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海亮世纪新城137栋-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95MA6T18R89D。法定代表人：胡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元，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燕，女，199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元、被上诉人梁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无极传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承担双倍工资，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缴纳社保并不必定建立劳动关系。虽用人单位存在为劳动者缴纳过社会保险费的事实，但缴纳社会保险费不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判定标准，主要看劳动者是否接受了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并且由用人单位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工作关系不存在上述特征，即使缴纳了社保，也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上诉人虽然形式上购买社保发放工资等，但被上诉人实质从事的不是上诉人的业务，没有受上诉人制度的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有工资、社保等直接证据，但不能因直接证据大于间接证据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劳动关系的建立并不以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为条件，而是以存在实际用工行为为前提。应看被上诉人是否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是否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工作，本案中显然不是。第三，上诉人受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的委托代为招聘和代付工资。一审法院遗漏了第三人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属于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第四，本案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被上诉人为了领取生育险而以欺诈手段骗保；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利益；本案从招聘到离职均无效，劳动合同无效，上诉人不应支付双倍工资。第五，不符合合同成立条件，不应支付双倍工资。首先，合同成立须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形成合意。凡意思表示不一致，虽经协议但未达成合意者，合同不能成立。其次，合意须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仅有一方当事人不可能产生合意，因而也不可能成立合同。最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须以订立合同为目的，不以订立合同为目的的意思表示，即使达成合意，合同也不能成立。本案上诉人不是实际用工主体，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劳动合同不成立，不应支付双倍工资。梁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3 545元；3.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4 037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西藏无极传媒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文化艺术交流及策划、文化活动策划、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兼制作等。2019年5月27日起梁燕在西藏无极传媒公司负责移动设计一职，直至2020年4月20日。2020年，梁燕向拉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解除；2.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向梁燕支付双倍工资差额96 987元、支付拖欠工资21 640元及经济赔偿金19 000元。该委受理后，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拉劳人仲字[2020]第91号仲裁裁决书。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7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梁燕的工资转账记录可以体现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19日向梁燕发放工资1 129元，2019年7月25日向梁燕发放工资8 129元，2019年8月20日向梁燕发放工资5 871元，2019年9月23日向梁燕发放工资7 322.6元，2019年10月18日向梁燕发放工资9500元，2019年11月18日向梁燕发放工资9500元，2019年12月17日向梁燕发放工资9500元，2020年1月16日向梁燕发放工资9500元。梁燕认可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及4月的部分工资已收到。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称其代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给梁燕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保，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虽然西藏无极传媒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等证据欲证明其主张，且该组证据中也载明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梁燕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个人参保证明》《无极文化传媒一月份工资表》《与无极文化行政部邓亚萍的聊天记录》，均可以相互印证西藏无极传媒公司每月向梁燕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本案中，梁燕提交的该组证据为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西藏无极传媒公司提交的间接证据。梁燕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梁燕收取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的工资，实质上梁燕是在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的授意下提供相应的劳动，且该工作属于西藏无极传媒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梁燕提供劳动的同时接受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的支配与管理，已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属性。因此，梁燕与西藏无极传媒公司之间从2019年5月27日开始至2020年4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西藏无极传媒公司请求判令确认不需向梁燕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3 545元的诉请。梁燕从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4月20日期间在西藏无极传媒公司提供相应的劳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梁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经庭审核实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用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应承担向梁燕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梁燕在本案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每月工资为9500元的主张。拉劳人仲字[2020]第91号裁决书中认定的梁燕每月工资7 556元并无不当，与其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相符，予以确认，故西藏无极传媒公司应向梁燕支付双倍工资73 041.3元（即7556元/月×9个月+7556元/月÷30天×20天=73041.3元）。对于西藏无极传媒公司主张无需向梁燕支付工资4 037元的问题。庭审中梁燕自认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已收取，且4月的部分工资已支付。在梁燕未说明4月份部分已支付工资具体数额的情形下，无法核实双方是否存在梁燕4月份工资未支付的情况，故对西藏无极传媒公司的该诉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判令原告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被告梁燕支付工资4 037元；二、驳回原告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于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1份新证据《委托书》，且该《委托书》形成时间早于一审立案时间，经当庭询问，上诉人对逾期举证未作出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逾期举证的证据不予采纳。经庭审查明，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2019年5月27日起梁燕在西藏无极传媒公司负责移动设计一职，直至2020年4月20日”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58同城APP聊天记录》《与无极文化行政部邓亚萍的聊天记录》《离职证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个人参保证明》《无极文化传媒一月份工资表》等证据，可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2019年5月27日起梁燕在西藏无极传媒公司负责移动设计一职，直至2020年4月20日”的事实存在，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最典型的特征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从属性关系，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三方面的关系。首先，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网络招聘，达成用工合意。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招聘岗位的用工要求，接受上诉人的指派到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西藏有限公司负责平面设计工作，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指挥，体现了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与提供劳动的被上诉人之间在人格上的从属性关系；其次，上诉人定期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体现了作为劳动者的被上诉人对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在经济上的依赖性和从属性；最后，上诉人以用人单位的身份为被上诉人缴纳各种社会保险，将被上诉人纳入其生产组织体系中，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需与其他劳动者分工合作才能完成劳动内容，而非被上诉人独立以自己的劳动工具、原材料等，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体现了上诉人作为劳动者与被上诉人在组织上的从属性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具有从属性，已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属性，属于实际劳动关系。上诉人上诉事由称双方未达成合意，合同不成立，又称一审法院遗漏实际用人单位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无效。上诉人的上诉事由前后矛盾，且未提供相印证据证明其所诉称代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招聘、代发工资及代缴社保的事实存在，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内容，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本案的证明力不足，应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的规定，上诉人符合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遗漏了第三人成都逸庶广告有限公司，属于程序违法，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既缺乏事实根据，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藏无极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小 红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刘 一 麟二○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 官 助 理   尼 玛 仓书  记  员   拉姆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