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福平，大马力大客户支持业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钰，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钰，女，1983年12月30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明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明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恢复与付钰的劳动关系，也无需继续履行与付钰之间的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未主张发生疫情是解除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我公司主张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汽车及基建行业明显衰退、我公司所属的康明斯集团的经营状况不容乐观，决定在全球裁撤约2000个岗位、康明斯中国区及我公司的相关业绩显著下降。我公司已就上述主张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证据，能够证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自2019年12月开始，我公司与付钰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在其拒绝并持续申请病休近六个月后，我公司在其岗位已不存在且客观上无法提供其他岗位的情况下，于2020年5月再次与付钰以待岗方式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其仍然拒绝。法律法规并未限制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具体方式，我公司已经通过多种方式与付钰进行了协商变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3.付钰离职前的岗位具有唯一性，其原岗位工作内容已被拆分给其他员工，其岗位已经不存在。我公司为付钰提出了新的岗位，但付钰未就该新岗位进行了解就单方面拒绝。我公司所处的行业市场环境及自身经营状况陷入艰难局面的情况下，付钰持续休假近六个月的行为并未表现出应有的与我公司共度难关的态度，其缺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善意，双方之间已丧失继续履行的信任基础。付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予维持。康明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公司无需恢复与付钰之间的劳动关系，亦无需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钰于2018年5月14日入职康明斯公司，康明斯公司于该日与付钰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8年5月14日至2021年5月13日的劳动合同。付钰入职康明斯公司时的工作岗位为轻中重马力销售经理。2019年4月1日，付钰的工作岗位调整为客户经理，负责服务、销售和渠道工作。2019年3月底，康明斯公司以“更深入地了解和满足终端客户的需求，快速响应，积极推动轻中重马力及非矿山高马力业务的可持续增长及优化资源配置”为由，进行组织架构调整，并在组织架构调整过程中取消了付钰的工作岗位。2019年12月23日，康明斯公司在未为付钰提供可选择的工作岗位的情况下，要求付钰在康明斯中国区的范围内自行申请其他岗位；付钰对康明斯公司的上述要求予以拒绝。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付钰申请并经康明斯公司批准休假（含病假）；付钰在休假期间，曾于2020年3月9日自行向康明斯公司申请JV产品经理岗位，但未被康明斯公司录用。2020年5月19日，付钰向康明斯公司申请复岗，康明斯公司在此情况下向付钰送达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通知，要求付钰自2020年5月20日起待岗，付钰对此予以拒绝。2020年5月20日，康明斯公司向付钰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多次“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未能就此达成一致”为由，通知付钰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该日解除。付钰在康明斯公司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工资构成为：工资34048元+交通补助1500元+饭补500元。2020年5月22日，付钰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康明斯公司继续按照原劳动合同履行。2020年7月3日，该仲裁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069号裁决书，裁决：自2020年5月21日起，康明斯公司与付钰恢复劳动关系，按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付钰同意上述裁决；康明斯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康明斯公司和付钰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康明斯公司与付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二、如康明斯公司与付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康明斯公司系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多次“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未能就此达成一致”为由，而通知付钰解除劳动合同。首先，虽然康明斯公司称“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系指“康明斯公司的业务所依赖的汽车及基建行业明显衰退、康明斯公司所属的康明斯集团因经营状况不容乐观而决定在全球裁撤2000个岗位、康明斯中国区及康明斯公司的相关业绩显著下降或受到明显不利影响、新冠肺炎疫情导致康明斯公司整体业绩大幅下降”，但根据康明斯公司的陈述，其公司在2017年上半年时便已知晓其公司的业务所依赖的行业的衰退趋势已经开始出现，而该时间比付钰入职其公司的时间早一年左右，故即便康明斯公司的经营业绩在付钰入职后出现下滑，康明斯公司亦应对该情况有所预见，故相应情况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即相应情况并未达到导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另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康明斯公司所称的其公司为应对经营问题所进行的组织架构调整，以及其公司与付钰对后者的工作安排沟通未达成一致而后者开始休假等情况，均发生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之前，故康明斯公司所称的“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对该情况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其次，从康明斯公司与付钰的沟通情况来看，康明斯公司在决定取消付钰的工作岗位后，并未为付钰提供可选择的岗位，而是要求付钰自行申请岗位；后，康明斯公司又决定安排付钰待岗。康明斯公司的上述做法属单方行为，而非“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该做法明显与法律的规定不符。结合上述情况，足以认定康明斯公司与付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赔偿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付钰曾任职的客户经理岗位所对应的工作职责和工作内容仍然存在，且相应岗位并不具有唯一性；同时，康明斯公司单方取消了付钰的工作岗位并同意付钰进行休假，故康明斯公司关于付钰的休假行为属于缺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诚意，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张显属不当，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付钰有权要求康明斯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对康明斯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恢复与付钰之间的劳动关系，亦无需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与付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21日恢复，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与付钰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驳回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康明斯公司根据行业发展形势对公司内部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其行为并无不当，康明斯公司在上述过程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与付钰就如何变更原有的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但康明斯公司在取消付钰的工作岗位使其丧失劳动条件后，并未向付钰提供可以选择的岗位或待遇，而是要求付钰在康明斯中国内部另外自行申请岗位，康明斯公司所提出的变更方案实际是在解除付钰的劳动关系后让其另行自谋职业，此举与法律规定的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明显相悖，付钰对此有权予以拒绝。此后，付钰提出病假申请，康明斯公司予以同意，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病休结束后，康明斯公司在未与付钰协商对其进行合法安排的情形下，即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对付钰作出待岗安排缺乏法律依据，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康明斯公司在作出上述行为后通知付钰解除劳动关系，已经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付钰在职时的工作内容系从事销售、服务等相关业务，以及付钰申请病休的原因和具体情况，认定康明斯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与付钰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康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康明斯发动机（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卜晓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金 铭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