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中华，男，1983年6月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阳县鸿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青阳县。 法定代表人：周正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根，青阳县蓉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中华因与被上诉人青阳县鸿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物流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3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中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鸿顺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其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具有从属性,其工作的时间、内容、地点、均服从鸿顺物流公司的指挥和管理。1、其每天必须在上午十点半到鸿顺物流公司处,迟到罚款五十元,如有特殊原因,必须向鸿顺物流公司请假,这是鸿顺物流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制度。2、鸿顺物流公司安排其上班后到仓库下货,并且还要为各乡镇的代收点分拣快递。快件登记后,其按照鸿顺物流公司指定的区域送快件。在此期间,如有客户需要邮寄快递,鸿顺物流公司随时安排其到客户处取件。送完所有的快递后,其需回到鸿顺物流公司处登记快件的数额,所以其送完快递后的时间不可以自由支配,仍需按照鸿顺物流公司的要求完成一天的工作任务。3、鸿顺物流公司规定了服务质量制度,其在送快递的时候服务态度不好,客户给予差评或投诉的,采用罚款制,即一个差评罚款100元、快递延误一天罚款60元、签收率未达到规定罚款600元等。二、至于劳动报酬有无保底和基础工资,是以计件还是以时间计算,只是工资报酬的计算方式,并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另其送快递的工具由鸿顺物流公司提供,手机费用均由鸿顺物流公司交纳。故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鸿顺物流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快递投送受鸿顺物流公司的管理,且快递投送也是鸿顺物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其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鸿顺物流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已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其各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鸿顺物流公司答辩称，其与袁中华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只存在承揽关系。 袁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其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鸿顺物流公司支付其11个月的双倍工资：11个月×4500元／月＝49500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1个月×4500元／月＝4500元；4、鸿顺物流公司依法补缴其的各项社会保险(2018.7—2019.7)。 一审审理认定事实：鸿顺物流公司依法经相关部门批准，经营国内快递业务。2018年7月袁中华到鸿顺物流公司从事快递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其他相关协议，鸿顺物流公司也未给袁中华缴纳社会保险费,袁中华没有填写入职申请表、招工表之类的表格，上班不用打考勤，鸿顺物流公司通过记账簿记录袁中华每天的送件数，通过微信或支付宝支付报酬。2018年7月-2019年3月鸿顺物流公司提供电动三轮车给袁中华送快递，袁中华每月向鸿顺物流公司支付维修费150元，2019年4月份袁中华将送快递的绿色电动三轮车购买用于送快递。袁中华每天上午10:30之前到单位，等物流车到达鸿顺物流公司后，将鸿顺物流公司指定其负责区域内的快递件分拣出来，然后将快递送到其负责的区域，只要把快递件送完就行。快递件送达后，鸿顺物流公司按件计算，每单0.9元-1元费用给付袁中华，未完成送达的不支付费用，快递件延误、遗失会罚款，没有保底和基础工资。下午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快递件送完后就可以下班。2019年7月26日，袁中华发生交通事故，之后未回鸿顺物流公司处上班。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数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证言。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这就说明劳动关系是具有从属性（人格上的从属性、组织上的从属性、经济上的从属性）特征，不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承担经营风险，基本不用听从单位有关工作指令，与用人单位没有身份隶属关系的，不是用人单位的劳动者。所以认定劳动关系应当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袁中华和鸿顺物流公司均为适格主体，袁中华从事的是鸿顺物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袁中华提供的劳动是鸿顺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以上均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但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不齐全。首先，从管理角度来看，鸿顺物流公司对袁中华的工作时间不进行考勤，只记录送达快递件并计算报酬，袁中华分拣快递并送达后即完成任务，之后时间袁中华可以自由支配，亦无证据证明袁中华需接受鸿顺物流公司相关劳动规章的管理约束；鸿顺物流公司要求袁中华每天10：00-10:30到公司，这与快递业务的性质（物流车到达时间）有关，并不能因此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故双方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的特征。其次，从具体工作方式来看，双方之间形成的工作关系亦相当松散，工作中时间安排灵活，袁中华利用鸿顺物流公司的快递业务资源，以自己的技能自行揽件、送件、完成快递送达工作，之后不用回单位报到或从事工作，下午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把快递件送完即可，因此，难以认定双方存在组织上的从属性特征。再次，在劳动报酬方面，双方之间就工资标准、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险等事项未进行约定，袁中华收入来源于揽到的寄件客户鸿顺物流公司按照快递件重量支付其费用，以及由鸿顺物流公司按其送达快递件成功数量每单0.9-1元支付其费用，袁中华送一件得一件费用，不送即不得费用，其收入来源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工资形式，系一方支付报酬，另一方交付劳动成果的承揽行为，双方无经济上的从属性特征。故难以认定其与鸿顺物流公司形成人格上、组织上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袁中华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袁中华基于劳动关系要求鸿顺物流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工资等请求，因为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中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袁中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袁中华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申通快递新河承包商的通话记录；2、与木镇承包商李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上述两承包商与鸿顺物流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购买快递单号，工作无时间限制；3、周磊、余勤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与周磊、余勤等上班时间是十点半，迟到需要罚款。鸿顺物流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均不属新证据。证据1、2反映其与各承揽点之间的相关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中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证据内容看，不能证明袁中华的证明目的，袁中华上午10点到10点半到指定地点领取承揽件，这是快递业务的性质所决定的，不能表明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院经审查，证据1、2反映鸿顺物流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证据3中证人证言不符合证人作证的法定形式要件，且袁中华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上述证据，上述证据亦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袁中华与被上诉人鸿顺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鸿顺物流公司与袁中华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向袁中华发放工作证件，对袁中华不进行人事、考勤管理，其记录袁中华送达快递件数作为计算报酬的依据；袁中华利用鸿顺物流公司的快递业务资源，以自己的技能自行揽件、送件，完成快递送达工作后不用回单位报到，无具体下班时间；袁中华如未揽件、送件则无报酬，其收入来源于自己的工作成果，即鸿顺物流公司按袁中华送达快递件成功数量按每单0.9元-1元支付其费用，以及鸿顺物流公司按照袁中华揽到的快递件重量支付其费用。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判断，袁中华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未形成人格、组织、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即使袁中华提供的劳动是鸿顺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也难以认定袁中华与鸿顺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袁中华基于劳动关系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为法律依据主张鸿顺物流公司支付其11个月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补缴各项社会保险，因本案对其与鸿顺物流公司的劳动关系未予认定，故对其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中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袁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勇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