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男,1989年12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明,男,1990年3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曙光,男,1991年11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芹，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住所地邳州市卫计委院内。法定代表人：魏东山，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岩，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冯建、王明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曙光、邳州市医疗保障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8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冯建、王明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刚，被上诉人王曙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芹，被上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建、王明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382民初816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王曙光癫痫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联性，治疗癫痫疾病的部分应当扣除。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曙光癫痫病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王曙光在医疗费中治疗癫痫病占大部分，在一审诉讼中，经徐州市医院会出具专家会诊意见为“未发现颅内血肿及脑挫裂伤，其后出现癫痫发作，无法确定与本起外伤有因果关系”；2020年7月31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未见明确颅内器质性损伤，癫痫因果关系不能明确。经过多次多家鉴定机构给出的鉴定结论来看，造成被上诉人癫痫病存在两种可能：一是王曙光自身疾病，一是交通事故外伤与自身疾病叠加，诱发和加重了王曙光自身疾病。结合癫痫一般是有家族遗传、脑病、或是严重脑外伤后遗症等引发的情况，且未发现颅内血肿及脑挫裂伤，应认定王曙光的癫痫病情与外伤无关，故应该扣除治疗癫痫的费用。即使无法真正查清癫痫真正的原因，也不能排除王曙光自身疾病，根据公平原则，也不应当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二、邳州市医疗保障局基于治疗癫痫产生相关医疗费已经通过法定程序报销，此时让王明明承担该费用有失公允，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王明明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在王明明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的，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与王明明系好朋友，上诉人在王明明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王明明家中拿走钥匙，王明明已经尽到了车辆和钥匙的保管义务，在本案中没有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为了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苏0382民初81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王曙光辩称，关于上诉人上诉状中上诉理由第一项以及第三项不应得到法庭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一项，是以一审判决所涉的医疗费没有扣除所谓癫痫病支出的相应医疗费为由而不服涉案判决的，但该理由不能得到法庭支持，因为在一审中无论是被上诉人王曙光还是上诉人，均对王曙光的癫痫疾病申请鉴定，但相关鉴定部门均没有作出王曙光有癫痫病的这一事实。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谈到王曙光可能存在家族遗传癫痫病的可能，但这仅仅是上诉人的无理推测。王曙光在2010年到部队服役两年，且是武警，也就是说本人并无癫痫史及家庭遗传的可能，因此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状第三点，也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王明明以冯建开涉案车辆未经其同意而开走发生的该次事故不符合常理，首先，两上诉人之间是朋友关系，且冯建在开车前到王明明家中桌上拿到的钥匙，如果冯建在开肇事车辆事前没有与王明明沟通，如何进入王明明家中，并在桌子上拿走车钥匙。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建议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邳州市医疗保障局辩称，癫痫费用应按照普通疾病支付，徐州专家意见很清楚，癫痫与外伤无因果关系，这部分费用与第三方无关。王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9152.88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6日18时许，冯建驾驶王明明所有的无号牌小型轿车沿着邳州市铁富新城浴室南侧段，与在路上行走的王曙光相撞，致王曙光受伤，车辆损坏。王曙光受伤后入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费用为6276.5元，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头皮下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症状性癫痫。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1月29日转入徐州医科大学住院38天，产生费用120571.23元，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软组织肿胀、面部及四肢多发软组织挫伤、右下肢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继发性癫痫、多案发肋骨走形屈曲、创伤性胸腔积液、右肾结石、肠麻痹。出院医嘱：外院继续治疗。2018年3月8日入邳州东大医院住院至2018年3月20日，初步诊断为：不完全肠梗阻、右下肢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多发肋骨走行形屈曲、继发性癫痫。产生费用7819.86元。同日，王曙光入邳州东大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费用2416元。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适当锻炼，必要时再次入院治疗。2018年4月5日，王曙光入邳州东大医院住院治疗3天，产生费用2413.32元。出院诊断为：肠梗阻。2018年4月13日原告入邳州东大医院至4月23日住院，产生费用6356.4元。出院诊断为：肠梗阻。原告于2018年3月24日至3月27日期间在郯城港上颜湖医院，产生费用1232.3元。2020年3月7日，王曙光因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入邳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3月14日出院，产生住院费用5368.1元。此外还产生门诊费用1086.48元。王曙光在邳州东大医院住院期间，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统筹支付王曙光医疗费用9012.12元。事故发生后，冯建已付王曙光医疗费3万元。王曙光曾于2018年提起诉讼，在该诉讼中，王曙光对癫痫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申请鉴定，经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认为，被鉴定人王曙光未存在颅脑损伤的病理基础，其癫痫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明确，超出本所鉴定技术条件，予以退案处理。后冯建申请对王曙光癫痫疾病与本起事故的因果关系申请鉴定，徐州市医院会2018年12月21日出具专家会诊意见，为：1、根据患者伤后影像学检查，未发现颅内血肿及脑挫裂伤，其伤后出现癫痫发作，无法确定与本起外伤有因果关系。2、伤后出现肠梗阻，不能排除与术后卧床有关。3、患者多次住院期间治疗符合医疗原则。本案诉讼中，王曙光再次申请因果关系鉴定，经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终止鉴定通知书，载明，因被鉴定人要求放弃本次鉴定为由，终止鉴定。后申请对王曙光治疗癫痫疾病医疗费数额及交通损伤在癫痫疾病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7月31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审查送检的鉴定资料后，未见明确颅内器质性损伤，癫痫因果关系不能明确，予以退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冯建驾驶的报废车辆为被告王明明所有，报废车辆虽然无法购买交强险，但被告王明明与被告冯建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冯建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强制报废制度，根据机动车的安全技术状况和不同用途，规定不同的报废标准。应当报废的机动车必须及时办理注销登记。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报废的大型客、货车及其他营运车辆应当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下解体。”在本案中，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已经确认，冯建属于驾驶的报废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事故。王明明作为事故车辆即报废车辆的所有人，违反规定，导致冯建驾驶该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给他人生命财产安全带来隐患，其在车辆的处置及钥匙的保管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曙光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王曙光提供了相应的医疗文证资料，费用合计153540.19元。对方抗辩认为，该费用中包含了治疗癫痫疾病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从多次鉴定结论来看对于癫痫疾病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无法明确，但从侵权责任法角度来看，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就本起交通事故案件来说，事故发生是因王曙光在没有人行道的道路步行时，未靠路右行走的过错行为以及冯建驾驶报废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驾驶过错行为以及王明明未能按照规定处理报废车辆的过错行为共同导致。王曙光的癫痫疾病无论是王曙光自身疾病，还是因交通事故诱发或导致的疾病，其并非加害行为，均不能成为产生上述医疗费用的加害行为，因此，上述医疗费应当都作为王曙光的损失予以认定。另外根据鉴定意见书来看王曙光多次住院期间治疗符合治疗原则，且对方也无证据证明上述医疗费用包含的治疗癫痫疾病费用的具体数额，因此，对于对方的抗辩观点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曙光住院84天，每天50元，合计4200元；3、营养费，王曙光住院84天，每天34元，合计2856元，不违反相关规定，予以支持；4、护理费，王曙光主张124天，每天80元，合计9120元；5、误工费，王曙光在主张124天，王曙光系农村户口，每天57.1元，合计7080.4元；6、交通费，虽然王曙光未提供证据但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本院根据其住院天数及住院地点，酌定支持1500元；以上合计178296.59元。根据王曙光的损失情况，其交强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7700.4元（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9120元、误工费7080.4元、交通费15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150596.19元。综合考虑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及双方的到过错程度，王曙光应当承担25%的责任，冯建承担60%的责任即90357.71元，王明明承担15%的责任即22589.43元。因冯建已付3万元，冯建还应赔偿王曙光损失88058.11元（27700.4元+90357.71元-3万）。关于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从王曙光在邳州东大医院住院的诊断结论来看，除继发性癫痫与交通事故因果难以明确外，其他伤情均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且根据上述关于医疗费认定的理由，王曙光所有的医疗费用均应当作为本起交通事故损失认定，另外医疗行为是一个整体治疗过程，目前也无法证据能够区分出治疗癫痫疾病的报销数额，因此，应当返还第三人垫付的医疗费9012.12元。综上，遂判决：一、冯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王曙光各项损失合计79045.99元；二、王明明对上述债务中27700.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王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曙光各项损失22589.43元；四、驳回王曙光其他诉讼请求；五、冯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垫付医疗费9012.12元。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王曙光负担200元，冯建负担600元、王明明负担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明明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王明明为事故车辆(报废车辆)的所有人，明知报废车辆不得上路，而冯建驾驶该报废车辆上路发生本案事故，王明明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依本案查明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认定王明明承担15%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医疗费如何确定问题。受害人因本案事故受伤住院，产生相应的医疗费用，有病案资料、发票等予以佐证，可以确定。而上诉人认为受害人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应扣除，但上诉人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一审中对此也进行了多次委托鉴定，但均无果，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医保支付部分应扣除问题。首先，关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和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根据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江苏省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和医疗服务设施范围及支付标准的规定，因犯罪、打架、斗殴、酗酒、吸毒、蓄意违章、交通事故、医疗事故和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费用的诊疗服务项目。其次，关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根据《江苏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三款的规定，有“应当由第三人负担医药费用”情形的，“医药费用不纳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补偿范围”；“但第三人无法确定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经办机构按照补偿方案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中先行支付。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综上，侵权人不能因为受害人享有了医疗社会保障而免责，医保支付部分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医疗费已由医保支付的部分不应予以扣除。受害人用医保基金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相关部门可以向受害人追偿，该笔费用最终仍由侵权人承担。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冯建、王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冯建、王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