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超，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583198106211950，汉族，住枝江市北辰之光小区2号楼2单元601室。委托诉讼代理：陈华琴，枝江市马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发清（系方某之父），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玲（系方某之母）,女,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玉蓉，伍家岗区海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彬彬，男，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万元，男，199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一路墨池苑3号楼一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4464946X7。负责人：胡玉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卫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梓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晓超因与被上诉人方发清、向玲、周彬彬、鲁万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发清、向玲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350440元由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承担。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方发清、向玲、周彬彬、鲁万元、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程序不当。本案方发清、向玲均未年满60岁，未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一审第一次开庭中方发清、向玲未提供相关证据，开庭之后才做司法鉴定，且并没有按照劳动能力鉴定的程序申请，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且单方面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一审依据该司法鉴定支持了二人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程序不当。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应对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通过人脸识别、电子投保流程《公证书》两个证据就认定该免责条款对黄晓超发生法律效力，从而认定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不需要承担责任不当。三、黄晓超投保收费确认时间，投保确认时间和保单打印时间均是“2019年11月29日17:46”。黄晓超和案外人吴兴桥下午去4S店购买轿车，购买保险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冬天黑的较早，店里工作人员一直在催着快点办，保险业务员都忙着扎帐下班，黄晓超的这份保险是抢着买进去的，业务员没有做任何解释和说明，只是按照流程走完所有程序，除去人脸识别签名外，其余均为保险业务员亲自操作。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时黄晓超提供的与平安财险公司业务员的谈话录音能够足以证实2019年11月29日购买该保险时，业务办理很匆忙，业务员没有很好提示和告知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但是一审对此没有采信。涉案的电子保单，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包括有关保险人免责条款进行的明确说明设计网上的数据电文，并将有关条款的说明内容也以数据电文形式纳入投保程序之中，只要投保人按照投保程序进行操作，就能够阅读到这些条款说明内容，但是谁在操作,应由谁来操作,怎么操作，一审没有查明，也没有要求保险公司提供相关证据。保险公司也未提交相关全程购买保险时音频视频，电子数据等其他形式的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予以了提示。四、即使保险条款、投保单和免责条款等约定了饮酒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明确为免责事由，因该条款仅在保险合同和投保人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作为保险保护对象的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饮酒驾驶不属于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人身伤亡赔偿义务的免责事由。方发清、向玲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案涉司法鉴定是由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法医学结论，一审中黄晓超未提出重新鉴定的要求，应当视作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依据法医学鉴定作出判决不违反规定。本案不是劳动争议，不属工伤鉴定范畴，黄晓超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鉴定才有效系对法律适用的误解。二、关于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是否对黄晓超产生效力的问题，以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的意见为准。周彬彬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黄晓超系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对本次事故负同等责任。同时，黄晓超在通过线上方式投保时，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就免责条款以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在方发清一案中黄晓超认可电子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应该对其本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保险法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已经将责任免除部分对饮酒、吸食或者毒品等这一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又因饮酒驾驶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因此，该免责条款对黄晓超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万元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方发清、向玲一审诉讼请求：1.对于方发清、向玲损失1251650元，由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黄晓超、周彬彬、鲁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晓超、周彬彬、鲁万元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7日23时13分左右，黄晓超饮酒后驾驶鄂Ｅ×××××本田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枝江市江汉大道由北向南行使至枝江市仙女镇转盘加油站门前双实线地段左转弯时，遇无驾驶证、吸毒（甲基苯丙胺）的周彬彬驾驶借用鲁万元所有的鄂Ｅ×××××长安牌小型面包车（搭载方某与周理平）沿江汉大道由南向北超速行使至此，两车相撞，造成方某现场死亡、周理平与周彬彬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黄晓超与周彬彬负同等责任，周理平与方某无责任。黄晓超通过线上方式为鄂Ｅ×××××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与100万额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1月29日到2020年11月29日。鲁万元没有为鄂Ｅ×××××小型面包车购买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黄晓超通过线上方式投保时，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就免责条款以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方发清、向玲经过司法鉴定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另认定，周彬彬、周理平、死者方某三人在枝江市仙女镇饮酒之后，由周彬彬驾驶鄂Ｅ×××××小型面包返回老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黄晓超在事故发生之后向方发清、向玲支付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事故责任承担。（一）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责任承担。黄晓超在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两伤，因此，三位受害人作为周彬彬车上的同乘人员可以按照各自损失额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所占比例分得。经过计算，本案方发清、向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比例分得伤残赔偿金82744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剩余部分为同一事故另二位受害人预留。（二）在交强险范围外的责任承担。1.关于黄晓超与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的责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将饮酒后驾驶这一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要对该条款向黄晓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关于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方式的规定，根据宜昌市三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显示的电子投保流程，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被告黄晓超电子投保过程中，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关于“责任免除”部分对“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这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以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对黄晓超发生法律效力，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不需要承担责任，相应的赔偿责任由黄晓超承担。2.关于黄晓超、鲁万元与周彬彬的责任承担。因为黄晓超与周彬彬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为同等责任，因此，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黄晓超与周彬彬平均承担。鄂Ｅ×××××小型面包车属于鲁万元所有，事发当晚却由周彬彬驾驶，考虑到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而且事发当晚两人就车辆问题通过电话，一审法院认为鲁万元将车辆借给周彬彬使用而且知道周彬彬没有驾驶证的事实存在，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鲁万元存在一定过错，要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周彬彬与鲁万元承担按份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鲁万元承10%的责任，认定周彬彬承担90%的责任；对于周彬彬承担的部分，由于死者方某知道周彬彬存在饮酒、无驾驶证等情形仍然乘坐周彬彬驾驶车辆，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该适当减轻周彬彬的责任；另外，周彬彬搭乘死者方某，属于好意施惠行为，构成好意搭乘，应该再减轻周彬彬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死者方某承担25%的责任，周彬彬承担75%的责任。二、关于事故损失认定。1.丧葬费。方发清、向玲主张丧葬费3028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数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方发清、向玲主张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数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方发清、向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者方某知道周彬彬存在无驾驶证、吸毒等情形仍然乘坐周彬彬驾驶车辆，存在较大过错，再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0元，计入死亡赔偿金；3.被扶养人生活费。方发清、向玲庭后提交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方发清、向玲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方发清、向玲虽然逾期提供证据，但此证据事关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不将其作为逾期证据处理，而且劳动能力并不必然由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具有劳动能力鉴定的资质，因此，对于黄晓超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方发清、向玲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比例为5%，因此，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2844元（26422×20×2×5%）；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与误工费。考虑到方发清、向玲的收入状况以及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900元（100元×3人×3天）、交通费500元。综上，方发清、向玲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700880元，由黄晓超承担35044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000元，还应该支付290440元，由鲁万元承担35044元（350440×10%），由周彬彬承担236547元（350440×90%×75%），自行承担78849元。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方发清、向玲支付交强险赔偿金82744元；二、黄晓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方发清、向玲支付赔偿金290440元；三、周彬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方发清、向玲支付赔偿金236547元；四、鲁万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方发清、向玲支付赔偿金35044元；五、驳回方发清、向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减半收取3279元，保全费4020元，共计7299元，由方发清、向玲承担3240元，黄晓超承担2030元，周彬彬承担1770元，鲁万元承担25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支持方发清、向玲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是否适当。本案虽方发清、向玲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根据其二人提交的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方发清因患腹部精原细胞瘤术后的损害后果为劳动能力部分丧失，向玲因外伤造成颅骨骨折并脑挫伤的损害后果为劳动能力部分丧失，一审法院已组织当事人对前述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该证据虽逾举证期，但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予以采纳具有法律依据。黄晓超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不能提出证据予以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方发清、向玲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二人丧失劳动能力比例为5%并据此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二、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与黄晓超所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关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对黄晓超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从一审中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看，黄晓超在投保商业险时必须对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点击“已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予以签字确认后方可进入下一页流程并最终完成保险缴费，即不对免责条款予以确认投保行为即无法完成，饮酒后驾车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仅需提示即可产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平安财险宜昌支公司与黄晓超所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关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对黄晓超产生法律效力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晓超辩称其购买车险时时间匆忙，主要流程工作由他人操作，在购买过程中，保险公司未对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黄晓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具有一定社会生活经验，应当知晓在合同上签字即将产生相应法律后果。网上投保不同于传统的投保方式，合同的订立主要通过线上交流的方式进行，在黄晓超点击人脸实名认证、“已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签字确认环节时即应该知晓相应的内容涵义并对其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其上诉主张办理保险业务员未尽到合理提示告知义务，不影响其承担签字、确认保险合同的相应法律后果。另，商业三者险所确立的保险责任系替代责任，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是否最终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影响被保险人应对受害人确立的侵权责任，亦不影响受害人的损失确定。黄晓超辩称商业险条款不能对抗作为保险保护对象的受害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黄晓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黄晓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