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伟，男，1962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勇，男，1969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亚骏，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小弟，男，1961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任伟因与被上诉人张锡勇、原审被告徐小弟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伟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锡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锡勇经朋友介绍找到任伟，托任伟帮忙开点中药给他调理，任伟就介绍徐小弟给张锡勇认识，让徐小弟帮张锡勇把脉调理身体。说好先调理半个月，如果没有效果就停止，就签订了个协议。后徐小弟给张锡勇把脉，开了药方，张锡勇图省事就委托任伟抓药，任伟就通过徐小弟介绍的人去抓药，再送给张锡勇。半个月后，张锡勇继续要求调理，说明是有效果的。由于张锡勇没有注意，吃了发霉的药，引起不良反应，才跟任伟发生诉讼。任伟没有赚张锡勇一分钱，纯粹是朋友帮忙。张锡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小弟未作陈述。张锡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锡勇与任伟之间的治疗协议无效；2、判令任伟、徐小弟共同返还人民币246000元，利息以本金246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任伟、徐小弟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锡勇患有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肺源性心脏病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等疾病，2019年1月经人介绍至任伟开设在无锡市××花园××室的诊所治疗。同年1月20日，任伟出具治疗协议一份，承诺15天达到效果，同时任伟安排他人以舌下放血取栓方式治疗张锡勇，另外任伟开具主药、徐小弟开具药方由张锡勇至市民大药房取药，张锡勇按要求服药。张锡勇服药后陆续出现心跳加速、腿部出现出血点和双腿肿胀等症状，任伟、徐小弟也多次开具主药和中药为张锡勇排毒。张锡勇服药后，一直在微信上联系任伟，说吃了心跳加快，没有什么效果，讲了也不止一次。但是任伟他们在微信上主动要求张锡勇支付下一笔药款。至同年3月30日因张锡勇服药后上吐下泻，次日凌晨被急救车送至无锡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手术治疗，现已治愈。张锡勇在任伟处治疗期间，按任伟要求多次转账至张宝华银行卡医疗费人民币246000元。张锡勇亲属向梁溪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举报，2019年12月该委以任伟、徐小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医师执业证，分别作出没收违法收入和罚款的行政处罚。张锡勇认为，任伟、徐小弟在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况下非法行医，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锡勇与任伟的医疗服务合同无效，任伟、徐小弟应当返还治疗费用；任伟、徐小弟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0日至27日，张锡勇至无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2.肺源性心脏病、3.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4.抗磷脂综合症、5.甲状腺功能减退症、6.高血压症3级、7.高脂血症。2019年1月20日，任伟作为承诺人在《治疗协议》上签字，协议中载明：张锡勇的治疗期目前定为15天，半个月，第一，昨天来店，张锡勇的舌头又厚又僵又硬又白，脸色又黄又暗又灰、眼圈带黑，走路气喘；第二，通过做血栓和中药调理15天为标准，张老板的舌头开始发软、舌苔开始泛红嫩，说明人体的五脏六肺（原文如此，应为“五脏六腑”）开始恢复好转起来，人的脸色精气神也随之好转，治疗效果自然出来了；第三，比方气喘走路，平时走了30米气喘了，通过治疗同样走30米气喘不厉害了，仍至（原文如此，应为“乃至”）可以走上40至60米了，说明效果明显了。如果15天里达不到以上所说的效果，来本店退中药调理费。同一天，任伟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张锡勇首期治疗费用75000元，其中45000元中药调理费用、30000元血栓费用（放2次）。期间，张锡勇按任伟的要求，向张宝华名下的银行账户中分别支付了以下款项：20000元（付款时间不祥）、2019年1月19日支付30000元、1月20日支付2500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50000元、2月4日支付38000元；2019年3月11日支付30000元、20000元共50000元；2019年3月21日支付33000元，合计246000元。2019年4月1日至16日，张锡勇至无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2.肺源性心脏病、3.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4.抗磷脂综合症、5.甲状腺功能减退症、6.高血压Ⅲ、7.血小板减少症、8.肝功能损伤、9.心功能Ⅲ级、10.低氧血症，经治疗，出院诊断为1.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2.肺源性心脏病、3.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4.抗磷脂综合症、5.甲状腺功能减退症、6.高血压Ⅲ、7.血小板减少症、8.肝功能损伤、9.心功能Ⅲ级、10.低氧血症、11.低蛋白血症、12.高尿酸血症、13.高脂血症。2019年5月17日，张明珠向无锡市梁溪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梁溪区卫健委）举报投诉，反映称：2019年1月至3月期间，任伟在无锡市××花园××室为其父张锡勇提供中医诊疗服务，收取24.6万诊疗费用；2019年1月20日，在无锡市××花园××室，徐小弟为张锡勇提供中医诊疗服务。2019年12月31日，梁溪区卫健委作出梁卫医罚〔2019〕0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任伟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非法所得人民币244000元整；2、罚款人民币4400元整。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调查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9年1月至3月，任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无锡市××花园××室等地使用徐小弟给患者张某勇进行面诊、舌诊、把脉、开具中药药方，提供中药等诊疗行为，收取的24.4万元诊疗费用为违法所得。其中徐小弟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及《医师执业证书》，属非卫生技术专业人员。案发后，已无剩余药品、器械。并载明，因任伟提出申诉，梁溪区卫健委调查复核情况中载明：1、……2、张某勇经过服用中药调理后，身体状况是否改善，不影响该委对任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事实的认定；3、张某勇是否因为服用霉变药物发生中毒，也不影响该委对任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事实的认定；4、根据卫生部法监司关于对《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非法所得”含义解释的答复（卫法监法发［2000］第45号）的规定，任伟向张某勇收取的24.4万费用为非法所得。2019年1月20日，在任伟租用的无锡市××花园××室，任伟给张某勇书写1份治疗协议，约定通过中药调理改善张某勇的身体功能、恢复健康。当日，任伟安排了徐小弟给张某勇进行面诊、舌诊、把脉、开具中药药方的中医诊疗服务。随后至2019年3月底，为上述治疗协议的继续履行，任伟多次安排徐小弟到无锡市刘闾北8号巨勇机械有限公司及无锡市××号××室给张某勇进行面诊、舌诊、把脉、开具中药药方并提供中药的诊疗服务。2020年1月17日，梁溪区卫健委作出梁卫医罚〔2020〕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徐小弟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2000元整；2、罚款人民币10000元整。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调查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9年1月至3月期间，在无锡市××花园××室等地点徐小弟多次给张某勇进行面诊、舌诊、把脉、开具中药药方、提供中药丸剂的诊疗服务，收取的2000元药费为违法所得。徐小弟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及《医师执业证书》，案发后，已无剩余药品、器械。2020年5月15日，张锡勇诉至法院成讼。庭审中，关于张锡勇提供的付款记录中涉及的张宝华名下银行账户，张锡勇陈述，其不认识张宝华，只是按照任伟指示将钱打到张宝华卡上。任伟陈述：当时其有场官司在梁溪区人民法院，银行卡被冻结了，所以要求张锡勇把钱付在借用的张宝华卡上。任伟同时表示，对于行政处罚决定书其没有申请复议，也未向法院起诉。2020年7月23日，张锡勇、任伟共同确认：张锡勇没有吃完的药品、药方都已交给卫生局了。另查明：任伟所称其开办的“苏源河养生会馆”，经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站查询，无注册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本案中，张锡勇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故本案属于合同之诉，案由确认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根据梁溪区卫健委查明的事实，任伟、徐小弟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为张锡勇开展诊疗活动，并因此受到行政处罚，故可以认定任伟与张锡勇之间签订的《治疗协议》已经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任伟辩称其仅仅是为张锡勇开药方、收款是帮忙购药的说法，张锡勇不予认可，也与其在《治疗协议》中的承诺内容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治疗协议》中的合同当事人，任伟在《治疗协议》落款处签字确认，张锡勇所付246000元均由任伟借用张宝华的银行账户收取，故任伟、张锡勇为《治疗协议》中的合同当事人。关于徐小弟是否为合同当事人，首先，张锡勇系与任伟之间签订《治疗协议》，与徐小弟之间并无书面协议，徐小弟也未直接收取张锡勇所付款项。其次，张锡勇提供的有关微信聊天反映，其在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是与任伟联系，并未与徐小弟发生直接联系。最后，梁溪区卫健委对任伟进行行政处罚决定时，查明徐小弟是接受任伟的安排为张锡勇进行诊疗服务，而非基于合同关系直接服务于张锡勇。综合现有证据及有关事实，不能认定徐小弟为《治疗协议》中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梁溪区卫健委认定任伟收取的244000元为诊疗费用，且构成违法所得，徐小弟非法所得的2000元系由任伟转付，两项合计246000元与张锡勇支付给任伟的款项一致。虽然任伟辩称其所取的款项系帮忙为张锡勇购买中药，其没有从中牟利，但其对于何处购药、购买哪些中药、花费多少、药品是否合格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给张锡勇的药品是什么药、价值几何现已无法查证。据此，张锡勇要求任伟返还246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故张锡勇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张锡勇已经将剩余的药品、药方作为证据交予无锡市梁溪区卫生健康委员会，故张锡勇无需返还任伟相关物品。关于张锡勇要求徐小弟共同返还上述246000元的请求，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徐小弟为《治疗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故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行医师法》第十四条、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锡勇与任伟签订的《治疗协议》无效；二、任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锡勇246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46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锡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0元，减半收取计2495元，保全费1700元，由任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任伟与张锡勇之间签订的《治疗协议》已经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任伟共收取张锡勇246000元诊疗费用，从一审诉讼开始，至二审法院给予的限期举证期间为止，任伟对于何处购药、购买哪些中药、花费多少、药品是否合格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是张锡勇找到任伟，轻信任伟能够帮助治疗其疾病，张锡勇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过失，但是，任伟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明知徐小弟也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及《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承诺帮助张锡勇治疗疾病，存在主观恶意，且该行为属违法，任伟应承担全部责任。张锡勇要求任伟246000元诊疗费用，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任伟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任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任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