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3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后国瑞，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无字号个体工商户。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静波，随县神农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道奎，男，195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传成，随县小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后国瑞因与被上诉人程道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后国瑞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程道奎经人介绍到被告后国瑞经营的树木卷皮厂工作”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被上诉人长期从事木材加工承揽业务，因与其他老板合作不顺利才找到上诉人要求承揽上诉人加工厂木材加工业务。双方约定由上诉人提供场地、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由被上诉人自行加工，生产的木材卷皮成品按照每张0.115元结算报酬，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原判以上诉人未提供生产工具认定双方不属于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长期从事木材加工业务，技术熟练，工作经验丰富，上诉人提供的工作环境不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受伤是因其不按照正常操作规范导致的，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5%责任显失公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程道奎辩称：2016年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到他的木材加工厂干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木材加工厂从事叉车驾驶和操作木材机械剥皮工作。上班时和其他工人一起干活，工资和其他工人一样按件计酬由上诉人发放，并协助上诉人管理加工厂一些事务，相当于领班角色，上诉人额外给被上诉人每张板5厘钱的报酬，故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操作木材机械剥皮是一种高危险工作，而上诉人的木材加工设备陈旧、落后，进料口经常卡料，用手拔非常危险，被上诉人和车间工人自制一木把铁钩拉扯圆木大大降低了用手推拉木料的危险性，已使用多年，上诉人及其妻子经常到车间查看生产情况从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并没有重大过错，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重大55%责任错误，考虑到上诉人履行能力及诉讼成本等因素，被上诉人才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原审原告程道奎一审诉称，2016年，被告后国瑞雇佣原告到其经营的卷皮加工厂驾驶叉车及找圆机械剥皮工作。2019年7月20日下午3时左右，原告在操作机械时，不幸造成右手上肢肘关节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990医院治疗44天并行右上肢截肢术，导致原告严重残疾。伤愈后，原、被告多次协商赔偿未果。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计48265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563222.42元。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原告程道奎经人介绍到被告后国瑞经营的树木卷皮厂工作。2017年，原告与被告口头协商，由原告牵头经营被告卷皮厂，对外招聘周玉勤、刘国金、郑庆英、陈育宇等人流水生产，确定每人工资标准。卷皮生产好后，由原告负责组织按0.115元／张价格向被告交付。被告支付工钱后，再由原告发放给工人。原告除管理事务外，还驾驶叉车及找圆机械剥皮工作，被告另外按每张卷皮向原告支付半分提成。2019年7月20日下午3时左右，原告在操作找圆机剥离树皮时，用自行设计的工具钩子左右拉扯圆木，不幸右手卷入机器中致上肢肘关节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990医院治疗，住院44天，行右上肢截肢术，后在小林卫生院治疗，共计花医疗费43520.90元。2019年11月4日，原告伤愈后，经随州中意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意见为：1、程道奎因外伤右上肢构成五级伤残；2、伤后误工180日，一人护理90日，营养90日。原告为作鉴定花鉴定费1300元。另认定，2020年9月2日，一审法院干警到随县小林镇被告卷皮厂现场勘查，发现该厂四周无围墙大门，未设置安全网，也无安全生产提示，木材加工机械有些老化陈旧。原告操作机械时未佩戴安全帽安全带，所操作找圆机岗位按规定应得两人操作，但实际由原告一人操作。为节约人力，原告自行设计3种型号钩子，用于钩扯圆木，从而引发受伤事故。还认定，原告为随县农业户口，主要靠打零工为生。庭审中，本院组织双方调解，已经达成赔偿协议，但原告随后反悔。事故发生后，被为原告垫付医疗费43520.90元，给付赔偿款8117元。上述，参照2020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和《湖北省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原告各项经济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43520.9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元；3、营养费2700元；4、误工费26796.82元；5、护理费10523.10元；6、残疾赔偿金45121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8、交通费800元；9、鉴定费1300元，合计546812.82元。一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依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归纳的焦点，一审法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数额确定问题。原告按100元/天标准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随州市市级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市内出差的，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90元。原告受伤后到解放军990医院及小林卫生院治疗，住院发票显示住院44天，应比照随州区域范围内公务人员出差标准90元/天计算分别为3960元（按90元/天×44天）。原告按照50元/天标准请求4500元营养费。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相关病例、诊断证明及法医鉴定中载明需要加强营养，所以应当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标准过高，与当地实际生活水平不相适应，一审法院酌定按30元/天计算为2700元（30元/天×90天）。原告请求26796.82元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473772.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虽为随县农业户口，但发生事故发生前一直在被告卷皮厂工作，该工作及经济收入相对比较稳定，应视为原告有固定经济收入，且来源于城镇，法院现遵循公平原则，以2020年交通事故制造业赔偿标准54338元／年计算为26796.82元（180天÷365天×54338元／年），按照2020年度城镇居民标准37601元／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451212元（37601元／年×20年×60%）。原告请求1600元交通费。原告因事故受伤从家乡到解放军990医院、小林卫生院治疗确实需要开支一定的交通费，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获得赔偿，但请求额过高，且交通票据连号，存在瑕疵，法院现依据原告就医时间、地点及合理乘坐交通工具等因素酌定为800元。原告请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因事故意外受伤造成五级伤残，给其带来一定精神痛苦，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获得精神抚慰金赔偿，但原告对事故发生有主要过错，法院依据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内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超过50000元规定酌定为6000元。原告请求医疗费43520.90元、鉴定费1300元，护理费10523.10元，被告均无异议，应予以支持，计入原告赔偿总额中。二、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用工性质分析及责任主体分担问题。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卷皮厂厂主，招聘原告进场工作，应属于雇佣关系。后原告与被告协商由原告具体选人、确定工作岗位待遇并向被告交付劳动成果，略显内部承包租赁成分，但未能改变整体雇佣关系性质。因被告未提供生产工具，故对被告关于原告属加工承揽关系应自行承担事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被告未向原告提供稳定安全工作环境，未指导原告配备安全带、防护帽，在选任对象上有过错，应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其工作岗位及招聘工人岗位均由原告设定，受被告安排控制力较小，本来应由两个人操作的找圆机平台而原告一人操作，无形中增加了工作危险性，且自行设置钩子左右钩扯圆木作业，违背机械操作规范，更加增加了危险程度，导致事故意外发生，原告有主要过错，应自负事故主要责任，同时应相对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法院现依据公平原则，从事故发生原因、原被告过错程度及人道主义角度考虑酌定被告承担原告经济损失45%赔偿责任，即243365.77元（540812.82元×45%），原告自负55%赔偿责任。被告已支付赔偿款51637.90元从中予以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后国瑞向原告程道奎支付赔偿款243365.77元（被告已支付的赔偿款51637.90元从中予以扣减）；二、被告后国瑞向原告程道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驳回原告程道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4元，减半收取1257元，由原告程道奎负担500元，被告后国瑞负担75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后国瑞与被上诉人程道奎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给付约定的报酬。加工承揽合同是指通常情况下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实，被上诉人程道奎与工人上班时和其他工人一起干活，工资和其他同岗位工人一样按件计酬，工资由老板娘即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只是一个带班的，负责管理和记录等工作，还证明认为老板是上诉人后国瑞，而非被上诉人程道奎，因此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其次，被上诉人另外还从事驾驶叉车工作，加上带班管理工作，上诉人额外按照每张卷皮向被上诉人支付5厘钱的报酬，也系提供劳务的工作报酬，同时，每张卷皮11.5分的报酬是由上诉人享有决定权，对于加工厂工人杂工工资也由上诉人决定和支付，可以证明上诉人具有雇主的支配权和决定权，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后仅获得约定的报酬。再次，加工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而本案中，上诉人提供场地、机器设备和原材料，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自己的生产设备，其进行的生产卷皮工作，一般人都会生产，并非需要专业技术而由被上诉人独立工作，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元，由上诉人后国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