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伟，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法定代理人：翟秀芝（王自伟之母），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安康胡同**。法定代表人：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男，该医院干部。上诉人王自伟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简称安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3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之法定代理人翟秀芝、被上诉人安定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自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安定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在安定医院感染肺结核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3月28日我在河北徐水长城汽车公司入职前，曾前往保定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体检，胸片显示为“心肺未见异常”，与我在安定医院入院体检记录“肺：望、触、叩、听均正常”的检查结果一致，这足以证明我的肺结核感染是发生在安定医院内。一审法院未就安定医院在我入院检查时没有查出感染肺结核这一过错予以认定。我2016年9月12日、2017年4月9日入住安定医院，均没有检查出我感染肺结核，直至2017年4月26日病情加重时、进行胸部CT检查后才初步认定感染有肺结核，并建议我前往北京胸科医院治疗后才最终确诊。安定医院作为治疗精神疾病，且实施全流程封闭治疗的专科医院，对于所有入院治疗的病人应全面进行身体健康检查，尤其是传染性疾病，而不是简单的通过口头问询的方式来予以求证是否有传染病，同时，作为无行为能力的我以及不懂任何医学常识的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对肺结核的病情有所认识。安定医院将这一应由其承担的入院诊疗义务强加于我，是对其义务的推迟，也是对医院承担传染病防治职责的推卸。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就安定医院在履行医疗责任过程中，应承担的该项防治和检查义务予以审查和认定，也没有就安定医院有违以上义务导致我未及时治疗，造成的损害加重和延误治疗情形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我不认可安定医院提供的胸部CT片的情况下，法院未能采纳我的意见调取同时期同病房患者的住院病历，以便核查是否存在肺结核病人，也是导致本案事实不清的原因之一。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安定医院应当承担起传染病防治的重要义务而未尽到，本身存在过错，而恰恰是这一过错导致了我感染肺结核的结果或病情加重延误治疗的结果，安定医院的过错与我的损害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简单适用证据规则驳回我的上诉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安定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自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自伟的肺结核系其自身疾病，并非我院医疗行为所致，其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王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安定医院赔偿王自伟医疗费598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150元/天×3天）、交通费3000元（估算）、营养费3000元（估算）、护理费3000元（估算）、病历复印费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安定医院相关病历记载，2016年8月23日，王自伟主因“凭空闻声、疑心、行为异常半年”，由家人送至安定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入院病史陈述者翟秀芝（患者母亲）。现病史：……2周内无发热、抽搐、腹痛、腹泻……既往史：……呼吸系统疾病：无；……传染病史：无；……翟秀芝在上述病历记录上签署“病历属实无异议”并签名确认上述病史记载情况。体格检查：T36.5℃……肺：望：双侧呼吸运动对称；触：两侧呼吸运动正常，语音震颤正常，无胸膜摩擦感；叩：双肺叩诊呈清音；听：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2016年9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锥体外系综合征、窦性心动过速、感冒、便秘、轻度认知障碍。出院医嘱：遵嘱服药，继续门诊治疗，不适随诊。2017年4月9日，王自伟主因“凭空闻声、疑心、行为异常1年，复犯3月，疑心、毁物”，由家人再次送至安定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现病史：……近1月来，患者无发热、抽搐表现……既往史：……呼吸系统疾病：无；……传染病史：无；……王文丰（王自伟之父）在上述病历记录上签署“病历属实无异议”并签名确认上述病史记载情况。2017年4月26日15时53分病程记录：患者今早诉痰中带血，胸痛，查体：双肺呼吸音粗，未见其他异常，拍胸部CT，CT室电话回报：胸部CT可见肺部空洞，疑似肺结核。主管医生立即通知患者家属，患者家属来院后告知：患者精神症状明显好转，目前疑似肺结核，立即前往北京胸科医院治疗，患者家属表示同意，因精神症状尚未达出院标准，患者家属签署自动出院知情同意书。出院诊断：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低钾血症、便秘、遗忘、高脂血症、可疑结核病的观察。出院医嘱：1.立即前往北京胸科医院诊治；2.按时服药；3.门诊随诊。根据王自伟出示的2017年5月4日北京胸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2017年4月27日因咯血来院急诊……王自伟陈述该医院诊断王自伟为肺结核病。此后，王自伟还至其他医院就诊。诉讼中，王自伟认为其系在安定医院住院期间感染肺结核病菌，因此安定医院存在过错；即便王自伟不是在安定医院住院期间感染肺结核病菌，安定医院在王自伟入院时及住院期间亦未能检查出王自伟感染肺结核病菌，故安定医院亦存在过错。安定医院不认可王自伟系在安定医院住院期间感染肺结核病菌，认为王自伟在两次入院时及在2017年4月26日之前的住院期间王自伟并未出现肺结核感染相关体征，王自伟亲属入院时向安定医院陈述传染病等病史时存在不属实的情况，安定医院不存在诊疗过错。庭审中，法院向王自伟释明，本案涉及王自伟感染肺结核病菌的具体时间、王自伟至安定医院住院治疗时是否有肺结核病相关阳性体征、安定医院在王自伟入院时及住院期间是否应该对其进行肺结核相关检查等问题均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均需要由专业的法医进行专业判断，如果王自伟不申请进行相关司法鉴定，法院只能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相关事实，有可能导致本案争议事实无法查清，王自伟将依法自行承担相关不利后果。王自伟表示明白相关诉讼风险，明确不申请相关司法鉴定，请求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进行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规则，王自伟应当负责举证证明安定医院在对王自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安定医院诊疗行为与王自伟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通常涉及临床医学、法医学等专业知识，诊疗过错、因果关系等专业问题需要由具备法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专业评判，故作为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依法应当申请对相关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以便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本案中，经法院充分释明相关诉讼风险，王自伟坚持不申请进行医疗过错等相关司法鉴定，坚持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安定医院存在诊疗过错并请求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决。综上，王自伟感染结核病菌的具体时间、安定医院的相关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关键事实现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查明，且法院根据现有病历材料、双方当庭陈述等有限证据亦难以确认王自伟所主张的损害后果与安定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王自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自伟的诉讼请求。本院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二审期间，王自伟另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的保定市第五医院健康体检表一份，其中胸透（片）显示心肺未见异常，欲证明其入住安定医院时，王自伟未患有肺结核。安定医院对该证据质证称该证据于一审审理之前已经存在，但王自伟并未提供，且未能说明合理理由，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一般常规体检无法检测出肺结核，肺结核需要相对专业的检测，比如胸部CT、结核菌培养等才能得以诊断，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要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王自伟于本案中主张其感染肺结核系安定医院的诊疗行为所致，正如一审法院所言，王自伟感染肺结核病的具体时间、安定医院在王自伟入院时及住院期间是否应该对其进行肺结核相关检查、安定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均涉及医学专业问题，需要专业机构依据诊疗规定等作出判断和认定。王自伟虽提供了2017年3月28日的体检报告，但并不足以证明其感染肺结核系安定医院的诊疗行为所致。此种情况下，王自伟可以申请由专门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以完成其举证责任。但经一审、二审法院充分向其释明司法鉴定的必要性及诉讼风险，但王自伟坚持不申请司法鉴定，在王自伟感染肺结核的具体时间及原因、安定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专业性问题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查明的情况下，王自伟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王自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6元，由王自伟负担（应王自伟申请，本院经审查后决定予以免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韩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