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白云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379391786。负责人：董尚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小曼，女，汉族，1996年6月14日出生，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小曼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3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被上诉人秦小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秦小曼诉请，或改判扣减对方车辆交强险项下应承担部分即319.5元，余额的50%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2.诉讼费用由秦小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由鄂Ｈ×××**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部分先行赔付后，剩余部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项下按照责任比例赔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公司有先行赔付被保险人财产损失的义务，且在赔偿后可向有责方追偿。但并无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对被保险人及其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损失行使代位权。二、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九条之约定，保险公司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一方选择自行协商或交管部门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则按照被保险人机动车一方所负主次或同等责任之状况，确定责任比例。第四十八条有关赔款之计算中，亦有明确规定。案涉保险合同系被保险人与太平洋保险公司自愿订立，故应依照保险条款计算赔付金额。本次交通事故中多人受伤，其中车上人员王中武已通过诉讼得一审法院之判决，而鄂Ｈ×××**号车辆交强险伤残项下尚未赔付完毕。为计算赔付金额的真实性，应将王中武的赔偿金额一并纳入本案计算。秦小曼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车上人员责任险是车辆商业险的主要险种之一，其主要功能是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内人员的伤亡。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秦小曼可以选择合同之诉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案涉车辆已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秦小曼依据保险合同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后取得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可代位求偿。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应按照承保车辆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且应预先扣减交强险赔偿数额的观点也不能成立。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法律并未规定存在第三者侵权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赔偿时应预先扣减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因此保险条款约定对第三者应承担之赔偿责任预先扣减违反法律规定。且从其内容分析，该条款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责任，使投保人通过购买保险转嫁风险的目的落空，因该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因此应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秦小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65.4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4日，覃松驾驶车牌号为鄂Ｈ×××**的救护车，沿彭墩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东三环泗水桥红绿灯路口时闯红灯，与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的蒯诗平驾驶车牌号为鄂Ｈ×××**的重型货车相撞，造成鄂Ｈ×××**救护车医护人员及乘车人王中武、万晓、刘卫华、刘勇、秦小曼等五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荆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掇刀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覃松、蒯诗平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秦小曼无责任。事后，秦小曼在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荆门二医）住院治疗3天，支付医疗费5495.9元，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另查明，覃松驾驶的鄂Ｈ×××**救护车所有人为荆门二医，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乘客责任险5万/座乘以5座。经审查，秦小曼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549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3天）；3、护理费319.5元（38897÷365×3天），合计5965.4元。一审法院认为，荆门二医对其所有的鄂Ｈ×××**救护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车上乘客险，鄂Ｈ×××**救护车上不特定乘车人随之与保险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合法有效。荆门二医按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当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则相应地应全面履行其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因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车上乘客责任险，投保人虽为鄂Ｈ×××**救护车的所有人即荆门二医，车上乘客为不特定的被保险人，当某一人在该车辆上乘坐并发生保险事故时，该乘车人即与保险公司之间建立明确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关系，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秦小曼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诉讼主体错误之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其次，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秦小曼的损失应先由鄂Ｈ×××**重型货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后，剩余部分才由其赔偿。因秦小曼以保险合同提起诉讼，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秦小曼并未提起交通事故侵权之诉，故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纳。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后，可向鄂Ｈ×××**重型货车的保险公司追偿。关于秦小曼主张的交通费，其未提交相关票据证实其实际支出，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小曼经济损失5965.4元；二、驳回秦小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证据两组：证据一、（2019）鄂0802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书、（2020）鄂080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鄂Ｈ×××**车辆的交强险赔付情况；证据二、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保单副本，拟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秦小曼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王中武的赔付情况无异议，但因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另外两个伤者交强险的赔付情况和本案没有关系。且刘卫华案件现在是否已经生效也不清楚。根据刘卫华判决书第六页的记载，刘卫华放弃了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的诉请，但是并未放弃伤残项下的诉请。一审法院直接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来计算刘卫华具体赔偿数额也是存在问题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的是，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并未加粗加黑，因此保险公司连提示义务都没有履行，该条款不应该发生法律效力。从投保单及投保声明的情况来看，保险合同的双方并未对受益人或索赔权益人作出特别约定。经审核，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证据一以证明鄂Ｈ×××**车辆的交强险赔付情况，鄂Ｈ×××**系交通事故中的对方车辆，该车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掇刀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案秦小曼起诉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其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由此，鄂Ｈ×××**车辆的交强险赔付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二，秦小曼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依据该组证据可对荆门二医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至于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如果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就上述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详容后述之。二审查明，荆门二医在投保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时，曾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并单独作出投保人声明，确认保险人已就案涉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秦小曼能否直接就案涉保险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赔付；2、案涉保险的赔偿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一）能否直接诉请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提出，1、案涉交通事故的相对方车辆在财保公司购买有交强险，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未至限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秦小曼的损失，应先由交强险未赔付部分赔偿，余额再依据责任比例在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项下赔偿。2、保险法第六十条虽赋予保险人代位权，但并无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就车上人员的伤亡损失行使代位权。秦小曼则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援引之法律规定仅适用于交通事故的赔偿，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故无该规定之适用。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秦小曼可以选择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双方间该项争议涉及两个问题，1、本案应否以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为赔偿依据；2、太平洋保险公司如为赔偿，其是否可行使代位权。1、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内容显示，该条适用之情形为1、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2、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3、事故车辆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案秦小曼请求赔偿之损害虽然也因交通事故所引发，但因其主张的系车上人员责任险之赔偿，且起诉对象非侵权人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因此，本案并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之适用余地，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其于对方车辆交强险赔付后，就溢出部分按责任比例赔偿的上诉意见，不能予以支持。2、关于保险代位，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代位权制度规定于财产保险合同一节，且因其功能之一在于防止被保险人不当得利，因此一般认为其适用于财产保险及人身保险中的损害保险——该类保险其目的仅在于补偿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发生所支出之费用。（1）案涉保险系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所负赔偿责任可能因第三人生命丧失或身体之完整性受损而引发，也可能仅为恢复健康所支出之费用构成，在前者因其无法以金钱价值计算，因此无不当得利之发生，相应保险人赔偿后并不享有代位权。后者除非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否则其赔偿应只限于该费用之范围，权利人不可重复获赔。（2）本案赔偿虽因秦小曼受伤所引发，但其损失明细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均系支出的费用，于此仍有保险人代位权适用之余地。基于案涉保险，秦小曼受伤所产生之损失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基于交通事故中相对方之侵权行为，其损失中的部分也可由侵权人赔偿。于其选择直接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情形下，太平洋保险公司为赔偿后于超出其应负担部分，可向侵权人请求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案涉保险不适用于保险代位制度而抗辩秦小曼不能诉请其支付保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二审经询问，太平洋保险公司表示，荆门二医未向其请求支付保险金，此情形下，依据前述规定，秦小曼可直接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二）赔偿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依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其即便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也应扣除交强险应负担部分，余者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案涉事故中对方车辆所投交强险伤残项下尚有10411元未赔付，因此秦小曼所主张的损失中护理费319.5元应予扣除，余额5645.9元，因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责任比例为50%，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仅应赔付2822.95元。秦小曼不予认可。其认为，1、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对方车辆交强险项下的赔偿与本案无关。2、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按比例赔偿系免责条款，但其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对秦小曼所主张之损失为全额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进而抗辩称，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非免责条款，该条款没有加重被保险人及驾驶员的赔偿义务，另外50%的赔偿责任由对方车辆的承保公司及驾驶员承担，因此该条款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没有关联。即便将其作为免责条款，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也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双方之争议涉及1、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是否系免责条款；2、如果是，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就上述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1、是否免责条款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在“保险责任”部分，其内容为：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第四十八条在“赔偿处理”部分，其内容为：赔款计算（一）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高于或等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二）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低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第三十九条约定按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来确定赔偿额，第四十八条则是扣减交强险赔偿金额后再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该两条的适用都将使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会为足额赔付。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对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应认定为免责条款。2、是否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荆门二医在投保时虽然确认保险人已就案涉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但双方争议之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并未被列于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项下，且于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亦否认上述条款系免责条款，由此，难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将上述条款作为免责条款，对其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孔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