查二，诉争商标于2009年6月24日由潮州市潮安县古巷镇升格陶瓷厂（简称潮州陶瓷厂）申请注册，于2011年1月28日核准注册，该商标于2019年1月6日由升格陶瓷厂转让至蒙娜万娜公司。蒙娜丽莎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就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另查三，蒙娜万娜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成立。另查四，蒙娜万娜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美术作品“蒙娜万娜”于2016年10月26日由蒙娜万娜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创作完成，并于2016年10月26日首次发表，于2019年2月26日在国家版权局登记。该美术作品与诉争商标标志完全一致。另查五，蒙娜万娜公司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在多个商品或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蒙娜万娜MENGNAWAN”商标40余件。本院认为：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诉争商标于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施行前已核准注册，故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关于诉争商标是否为恶意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蒙娜丽莎公司无效宣告请求是否应当受到五年限制的认定，属于程序性问题，应当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蒙娜丽莎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就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已超出五年法定期限。因此，诉争商标是否应予撤销，应考虑如下因素：第一，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构成驰名商标；第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蒙娜丽莎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第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第一，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构成驰名商标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中国大陆地区对于引证商标的相关报道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经过广泛宣传已积累了较高的知名度，（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引证商标曾被司法机关认定为驰名商标的事实，《关于认定“蒙娜丽莎MONSLIDS及图”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第19类“瓷砖”商品上被行政机关作为驰名商标予以保护的记录，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在第19类“瓷砖”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第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文字“蒙娜万娜”、字母“MENGNAWANNA”，“MONAWAN”构成，引证商标由文字“蒙娜丽莎”、字母“M”“MONALISA”构成。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上相近，且诉争商标的文字“蒙娜万娜”为臆造词，亦未形成新的含义，因引证商标在我国知名度较高，相关公众易将“蒙娜万娜”与“蒙娜丽莎”相联系，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澡盆；桑拿浴设备；浴室装置”等商品，与引证商标藉以驰名的“瓷砖”商品在销售渠道、销售场所、用户群体等方面关联度较高，二者在市场上共存容易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误认，从而误导公众，损害蒙娜丽莎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具有主观恶意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提出无效宣告的请求可以不受五年期限限制。判断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恶意注册”他人驰名商标，应综合考虑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诉争商标申请人申请诉争商标的理由以及使用诉争商标的具体情形来判断其主观意图。引证商标知名度高、诉争商标申请人没有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其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所指的“恶意注册”。本案中，蒙娜万娜公司经营的“澡盆；桑拿浴设备；浴室装置”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藉以驰名的“瓷砖”商品存在较强关联，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潮州陶瓷厂与蒙娜丽莎公司同位于广东省，理应知晓引证商标及其在市场上的使用情况，本应对引证商标予以避让，但其仍在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关联度较高的商品上申请注册了与引证商标文字相近的诉争商标，主观上难谓善意。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蒙娜丽莎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不受五年的限制。蒙娜丽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条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我国人民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本身并无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八项的规定。蒙娜丽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鉴于本案已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引证商标予以保护，对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不予评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蒙娜丽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375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215765号《关于第7494646号“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蒙娜丽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针对第7494646号“蒙娜万娜MENGNAWANNAMONAWAN”商标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孔庆兵审 判 员  刘 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 涛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