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电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胡地亚于孜镇国电家园小区。 主要负责人：冯兵，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北京虎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程向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成刚，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高新区新世纪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淑玲，新疆聂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电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国电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伊宁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建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20）新40民初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电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被上诉人宏基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成刚，被上诉人通州建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电业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要件，应进行实体审理。1．国电业委会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符合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的规定。2．业主委员会属于“其他组织”，具有当事人诉讼能力，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国电家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大会决议》授权国电业委会代表业主开展房屋不动产权证、公共配套设施不健全、延期交房违约金、房屋质量缺陷、物业服务等问题的维权工作。国电业委会有权根据业主大会授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3．国电业委会依据房屋工程质量存在缺陷、小区供排水系统、安防系统、公共配套设施不完善、小区物业服务存在问题等事实提起诉讼，均是涉及小区公共利益、由业主共同决定的事项，国电业委会有权代表业主作为原告提起诉讼。4．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作为案涉小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和施工企业，对房屋质量负有保修的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国电业委会有权代表业主要求宏基房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国电家园小区出现道路、地基、、地基沉等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方面的问题，属于重大产品缺陷，可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应对房屋质量缺陷共同承担责任。二、一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裁定错误认为“本案不属于因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所引发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9〕7号、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立他字第46号解释的规定，国电业委会的诉讼请求涉及小区的公共设施、建筑物结构以及物业服务等部分，均属于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2．一审裁定错误认为国电业委会系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主张合同之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业主可以通过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建筑物的共有部分行使共同管理权，包括基于维护业主共同权益的目的代表业主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代表业主行使公共部分的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属于法定之债。3．一审裁定错误认为“国电业委会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案涉小区业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国电业委会基于法定之债且根据业主授权代表业主提起诉讼，符合起诉的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立他字第8号解释的规定，业主委员会与业主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应审查业主委员会所代表的实际权利人，即业主与案件是否有直接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中的“本案”应理解为“案件诉讼标的”或“案件基础法律事实”，而不应限缩解释为某一份合同。国电业委会作为全体业主的代理人提起诉讼，诉讼结果由业主承担。 宏基房产公司辩称，国电业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工程国电家园小区中公用设施未完工是因为市政建设没有铺设相应管网，国电业委会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在其权限范围之内。 通州建总公司辩称，国电业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国电业委会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业主委员会是由业主选举产生的组织，其民事权利能力受法律法规有关其职责规定的限制，仅限于与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相关事项。本案纠纷并非因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引发的争议，也并非因国电业委会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的职能产生，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国电业委会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国电业委会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但其并非案涉小区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即使国电业委会经过业主大会授权，也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合同权利。国电业委会在上诉状中又否定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主张的合同之债，属于混淆法律关系。三、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案涉小区系国家能源集团新疆吉林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吉林台公司）与宏基房产公司联合开发建设，另案查明案涉工程于2014年11月24日竣工，工程质量符合验收标准，并已使用多年，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四、国电业委会主张应建未建的工程不属于通州建总公司与宏基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内容及施工范围。 国电业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承担业主房屋已完工程质量缺陷修复所需费用及应建设而未建设工程（小区业主生活用水管网与城市供水管网接通工程、小区业主用房排水系统与城市管网接通工程、依照经批准的小区规划在本小区内配建小区幼儿园等遗留工程）的施工费用共计56,215,829.3元及逾期违约金；2．判令宏基房产公司履行240户业主商品房不动产确权登记义务，向业主发放《不动产权证书》；3．判令宏基房产公司承担逾期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违约金1,629,200元；4．判令宏基房产公司终止未履行前期物业服务的违约状态，并退还非法收取的物业费541,967.4元；5．判令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承担国电业委会的律师费、公证费、司法鉴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6．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委员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由业主设立的业主大会选举产生的组织。其民事权利能力受上述法律、法规有关业主委员会职责规定的限制，仅限于与业主共有相关的事项和与物业共同管理相关事项。超出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范围之外的事项，不属于业主委员会的职责，业主委员会没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也就无权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不属于因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所引发的争议，国电业委会在本案中基于国电家园小区业主与宏基房产公司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向该合同中的商品房出卖人宏基房产公司及该商品房建设项目的施工单位通州建总公司主张的是合同之债。而合同之债具有相对性，业主及商品房的出卖人是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国电业委会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使国电家园小区的业主或业主大会给予其授权，也不会使国电业委会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直接利害关系从而获得独立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综上，国电业委会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国电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电业委会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立他字第46号复函、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立他字第8号复函、（2016）鄂019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民终298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2民初6714号民事判决书、（2017）琼民再39号民事裁定书、（2017）苏02民终5565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58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书、（2014）民提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2016）鄂0115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是指建筑区划内不属于业主专有或市政公用部分的其他任何部分所涉及的事项，业主委员会代表业主行使管理权来源于法律规定，业主委员会可基于法定之债并根据业主授权代表业主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起诉的实质要件。对涉及小区公共利益的房屋质量问题，业主委员会可要求房地产开发企业承担产品侵权责任，施工企业是该责任的最终义务承担者。第二组证据是《关于自来水未接入胡地亚于孜供水站有关情况的证明》和公证书三份，证明国电业委会诉讼请求涉及的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的事项，包括：（1）共有部分存在工程质量缺陷，例如小区道路塌陷、沉降，十余栋单元楼出现外墙保温板脱落、墙面未涂刷乳胶漆或外墙漆、单元门泛碱、公共区域漏水等问题；（2）共有部分存在应建未建工程，例如小区自来水系统未接入城市供水管网，未安装安防监控系统和室外公共消防系统，中心花园未完成施工，未建配套幼儿园等；（3）要求返还物业费。 宏基房产公司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国电业委会一审起诉状内容和二审上诉状内容存在偷换概念的问题。 通州建总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立他字第46号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业主委员会符合“其他组织”条件，对业主共有部分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能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本案无论是房屋买卖合同之诉还是工程质量之诉，都不能直接由业主委员会起诉，国电业委会主张的“应建未建工程”均不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和规划中。对第一组证据中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立他字第8号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该复函倾向于承认业主委员会的当事人地位，同时指出其对内具体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的职能。本案并非国电业委会因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引起的争议。对第一组证据中其他八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上述判例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亦与本案案情不同，我方没有本案诉讼请求相关的合同义务，也不存在侵害合法权益的具体行为。对第二组证据中《关于自来水未接入胡地亚于孜供水站有关情况的证明》，因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三份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公证书中的质量瑕疵和应建未建工程不在通州建总公司施工范围内，案涉工程于2014年11月24日竣工，工程质量符合验收标准且使用多年，质保期已届满，另案判决已认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公证书中的质量瑕疵诸如山墙表层乳胶漆有裂纹、砖墙脱落是正常使用老化现象。 国电业委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和各级人民法院所作裁判文书，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中《关于自来水未接入胡地亚于孜供水站有关情况的证明》系复印件，通州建总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三份公证书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白杨公证处所作，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第一组证据和第二组证据中三份公证书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国电家园小区由国能吉林台公司和宏基房产公司合作开发，由通州建总公司施工建设。国电家园小区工程于2014年11月21日竣工并经五方验收合格，工程质保期已届满。2019年7月13日通州建总公司起诉宏基房产公司、国能吉林台公司，请求两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宏基房产公司和国能吉林台公司共同向通州建总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国能吉林台公司不服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2021年1月2日，国能吉林台公司起诉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请求两公司共同承担案涉小区办公用房质量缺陷修复所需费用和应建未建工程施工费用并支付违约金，请求宏基房产公司履行案涉房产不动产确权登记义务并支付违约金，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电业委会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提起民事诉讼的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国电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是物业管理区域内代表全体业主对物业实施自治管理的组织，并非本案诉讼请求所涉法律关系的利益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和《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对业主委员会的职责和权限予以规定，即业主共有事项和物业共同管理事项，业主共有事项主要指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中成员权的行使，物业共同管理事项主要指物业服务管理权的行使。本案诉讼请求主要基于国能吉林台公司、宏基房产公司与通州建总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和宏基房产公司与小区业主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基于国电业委会履行业主共有和物业共同管理相关事项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诉讼请求所涉主要权益不在国电业委会的职责和权限范围内，亦与国电业委会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国电业委会不能取代全体业主以民事权利主体的身份参加民事诉讼活动，国电业委会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即使小区业主授权国电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开展维权工作，国电业委会也仅能作为诉讼代表人，以业主的名义提起诉讼，并不能通过业主授权获得诉讼主体资格。国能吉林台公司以宏基房产公司、通州建总公司为被告，已向法院提起与本案诉讼请求种类相同的诉讼，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并非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国电业委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复函及裁判文书所涉案情与本案不同，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拟证明诉讼请求所涉事实，因国电业委会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综上，国电业委会关于其基于法定之债且根据业主授权代表业主提起诉讼，符合起诉实质要件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电业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国电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以国家能源集团新疆吉林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义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33,73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李 审 判 员 张  熙  坤 审 判 员 夏迪娅·吾甫尔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马  忠  雄 书 记 员 叶  云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