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5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剑，本溪市明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本溪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槐路**。 法定代表人：孙胜利，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辽宁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欣因与被上诉人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剑、被上诉人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本溪锅炉厂本锅发[1993]58号《关于对张XX等八名职工的处分决定》，解除高欣与本溪锅炉厂的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以下案件事实：1980年9月6日经劳动部门批准，上诉人高欣成为本溪锅炉厂(全民所有制企业)电焊工人。1993年7月，高欣通过社会招聘成为北台钢铁总厂下属企业电焊工人。高欣回本溪锅炉厂办理调转手续时，本溪锅炉厂不同意给高欣办理调转手续。高欣便向本溪锅炉厂提交了辞职申请，本溪锅炉厂同意了高欣的辞职申请，并通知高欣将高欣本人的档案材料取走。2017年，高欣在办理特殊工种退休手续时，才知道本溪锅炉厂曾对高欣作出书面除名决定而导致无法办理退休手续。高欣知道此事后，便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维权。几经周折，均遭无理拒绝。本溪锅炉厂作出的本锅发[1993]58号《关于对张XX等八名职工的处分决定》，落款时间为1993年10月25日。但本溪锅炉厂并没有向高欣送达处分决定。1999年1月6日，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本溪锅炉公司)成立。本溪锅炉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二条载明：本溪锅炉公司是由本溪市冶金机械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与孙胜利为股东组建的资产多元化的锅炉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四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60万元；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载明：公司以市冶金机械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授权原本溪锅炉厂净资128.40万元及孙胜利股金31.6万元作为注册资金。2005年3月3日，本溪锅炉厂破产案被本溪中法裁定审理终结，至此，本溪锅炉厂破产。2005年，本溪锅炉公司更名为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溪锅炉集团)。本溪锅炉集团注册资本2600万元，其中2077万元是由本溪锅炉公司资本公积金转增实收资本金而来。本溪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本国资发)[2005]42号文件也载明：“本溪锅炉公司是本溪锅炉厂的分立重组企业”。另外，本溪锅炉厂全体职工退休、养老、供暖、医疗等一切善后事宜都是由本溪锅炉公司处理。以上足以证明：本溪锅炉公司承继了本溪锅炉厂的资产，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承继了本溪锅炉公司的资产，本溪锅炉公司是本溪锅炉厂重组组建的公司，本溪锅炉集团是本溪锅炉公司的更名公司，也就表明本溪锅炉集团承继了本溪锅炉厂的资产。本溪锅炉厂宣告破产，表明上是依法破产，实际上是企业兼并改制，即属于政策性破产。也可以说原本溪锅炉厂作为老国有企业，经过了一个“依法破产程序”不过是变相逃避外债的一种“金蝉脱壳”之计而已。按照民法的基本法理：“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债务随着资产走”的基本民事法律原则，既然本溪锅炉集团承继了本溪锅炉厂的资产，就必须承担本溪锅炉厂的债务和相关法律义务，本溪锅炉厂对高欣所作的处分决定理应由本溪锅炉集团承担，本案以本溪锅炉集团为被告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地引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高欣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并非债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仅适用于债权而不适用于物权、人身权、知识产权等绝对权。如果高欣在本溪锅炉厂那十几年工龄若得不到依法确认，高欣退休后的社保工资每月就得损失过千元，对于一个底层弱民而言，每月损失千元将是何等锥心之痛。高欣在生存权面临危机的情况下，不得已而提起确权之诉，并没有提出丝毫的债权请求，根本就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国务院颁布的国发[1982]59号《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劳动部办公厅[1995]179号复函规定：“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做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能用直接送到或邮寄送到而未用，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视为无效。”本溪锅炉厂当年作处分决定时，既没有通知高欣也没有依法送达处分决定，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高欣在2017年知道处分决定后立即启动了维权的法律程序，既完全符合《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维权时限，也完全符合《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时限。另外，上诉人已经查找到一个同样案件的判例，和高欣案的核心要素基本的类似，一审判决、二审判决均判决劳动者胜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高欣诉讼请求，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高欣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是2005年由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被上诉人的投资人是诚投公司和孙胜利。“本溪锅炉厂”是1996年成立的，投资人是本溪市锅炉厂。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是1999年1月6日注册成立的，公司章程是1998年制定的，工商档案章程中记载投资人是冶金机械公司和孙胜利。根据工商档案，被上诉人、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溪锅炉厂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与本溪锅炉厂分立重组，也不是由本溪锅炉厂改制而来。上诉人上诉状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也就是上诉人所说的本溪锅炉公司，不是承继了本溪锅炉厂的资产，而是购买的资产。对上诉人作出除名决定的是“本溪锅炉厂”。该厂因连续多年多年亏损，负债累累，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3月31日以240万元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购买了该厂的资产和设备，有收款的电子汇兑凭证和债权转让合同予以证明。“本溪锅炉厂”于2004年经法院宣告破产还债。2005年本溪中法作出（2004）本民二破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审理终结。所以“本溪锅炉厂”在经营期间对外所负债务及处理相关事宜均与被上诉人和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无关。被告主体不适格。二、上诉人申请仲裁或诉讼的时效应从1993年10月起算，其诉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在原审中表示：其1993年7月20日自行到本溪北台从事电焊工作，未与本溪锅炉厂办理离职及相关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1993年10月25日，本溪锅炉厂对其除名。上诉人与本溪锅炉厂在当时即发生了劳动争议，应当提起劳动仲裁。该程序的提起，不能以解除劳动合同书的时间来计算，应以本溪锅炉厂下发文件的时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或诉讼时效期限已超过26年，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再根据《民法通则》第137年长期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在这里强调一点：上诉人从未向本溪锅炉厂提交辞职申请，本溪锅炉厂也从未同意上诉人的申请。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取走档案时即知道被除名，并不是2017年知道的。三、关于上诉人适用案例问题。我国不是判例法，不可以参照其他法院案件，照搬全收对本案作出判决，且上诉人提交的不是最高法院公布的案例，不可以适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高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对高欣作出的除名处分决定；2、全部诉讼费用由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欣于1980年9月6日经劳动部门批准，成为本溪市锅炉厂（即本溪锅炉厂）固定工人。高欣表示其于1993年自行到本溪北台从事电焊工作，未与本溪市锅炉厂办理离职及相关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1993年10月25日，本溪锅炉厂下发《关于对张XX等八名违纪职工的处分决定》（本锅发[1993]58号），内容如下：“该厂张XX、郑XX、高欣等八名职工，自1993年7、8月开始，擅离工作岗位，长期旷工，厂曾多次做其工作，令其回厂上班，但至今仍未回厂。为严肃厂纪，根据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第十八条之规定，经厂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对张学德、高欣等八名职工予以除名。”高欣于2017年预办理退休时，经社会保险机构告知其曾本溪市锅炉厂除名。高欣于2018年3月23日向本溪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高欣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本高劳人仲不字[2018]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高欣对此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本溪锅炉厂给予高欣的除名决定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辽0503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3年10月本溪锅炉厂对高欣等八名职工作出除名决定时，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并未成立，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不是高欣的用人单位，本溪锅炉厂对高欣作出的除名决定与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判决驳回了高欣的诉讼请求。高欣不服此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9）辽05民终20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高欣要求确认原本溪锅炉厂给予高欣的除名决定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裁定：“一、撤销本院（2018）辽0503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原告高欣的起诉。”现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高欣又于2019年7月1日向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高新区仲裁委于2019年8月1日作出本高劳人仲字[2019]第074号决定书，决定：“本委对申请人的仲裁案件予以撤销，决定不予受理。申请人可以就该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高欣对此仲裁决定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本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83年8月30日向本溪锅炉厂颁发营业执照，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03年12月22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本民二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本溪锅炉厂破产还债；2005年3月3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本民二破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审理终结。又查明，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6日，是由本溪市冶金机械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及孙胜利为股东组建的资产多元化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3月31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与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锅炉厂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将其拥有的对本溪锅炉厂的债权以240万元价款转让给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3年3月28日将债权转让价款240万元支付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2005年，本溪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再查明，案外人郑XX与本案高欣同时被本溪锅炉厂于1993年10月25日除名。2018年11月，案外人郑XX与本案高欣于一同天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辽050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溪锅炉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锅炉厂先于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成立，并且已于2005年被宣告破产。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沈阳办事处曾于2003年3月将对本溪锅炉厂的债权以240万元价款转让给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故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与本溪锅炉厂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而非原告所本溪锅炉厂即为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前身，原告起诉被告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确认本溪锅炉厂给予郑XX的除名决定不发生法律效力，经查，1993年10月本溪锅炉厂对郑XX等八名职工作出除名决定时，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并未成立，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不是郑XX的用人单位，本溪锅炉厂对郑XX作出的除名决定与本溪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判决驳回了郑XX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高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的规定，要求依法撤销本溪锅炉厂于1993年10月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庭审陈述，高欣在未与用人单位本溪市锅炉厂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及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自行到其他单位工作，而本溪市锅炉厂于1993年10月对高欣作出除名决定至今已长达二十六年，高欣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至今已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故对高欣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高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高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事实是否存在错误。2、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案件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对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购买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对本溪锅炉厂的债权的事实提出异议，上诉人对该事实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溪市锅炉厂对上诉人作出除名决定已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政久 审判员  陈玉芝 审判员  许 晶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李淼 书记员高维聪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