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万利，男，1974年7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丽，女，1974年6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队，男，1970年11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菅峰，丰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吴万利、孙艳丽因与被上诉人刘青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吴万利、孙艳丽，被上诉人刘青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菅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万利、孙艳丽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在涉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将旋板皮的机械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和其妻子谢敏使用。上诉人将加工板皮的木料交给被上诉人后，由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将木料生产加工成一定规格的板皮，然后再将板皮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按照每一立方米板皮50元的价格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在整个板皮加工期间，被上诉人的工作完全不受上诉人的支配和控制，上诉人也不在现场管理。被上诉人是以自己的技术，劳力独立完成板皮加工任务。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其次，被上诉人作为正常行为人，深知旋板皮机器对人身安全具有极大危害性，但其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为了多挣钱而不顾自身安危，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盲目操作机器，导致自身受害。故，被上诉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至少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在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是与其妻子谢敏两人共同操作旋板皮机，两人共同享有劳动报酬。而要将被旋板皮的木料放到旋皮机上至少需两人共同操作完成。因此，谢敏与被上诉人在共同进行劳动时，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谢敏对被上诉人应承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孙艳丽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涉案板皮加工系上诉人吴万利自己经营管理，上诉人孙艳丽没有参与共同从事生产经营，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两上诉人具有共同经营行为。故，上诉人孙艳丽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刘青队辩称，1、被上诉人每天按时到上诉人的厂子里上班，按时下班，生产所使用的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等均由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仅提供劳务，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2、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被上诉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与第三人，即被上诉人的妻子，没有任何关系。3、在经营过程中，上诉人吃住均在厂子里，被上诉人的生产内容均由孙艳丽为上诉人开具票据。平时在生产中孙艳丽经常对工人进行监督管理，板皮加工业务属于家庭作坊，由上诉人两人共同经营管理，因此孙艳丽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青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各项费用合计441313.26元，具体包括：医疗费65132.3元，误工费18000元（180天×100元/天），护理费12000元（120天×100元/天），营养费5520元（120天×46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12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9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6日开始，刘青队及其配偶到吴万利、孙艳丽处，为吴万利、孙艳丽进行杨木板皮的加工，工作过程中，两人一组，将杨树木桩使用机器切削成板皮。从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9日，刘青队和其配偶共计加工木方40.5立方米，双方商定按照每立方米50元结算劳动报酬。2018年3月9日下午，刘青队在加工板皮过程中，右手不慎卷入切削木桩的机器中受伤。刘青队受伤后，随即被送至丰县博爱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第1-5指体毁损伤，期间多次进行了手术，至2018年6月7日出院。此次住院治疗90天，花费医疗费用45037.49元。根据伤情需要，2018年10月30日，刘青队再次到丰县博爱医院住院治疗18天，于2018年11月17日出院，期间花费医疗费用9698.52元。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7日，刘青队再次前往丰县博爱医院住院治疗12天，支出医疗费用10396.29元。刘青队受伤后，吴万利、孙艳丽共计向刘青队支付69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刘青队申请并经各吴万利、孙艳丽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刘青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9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5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青队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刘青队为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29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青队在本案中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2.吴万利、孙艳丽对刘青队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刘青队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刘青队的主张，确认刘青队的损失具体如下，1.医疗费：刘青队主张医疗费用合计为65132.3元，为此刘青队提交了丰县博爱医院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等证据，经计算，刘青队所提交的票据载明的花费金额为元，经审查，以上花费均属于刘青队治疗和康复所必需和实际花费，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刘青队先后三次在丰县博爱医院治疗共计120天，故对于刘青队主张的该项费用6000元（50元/天×120天），予以支持；3.营养费：支持按照40元每天计算营养费用，本项计4800元（40元/天×120天）；4.护理费：刘青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以及因护理收入实际减少等情况，结合当地的一般护工费用标准、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按照每天80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120日，本项计9600元（80元/天×120天）；5.误工费：因刘青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每天的实际收入状况，刘青队受伤前在吴万利、孙艳丽处工作期间，每天的实际收入亦未能达到100元，并且工作时间较短，故对于刘青队主张以每天100元为标准计算误工费，不予支持。结合刘青队的户籍性质，以及刘青队所提交的住院病案多处记载其职业为农民等因素，支持以2019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75元／年为标准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刘青队的误工期限为180天，本项计11182元（22675元／年÷365天／年×180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中认定的八级伤残，支持按照刘青队的伤残等级计算20年，计314760.96元【（23836+5636）×1.78×20×30%】；7.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青队构成八级伤残，综合考量刘青队的年龄、本地生活水平、治疗恢复情况等因素，酌情支持15000元；8.交通费：因刘青队未向法庭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无从确定刘青队及其必要的护理人员就医乘用的交通工具、乘用交通工具的次数等情况，故对于刘青队要求2000元交通费的主张确有不妥，但是考虑到刘青队实际住院治疗等情况，酌情支持1500元；9.鉴定费：本项计2900元。综上，刘青队的以上损失共计430875.26元。对于刘青队主张中超出的部分，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吴万利、孙艳丽对刘青队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青队及其配偶到吴万利、孙艳丽处从事板皮加工，吴万利、孙艳丽在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陈述，涉案的板皮生产加工属于家庭作坊式的经营，并且刘青队提交的收据证明，对于刘青队所完成的工作量，由孙艳丽向其出具证明，孙艳丽也陈述多次向刘青队进行安全生产的告知事宜。以上表明，吴万利、孙艳丽系家庭生产经营，刘青队与吴万利、孙艳丽之间形成的是个人劳务关系。吴万利、孙艳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保障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吴万利、孙艳丽虽然主张多次对刘青队进行安全提醒，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工作现场设置了安全防护措施，并且刘青队主张受伤时手上戴着手套，吴万利、孙艳丽辩解称工作期间不应当戴手套进行作业，刘青队受伤时，吴万利、孙艳丽亦不再工作现场，以上均表明吴万利、孙艳丽对于刘青队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青队刘青队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如何做好防护措施才能减少或者避免工作过程中的伤害。因其未采取科学的防护措施，故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经以上分析，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刘青队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吴万利、孙艳丽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01612.68元（430875.26元×70%）。本案中，吴万利、孙艳丽已经支付给刘青队赔付款69000元，故在本案还应向刘青队支付232612.68元（301612.68元－69000元）。吴万利、孙艳丽辩称共计支付给刘青队各项费用70300元，超出刘青队认可的69000元之外的部分，因无证据证实，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遂判决：一、吴万利、孙艳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青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32612.68元；二、驳回刘青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4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4040元，由刘青队负担1212元，吴万利、孙艳丽负担282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吴万利、孙艳丽与被上诉人刘青队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所谓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提供劳动，由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雇主在合同项下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了劳务即可，而无须再问劳务是否产生了雇主期望的结果，雇员就有权要求雇主给付报酬。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首先，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控制关系，雇主有权安排雇员的工作，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较强，独立性较差。而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依附关系。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其次，目的不同。雇用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只要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了劳务，即便劳动成果没有达到雇主的预期，雇主仍然要给付雇员一定的报酬，雇员不得以雇主没有支付报酬为由留置劳动成果。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只有承揽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劳动成果，才可以要求定作人支付报酬。若定作人拒绝支付报酬，承揽人有留置权。此外，在雇佣合同中雇员必须亲自完成劳动内容，而承揽合同下，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委托第三人完成，定作人不得以此拒绝接受劳动成果。第三，风险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则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即雇主责任的性质是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刘青队及其配偶在吴万利、孙艳丽提供机器设备上将杨树木桩切削成板皮，按照每立方米50元结算劳动报酬，符合劳务法律关系特征，一审对此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如何认定问题。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上诉人自认是家庭作坊，没有工商登记，设备机器由其购买，发生事故时，当时有四个人干活，另外两个人晒板子。可以确认刘青队受雇于吴万利、孙艳丽，双方形成劳务法律关系；吴万利、孙艳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所雇人员未进行必要安全教育及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存在过错；受害人刘青队在劳务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一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确定吴万利、孙艳丽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配偶也应承担责任、孙艳丽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万利、孙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吴万利、孙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