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91民申2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丽芳，女，1979年10月1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佳敏，女，1998年6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03年6月2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法定代理人：黄丽芳，即再审申请人黄丽芳。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进伟，男，1999年11月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燕金，女，1952年8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黄金火，男，1952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曹国兵，男，1979年5月2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通州市。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钱春华，男，1981年4月2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庄武辉，男，1975年6月11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邳州市。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杨凤根，男，1961年2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卫民，男，1971年12月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委，男，1983年11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睢宁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姬旭旭，男，1986年2月2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丰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延帅，男，1984年9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丰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乾坤，男，1994年2月1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丰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汝伟，男，1986年10月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丰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赵玉芹，男，1983年6月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丰县。再审申请人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因与被申请人曹国兵、钱春华、庄武辉、杨凤根、陈卫民、张委、姬旭旭、王延帅、刘乾坤、王汝伟、赵玉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苏0591民初690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6903号民事判决书，提起再审，依法改判；二、一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黄德芳承担主要责任，不符事实，没有任何依据，完全属于推论猜测：受害人黄德芳是在被申请人曹国兵的邀请下参加聚会喝酒，聚餐期间，根据被申请人曹国兵庭审陈述黄德芳喝了两瓶黄酒，而申请人黄丽芳陈述受害人平时一般可以喝四五瓶黄酒，因此从这个喝酒的量上可以看出，受害人黄德芳出事当天喝酒的量是平时的一半，按理应该没有大的问题，故此在受害人黄德芳自己只喝了平时一半酒量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出事情，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会出现意外了？因此受害人黄德芳根本不可能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自己就喝了一半酒量的情形下，会产生危险或者轻信能够避免或者预见这个危险或者意外的发生，反而是他确信应该不会发生危险，也不会有危险，但一审法院却凭推断，错误地认定受害人黄德芳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这明显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依据，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近而作出错误的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曹国兵一人承担8%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受害人的死亡与本次喝酒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而被申请人曹国兵是聚餐的组织者，其应当在受害人黄德芳喝完酒后，将其安全的送回家，或者安排他人将受害人黄德芳安全送回家或者送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任由受害人黄德芳自行离开而发生意外，即使其在事后多次寻找受害人黄德芳，但在事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其采取的补救措施对受害人黄德芳的死亡根本没有任何的阻止作用或者阻止意外的发生，故此这些根本不能成为减轻被申请人曹国兵的责任承担，而一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曹国兵只承担8%的责任，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属于错误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判决其他聚餐者不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认定错误：和受害人黄德芳当晚一起参加由被申请人曹国兵组织的聚餐的其他被申请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为受害人曹德芳已经死亡，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他参加聚餐的被申请人在聚餐的过程中没有劝酒行为或者有其他过错行为，而一审法院仅凭各被申请人陈述，是不能查清本案事实，而且除了本案各被申请人的庭审陈述也是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故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各被申请人没有过错或者不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也应当判决各被申请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样既公平也合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原审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黄金火与黄燕金系夫妻，共生育子女三人，包括黄德芳、黄德龙、黄秀珍。黄德芳与原告黄丽芳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二女一子，分别为原告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2018年2月5日傍晚，曹国兵请黄德芳、钱春华等人在江南楼聚餐，当天同桌人员包括了曹国兵、黄德芳、钱春华、庄武辉、张委、姬旭旭、王延帅、刘乾坤、王汝伟、杨凤根、陈卫民、赵玉芹。同桌人员均由曹国兵邀请，均系曹国兵朋友。钱春华、庄武辉、曹国兵、杨凤根、陈卫民与黄德芳均系一个建材市场的商户，其他人员与黄德芳不认识。曹国兵准备了酒水，当天晚上有饮酒，饭局结束后，黄德芳自行离开。2018年2月5日21时19分，黄丽芳电话报警自称2月4日17时其老公黄德芳与他人在江南楼聚餐后一直未归，经自行查看监控发现黄德芳于2月4日晚20时52分离开江南楼饭店后独自一人往北步行至河边小树林附近后就没有踪迹，后在2月5日15时左右在该树林附近内找到黄德芳，联系120至现场，经120确认已无生命体征。根据本院从派出所调取的非正常死亡报告表，载明：经尸表检验，黄德芳心血中乙醇浓度182mg/100ml,结合现场及案情综合分析，考虑黄德芳醉酒后猝死可能。根据黄丽芳在派出所作的谈话笔录，就事发经过，黄丽芳陈述，2月4日下午五点多钟，有两个老板等他吃饭，一个姓曹，一个姓钱，姓曹的请客吃年夜饭，到了2月5日大约凌晨2点多，其打电话给黄德芳，电话是通的，但一直没人接，到凌晨3点左右，曹老板夫妻两找到我家，问黄德芳有没回家，我说没回，他们说大约昨天晚上九点多，黄德芳吃好先下去了，一会儿就不见了，他说他们去附近宾馆和路边等都找了，但没找到，打电话也没接，以为黄德芳回家了，他们就自己出去玩了，但到了凌晨两三点不放心，就来我家。我说黄德芳之前也喝过酒，有时候会躺在草地上睡，有时候会找个宾馆睡，我说暂时找不到也没事，他们说再出去找找，之后他们就走了，直到中午十一点黄德芳还没回来，电话也没人接，就和曹老板一起去派出所查监控，看到黄德芳从饭店出来后往北走，曹老板又叫人去找，大约到下午三点左右说在江南楼北边找到了。根据曹国兵2018年2月5日在娄葑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其陈述，2月4日我组织了市场上关系比较好的商户一起在江南楼饭店三楼吃饭，我喝了不少酒，等晚饭结束的时候记不得几点了。当时是我老婆、我工人和黄德芳一起下的楼，下楼后我老婆和工人又返回包厢拿剩下的酒，让黄德芳在楼下等，等他们再下楼就没看到黄德芳，随后我老婆她们在饭店附近找，没找到，以为黄德芳自己打车回家了，我老婆打我电话告诉我没看到黄德芳人，我看了手机，差不多21时左右，21时04分我拨打黄德芳的手机，通的，但没有人接，21时06分、10分我又打了两个电话，还是通的没人接，我没多想就跟朋友去玩了。到第二天凌晨2时左右，我回到自己家，在2时21分时候我拨打黄德芳的电话，还是通了没人接，我感觉不对劲就叫醒我老婆，一起开车去黄德芳家里看，黄德芳老婆开门说黄德芳没回家，说黄德芳以前也有过喝了酒在外过夜的情况，从他家出来后，我们回到饭店旁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就回家了。直到上午10时左右，到了店里，黄德芳还没找到，就去派出所调监控，发现黄德芳是昨天晚上20时52分从饭店门口停车位往北走，直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我赶紧联系店里的工人过去查看，随后回电话给我说在江南楼北侧的河边找到了。听其他人说，黄德芳那天晚上喝了两瓶多黄酒，没有注意黄德芳晚饭后的状态，因为我当时喝多了。那天晚上是我请客我付钱的。原审庭审过程中，向双方当事人核实2018年2月5日当晚黄德芳饮酒的具体情况，曹国兵表示，当天晚上黄德芳喝了两瓶左右的黄酒，曹国兵当天也喝了差不多半斤左右的白酒，没有看到黄德芳是先走还是一起走的，记得当天钱春华是带他老婆一起去的，钱春华表示要拼车一起带他回家，黄德芳说还有节目先不回去了,钱春华就先走了，酒席结束后，我老婆、我工人和黄德芳一起下的楼，下楼后我老婆和工人又返回包厢拿剩下的酒，让黄德芳在楼下等，等他们再下楼就没看到黄德芳。原告黄丽芳表示，黄德芳平时基本上喝黄酒，很少喝白酒，黄德芳和曹国兵、钱春华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黄德芳酒量可以，一般来说喝四、五瓶黄酒或一箱啤酒都没问题。原审就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47200元每年计算20年，合计944000元。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结合原告户口登记信息，依法认定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女儿黄某1，2003年6月26日出生、其母亲黄燕金，1952年8月18日出生、其父亲黄金火，1952年10月15日出生为被扶养人，分别由2人、3人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9462元每年计算，合计319171.7元。被告均表示要求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户口登记信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原告诉请主张，依法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9171.7元。3．丧葬费。原告主张39870.5元，被告对该费用标准无异议，本院结合庭审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依法认定丧葬费为39870.5元。4．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两被告对交通费无异议，本院依法认定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要求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结合黄德芳死亡事实，依法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355042.2元。就本案争议焦点即上述损失如何承担，原告认为，被告在明知原告醉酒的情况下让其自行离开，上述被告应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曹国兵、钱春华、庄武辉、杨凤根、陈卫民表示，死者系成年人，其对饮酒后果应承担相应后果，且在饮酒过程中并没有同桌劝酒的情形，所饮酒量也仅为平时饮酒量的一半，还未达醉酒状态，且酒席结束后，钱春华表示邀请起一同回家，但黄德芳拒绝，曹国兵多次致电并外出寻找，且联系了黄德芳的妻子，被告已尽注意义务，且其死亡原因与饮酒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认，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伟、姬旭旭、王延帅、刘乾坤、王汝伟、赵玉芹表示，该六人非饭局组织者，与黄德芳也不熟悉，是曹国兵安排在一起吃饭，也没有劝酒行为，其死亡原因是否与本次饭局有关无法确认，黄德芳为成年人，其饮酒应量力而行，且其家属在知道黄德芳饮酒后未归表示没关系，明天会回来的，家属也有很大过错，故上述六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原审认为，首先,本案受害人黄德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参与聚餐等活动时应当根据自身的身体情况适当饮酒或者不饮酒,应当具有正常人应具备的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能够预见饮酒潜在的危险性,特别是饮酒过量可能产生的各种严重后果。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被告对黄德芳有强行劝酒、灌酒、言语刺激等情形,黄德芳处于醉酒状态系黄德芳在饮酒时未能对自己进行有效的控制和约束,因此,黄德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醉酒可能产生的危险性却没有控制自己的饮酒行为或者轻信能够避免,且醉酒后未及时回家或者通知家属,自行离开，其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结合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报告表，黄德芳死因考虑为醉酒后猝死，即结合现有证据其死亡原因与本次饮酒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曹国兵作为本次饭局的组织者及酒水提供者，在酒席结束后未对已喝酒的黄德芳进行妥善安排，虽然在饭局结束后，多次与黄德芳联系核实下落，在多次联系未果后也上门寻找，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但其在发现黄德芳人一人离开后未在第一时间在附近找寻，就自行回家，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就黄德芳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其它被告虽也参与了本次饭局，但未有证据证实其它被告在饭局当中存在不顾他人身体健康安全的恶意劝酒行为，而亲朋好友、同事相聚,共同饮酒,并按风俗习惯相互之间礼节性敬酒在所难免,亦属社会常态，照顾聚餐者人身安全的义务主体不宜肆意扩大，原告主张其它被告承担责任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外，被告曹国兵在多次与黄德芳联系未果后，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找原告黄丽芳核实黄德芳的情况，黄丽芳表示黄德芳有时候喝完酒后会独自找宾馆或躺在草地休息，未及时联系找寻黄德芳下落，亦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及危险性，其也存在一定过失。综上，本院结合案情，酌情认定被告曹国兵承担8%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黄德芳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本院依法核算认定被告曹国兵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08403.38元。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曹国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各项损失合计108403.38元。二、驳回原告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一般侵权行为引起的损害赔偿，应由主观上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过错程度是确定侵权人赔偿责任范围的依据。是否具有过错和过错程度应结合案情具体分析。亲朋好友逢年过节聚餐、礼节性敬酒属于社会普遍现象，聚餐组织者和其他参与者照顾聚餐者人身安全的义务不应任意扩大。本案中，受害人黄德芳前一晚饮酒，第二日下午被发现死亡，死亡时间不详，家属不要求尸检，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报告表载明经尸表检验其心血中乙醇浓度182mg/100ml，死因考虑为醉酒后猝死，即其死亡原因与饮酒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无证据表明原审各被告在聚餐过程中对黄德芳有强行劝酒等行为致使黄德芳醉酒，原审认定聚餐参与者钱春华、庄武辉、杨凤根、陈卫民、张委、姬旭旭、王延帅、刘乾坤、王汝伟、赵玉芹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曹国兵作为聚餐组织者，在酒席结束后虽多次与黄德芳联系欲核实下落，并于凌晨上门寻找，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但其明知黄德芳饮酒，在黄德芳人一人离开后未在第一时间在附近找寻或联系其家人，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原审认定其对黄德芳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失并无明显不当。但黄德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饮酒潜在的危险性,醉酒系因其未能对自己进行有效的控制和约束,醉酒后又自行离开，未及时回家或者通知家属,原审认定其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并无不当。黄丽芳在曹国兵上门时表示黄德芳有时候喝完酒后会独自找宾馆或躺在草地休息，暂时找不到也没事，未及时联系找寻黄德芳下落，亦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及危险性，原审认定其也存在一定过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结合案情，酌情认定曹国兵承担8%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定事由，本院不予支持。黄某1系未成年人，原审判决书当事人主体部分漏列法定代理人，复查予以列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丽芳、黄佳敏、黄某1、黄进伟、黄燕金、黄金火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顾宏俊人民陪审员  姚二媛人民陪审员  王长英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 助理  赵倩雯书 记 员  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