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琼，女，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军，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金，女，197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新，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建春，男，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上诉人陈光琼因与被上诉人陈水金、原审被告马建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光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水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陈水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对案件主要事实的认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及补充。首先，陈光琼一审中提供了包括《荔城花园认购书》、《购房发票》等在内的八组证据以证明陈光琼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故不存在陈光琼未提供证据的情形，只存在证据充分与否的问题。其次，马建春与陈光琼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仅是为办理产权过户所签署的合同，但对于该份合同背后的实际民事法律关系这一重大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书未予以审查认定。最后，在陈水金提出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这一诉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对合同可能涉及到的法律关系及双方的抗辩理由进行全面的审查和认定。二、陈光琼为涉案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及持有人，为终止与马建春代持关系所签署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首先，一审中，为证明陈光琼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陈光琼已提交了相应证据。其次，对于陈光琼以马建春的名义购房，陈水金是清楚的。涉案房屋为陈光琼就近投靠小儿子马春淡，买来用于养老的。当时，为避免过户麻烦以及方便陈水金的子女就读当地学校，就以马建春的名义购买。再次，（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民事调解书关于涉案房屋的调解内容，侵犯了陈光琼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陈水金来说，涉案房屋为马建春的个人财产，非夫妻共同财产。马建春和陈水金在知道陈光琼为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且告知其离婚不得处置涉案房产的情形下，未经陈光琼同意，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将涉案房产无偿赠与陈水金等人，侵犯陈光琼合法权益在先。最后，陈光琼发现马建春与陈水金擅自处置涉案房屋后，即明确要求终止与马建春的代持关系，要求马建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光琼名下，并为此签订买卖合同，故此也不存在应支付房屋对价款的问题，亦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另外，虽然涉案的离婚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但该调解书涉及的房产分配处置内容因未办理产权转移备案登记，不具有物权转移效力。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未登记的物权，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虽然陈水金与马建春在离婚时对涉案财产进行了分配约定，并经法院调解确认，但由于没有进行物权的转移登记，该分配约定不具有物权上的法律效力，陈水金不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现涉案房屋已由陈光琼合法取回，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登记在陈光琼名下，则陈光琼依法享有物权上的排他效力。对于陈水金所提交的民事调解书不能履行的部分，属于债的范畴，与陈光琼无关。三、陈光琼夫妻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均欠安，没有收入来源，全指望以房养老，希望法院查清上述事实，秉公处理，以息纷争。特提起本案上诉。陈水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一，陈光琼主张的借名买房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房屋在陈水金与马建春离婚前，应该为马建春的个人财产，但双方在离婚时以协议的方式将房屋约定由陈水金与其两个子女按份共有，并由增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调解书，这一处分行为并不违法。马建春对该房屋的处分也没有侵害到第三人的利益，法律应该予以保护。第三，陈光琼在上诉理由中主张的两个重要的理由分别是借名买房和房屋赠与，但这两个理由本质上是矛盾的，也进一步说明了陈光琼没有如实陈述事实，对事实进行了隐瞒。第四，马建春与陈水金的离婚民事调解书已经在2018年10月18日生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陈光琼如果对该生效判决有异议，应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损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陈光琼最迟在2019年5月10已经知道了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其一直没有提起诉讼，其已无权再对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提出异议。马建春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陈水金于2020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马建春、陈光琼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无效；二、马建春、陈光琼协助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大道*号*幢*房产权登记至马建春名下；三、案件诉讼费用由马建春、陈光琼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7日，马建春以陈水金为被告，诉至增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粤0118民初6331号。2018年10月18日，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马建春与陈水金自愿解除婚姻关系；2.女儿马*由陈水金抚养，儿子马*熠由马建春抚养，各自承担抚养费；3.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大道*号*幢*房的房屋由马建春负责在2019年12月30日前涂销抵押，并协助陈水金、儿子马*熠、女儿马*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由上述三人按份共有，具体比例为，陈水金占50%、儿子马*熠占30%、女儿马*占20%，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陈水金、马建春各自承担一半；马建春在2019年12月31日之后，若以其本人名义对该房产设定抵押，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马建春承担，且马建春必须最迟在2020年3月31日前办理好过户登记手续，逾期则需要给陈水金100000元补偿（若是因陈水金的原因导致未能如期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则马建春不需要支付100000元的补偿款），陈水金在取得该房产50%的产权后，仅能对其名下的50%房屋产权设定抵押，因此造成儿子马*熠、女儿马*的损失由陈水金承担；4.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大道*号*幢*房的房屋在过户登记前由陈水金居住使用；5.马建春因生产经营对外所负的债权债务由马建春独自享有及承担；6.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马建春承担。该民事调解书在2018年10月18日生效。2020年4月8日，增城区人民法院向陈水金出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告知陈水金申请强制执行（2018）粤0118民初6331号，该申请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粤0118执3138号。一审另查，2019年5月16日，马建春（甲方、卖方）和陈光琼（乙方、买方）就涉案房屋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合同约定购房款为726336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9年5月28日，涉案房屋登记在陈光琼名下。一审再查，陈水金出示户主为马*章的户口本，该户口本显示，马建春与户主关系为长子，陈水金与户主关系为儿媳，马*与户主关系为孙女，马*熠与户主关系为孙子。陈水金出示加盖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马厝村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证明该村村民马建春与陈光琼两人是母子关系。陈光琼出示其与马*章的结婚证，证明其双方是夫妻关系。2020年6月6日，一审法院依据陈水金的申请，依法作出（2020）粤0118民初473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涉案房屋，查封期限为2020年6月12日至2023年6月11日。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陈光琼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系陈光琼的儿子马淡春的妻子。刘某作证表示，其为涉案房屋支付了一笔346336元的购房款，其支付购房款的原因是早年陈光琼支付过款项给刘某做生意，因此支付了该笔购房款以用于偿还早年的款项。二、陈水金陈述以下，（一）其与马建春是在2003年结婚，2018年离婚；涉案房屋是在2011年购买的；购房款项是马建春支付的，但马建春是通过什么账户、什么方式支付的，陈水金不清楚。（二）涉案房屋现由陈水金与孩子居住。三、陈光琼陈述以下，（一）当时购买涉案房屋是为就近两儿子居住，陈光琼夫妇已经年老，若登记在陈光琼名下，以后还要再办理过户比较麻烦，所以就登记在马建春名下。这几年，在陈光琼不知情的情况下，陈水金与马建春闹离婚并对涉案房屋自行分配。陈光琼夫妇知道后认为房屋是陈光琼出资的，不应由陈水金、马建春分配。而且这些年马建春也没有尽赡养义务，所以要求将房屋过户给陈光琼用于养老。（二）涉案房屋购房款为726336元，其中346336元以及定金30000元是刘某代为支付，另外350000元是陈光琼的丈夫马*章支付；房屋的装修款和契税亦是刘某代付。为此，其提供了银联刷卡回单（其中346336元回单有刘某签名，350000元回单有马*章签名）以及金额为726336元的购房款发票以及装修款收据、契税完税证。（三）房屋过户给陈光琼名下，陈光琼并无支付房屋对价，也未征求陈水金同意；陈光琼在得知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后才与马建春办理房屋过户。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马建春和陈水金达成一致意见由马建春配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水金、马*熠、马*名下，由上述三人按份共有，具体比例为陈水金占50%、马*熠占30%、马*占20%。而陈光琼在明知该民事调解书的约定，且未支付房屋对价的情况下与马建春擅自对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至陈光琼名下的登记手续，该行为损害了陈水金以及马*熠、马*的利益，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陈水金主张确认陈光琼与马建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基于上述《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陈水金主张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马建春名下，有据可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光琼抗辩马建春为房屋名义持有人，陈光琼是实际所有权人，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陈光琼提出涉案房屋属于赠与给马建春的个人财产，其有权撤销赠与的抗辩。如上所述，根据（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在陈水金和马建春对涉案房屋已达成了由马建春过户至陈水金、马*熠、马*名下的合意的情况下，陈光琼应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马建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25日判决如下：一、马建春、陈光琼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无效；二、马建春、陈光琼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大道*号*幢*房登记至被告马建春名下。案件受理费5532元，由马建春、陈光琼负担。诉讼保全费4152元，由马建春、陈光琼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水金向本院提交：（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案开庭笔录，拟证明离婚是由马建春提出的，陈水金并不存在不同意离婚及胁迫马建春的情形，以及马建春自始至终没有作出过任何有关房屋为其父母所有的表述。陈光琼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马建春的离婚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马建春在离婚案中对房屋的所有权的陈述并不代表其对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陈水金二审提交的证据，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本案的处理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庭审中，陈光琼主张其与马建春就涉案房屋是代持关系但并无代持协议，并非赠与，并确认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其有购房资格；至于为何由马建春代持，系为了马建春的孩子读书；其曾与陈水金说过代持的事情。陈光琼在一审庭审期间则述称，其签署2019年5月16日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为了拿回房子，因马建春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房子自行分配了，故要求马建春将房屋过户回陈光琼名下用于养老，并未支付对价。陈水金则表示陈光琼并没说过涉案房屋是由马建春代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水金从2015年开始至二审庭审期间一直住在涉案房屋，陈光琼在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后未告知陈水金，亦未主张陈水金搬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均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马建春与其母亲陈光琼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0月18日生效的（2018）粤0118民初6331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63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马建春和陈水金达成调解协议，马建春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水金、马*熠、马*名下，由该三人按份共有，因该房屋上设有抵押权故马建春需在2019年12月30日前涂销抵押并最迟在2020年3月31日前协助办理过户至陈水金、马*熠、马*名下的手续。上述调解书生效之后，调解书确定的涂销抵押和过户登记期限尚未届至，马建春却与其母亲陈光琼在2019年5月16日签署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以726336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陈光琼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陈光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确认，其并未按照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购房款，其在得知上述633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后签署该合同是为了拿回原本就属于其自己的房子。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陈光琼的陈述，其与马建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是基于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并非要从马建春手中购买涉案房产，也未支付该合同约定的购房款，故其与马建春之间签署的上述买卖合同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为无效。至于以该买卖合同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则是马建春在生效的离婚民事调解书已经明确其将涉案房屋在2020年3月31日前过户至陈水金、马*熠、马*名下的情况下，私下将涉案房屋在2019年5月28日无偿过户至其母亲陈光琼名下。马建春和陈光琼明知633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明知在马建春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陈水金可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却仍在调解书确定的马建春履行义务的期限之前将涉案房屋以虚假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方式私下过户，恶意串通，损害了陈水金、马*熠、马*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该隐藏的行为亦属无效。因此，陈水金诉请确认马建春与陈光琼于2019年5月16日签署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光琼上诉主张其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6331号民事调解书侵犯其权益的问题，如其认为6331号民事调解书处分了其财产、侵犯了其作为实际权利人的权益，其应循相关法律途径推翻上述民事调解书，而非明知633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的情况下，与马建春恶意串通擅自过户房屋。因此，其是否为涉案房屋实际出资人、其与马建春是否存在代持关系、其能否撤销对马建春的赠与等，在6331号民事调解书仍未被推翻的情况下，均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陈光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4元，由上诉人陈光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眭 翘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