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业，男，1978年8月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辽宁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华西路**。 负责人：邹立涛，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峰，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晓，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信用卡纠纷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7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明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2017年5月23日，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办理的借记卡，一次性为上诉人发放了12万元为期三年的商业贷款，尽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办理信用卡并通过信用卡还款，但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系金融借款关系，本案应当认定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非信用卡纠纷。否则，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欺诈，因为在办理贷款手续的时候，告知上诉人3年期利息很低，就和车贷、房贷一样，从来没有告诉上诉人是按照信用卡的规定进行还贷和计算违约金、复利。如果当时告知了上诉人，那么上诉人可能就不会办理该笔贷款，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诉讼。上诉人为了办理该笔3年期用于家庭装修的贷款业务，到被上诉人处三次，第一次是办理贷款手续，签订贷款合同，时间是2017年4月下旬；第二次办理借记卡手续，因为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贷款已经审批下来，需要办理一张借记卡，被上诉人往借记卡里发放贷款，所以，上诉人又办理了一张借记卡，时间是2017年5月2日；第三次办理信用卡手续，本来上诉人不同意再办理信用卡，但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办理信用卡是为了每个月还贷款用，而且也可以和普通信用卡一样消费支出，所以，上诉人又办理了一张信用卡，时间是2017年5月5日。如果按正常的信用卡领取业务办理，根本不需要三次，更不需要先办理借记卡再办理信用卡。2、欠付本金认定错误。截止到2019年6月31日，上诉人已经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3,337元，尚欠借款本金36,663元，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欠款本金46,122.49元，明显错误。3、欠付利息和费用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利息和违约金均是按照信用卡纠纷计算的高额利息及违约金，显然是错误的。众所周知，金融借款利息较低，如果按照信用卡逾期还款计算利息和违约金，明显过高，对上诉人是极为不公平的，而且也没有合同依据，因为双方之间系金融借款关系，并不能按照信用卡逾期未还的约定计算利息和违约金。其次，被上诉人在庭审的时候没有提供一张发票证明其发生了其他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产生其他费用高达4462.68元，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2033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中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由上诉人承担，现行法律也没有对此加以规定，因此，上诉人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项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如前所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金融借款关系，对应的案由应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银行卡纠纷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性质的案由，分别规定在最高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十：合同纠纷中第89条和96条。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更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规定，仍然按照信用卡纠纷进行审理并判决，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XXX总书记所倡导的“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的法治精神相悖离，应依法予以纠正。2、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违约金，同时约定，对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上述约定，显然过高。根据《民法典》第585条（原《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调整。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请求法庭予以调整，降低违约金和复利的计算标准，而一审法院未加以调整，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不同意上诉人张明业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无论是个人借贷还是信用卡贷款，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借款用于消费的事实明确，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签订了信用卡领用合约，上诉人同意按照合约约定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及罚息，因此上诉人对违约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上诉人不能因为约定的比正常利息高就不承担合同义务。2、欠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没有错误，因为案涉信用卡不仅可以用于个人贷款，还可以进行个人的普遍消费，上诉人拖欠的本金中不仅包括个人贷款部分36,663元，还包括普遍消费部分，两项合计即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3、欠付利息费用认定没有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约束，其次即使依据该解释，在年利率不超过24%的部分应当受到依法保护，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支付的年利息从来没有超过24%。4、对于其他费用被上诉人的主张同样有依据，因为在领用合约里明确约定对于因诉讼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均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有效的委托代理合同，并且以及开具了合法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律师费主张合理有效，而对于诉讼费和保全费则由法院判定由上诉人承担。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本金49,455.49元、利息4184.27元、违约金及其他费用10,940.61元，合计64,580.37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12日），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直至还清所有债务为止；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2033元；3.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1、被告张明业在原告处填写《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申请领用爱家信用卡一张，同时确认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该《合约》第18条约定，除本合约另有规定，被告非现金透支交易从交易记账日至原告规定的到期还款日止为免息还款期，信用卡的免息还款期一般为20-50天，被告在到期还款日之前未能偿还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被告除按照规定利率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还款违约金；第19条约定，被告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各种收付款项由原告计入被告信用卡账户，原告对被告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第21条约定，被告使用信用卡需按原告对外公布的服务收费业务价格支付相关费用，由原告直接计扣被告信用卡账户。被告自2019年7月24日起不及时偿还本息，至2020年5月12日，发生逾期本金46,122.49元。 2、原告为主张权利与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033元。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票号为02344676、金额为2,033元的大连增值税专用发票。 3、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于2020年7月27日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发生保全费68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合法有效。被告申领了信用卡并实际使用，理应按约定还款，被告迟延还款应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因被告长期不还款，原告请求被告偿还拖欠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其他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要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一节，本院认为，该笔费用系原告为实现权利的合理支出，被告对该笔费用数额亦没有异议，被告理应承担，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称本案案由应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辩驳，根据原告提供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分行客服系统截图显示，被告的案涉信用卡内确有一笔总额为120,000元的分期还款账单，根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第19条的约定，该笔分期还款亦属于计入信用卡账户的收付款项。现被告无法提供原告与其之间就该笔分期还款另有约定的相应证据，故对于该笔分期还款仍应依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有关逾期还款的相关约定予以计费，本案仍应以信用卡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对被告的该项辩驳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诉请的欠款金额有误一节，根据中国银行信用卡催收管理系统截图显示，截止2020年5月12日，被告欠付的本金中，普通分期为3,934.89元、大额分期36,663元、普通消费5,524.60元，合计46,122.49元；利息中，分期利息为3,295.86元、消费利息888.41元，合计4,184.27元；费用中，还款违约金为6,477.93元、其他费用4,462.68元，合计10,940.61元。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向其偿还欠款本金49,455.49元、利息4,184.27元、违约金及其他费用10,940.61元，其诉请本金数额与实际不符，故本院仅在欠付本金46,122.49元、利息4,184.27元、违约金及其他费用10,940.61元（以2020年5月12日为截止日计算）范围内予以支持。被告认为仅欠付原告本金36,675元未还，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驳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辩称案涉《合约》系格式条款、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一节，案涉《合约》确为格式合同，但原告作为提供合同样本一方，已经对相关违约责任的条款做了加粗处理，尽到了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被告依此拒绝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辩称未在案涉《合约》上签字确认、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节，被告虽未直接在案涉《合约》中签字确认，但其在《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中“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约的各项规则处”签字确认，故被告已经以实际行动做出了认可案涉《合约》内容的意思表示，现在以其未直接在《合约》中签字为由拒绝遵守《合约》中的相关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称生活困难、无力还款一节，被告本人是否具有还款能力并非无需还款的法定理由，被告以此拒绝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称与原告工作人员进行过沟通一节，根据录音内容，原告工作人员仅称与领导沟通，并未直接作出允许被告延期还款或减免费用的相应承诺，且被告是否恶意拖欠欠款与其履行还款义务之间没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被告的该辩驳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明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46,122.49元（截至2020年5月12日）及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的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张明业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律师代理费20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3元，保全费686元，合计1419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负担67元，由被告张明业负担135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银行流水明细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其对于12万元贷款已全额还款25期，尚欠11期本金和利息，而不是12期，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可上诉人已偿还25期尚欠11期本息的主张，同时被上诉人认为其起诉时主张的12万元贷款部分的尚欠本息正是计算11期所得数额，未多计算。被上诉人提交一份《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款12万元，并且承诺如果在还款过程中出现违约，则根据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支付利息、罚息。上诉人对该份告知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也没有采取合理方式提示上诉人注意免除或减轻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致使上诉人至今不知道有这样的约定存在。该告知书与上诉人办理贷款业务本意相悖，且严重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还不合理地免除或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限制、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该告知书应被认定为无效。 对于双方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内容真实，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计算错误，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内容真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补充查明，2017年5月2日，张明业在编号中银甘井子2017年爱家138号《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上签字，该书第一条载明：您此次申请的分期付款期数为36期，分期金额120,000元，手续费率12%，分期业务手续费14400元，分期手续费将在成功办理分期业务后分期收取，一经收取不予退还。第二条载明：您用于分期付款业务的信用卡卡号为62×××52，账单日为每月23号，还款日为账单日后20天。第三条载明：在办理分期交易之前，请确保您卡片的可用额度可覆盖分期手续费。请您在每月还款日前将当期应还款金额存入信用卡，如您违约，利息、滞纳金等计收规则同一般消费交易，不仅将增大您的支出，而且会影响您的信用记录，并按规定将受到如下处罚：（1）按剩余本金以日利率万分之五收取利息；（2）每月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滞纳金，最低人民币10元；（3）终止该笔分期付款业务，提前还清欠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申领了信用卡，并签收了《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双方均应遵照该两份文件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现上诉人使用案涉信用卡取得了12万元贷款并进行了信用卡消费，所欠本息及费用应予偿还，且计算方法均应当遵照《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之规定。现上诉人对于截至2020年5月12日尚欠12万元贷款部分本金和信用卡其他消费欠款合计46,122.49元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所欠本金46,122.49元予以维持。 关于12万元贷款尚欠利息及费用的计算问题，《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上有上诉人签名，其中明确约定了案涉12万元贷款的计算方式与费用标准，被上诉人按照此标准要求上诉人给付逾期后的利息、费用，有合同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应按金融借款标准而非信用卡消费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欠款的利息及费用，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另行达成了金融借款合同，且约定利息及费用标准低于《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中规定标准，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因违背其真实意愿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中与案涉贷款相关的信息均为手工填写，说明案涉贷款计息计费标准为双方之间的个性化约定内容，不属于事先拟定的格式化条款，且未有限制上诉人权利与减轻被上诉人责任的内容，故上诉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认为《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无效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另，《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客户告知书》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标准并不明显过高，对上诉人要求二审予以调减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本院支持。 关于律师费一节，《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28项约定，上诉人未能按时还款，被上诉人有权以约定方式向上诉人催款，向担保人追索，上诉人应承担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催收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和费用）。现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举证证明其为向上诉人追索案涉债权，与律师事务所办理了委托事宜，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2033元，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该律师费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上诉人张明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莹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毕春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