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川14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加庆，男，196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建镇中街**。 法定代表人徐新雅，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睿，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加庆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尚义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黄加庆系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村民，2012年8月6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2﹞812号《关于眉山市东坡区2012年第1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812号征地批复），同意将包括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在内的集体农用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眉山市东坡区2012年第1批乡镇建设用地。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12日发布了《关于眉山市东坡区2012年第1批、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通告》（眉东府通〔2012〕30号）。同年11月15日，原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东坡区分局作出了《关于眉山市东坡区2012年第1、6批乡镇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眉东国土资公〔2012〕7号）。2018年11月19日，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切实加强土地管理和项目建设安全监管工作的通知》（眉东府办函〔2018〕81号），对各园区管委会，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区级有关部门作出加强储备土地管理：“（一）对已征收土地及时实施收储。区国土资源分局负责，将已征收的集体土地及时纳入政府土地储备管理，在征地拆迁完成后按属地管理原则，由所在乡镇（街道）集中管理；…。（二）任何个人、单位对政府收储的土地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开挖鱼塘、修建房屋、耕种、使用等。如储备土地暂无供应计划，符合耕种条件，群众确需使用的，由使用者向所在乡镇（街道）提出书面申请，明确责任、义务，经区国土资源分局审核同意后方可使用”。 2017年，原告黄加庆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耕种权，或征得土地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眉山市东坡区××镇××村××组（以下简称××村×组）土地上（即：812号征地批复范围内）种植了小麦、青蒿等农作物，于2019年2月10日又种植了李子树苗。2019年2月18日，被告尚义镇政府工作人员对原告在××村×组土地上种植的李子树苗实施了强制清除。原告认为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川1403行初40号行政判决，认为原告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耕种权，或征得土地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已征收土地范围内种植农作物的行为属违法行为；但被告作为镇人民政府，在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在已征收土地范围内组织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责权。故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在××村×组土地上种植的李子树苗实施强制清除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川14行终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告尚义镇政府于2020年5月9日收到原告黄加庆递交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并将清除的农作物恢复原状。被告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眉东尚义赔决字第0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原告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该决定书原告于6月6日收到后不服，于2020年9月7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220480元，其中：栽种李子树费用25980元、律师费1万元、误工费12万元（20个月×6000元／月）、精神损失费6万元（2人×3万元／人）、车损及油费4500元。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原黄加庆、被告尚义镇政府认可原告于2019年2月10日在已征收土地范围内种植李子树苗的面积约为40至50亩。被告清除原告种植的李子树苗后，将拔出的树苗堆放在一起叫原告自行处理，但未移交给原告，造成李子树苗损失。原告提供的损失依据包括：1.原告自己手写记载的人工费2400元；2.收款人秦家镇火星村三组村民徐卫国出具的《收条》载明“黄加庆购买黄肉蜂糖李4868株，每株3元，牙条3元一枝计1000枝，嫁接师费用4000元，运费300元，合计21900元”；3.购买根多生款1120元、复合肥款5600元；4.律师代理费1万元。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黄加庆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尚义镇政府于2019年2月18日对原告在××村×组土地上种植的李子树苗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原告请求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赔偿损失的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黄加庆于2020年6月6日收到被告尚义镇政府作出的(2020)眉东尚义赔决字第0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截止2020年9月6日届满三个月，由于2020年9月6日为星期日，故顺延至2020年9月7日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由于被告尚义镇政府于2019年2月18日对原告黄加庆在××村×组土地上种植的李子树苗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被依法确认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被告应赔偿违法清除行为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但对原告不合法的利益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耕种权，或征得土地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已征收土地范围内种植李子树的行为属违法行为，故原告的种植行为不属于合法权益，但原告购买的李子树苗本身价值应属原告所有的合法财产。虽然被告将拔出的树苗堆放在一起叫原告自行处理，但未移交给原告，系处置不当并造成李子树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由于原告未提供购买李子树苗的正式票据，导致其李子树苗的损失无法认定。结合原告的主张和被告对拔出的树苗处置不当的过错行为，综合酌情认定被告清除行为给原告造成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为12000元。原告的其余损失请求均不属于其合法权益的损失，对此，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对原告黄加庆请求被告尚义镇政府赔偿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其余损失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眉山市东坡区尚义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违法清除行为给原告黄加庆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12000元。二、驳回原告黄加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加庆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种植李子树的行为违法，进而认定上诉人的种植行为不属合法权益错误，上诉人于2017年4月起在荒芜六七年的本村集体土地上开荒种植行为，没有任何部门对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与××村×组形成长期租赁关系，取得该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和耕种权，认定上诉人的种植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一审认为直接损失仅为购买李子树苗的损失属对法律理解错误，上诉人的直接费用开支为树苗款、人工费、机械费、维权费、误工费。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220480元。 被上诉人尚义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耕种权或征得土地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已征收土地范围内种植李子树的行为属违法行为，不属合法权益，一审法院（2019）川1403行初40号和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4行终1号行政判决对上诉人的种植行为是否合法，已作出认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无合法权益受到损失，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基于答辩人对拔出的树苗处置不当，酌定赔偿上诉人损失12000元，答辩人尊重一审判决结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行政赔偿案件中，行政机关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只能按照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其主张的损失也非答辩人实施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加庆系××村××组村民，其种植李子树的土地原属××村×组集体土地，上诉人于2017年开始在该土地上耕种前，案涉土地的征收程序已结束，上诉人知道该土地已被征收的事实，该土地被征收为国有后土地使用权尚未出让。被上诉人尚义镇政府在强制清除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种植的案涉李子树时，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已将清除的树苗移交上诉人或通知上诉人接收，上诉人也否认接收了清除出的树苗或被上诉人通知过其接收。 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判决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并随案移本院的证据、二审询问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加庆主张被上诉人尚义镇政府应赔偿其损失22048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因被上诉人尚义镇政府于2019年2月18日对上诉人黄加庆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的李子树苗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主要在原告，即本案上诉人，被告即本案被上诉人提出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主张的，也有举证责任；只有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才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行政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只有符合该法第三十五条情形的，才应承担精神损害的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中，除购买李子树苗和牙条的费用及运费属合法利益，属直接损失外，其主张的律师费、误工费、车损及油费均为间接损失，不属行政赔偿范围；其主张的栽种李子树的人工费、农药、化肥费用，均系种植费用，因该种植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故该部分损失不属合法利益，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购买树苗费用证据的证明力，虽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应予认定，即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为树苗款14604元（4868株×3元／株）、牙条3000元（1000枝×3元／枝）、运费300元，合计17904元。上诉人黄加庆非案涉土地征收前的所有权人即××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在明知案涉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其无合法使用权的情况下，购买李子树苗、牙条并在案涉土地上种植，对其直接损失也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合法的直接损失为1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黄加庆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兵 审判员  姚俊辉 审判员  胡海东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沈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