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880116692J。负责人：文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湖北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全菊，女，1961年10月0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涛，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某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华，男，199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某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云，湖北祥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湖北祥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昌华，男，196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梅，女，196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艳，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荆门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余昌华、李秀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8）鄂0881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被上诉人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云，被上诉人余昌华、李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荆门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8）鄂0881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财保荆门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余昌华、李秀梅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受害人张某为交通事故第三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记载，被害人张某在事故发生时，张某事发时乘坐于余昌华所驾驶的车辆副驾驶位上，在余昌华所驾车辆侧翻即被甩出车外，车辆侧翻同时导致车载货物向外抛洒，抛洒的货物将被害人张某砸死。首先，被害人张某被甩出车外和车载货物被抛洒，均由同一原因所导致，其应被视为事故车辆车上人员。原判僵硬割裂人货被甩车外原因力的同一性，认定被害人张某属于交通事故第三者适用法律错误，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对张某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其次，张某的受伤是摔伤和水泥包砸伤两个原因共同导致，属于多因一果，在无法查明原因力大小时，应适用公平原则，保险公司应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2、根据公安交警部门讯问笔录，余昌华陈述案涉货车核载1490KG，当天拖了12多吨水泥，属于严重超载，且超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根据保险单、保险条款，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故保险人应根据保险条款第27条的规定，在商业险范围内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辩称，1、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被保险车辆上的人，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本案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实可以看出，张某在事故发生时首先是从车上被甩出车外，后被侧翻的肇事车及其所载货物倾砸导致受伤致死，其在被货物倾砸时处于车下，不应当被视为车上人员，应认定为第三者。张某死亡时身处车下，如果认定张某在事故发生时是车上人员，则根本不会被车上的货物倾砸导致死亡。2、关于超载免赔。首先，保险公司在赔偿受害人损失后，可按照保险条款进行追偿，保险公司以其与投保人直接的约定免责来对抗第三者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余昌华未超载，否则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应有事实认定及处罚。最后，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余昌华、李秀梅辩称，同意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意见。1、受害人张某因车辆侧翻被甩出车外，已经离开车辆，置身于车体之外，所处空间发生变化，应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投保人购买的是不计免赔保险，且保险人并未对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更未提示投保人超载要扣除10%的绝对免赔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余昌华、李秀梅、财保荆门市分公司赔偿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损失335569.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提交了其户口簿及身份证，证明适格身份。余昌华身份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各一份，李秀梅身份信息、道路运输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余昌华、李秀梅适格身份。财保荆门市分公司信息打印件一份、保单两份，证明适格身份，事故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张某死亡户口注销证明一份、鉴定文书一份，证明张某系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被告对以上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对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提交的被告行车证有异议，认为车辆行驶证的检验期不全。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对交通事故证据中事故车辆检验记录未作出事故车辆未按期检验的认定，故对该行驶证予以采信。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对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提交的事故认定书，证明张某系在事故车辆侧翻中被甩出车外，后被车上货物倾砸导致死亡，张某属于第三者，余昌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保险公司认为张某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采信，对事故中张某属于第三者的证明目的之后另行论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以及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争议的焦点在于受害人张某在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者，其损失是否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就上述焦点，评析如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辆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机动车辆之内，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随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受害人张某在事故中并非因车辆侧翻脱离了被保险机动车造成损害的，而是其被甩出后其已置身车辆之外被车上货物倾砸导致死亡，其在受害时已属于第三者，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财保荆门市分公司辩称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义务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13812元/年×20年＝276240元；2、丧葬费55903元/年÷2＝27951.5元；3、近亲属参与事故处理误工费，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以55903元/年的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按照行业人均年平均收入计算，34150元/年÷365天×3人×3天＝842元；4、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给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造成的精神损害是客观存在的，参照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对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主张的30000元予以支持。以上共计335033.5元。对于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损失，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本案事故还造成了另一受害人张立云受伤，并且张立云亦提起诉讼，其损失计230358.5元。故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的保险赔偿应当按照受害人的损失比例赔偿。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55000元，下余280033.5元，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63%的比例赔偿189000元，不足部分由余昌华赔偿91033.5元，其已垫付的款项可以抵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55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189000元；二、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返还余昌华268966.5元（360000元-91033.5元）；三、驳回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0元，减半收取计3160元，由余昌华负担。二审中，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申请调取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钟公交认字（2017）第97290739号交通事故与本案相关的卷宗资料，拟证明受害人张某系车上人员，保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并拟证明余昌华事发时驾驶鄂Ｈ×××**轻型自卸货车，保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本院调取该案卷宗材料一组，即本案证据一：公安交警部门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照片、综合报告等一组证据。财保荆门市分公司提交证据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拟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第27条，被保险人余昌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保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财保荆门市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1、余昌华驾驶的肇事车辆核定载重2吨，但当日载重12-13吨，严重超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保险人应免赔10%；2、受害人张某事发时乘坐于该车副驾驶位，事发时车辆倾翻甩出车外，故张某是先被甩出受伤后被水泥包砸伤，其人身损害系多因一果，按照公平原则保险人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质证认为证据一：1、非新证据，且保险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并无异议。2、余昌华未超载，否则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应有事实认定及处罚。3、公安交警部门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都可证实，受害人张某事发时系处于车外，后被水泥包砸死。保险公司认为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二：投保人购买的是不计免赔商业险，保险条款不能达到保险人的证明目的。余昌华、李秀梅质证认为，证据一：同意朱全菊、张玲涛、张健华的质证意见。证据二：保险人并未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一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鄂Ｈ×××**轻型自卸货车的核定载质量为1490KG，但据钟祥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询问笔录显示，余昌华陈述事发当天，该车载重约12吨，故对余昌华事发时驾驶鄂Ｈ×××**轻型自卸货车超载行驶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受害人张某是否属于车上人员，保险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证据二，虽系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统一印制的保险条款，但不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该份保险条款，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鄂Ｈ×××**轻型自卸货车核定载重2吨，但事故发生时，余昌华驾驶该车载重约12吨。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张某系鄂Ｈ×××**轻型自卸货车第三者，并判决财保荆门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余昌华驾驶鄂Ｈ×××**轻型自卸货车超载，财保荆门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规定，第三者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标的，以填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所受损失的保险，“第三者”的范围可根据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的约定作出界定。本案中，根据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证实，余昌华驾驶鄂Ｈ×××**轻型自卸货车（载张某、张立云），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受害人张某甩出车外后被车上货物倾砸，造成受害人张某当场死亡。由此可见，受害人张立云因车辆侧翻被甩出车外在前，被车上货物倾砸死亡在后。张某被车上货物倾砸死亡时，其已不再处于HAS803轻型自卸货车之上，而是处于该车辆之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张某为HAS803轻型自卸货车的第三者，并判决财保荆门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财保荆门市分公司虽上诉主张，余昌华驾驶机动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财保荆门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实行10%绝对免赔率。但诉讼中财保荆门市分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在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其已将该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另余昌华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亦不足以证明投保人收到了该保险条款，并就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财保荆门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勇审判员 万 玲审判员 邓中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胡晓书记员嫣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