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一方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园路6号办公楼1层。   法定代表人：王建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会，男，194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峰，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庆，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崔拥军，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上诉人新疆一方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方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长会、原审第三人崔拥军民间主体间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9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方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被上诉人李长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峰、李尚庆，原审第三人崔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方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长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裁判证据不足。我公司从未对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补记内容予以确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有关车位补偿的记载我公司并不知晓，也未追认；崔拥军的补记行为不具职务代表性，以其职务身份也无权用公司财产对外许诺给付利益；一审法院混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补记内容，错误认定补记效力不当。2．崔拥军以我公司名义与李长会签订的未经签章的《补充协议》同样不能作为补偿的有效依据。况且，该协议亦未生效。3．李长会已经超过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丧失了判决获胜的权利。综上，李长会要求补偿“独立车位”或选择给予现金补偿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   李长会辩称，一方天公司称崔拥军签署的补充协议不具有效力，崔拥军在与我方签订协议时是一方天公司的职工，负责拆迁工作，其补记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补记经过了公司相关人员的审核，不存在违反公司流程的情形。后续的安置都是按照补充协议的内容安置的，是双方履行协议的依据。双方在安置过程中，从2015-2019年一直就车位进行沟通，因为一方天公司在立体车位建成后，拒不交付我方，才产生了纠纷。在一审中，我们对机械车位予以认可，车位是固定且明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拥军述称，我对补偿协议的签订以及补记行为，是依据事实及一方天公司的拆迁方案进行的。2011年到2018年都是我在负责拆迁安置工作，我当时任一方天公司的副总，是履行职务的行为。2015年办理车位入住的时候，我们按照拆迁方案给李长会办理了入住，我的签字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是在职权范围内按照拆迁方案进行的补偿。   李长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方天公司履行与我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义务，即向我交付位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小区面积各12平方米的两个地下停车位，如不能交付则按每个停车位130,000元的价格折价补偿共260,000元；2．要求一方天公司承担邮寄费1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日，一方天公司（征收人，甲方）与李长会（被征收人，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在征收范围内房产证上的产权房屋建筑面积土木82.23平方米、砖混63.26平方米，土地证上使用面积289.44平方米；乙方应在签订协议后于2011年3月30日前将其影响甲方民主路天泉名居小区工程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腾空交付给甲方拆除，第二条第2项补偿安置方法：土地面积289.44平方米1：1，第三条：甲方将位于米东区××室建筑面积110.26平方米房屋补偿给乙方，产权归李忠文所有，位于××室面积100.39平方米房屋补偿给乙方，产权归李忠海所有，位于××室建筑面积89.75平方米房屋补偿给乙方，产权归李长会所有；乙方回迁入住时间：乙方所选楼房由甲方施工建设之日起30个月内回迁入住，因甲方施工延期导致乙方未能按期回迁入住的，甲方将安置费延续至乙方具体实际入住为止。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一方天公司单位行政印章。2011年一方天公司拆迁工作人员田菊花在李长会所持《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第十二条补充条款手写加注内容：乙方所签补偿协议置换方案，甲方需保证置换协议中补偿方案，先签与后签协议补偿方案一致，后签协议如高于先签补偿协议方案，按后签协议方案执行。崔拥军在该协议第三条第2项补偿和安置方法合计栏补充加注：乙方以24平方米置换甲方2个地下停车泊位。该协议末的背面空白页并附有两张手工绘制测量长宽面积示意图，分别显示地下室45.36平方米按3：1置换、临时用地65.6平方米按3：1置换，崔拥军、“穆福江”在示意图旁签字。2013年8月，崔拥军以一方天公司（甲方）名义与李长会（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依据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现双方就原协议中房源、置换房屋面积、安置主体予以部分调整，现补充协议如下：乙方自愿将原协议补偿给自己的下列房屋做部分调整、更换（对原协议第三条内容予以部分变更），现乙方自愿将补偿给自己的上述房屋、面积、产权归属人做以下调整、更换××室建筑面积117.8平方米，产权归李忠文所有；××室建筑面积104平方米，产权归李忠海所有；××室建筑面积90.07平方米，产权归李长会所有。乙方被征迁的砖混房屋面积63.26平方米（按1：1.2＝12.65平方米）、土地面积为289.44平方米、临时用地65.6／3＝21.86平方米、地下室面积45.36／3＝15.12平方米（预测面积），乙方以24平方米置换甲方2个地下标准停车位，合计乙方实际置换面积为336.15平方米，房屋退补面积差价的计算，按照主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执行。协议第3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第4条：此协议作为2010年12月1日甲乙双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补充，此补充协议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5条：本协议书一式六份，甲方持五份，乙方持一份。甲方落款处为“新疆一方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崔拥军”，未加盖一方天公司印章。2015年7月27日，李长会及其子李忠文在一方天公司打印格式《拆迁住户入住安置申请表》上签字，其中李忠文××室合同面积110.26平方米、实测面积117.80平方米，李长会××室合同面积89.75平方米，实测面积90.07平方米。一方天公司工作人员冯燕在核准人处签字。该申请表尾部注：此申请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此单作为拆迁住房办理及领取房屋产权凭证及入住信息。李长会现持有：1．天泉名居4－1－603、8－3－901向新疆恒天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续地下停车费6个月×15元＝90元”收据原件。2．书写人为崔拥军《李长会拆迁情况说明》，内容与崔拥军在本案中当庭陈述相同，其中对于公司合同未显示添加内容，该份说明的解释为：在后面拆迁时，征收协议书上的补充条款内容系我拆迁人员所写，非李长会本人所写，而我方因当时拆迁时间紧、任务重，对保存在一方天公司的合同未及时更改和调整，但其（指李长会）反映的情况属实，应及时按统一方案执行。一方天公司现存档被征收人李长会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仅主合同一份，其中第二条第2项补偿和安置方法中有添加“砖浇建筑63.26平方米×0.2＝12.65平方米，合计总计补偿面积289.44平方米＋12.65平方米＝302.09平方米”的内容，无崔拥军手写补偿2个标准停车泊位和田菊花手写第十二条补充手写内容以及崔拥军、穆福江签字的地下室、临时用地示意图，也无补充协议。一方天公司与崔拥军于2013年1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岗位为物业公司、房产法务，期间续期，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25日终止。诉讼中对于案涉停车位（12平方米／个）目前市场价值13万元／个，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诉讼中经李长会与一方天公司共同确认：如判决交付车位，则车位特定于一方天公司开发的××小区××地下东侧停车位15区107、15区108。另，为本案诉讼，李长会已实际支出邮寄送达费用3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长会持有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补充条款内容的真实性，出庭证人田菊花予以证实系当时形成，予以确认。关于《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李长会主张系2013年8月形成，鉴于崔拥军已从一方天公司离职，考虑到一方天公司提出的利害关系抗辩，崔拥军对李长会主张的当庭确认在无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法院不予确认，对此李长会提供了以下证据：《拆迁住户入住安置申请表》和地下停车费收据。其中2015年7月17日其他工作人员签字核准的《拆迁住户入住安置申请表》内容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变更后住房面积相同，表明其他安置申请核准部门对《补充协议》形成时间及内容真实性、有效性的确认。一方天公司主张未承诺李长会享有地下停车场的补偿期待权，但李长会现持有的“地下停车费”收据显示天泉名居小区物业公司收取李长会的停车费时实际停车位置在小区地上，收费却系按地下停车位标准，一方天公司对此并未作出此行为为何与其抗辩主张事实不一致的合理解释，显然该收据也足以证实《补充协议》系2013年8月形成的真实性。因此，即使排除崔拥军的当庭陈述，李长会提供的证据也足以印证《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本案争议焦点集中于崔拥军向李长会确认补偿车位的行为对一方天公司是否发生对外的法律效力，以及一方天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关于崔拥军向李长会确认补偿车位的行为对一方天公司是否发生对外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对照上述法律规定：关于崔拥军是否存在超越代理权限的问题。根据证人田菊花、阿米娜．依马胡鲁的证言，崔拥军当时系一方天公司案涉小区开发的前期拆迁补偿工作拆迁部负责人，负责与被拆迁户协商，书写一般由其二人进行，据此证言陈述，既然存在书写内容，那么需要书写的当然应是与被拆迁户核实和协商结果，《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能够证实协议由公司盖章确认是当时公司内部对于补偿协议签订程序的规定，但一方天公司当庭陈述崔拥军仅负责洽谈而无权就合同内容与被拆迁户达成初步合意与常理不符。据此确认崔拥军签订《补充协议》未加盖一方天公司公章并向公司报备的行为确违反了公司拆迁补偿工作流程。关于《补充协议》对外效力问题。首先，代表一方天公司与李长会商谈房屋拆迁补偿事宜的经办人是崔拥军，商谈达成的合意形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后经过了一方天公司盖章确认，对外足以彰显一方天公司对崔拥军在签订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事项中的授权，《补充协议》虽未加盖一方天公司印章，但内容系基于之前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形成且未超出该协议特别条款约定范围，经办人同样是崔拥军，崔拥军当时仍系该拆迁补偿项目的拆迁部负责人，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在《补充协议》的达成过程中李长会存在非善意情形，李长会有理由相信崔拥军实施的就其房屋拆迁补偿的全部事宜与其进行所有相关协议的订立系代表一方天公司的职权行为，该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崔拥军所代表人法人一方天公司承担；第二，《拆迁住户入住安置申请表》和地下停车费收据本身即是对崔拥军签订《补充协议》行为的事实追认，足以令李长会确信崔拥军与其签订的《补充协议》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崔拥军的个人签字与公司盖章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即使存在公司的疏忽大意，也系公司相关工作流程严谨程度的内部管理问题，至于一方天公司抗辩崔拥军上述实施的行为违反公司规定与李长会无关，对外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李长会。据此，《补充协议》对于一方天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一方天公司应当遵守，诉讼中李长会与一方天公司就车位位置进行了确定，故一方天公司应按照该位置的车位进行交付。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乙方所选楼房由甲方施工建设之日起30个月内回迁入住，因甲方施工延期导致乙方未能按期回迁入住的，甲方将安置费延续至乙方具体实际入住为止”。一方天公司实际核准李长会入住安置申请的时间为2015年7月，此履行期限未超出双方约定期间范围，不存在一方天公司抗辩的2013年履行期间届满情形。地下车库的交付请求应当自具备交付条件时起算，物业公司向李长会出具的地下停车费收据也足以证实李长会一直未放弃对地下停车车位的请求，至李长会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一方天公司的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李长会系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合同行为的善意相对人，崔拥军在李长会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达成过程中实施的行为均系代表一方天公司的职权范围内事宜，对一方天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崔拥军履职行为是否违反了一方天公司内部工作流程规定，与善意相对人的李长会无关。判决：一、一方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长会交付停车位两个，具体位置：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小区××地下东侧停车位15区107、15区108；二、本案邮寄送达费30元（李长会已垫付），由一方天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长会主张一方天公司按照《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其交付两个停车位的请求能否成立及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李长会要求一方天公司向其交付两个停车位是依据其与一方天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约定，一方天公司上诉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的补记内容及崔拥军以一方天公司的名义与李长会签订的《补充协议》因内容不客观且违反公司内部工作流程，亦未加盖公司印章，所以对一方天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崔拥军在签订上述协议时，任一方天公司具体负责拆迁事宜的项目部负责人，其具体工作职责就包括与被拆迁人协商拆迁事宜，制定拆迁方案。崔拥军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的补记及其与李长会签订《补充协议》均未超出其工作职责的范围，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履职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一方天公司承担，而后期形成的《拆迁住户入住安置申请表》及停车费收据亦可证明上述两份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一方天公司应当依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向李长会交付两个停车位，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李长会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7月，李长会取得《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房屋及停车位，之后因小区停车库改造车位被收回，2019年改造完成后一方天公司拒绝向李长会交付停车位而引发本案诉讼。从李长会权利受侵害至本案一审立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法定期间，故一方天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方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45元，由一方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慧   审  判  员   庞 艳   审  判  员   马恒雯   二 〇 二 一 年 三 月 十 七 日   书  记  员   朱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