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终5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保康县城关镇迎宾路**。法定代表人：杜克刚，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先佑，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烈华，湖北五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世晓，女，199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系张世晓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荣，湖北神农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保康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世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康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世晓的颅脑损伤不是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所致，上诉人履行了相应的护理义务，在被上诉人张世晓自行跌倒后医护人员已立即到场处理，张世晓属闭合性颅脑损伤早期无症状，张世晓摔倒系不可防范的意外事件，院方仅应承担部分责任；2.一审判决确认张世晓的部分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世晓本身就是无劳动能力靠他人扶养的对象，其父张某不可能成为张世晓的扶养人，故张世晓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2）张世晓精神分裂症属严重精神障碍，在发生脑外伤之前生活自理能力已明显缺陷，故确定残疾赔偿金需要考虑脑外伤前的病症因素。（3）一审认定张世晓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无事实依据，医疗机构未出具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的诊断证明。（4）一审判决专家出诊费7000元不当，鉴定机构已收取了鉴定费，专家出诊费不应重复计算。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张世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世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12972.82元、残疾赔偿金2205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4112.24元（原告父亲130538.24元、原告母亲153574元）、误工费89597元、护理费79712元、营养费18250元、鉴定费4000元、专家出诊费7000元、专家住宿费1174元、专家交通费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0元、交通费（张世晓父母支出）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总计798352.0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张世晓因病入住保康县人民医院全封闭式管理的精神科住院治疗。其病情诊断为精神分裂。同日，张世晓父亲张某在保康县人民医院××康复专科住院治疗特别约定书上签字，该约定书第四条约定：以下情况是精神科重点防护内容，如医院在现有条件下已尽了管理和治疗责任的情况下仍出现难以预料和防范的突发事件，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患者（监护人）自愿承担相应责任。（1）……（6）其他日常生活可能出现的意外，如跌伤等。约定书第五条约定：……患者发生第四条中行为的，在考虑患者自身疾病风险责任的基础上，经鉴定，医院有过失，且与后果有因果关系的，医院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免除其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期间由医院监护护理。同年6月17日3点13分，张世晓从病房起床走到门口摔倒，医护人员发现后将张世晓扶起，后因张世晓出现昏迷状态，被转入保康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治疗，2017年12月22日出院。张世晓的伤情经保康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1）右侧颞顶部及左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并脑疝形成（2）左颞部硬膜下血肿（3）右侧额叶及胼胝体膝部脑挫裂伤（4）右颞骨骨折；2.脑积水；3.精神分裂症。医疗护理建议为：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2.定期复查颅脑CT了解颅内变化情况；3.择期来院行颅骨修补术；4.定期到精神科复诊；5.不适就诊。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共住院245天（其中在神经外科住院188天），医疗费用合计为100956.96元，医保及精准扶贫等报销88344.14元，张世晓支付12000元，下余医疗费612.82元未付。2018年4月25日，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进行右侧颞顶部及左侧额部颅骨缺损修补术，2018年6月6日出院，共住院42天，保康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湖北省医疗单位住院收费票据载明：医疗费用合计41551.60元，医保及精准扶贫报销30400.11元，个人支付11151.49元，出院收退费11151.49元，该次住院张世晓未支付医疗费用。2018年9月7日，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检查支出CT费200元，2019年9月4日，同年9月24日、同年10月1日，张世晓父亲张某因张世晓受伤去马桥支出交通费56元。2019年9月9日，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门诊其它科支出其他费100元。2019年11月14日，张世晓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张世晓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误工时间、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5月29日，鉴定人员赵小红、李飞、王泽祥三人来保康对原告张世晓的伤情进行鉴定。因张世晓称其受伤后视力下降，根据鉴定人员要求，2020年5月30日，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门诊五官科检查支出检查费32.80元、门诊急诊科支出挂号费2.80元、门诊急诊科支出CT费190元。2020年5月31日，张世晓再次在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门诊五官科检查支出检查治疗费442.80元。2020年6月11日，张世晓在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门诊急诊科检查支出诊查费35.70元、化验费222元、CT费285元、注射费244.20元。原告张世晓父亲张某、母亲杨代娥做CT检查，分别支出CT费190元。同日，张世晓入住保康县人民医院内二科治疗，2020年6月21日出院，共住院10天。保康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1.继发性癫痫癫痫持续状态；2.颅骨修补术后改变；3.脑软化灶；4.肺部感染；5.额部硬膜外血肿机化。出院医嘱：1.嘱合理休息，清淡饮食，避免劳累、熬夜、感冒、情绪激动、避免到河边、陡坡、悬崖边等危险地带；2.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建议定期复查肝肾功能、血常规、定期随诊，不适及时就诊。该次住院医疗费用合计4298.76元，医保等报销后，张世晓支付医疗费366.02元。上述张世晓在保康县人民医院医疗费除去已报销的费用外，张世晓支付医疗费14121.32元，张世晓要求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12972.82元。2020年6月19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0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分析说明载明：被鉴定人颅脑损伤程度较重，综合其伤情，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8.1.1之规定，评定其为八级伤残；其脑外伤开颅术后，依据同上标准5.10.1.8之规定，评定其为十级伤残。最终评定其为八级伤残。鉴定意见为:张世晓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八级，建议其多等级伤残赔偿指数为0.32；不再给予后期治疗费；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期540日，护理期365日，营养期365日。张世晓因此支出鉴定费4000元。另张世晓因鉴定支付专家出诊费7000元、交通费966元、住宿费1174元。张世晓系农村户口，其父张某系残疾人，其母杨代娥1975年8月15日出生,张世晓自2005年随其父母在保康县城关镇光千社区土产小区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本案中张世晓系精神障碍患者，其在保康县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时系全封闭式管理，监护责任应由保康县人民医院承担，保康县人民医院理应做好充分防范的安全措施，尽可能避免伤害事故的发生，张世晓在医疗过程中受伤，保康县人民医院没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和监护责任，存在过错，应对张世晓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张世晓的具体赔偿项目，一审确认如下：1.医疗费12972.82元（依据保康县人民医院出院病人明细表、医疗收费收据、医疗保险费用结算报销单确认）；2.残疾赔偿金，张世晓主张20年×34455/年×32%=220512元，符合相关计算标准，一审予以确认；3.张世晓主张被扶养人张某的生活费按17年×23996元/年×32%=130538.24元，符合相关计算标准，一审予以确认；张世晓主张被扶养人杨代娥的生活费153574元，因无证据证明杨代娥无劳动能力，故张世晓该项主张不予确认；4.误工费，张世晓主张按2019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561元/年÷365天×540天=89597元，因无证据证明张世晓有劳动收入，对其该项主张不予确认。5.护理费，张世晓主张按全社会分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897/年”标准计算住院208天期间2人护理费及非住院332天期间1人护理费合计79712元，因张世晓的伤情在保康县人民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根据张世晓的伤情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时间365天的鉴定意见，张世晓主张住院208天2人护理费44332元，一审予以确认；另确认张世晓非住院157天1人护理费16731元，护理费合计为61063元；6.营养费，张世晓主张按365天×50元=18250元，因张世晓伤情严重，确需补充营养，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营养期365天，按20元/天计算，确认营养费7300元；7.鉴定费4000元，有鉴定费发票，本院予以确认；8.专家出诊费7000元、住宿费1174元、交通费966元，合计9140元，该费用系张世晓因鉴定支出的相关损失，一审予以确认。9.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世晓主张250天×120元=30000元，张世晓因伤在保康县人民医院住院实际天数为2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保康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计算为9600元；10.交通费56元，张世晓提交了交通费发票，一审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世晓主张50000元过高，根据保康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确认张世晓的损失合计475182.0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世晓各项损失合计475182.06元。二、驳回原告张世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原告张世晓负担1616元，被告保康县人民医院负担24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保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张世晓自行摔倒造成闭合性颅脑损伤，保康县人民医院仅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世晓因精神分裂症入住保康县人民医院治疗，治疗期间采取全封闭式管理的治疗方式，患者××康复的病症特点与全封闭管理的治疗方式，决定了康复护理属于精神科诊疗行为的范围。张世晓虽在住院期间自行摔倒，但保康县人民医院在知晓其头部着地后未引起必要的重视，仅进行了询问而未及时进行相应的检查，导致张世晓在摔倒5小时后昏迷，经诊断为因右颞骨骨折与颅内出血导致的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一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定保康县人民医院未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监护义务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规定，判决保康县人民医院对张世晓人身损害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康县人民医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张世晓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结合张世晓的诊疗记录证实其入住保康县人民医院之前虽患有精神分裂症，但表现为神志清楚、定向力完整，因行为孤僻情绪不稳定，生活和工作能力下降，因此，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张世晓伤残前无扶养能力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张世晓主张其父张某、其母杨代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审查无证据证明杨代娥无劳动能力不予认定为被扶养人，张某因伤残且为特困扶贫对象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适当，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张世晓残疾赔偿金判决不当，应考虑其入院前精神障碍因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世晓虽因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但入院时是否构成伤残无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采纳其脑外伤术后评定为八级伤残，多等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0.32的鉴定意见，判决残疾赔偿金适当，保康县人民医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张世晓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无医疗机构的明确意见，一审认定住院期间2人护理判决护理费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证实张世晓因颅脑损伤严重性开颅手术治疗，术后并发肺部感染并导致继发性癫痫，癫痫持续状态，医嘱建议加强陪护预防跌倒坠床，故一审法院综合张世晓伤情与诊疗记录，对张世晓主张住院期间2人护理予以采纳，判决护理费适当，保康县人民医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康县人民医院提出一审判决专家出诊费7000元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出具鉴定意见，因张世晓颅脑术后的身体状况不能长途乘车，并且因新冠疫情影响未能前往武汉进行评定，故三名鉴定人至保康对张世晓的伤情进行检查评定，张世晓为此支出了专家出诊费7000元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发票证实，故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对张世晓因伤残鉴定的该项支出费用7000元予以认定，判决并无不当，保康县人民医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保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保康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