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特克斯县八卦城东39公里半山腰。 法定代表人：张玉金，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标，男，1963年10月15出生，蒙古族，该公司行政副经理，住新疆伊犁州特克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勇，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光明路59号广汇时代广场A座22层F号。 法定代表人：林家宝。上海雅仕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春，新疆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胜，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春，上诉人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勇、范文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改判为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SQXYo05329《广告发布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解除。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广告费用332,258.06元（支付广告费用的期间为209年1月12日至1月31）。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通过法庭查明的事实结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了2020年2月1日至3月10期间，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机场客流量明显减少，不能达到宣传和推广的效果，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定了这期间发生了不可抗力，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上诉人在不可抗力发生期间于2020年2月29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函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之后的广告费用。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20年3月12日至5月21日期间的1,201,666.67元的广告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不享有解除权，上诉人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一项的法定解除情形。被上诉人享有解除权，解除通知到达上诉人时即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上诉人不按期付款的行为已经违反合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同时上诉人恶意毁约，无视合同约定。所以上诉人延迟付款并恶意毁约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 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QXJY005329《广告发布合同》于2020年6月1日解除；2．判令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立即向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支付广告费用总额人民币2,262,787元（其中10个媒体实际发布时间，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5月31日，实际发布天数为263天，实际广告费为3,406,066元；2个媒体实际发布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至2020年5月31日，实际发布天数为233天，实际广告费为916,721元，扣除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广告费2,060,000元，剩余广告费2,262,787元未支付）；3．判令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立即向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355,626.56元（其中违约金119,626.56元，以每期应付而未付款项为基数，每逾期一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6月16日，违约金1,236,000元，以合同总额6,180,000元为基数，按照20％的标准计算）；4．判令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承担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为维护本案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9月6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与新伊特饮品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SOXJY005329的《广告发布合同》，双方约定，由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为新伊特饮品公司生产的“乌孙山泉”在新疆地窝堡国际机场代理发布广告，广告期间为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9日，广告费用为人民币6,180,000元，自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期间，分12期支付，每月10日前支付5,150,000元，每逾期付款一天，应当按照未付款额的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如果逾期付款超过七天，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有权撤下广告画面，如逾期付款超过三十天，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若因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新伊特饮品公司应按合同总额的20%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还对广告发布位置、广告类型、媒体点位、广告费用单价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二、2020年2月2日，新伊特饮品公司以疫情影响为由，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发出落款日期为2月1日的一份电子邮件，内容为《关于中止机场广告发布合同暂停乌鲁木齐机场广告发布的函》，要求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自2020年1月24日疫情集中爆发开始，中止《广告发布合同》，暂停乌鲁木齐机场广告发布；疫情减除后，将继续履行《广告发布合同》，疫情期间中止的广告在疫情结束后顺延发布，请回复为盼。 2020年2月10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向新伊特饮品公司复函，称可以在原发布期（2919年9月6日至2020年9月5日）之外延长40天的发布期，即合约发布期延期至2020年10月16日。 三、2020年2月29日，新伊特饮品公司再次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名称为《关于解除机场广告发布合同、迅速下刊乌鲁木齐机场广告发布告知函》，在该函件中，新伊特饮品公司认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爆发属于不可抗力，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故依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决定解除《广告发布合同》”，同时说明因为疫情，其公司生产、物流、销售均受到重创，如果继续在乌鲁木齐机场发布广告，不仅达不到其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的初衷和应有的广告效果，而且纯属浪费资源，并再次强调其公司对2020年1月24日起发生的广告费不予支付。2020年3月14日，新伊特饮品公司邮寄了此份书面告知函。 2020年3月27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起草了一份《终止协议》，在该份协议中，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提出将广告发布期限从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变更为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3月26日，发布天数为197天，实际产生费用2,558,301元；原合同中编号为WLMQ-APT3-D31、WLMQ-APT3-D32的媒体，发布日期变更为2019年10月12日至2020年3月26日，发布天数为167天，实际产生发布费用658,849元，考虑到疫情给甲方（新伊特饮品公司）带来的影响，乙方（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额外为甲方将实际发布期延长至2020年5月5日。按照上述发布天数，实际发布费用3,217,150元，甲方在2019年12月14日前向乙方已经支付广告发布费用2,060,000元，甲方应于2020年4月20日前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1,157,150元，还应按照原合同原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236,000元，在2020年5月10日前支付。 2020年4月1日，新伊特饮品公司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发出《关于中止广告发布合同的告知函》，内容有：我公司郑重告知贵公司立即下刊我公司的乌鲁木齐机场广告；由于疫情属不可抗力，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广告费截止于2020年1月24日；待全国疫情彻底结束，机场人流恢复正常后，继续履行合同，对贵公司提出的《终止协议》，我公司不同意。 四、2020年4月9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致函新伊特饮品公司，明确告知新伊特饮品公司广告一直如约发布，且新疆已于2020年3月9日复工，合同并无终止的法定理由，愿意为新伊特饮品公司延长60天广告发布期，并可以宽限延后2个月支付广告费。此后，新伊特饮品公司未回复此函件，也未支付广告费。 2020年5月19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向新伊特饮品公司出具《终止告知函》，通知新伊特饮品公司自2020年6月1日解除合同，新伊特饮品公司需支付广告费2,262,787元，需按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实际付清之日，并按合同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1,236,000元。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将广告下刊并向新伊特饮品公司送达告知函。 五、在合同履行期间，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向新伊特饮品公司发送了2019年9月、10月、11月、12月、2020年3月16日、2020年4月的广告发布监测照片；2020年5月22日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又向新伊特饮品公司发送了2020年5月份上画监测报告。新伊特饮品公司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支付了四期广告费用2,060,000元（515,000元×4个月）。其中，2019年12月14日支付的广告费期间为2019年12月12日至2020年1月11日。此后，新伊特饮品公司未支付广告费用，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与新伊特饮品公司于2019年9月6日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新伊特饮品公司欠付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1月12日至1月31日期间广告费332,258.06元（515,000元÷31天×20天）的事实客观存在，新伊特饮品公司负有予以支付的合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新伊特饮品公司欲通过在机场相应广告位发布广告，与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从而达到宣传并推广新伊特饮品公司产品的目的，2020年2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机场客流明显减少，不能够达到宣传和推广的效果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要求新伊特饮品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广告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发生了不可抗力，但在不可抗力因素消除后，不会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新伊特饮品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向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应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2020年3月12日以后，不可抗力因素基本消除，新伊特饮品公司仍然以不可抗力为由不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显失公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新伊特饮品公司应履行2020年3月12日至5月21日期间的广告付费义务，数额为1,201,666.67元（515,000元×2个月＋515,000元÷30天×10天）。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未提交其在2020年5月21日以后仍在履行发布广告义务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此日期之后的广告付费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新伊特饮品公司经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催告后仍不履行支付广告费用的主要义务，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是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本案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新伊特饮品公司无法正常履行合同义务，并非主观过错违约，因此，基于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对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要求新伊特饮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雅仕维广告新疆公司要求新伊特饮品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海雅士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新伊特饮品公司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对其主张的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向原审法院补交诉讼费，故原审法院对其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一审判决：一、确认上海雅仕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签订的SQXJY005329《广告发布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上海雅仕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支付广告费用1,533,924.73元（1,201,666.67元＋332,258.06元，广告发布期间为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31日、2020年3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三、驳回上海雅仕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要求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355,626.56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雅仕维广告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要求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于2020年2月29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时间系发生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疫情属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对于因疫情而不能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及时行使权利的，应当属于不可抗力的规定情形，疫情构成不可抗力的起止时间，一般可以依据当事人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省级人民政府启动和终止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响应的时间。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是广告发布合同，虽然发生了不可抗力，但在不可抗力因素消除后，不会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本案不属于因疫情直接导致合同根本不能履行的情况，故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20年2月29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应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020年3月12日以后，不可抗力因素基本消除，上诉人仍然以不可抗力为由不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显失公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履行2020年3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发布广告的义务，认为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广告发布监测报告系伪造，但在二审中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约定每月向其提交广告发布监测报告，但在二审中并未向本院递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每月必须向上诉人提交广告发布监测报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5.00元（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特克斯新伊特饮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柳 燕 审判员 李 聃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迎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