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山，男，1957年10月9日生，汉族，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磊，男，1979年1月2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保磊，男，1984年9月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凡磊，男，1987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伟，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旗，男，1965年7月20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洁，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保磊、杨凡磊因与被上诉人杨洪旗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24民初7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洪山及其与杨磊、杨保磊、杨凡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伟、被上诉人杨洪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山、杨磊、杨保磊、杨凡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根据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认定上诉人宅基地南侧、土路北侧，原有一条约两米宽，该村旗杆组与东庄组集体所有土地的交界沟，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资料，并申请了主审法官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情况能够显示在水泥路北侧并没有排水沟痕迹，路北边被砍伐的树桩直径超过三十公分，在新铺的水泥路路基下装有由北向南排水管道，现场的情况清晰明了，并没有证明中提到的两米宽的排水沟痕迹。2、一审认定上诉人可以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向东西两侧开挖排水通道进行排水，并不存在必须利用他人土地进行排水的情形。在上诉人的宅基地在中间位置，东西两侧为多人的宅基地和承包土地，两侧距排水沟均超过100米的距离。上诉人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进行排水必须经过他人允许在他人的宅基地和承包土地上开挖排水沟，上诉人不能也不可能在多人的土地上开挖排水沟。3、一审关于“上诉人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其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的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上诉人杨洪山已就案涉问题起诉被上诉人，后经睢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4民初68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上诉人在涉案宅基地路南修建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沟，被上诉人不得阻碍。上述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杨洪山申请法院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仅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协助疏通排水沟，反而变本加厉，将排水沟东侧围堰垫高种植水稻，将原有的排水沟彻底堵死，致使在2019年夏天雨季到来时，又致使上诉人宅基地上的水无法排出，造成桂花树大量死亡，给上诉人造成新的损失。因此，上诉人在2019年所遭受的损失，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造成的。被上诉人杨洪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该村49位村民的签名确认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邻之间的土路属于被上诉人所承包的东庄组集体所有，同时证明在土路北侧即靠近上诉人宅基地南侧，历史原有一条约2米宽的交界沟，该沟系上诉人用于其宅基地上的排水沟。故该证明客观真实的证实了上述事实，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形，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现场照片及视频不能证明其主张。2、一审认定本案属于相邻各方行使不动产使用权过程中因排水而发生的纠纷，上诉人宅基地南侧原有一条排水沟，且宅基地东西两边均有可供排水的水渠和白塘河，其完全可以顺着自己宅基地边侧原有排水沟疏通排水，而其非要绕过双方之间的道路去向被上诉人土地一侧排水，明显不符合相邻关系在必要限度内使用并采取适当保护措施排水的有关规定。3、上诉人主张其桂花树死亡系被上诉人封堵自行开挖的排水沟导致，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封堵自行开挖的排水沟系其出于对自身承包土地改造利用目的而实施的行为，并无不当，没有侵害到上诉人的任何权益。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出现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上的关系。上诉人在汛期到来时明知其宅基地上雨水较多可能会导致桂花树被淹，其放任不管，不采取及时的排水措施，反而归咎于被上诉人，显然没有道理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自身管理不当导致的损失只能由其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杨洪山、杨磊、杨保磊、杨凡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判令杨洪旗立即将位于的排水沟疏通；2、判令杨洪旗赔偿杨洪山2018年因桂花树被淹死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2019年因桂花树被淹死造成的经济损失1万元（具体损失以价格评估为准）；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洪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洪山与杨磊、杨保磊、杨凡磊系父子关系，登记在杨磊、杨保磊、杨凡磊名下有坐落在睢宁县的宅基地使用权三处。杨洪旗在上述宅基地栽种桂花树若干。杨洪山宅基地与杨洪旗承包的、属于睢宁县东楼村东庄组所有的耕地相邻，中间间隔一条东西走向的土路，宅杨洪山基地上的积水顺土路自然流淌。杨凡磊、杨保磊宅基地相邻，向西经过杨洪泽、杨宏领宅基地即为一条南北走向的水泥路，沿水泥路西侧有一条约3米宽的南北走向水渠；杨磊宅基地向东经过杨兵宅基地即为南北走向约50米宽的白塘河。睢宁县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向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证实上述土路属于该村东庄组集体所有，四十九位村民在该证明中签名确认，该证明还证实土路北侧，即靠近杨洪山宅基地一侧，原有一条约2米宽（该村旗杆组与东庄组分别所有土地）的交界沟。2014年2月25日，杨洪旗（乙方）与睢宁现代农业示范区东楼村东庄组（甲方）签订《睢宁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20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杨洪旗从事种植生产经营，转让期限为2014年6月15日至2024年6月15日。2016年，杨洪旗在其承包地上沿土路南侧开挖一条东西走向的排水沟，用于向承包地西侧水渠排水。2017年底至2018年初，睢宁县东楼村将土路改造成水泥路，因路基抬高，致使杨洪山宅基地上的积水无法自然排出，杨洪山遂在水泥路下铺设排水管，向杨洪旗在其承包地内开挖的排水沟排水。2017年年底，杨洪旗将其开挖的排水沟堵死。2018年夏季汛期，杨洪山与杨洪旗协商疏通排水通道未果，其宅基地上积水无法排出，部分桂花树死亡，杨洪山遂向睢宁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杨洪旗立即恢复与其宅基地相邻的排水沟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该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同年10月10日作出（2018）苏0324民初6819号民事调解书，依法确认了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原告杨洪山沿睢宁县旗杆组与东庄组之间的水泥路南侧修建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沟（以旗杆组的积水能顺利排出为准），被告杨洪旗不得阻碍，双方纠纷一次性解决，不再因此产生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负担。”2019年夏季，杨洪山宅基地内的桂花树再次发生部分死亡，四原告杨洪旗等四原告遂向睢宁法院提出诉讼，诉请如前。诉讼过程中，睢宁法院依杨洪山申请，依法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桂花树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盐农科[2020]农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涉案桂花树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渍害造成的病菌侵染和病害加重发生。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属于相邻各方行使不动产使用权过程中因排水而发生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洪山是否必须利用杨洪旗承包地进行排水，杨洪旗是否有为杨洪山通过其承包地进行排水提供便利的义务；杨洪旗封堵其承包地上排水沟的行为是否具有不法侵害性，杨洪旗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杨洪山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杨洪山宅基地与杨洪旗承包耕地相互毗邻，应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通行、采光、排水等方面的相邻关系。杨洪山持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与睢宁县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双方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四至清楚，分别独立，位置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九条规定，“相邻一方必须使用另一方的土地排水的，应当予以准许；但应在必要限度内使用并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排水，如仍造成损失的，由受益人合理补偿。相邻一方可以采取其他合理的措施排水而未采取，向他方土地排水毁损或者可能毁损他方财产，他方要求致害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睢宁县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杨洪山宅基地南侧、土路北侧原有一条约2米宽、该村旗杆组与东庄组集体所有土地的交界沟，该证明亦可以证实杨洪山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即可以实现排出其宅基地上积水的目的。现无法查明该条界沟于何时、被何人、因何原因填平，但杨洪山宅基地东侧系白塘河、西侧系水渠，杨洪山可以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向东西两侧开挖排水通道进行排水，并不存在必须利用他人土地进行排水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对自然流水的利用，应当在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之间合理分配。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的规定，杨洪旗在承包经营期间应当尊重排水的自然流向，负有为杨洪山等宅基地上积水顺土路流经由其承包地排出提供便利的义务。睢宁县东楼村村民委员会将上述土路进行改造为水泥路，系为全体村民谋福利的行为，路面改造过程中抬高路基，致使杨洪山宅基地内积水无法自然排出，并非由于杨洪旗的不当行为导致。杨洪山在利用本组土地可以进行排水的情况下，出于方便排水的目的，通过在水泥路面下铺设排水管的方式，利用东庄组土地排水，应当与东庄组村民进行协商，并征得该组村民的同意。杨洪山既未征得土地所有人的同意，亦未经由土地承包人许可，擅自铺设排水管，利用他人土地排水的行为，不具有正当性，亦不符合当地的习惯。故对杨洪山要求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判令杨洪旗立即将位于的排水沟疏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杨洪旗封堵其自行开挖的排水沟，系出于对自身承包地改造利用的目的而实施的行为，并无不当。同时，杨洪山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在无法与杨洪旗达成排水协议时，没有充分考虑到汛期排水问题，没有及时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另行开辟排水通道，特别是2018年部分树木死亡后，杨洪山依然没有采取必要措施，导致2019年再次发生树木部分死亡，其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杨洪山自行承担。故对杨洪山要求判令杨洪旗赔偿2018年因桂花树被淹死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2019年因桂花树被淹死造成的经济损失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保磊、杨凡磊提交以下证据：1、提交来源于人民政府人民调解办公室的承诺书一份，证明在2018年8月31日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庆安镇政府调解时由双方出具的承诺书中，被上诉人承诺将上诉人宅基地路南的原有排水沟明沟疏通。该承诺书结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审法院（2018）苏0324民初6819号民事调解书均能够证明，原上诉人宅基地路南有一条历史形成的排水沟，同时被上诉人同意将该排水沟予以恢复、疏通的事实。2、提交上诉人自行绘制的现场图，能够证明在上述东西路路南有一条历史形成的排水沟，还想证明上诉人宅基地路北没有排水沟，而且距离两侧的排水沟有很长的距离，中间还隔有别人的宅基地，无法进行东西两侧的开挖排水。如果有必要的话，申请法庭去现场调查。3、提交杨洪年等19人于2018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路南的排水沟形成了几十年的事实。被上诉人杨洪旗经质证认为：1、在政府调解的时候有过这个事，承诺书的名字是被上诉人签的，但不能证明沟是历史形成的。2、上诉人提供的现场图系其自行绘制，并未显示真实客观的现场状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3、对证据三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该19位证人均未到庭，无法确定证明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对于当事人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除上述证据外，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洪山父子与被上诉人杨洪旗系同村同姓村民，双方之间因相邻而产生排水纠纷，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友好协商、和谐共处、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睢宁县东楼村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杨洪山宅基地南侧、路北侧原有一条该村旗杆组与东庄组集体所有土地的交界沟，但该沟渠已经无法查明因何种原因被何人何时所填平，导致杨洪山一方排水问题因排水沟缺失、修路垫高路基等原因存在困难。为此，杨洪山曾在2018年8月诉至一审法院，经过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了调解书，案号为（2018）苏0324民初6819号。该生效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杨洪旗同意杨洪山在杨洪旗的承包地内沿水泥路南侧修建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沟，杨洪旗不得阻碍，双方纠纷一次性解决，不再因此产生其他纠纷。现该调解书现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照该调解书履行，但双方至今一直认可杨洪山并没有按照调解协议内容修建排水沟，其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该调解书系双方对杨洪山2018提起诉讼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具有法律约束力和强制执行力，杨洪山在本案诉讼中再次就2018年损失重复诉讼，构成“一事不再理”，故本院对杨洪山重复诉讼部分不予理涉，双方应当继续按照生效调解书内容各自履行权利义务。对杨洪山主张的2019年损失1万元部分，本院认为，经过鉴定，杨洪山桂花树确实存在因不能及时排水导致的损失存在，但该损失系多种原因导致，与杨洪山在调解之后不积极处理好后续排水问题而继续栽种也存在一定关系，导致损失的继续产生及扩大，同时，被上诉人杨洪旗把水沟封堵死，也是导致排水问题仍然存在的原因之一，故杨洪旗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考虑到杨洪山损失的客观情况，分析各种原因之存在，酌定杨洪旗承担4000元损失为宜，剩余损失由杨洪山自行承担。同时，双方应当继续本着有利生产生活、团结互助的原则，共同履行好生效调解书，积极寻求当地政府及司法机关协调好今后排水事宜。杨洪山在排水问题未处理好之前，如继续故意扩大损失，其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法院（2019）苏0324民初770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洪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4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负担350元，由杨洪旗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杨洪山、杨磊、杨凡磊、杨保磊负担350元，由杨洪旗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曹 嘉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