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10执复81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陈运兰，女，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易建平，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被执行人：易明亮，男，198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现在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陈运兰、易建平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门法院）（2020）浙1022执异2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2月29日举行听证，复议申请人陈运兰、易建平及被执行人易明亮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三门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易明亮等人开设赌场罪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一案中，于2020年6月12日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易明亮所有的坐落在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路××号××小区××栋的不动产，并于8月15日公告责令被执行人易明亮及其他房屋占有人于2020年8月31日前腾退该房屋。案外人陈运兰、易建平不服，向三门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案外人陈运兰、易建平异议称，两案外人系被执行人易明亮的父母，也系被查封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三门法院对该房屋的执行，损害了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两案外人因房屋被征拆，获得一定金额的征收补偿款，因无地方居住，两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易明亮及其妻子余艳商量购买房屋。由于两案外人与易明亮夫妻共同生活，将来养老主要依赖于易明亮，考虑到自己年龄已大，百年之后房屋留给子女，故在购买该房屋时，两案外人一次性出资772105元，并将易明亮和余艳作为买方签订了购房合同。两案外人认为，购买该房屋的资金来源于两案外人的房屋征收款，该款项具有专属性。该房屋虽以易明亮、余艳名义购买，但系基于家庭特殊情况下的安排，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是两案外人。若三门法院直接将该房屋进行处置，则会导致两案外人的财产权益遭受损害，两案外人无地方居住，无其他收入来源，已无能力再购买房产，被执行人易明亮和余艳也无能力另行购置房产或采取其他渠道来安置两案外人。若该房屋被三门法院执行且全部用于执行易明亮的罚金，两案外人会老无所依。综上，请求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措施，保障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 被执行人易明亮辩称，购买该房屋的费用全部系其父母出资，实际所有权人是陈运兰和易建平，请求停止拍卖该房屋。 三门法院经听证审查查明，易明亮开设赌场罪一案，该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浙1022刑初352号刑事判决，判决易明亮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易明亮不服，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浙10刑终11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0年6月5日，易明亮开设赌场罪一案移送执行立案，案号为（2020）浙1022执994号。2020年6月12日，三门法院以（2020）浙1022执994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坐落于天元区××路××号××小区××栋【不动产权证号：湘（2020）株洲市不动产权第0××3号】的不动产。2020年8月10日，该院作出（2020）浙1022执994号限期履行通知书，责令易明亮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和法律规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的，将依法对该房屋采取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等执行措施。2020年8月15日，该院作出（2020）浙1022执994号公告，责令被执行人易明亮及其他房屋占有人于2020年8月31日前腾退该房屋。 三门法院另查明，案外人陈运兰、易建平系被执行人易明亮的父母，易明亮与余艳于2013年12月4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23日，易明亮、余艳与株洲市美的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合同载明易明亮、余艳购买天元区××路××号××小区××栋××号房屋，买受人易明亮、余艳在签订购房合同时已付清全部购房款人民币772105元。现该房屋登记在易明亮、余艳名下。 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案外人陈运兰开设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金汇支行的账户（账号6213××××3327）发生四笔ＰＯＳ消费，合计金额772105元。2020年8月25日，株洲市天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株洲市天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莲花管理处共同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陈运兰、易建平于2017年1月在株洲市三个中心项目内征拆了夫妇俩名下的合法产权房屋，房屋征收补偿款主要用于解决被征收对象的安置问题，由其自行购买房屋，用于家庭成员的住房安置。 三门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20）浙1022执994号案件材料以及当事人提交的户口簿、结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证明、对私储蓄账户明细账等材料。 三门法院认为，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涉案房屋购买于被执行人易明亮与余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购房款全部属于两案外人所有，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该购房出资也应当认定为对被执行人易明亮夫妻的赠与。现无证据证明该赠与行为无效，或被撤销，故购置涉案房屋的出资赠与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现涉案房屋产权已登记在被执行人易明亮及其妻子余艳名下，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故被执行人易明亮与余艳应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两案外人提出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两案外人提出的停止执行涉案房屋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三门法院作出（2020）浙1022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陈运兰、易建平的异议请求。 陈运兰、易建平不服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三门法院（2020）浙1022执异26号执行裁定，并裁定停止对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路××号××小区××栋××号房屋的执行。事实与理由：异议裁定认定被执行的房屋系两复议申请人对易明亮、余艳的赠与，属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且严重损害了实际所有权人即两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天元区××路××号××小区××栋××号房屋系两复议申请人的共同财产，虽然登记在易明亮夫妻名下，但复议申请人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该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两复议申请人专有的房屋征收款，该款项基于征收性质而具有人身属性。作为父母，购买房屋后将房屋登记在子女名下也符合我国的基本国情。两复议申请人的全部积蓄就是该房屋的购房款，在此情况下，将全部款项购买房屋赠与易明亮夫妻不符合常理，两复议申请人的生存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基于父母有赠与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对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并不适用于本案，不能因为父母出资后产权登记在子女名下而理所当然地得出赠与的结论。本案中，两复议申请人的经济能力低于易明亮夫妻，易明亮夫妻并没有由父母出资购房的需求，因此将两复议申请人用全部积蓄购买房屋以图老有所居、老有所依的行为认定为对易明亮夫妻的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须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内容要具体明确。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易明亮夫妻也明确表示该房屋并不属于赠与。对于复议申请人而言，将用征收款购买的房屋登记在没有实际分家的子女名下，特别符合我国的基本国情，避免了百年之后再次过户的繁琐程序。而且将房产登记在子女名下，对于大多数如复议申请人同样情况的父母而言，是具有信赖利益的。在子女涉及犯罪的情况下，面对在经济和情感上陷入困境的复议申请人一家，三门法院草率认定系父母赠与子女房产，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有违公序良俗的。 被执行人易明亮辩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路××号××小区××栋××号房屋系其父母易建平、陈运兰用老房子的拆迁款购买，所有权属于易建平、陈运兰。同意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撤销三门法院（2020）浙1022执异26号执行裁定，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复议申请人易建平、陈运兰名下有一处坐落在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路××号××期××栋××室××商品房，使用面积143.13平方米，于2014年12月16日登记。复议申请人目前居住在该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复议申请人是否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并足以排除对该房屋的执行。首先，本案系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中的案外人异议案件，且不涉及赃款赃物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因此，执行法院对复议申请人所提案外人异议，经听证审查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处理，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作为执行标的的案涉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及其妻名下，而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至多也只能证明购买该房屋的款项系复议申请人所付，并不足以证明其系该房屋真实所有权人、该房屋公示的权利外观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案涉房屋并非原房屋被拆迁后，按照拆迁协议所置换的房屋，而是用全款所购买的房屋，即便可能存在优惠政策，该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也不必然与拆迁房屋的权利人一致。被执行人虽然系与复议申请人同户的家庭成员，但并未禁止其个人购买案涉房屋。被执行人夫妻现与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并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夫妻为名下，应属其夫妻共有。复议申请人认为其支付的购房款来源于专有的房屋征收款，该款项基于征收性质而具有人身属性。因金钱属于种类物，房屋征收款的使用也不限于购买案涉房屋，故复议申请人的该理由与本案无关。再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复议申请人在当地登记有一处商品房并居住于此，被执行人系复议申请人唯一子女且已成年。在此情况下，复议申请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不能排除赠与或出借的可能。当然，异议裁定认为即使购房款全部属于复议申请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购房出资也应当认定为对被执行人夫妻的赠与的审查理由，因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尚不能适用于本案，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虽然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异议裁定认定案涉房屋系其对被执行人夫妻的赠与，属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的复议理由成立，但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异议裁定审查理由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查程序和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异议裁定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易建平、陈运兰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执异2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亮 审 判 员 张剑锋 审 判 员 金文凯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多多 代书记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