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13民终6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汉族，1978年12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果，河南金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仵中林，男，汉族，1965年5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金茂中路**半山花园海天阁**。 法定代表人：任永峰，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永峰，男，汉族，1976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 上诉人刘艳因与被上诉人仵中林、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海公司”）、任永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20）豫1391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仵中林要求上诉人刘艳对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夫妻家事代理权”，法院认定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艳与任永峰离婚纠纷一案，2018年3月19日经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2017）琼0105民初197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同意离婚，调解书生效双方婚姻关系即解除。夫妻间的“表见代理”是以婚姻关系存续为基础，2019年6月2日《借款担保合同》签订时，刘艳与任永峰婚姻关系已解除，任永峰不具备夫妻间“表见代理”的身份条件，更不具备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权利，故任永峰无权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因此，一审判决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任永峰拒绝按（2017）琼0105民初1974号调解书履行分割智海公司股权和交出智海公司实际控制权的义务，刘艳为被动履行不能，以此认定二人关系密切，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院以智海公司股权分割未实际履行认定二人关系密切为认定事实错误，以此认定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就更错之又错。3.法院以刘艳与任永峰同为智海公司股东、高管，认定二人关系密切，任永峰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司借款原则上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或法人代表签字加盖公章即可，刘艳与任永峰虽同为智海公司股东、高管，但股东之间非必然有密切关系，何况2019年6月2日《借款担保合同》签订时，刘艳与任永峰婚姻关系已解除，任永峰已不具备夫妻间“表见代理”的身份条件，任永峰不具备代理权。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刘艳明确说明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公司借款500万元的事情，任永峰自认《授权委托书》的字是由任永峰替刘艳所签。故任永峰并不具有代理刘艳签署《授权委托书》的权利，《授权委托书》所授权内容也不对刘艳发生法律效力。二、法院以仵中林出示的《授权委托书》认定任永峰有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权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授权委托书》所述：“委托人刘艳现委托受托人任永峰向仵中林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代为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但任永峰并未向仵中林借款，刘艳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授权委托书》中并未约定刘艳为智海公司向仵中林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此，任永峰无权在《借款担保合同》中代刘艳签字，刘艳亦不应为智海公司向仵中林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仵中林要求刘艳对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仵中林辩称，1.被上诉人对任永峰与刘艳离婚情况不知晓。2.智海公司高管与股东为刘艳和任永峰，并且他们系夫妻关系。3.刘艳与任永峰之间的股权分割并非与该案有关系。综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仵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海公司付仵中林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付清止）；2.依法判决任永峰、刘艳在上述金额内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决任永峰、刘艳在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智海公司、任永峰、刘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日，任永峰持《授权委托书》和《收款委托书》各一份与仵中林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智海公司作为乙方向仵中林（甲方）借款500万元，利息为月息2.5％，借款期限3个月。约定任永峰、刘艳作为丙方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为事项债权所支付的差旅费、调查费、评估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合同甲方署名人为智海公司、乙方署名加盖智海建设公章、丙方署名为任永峰、刘艳。前述《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刘艳、受托人为任永峰，委托事项为刘艳委托任永峰向仵中林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代为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委托人认可受托人在借款中的一切行为。前述《收款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智海建设、受托人为任永峰，委托事项为委托任永峰代为收取仵中林的借款5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当日，仵中林向任永峰银行账户转款500万元，附言借款。 2019年11月4日，甲方仵中林与乙方智海建设、丙方任永峰、刘艳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三方于2019年6月2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就有关事宜补充如下：1.原借款期限为3个月，因乙方到期无力偿还，现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20年元月30日，借款利息自2019年10月变更为月息3分，乙方应当于每月的1号向甲方支付当月利息……。 在刘艳诉任永峰离婚纠纷一案，2018年3月19日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琼0105民初1974号民事调解书显示，刘艳与任永峰自愿离婚，智海建设100％股权及收益归刘艳所有。 刘艳庭审中自述，离婚后智海建设实际控制人仍为任永峰；任永峰庭审中自述智海建设实际控制人一直系任永峰本人。仵中林提交的2020年5月28日生成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智海建设认缴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刘艳认缴600万元，任永峰认缴24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任永峰，监事为刘艳；股东为任永峰、刘艳。 另，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任永峰已结清2020年7月1日前的利息，但未返还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任永峰系智海建设控股股东、且自认系智海建设实际控制人。故由任永峰、智海建设与仵中林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借款已经到期，仵中林要求还款并自2020年7月2日起按月息2％付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永峰作为连带保证人，应与智海建设对前述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任永峰持有刘艳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代表刘艳在《借款担保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虽然刘艳对其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基于任永峰与刘艳的多年夫妻关系，且二人作为智海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高管的特殊关系，以及二人在协议离婚中对智海建设的股权分割并未实际履行，至今仍由任永峰作为智海建设的实际控制人。二人关系的密切程度以及任永峰向仵中林出示的《授权委托书》使仵中林有理由相信任永峰有代理刘艳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权限。任永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刘艳应对智海建设的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仵中林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自2020年7月2日起，以下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任永峰、刘艳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永峰、刘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刘艳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6月6日，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刘艳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且本案不存在纪要第6条所述的两种除外情形的事实；证据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拟证明未届出资期限，刘艳作为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仵中林质证：1.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并且并非新证据。证据明确显示刘艳在智海公司的股权情况并未实际出资。2.第二份真实性无异议，但仅仅是法院的会议纪要，并非是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并不能作为审理案件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任永峰在向被上诉人仵中林借款时所持的授权委托书、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和补充合同，上面上诉人刘艳的签名均是由被上诉人任永峰代为签署，对此上诉人刘艳在事后没有予以追认，所以被上诉人任永峰的行为对刘艳不发生法律效力。况且根据上诉人刘艳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5民初1974号民事调解书显示，任永峰和刘艳双方已经于2018年3月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并对双方子女和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9年6月2日，此时双方已经不存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所以被上诉人任永峰的借款行为不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其借款行为对上诉人刘艳不应发生法律效力。另外，上诉人刘艳虽然系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认缴注册资金600万元，但刘艳认缴出资的时间是至2036年6月6日，认缴期限尚未到期，所以被上诉人仵中林请求刘艳作为股东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刘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南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1391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第一条； 二、变更河南省南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1391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第二条为：被上诉人任永峰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忤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被上诉人任永峰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海南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被上诉人任永峰承担连带责任负担，被上诉人仵中林负担2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屈云华 审判员  郭林慧 审判员  李晓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邢志斌 书记员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