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6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洪泰经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大街98号5层0628。法定代表人：杨宝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红，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鹤壁市鼎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浚县永定路与黎阳路交叉口路西浙江商贸城。法定代表人：黄夏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直艳军，河南鹤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洪泰经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洪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鹤壁市鼎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壁鼎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20）豫0621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洪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动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驳回鹤壁鼎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北京洪泰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鹤壁鼎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2018年7月2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北京洪泰公司虽然签字盖章，但因看房后发现与实际描述差别太大，合同原件没有交给鹤壁鼎基公司，该合同是没成立、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李文青是山西金之峰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不是北京洪泰公司的代理人。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合同》，当日缴纳了税费和公维基金，还替鹤壁鼎基公司垫付税费2438571.43元，鹤壁鼎基公司开具了2000万元的购房款发票，《不动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北京洪泰公司替鹤壁鼎基公司垫付的税费2438571.43元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为购房款错误。鹤壁鼎基公司起诉北京洪泰公司，索要购房款及违约金的真实原因是其与山西金之峰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项目转让失败，认为事实上单纯房屋出售2000万元，卖亏了。鹤壁鼎基公司辩称，1.北京洪泰公司与鹤壁鼎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由鹤壁鼎基公司2018年6月10日签字盖章，北京洪泰公司2018年7月2日签字盖章，根据合同约定，北京洪泰公司先付定金500万元，已经于合同签订前支付完毕，并约定将房屋于2018年6月27日交付，合同的履行行为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中。2.《不动产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在商品房交付后签订，该《不动产买卖合同》是双方为了逃避税款签订的一个不真实的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北京洪泰公司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除了先行垫付的200万元税款还支付了2180万元的房款，房屋的交付也是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一审中鹤壁鼎基公司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北京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承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也认可还欠鹤壁鼎基公司房款。3.山西金之峰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并不是资产转让，股权转让合同相对人是公司股东，与本案房屋买卖协议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鹤壁鼎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京洪泰公司支付购房款1289.4636万元（后变更为1020万元）；2.判决北京洪泰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份，经中间人李文青介绍、撮合，鹤壁鼎基公司与北京洪泰公司达成协议，由北京洪泰公司购买鹤壁鼎基公司开发的浚县永定路西浙江商贸城D区22号商品房一处，协议约定房屋建筑面积为8068.52平方米，仅作商业使用；单价为每平方米4300元；总金额为34694636元；付款方式：除已付定金5000000元外，2018年7月20日前付10000000元，9月30日前付19694636元；逾期付款责任：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并约定购房支付账户为李文青工行6222080200003368290，收款指定账户为黄夏林工行6222081207006241688。2018年6月12日至6月15日，北京洪泰公司通过李文青银行账户向黄夏林银行账户转款5000000元。2018年6月20日，鹤壁鼎基公司对载有上述内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进行了签署，并由李文青携带已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交给北京洪泰公司，北京洪泰公司于2018年7月2日进行了签署，期间，李文青与鹤壁鼎基公司签署商品房交接确认书，确认李文青于2018年6月27日代北京洪泰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接收。2018年10月8日，李文青代表北京洪泰公司与鹤壁鼎基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约定了上述房产交易价格为32000000元，付款方式为：2018年10月1日前已付7000000元，10月19日前付10000000元，10月30日付3000000元，12月30日前付12000000元。2018年10月9日，鹤壁鼎基公司、北京洪泰公司为逃避税费的缴纳，就涉案房屋（含土地使用权）交易又签署了不动产买卖合同（载明价格为20000000元，并有“19047619.05”字样的圈改痕迹），用于办理涉案不动产的过户登记事宜，其后涉案不动产已过户至北京洪泰公司名下。2018年10月15日，北京洪泰公司向鹤壁鼎基公司转款2438571.43元，同日，鹤壁鼎基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了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等税费合计2438571.43元。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6月29日，北京洪泰公司通过李文青银行账户向黄夏林账户转款5000000元，其中2018年9月25日转款2000000元、2019年6月29日转款3000000元；向鹤壁鼎基公司账户转款11800000元，其中2018年10月18日转款10000000元、2018年11月9日转款18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鹤壁鼎基公司催要无果，故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本诉中，鹤壁鼎基公司、北京洪泰公司就涉案不动产订立的两份合同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对于交易的各个细节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及其利益相关人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始了履行，首先是北京洪泰公司的利益相关人按照合同约定向鹤壁鼎基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5000000元，合同订立后又陆续支付了其他购房款项，鹤壁鼎基公司向北京洪泰公司及其利益相关人交付了房屋钥匙，并办理了不动产权的转移登记，由此可以判断该份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不动产买卖合同中关于交易标的价格的约定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系双方为逃避缴纳税款的法定义务经恶意串通所订立，该份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故鹤壁鼎基公司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义务后，请求北京洪泰公司按照此前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利益相关人李文青与北京洪泰公司关系的认定，李文青在双方达成交易合意后北京洪泰公司签署正式合同文本之前，便于2018年6月27日代表北京洪泰公司接收了涉案不动产，签署了商品房交接确认书，其后北京洪泰公司经产权登记取得了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北京洪泰公司对李文青接受不动产的行为并无异议，且在诉讼中亦将上述商品房交接确认书作为其取得涉案不动产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另在合同价款的支付中，李文青代北京洪泰公司支付了定金及其他相关价款，鹤壁鼎基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文青获得了北京洪泰公司的相应授权，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李文青在涉案不动产交易中对北京洪泰公司具有一定的代表权，进而可以确认，鹤壁鼎基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李文青与鹤壁鼎基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标的价格及价款交付进行变更所签署的补充协议，系李文青代表北京洪泰公司的行为，该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及交易的履行依据。关于合同标的价格的认定，双方虽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交易价格为34694636元，但双方在补充协议中重新约定了交易价格为32000000元，该价格应属双方经过协商确定，此前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已被补充协议变更，故补充协议中的价格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鹤壁鼎基公司主张本案交易价款数额除补充协议中的32000000元外，还应包括北京洪泰公司另于2018年10月15日向其支付的2438571.43元，并称此系双方协商的结果，但鹤壁鼎基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补充协议订立时间和2438571.43元的支付时间前后顺序与鹤壁鼎基公司所述的逻辑关系相互矛盾，故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文青于2018年11月9日向鹤壁鼎基公司账户转款1800000元的性质认定，该笔款项虽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应向黄夏林账户转款），但鉴于北京洪泰公司主张李文青于2018年10月18日向鹤壁鼎基公司账户转款10000000元系用于支付合同价款，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北京洪泰公司未能提交该1800000元与本案交易无关的证据，故该款项应当认定为北京洪泰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北京洪泰公司有关该1800000元与本案交易无关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北京洪泰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鹤壁鼎基公司账户转款2438571.43元的性质问题，该款项虽非依照约定由李文青支付给鹤壁鼎基公司，但该笔款项系北京洪泰公司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发生的转账，且鹤壁鼎基公司亦认可该款项系北京洪泰公司给付的购房款，故该款项应认定为北京洪泰公司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支付的合同价款并计入北京洪泰公司已付款数额。北京洪泰公司辩称该款系鹤壁鼎基公司借用北京洪泰公司的资金并主张鹤壁鼎基公司应当返还，但无相关证据对于双方存在此项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证明，故北京洪泰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最后一笔12000000元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北京洪泰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价款，应当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一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实际金额应计算至全部合同价款付清为止，但鉴于鹤壁鼎基公司起诉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800000元，故应以其主张数额为限。本诉中，北京洪泰公司主张本案交易价款数额应为20000000元，而相关证据证实除北京洪泰公司为鹤壁鼎基公司提供的税款资金（2438571.43元）外，北京洪泰公司指定的付款人已实际支付了合同价款21800000元，两项合计数额已远超其所主张的应付合同价款数额，北京洪泰公司对于此项矛盾支出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其相关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北京洪泰公司应当对欠付鹤壁鼎基公司的合同价款7761428.57元（32000000元-21800000元-2438571.43元）承担支付义务，并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鹤壁鼎基公司的相关诉请成立，予以支持。二、反诉中，北京洪泰公司主张其为鹤壁鼎基公司垫付的税费2438571.43元应由鹤壁鼎基公司予以返还，其主张的基础是双方交易标的价格为20000000元，但有证据证明双方交易依据并非2018年10月9日的不动产买卖合同，而应为此前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该2438571.43元应当作为北京洪泰公司已付合同价款，故北京洪泰公司的相关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有关证据的分析及认定。关于北京洪泰公司提交的李文青出具的情况说明，李文青作为知道案件事实的自然人，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无正当理由未能出庭作证，且其相关证言并未排除2018年11月9日向鹤壁鼎基公司账户转款的1800000元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北京洪泰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证据，仅能证明鹤壁鼎基公司股东黄夏林等人与李文青所代理的案外人（山西金之峰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如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所需，且李文青负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资金的义务，相关的资金应当支付给黄夏林并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而非鹤壁鼎基公司银行账户，实际上北京洪泰公司持有异议的1800000元资金系转入鹤壁鼎基公司账户，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资金系本案不动产交易之外的资金往来，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和废止达成了合意，故对北京洪泰公司的相关主张及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洪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鹤壁鼎基公司购房款7761428.57元，并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违约金数额据实结算，但以800000元为限）；二、驳回鹤壁鼎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洪泰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00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154元，由鹤壁鼎基公司负担20991元，北京洪泰公司负担8496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北京洪泰公司所提出的2018年7月2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不动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李文青不是北京洪泰公司的代理人，北京洪泰公司替鹤壁鼎基公司垫付的税费2438571.43元应予返还的上诉理由。本案中，经中间人李文青介绍、撮合，鹤壁鼎基公司与北京洪泰公司达成协议，由北京洪泰公司购买鹤壁鼎基公司开发的涉案房产，约定总金额为34694636元，2018年6月20日鹤壁鼎基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李文青携带鹤壁鼎基公司已签署的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给北京洪泰公司，北京洪泰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李文青于2018年6月27日代北京洪泰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接收。2018年10月8日，李文青代表北京洪泰公司与鹤壁鼎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产转让价格为3200万元。2018年10月9日，鹤壁鼎基公司、北京洪泰公司就涉案房屋又签署了《不动产买卖合同》，载明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涉案房屋以《不动产买卖合同》过户至北京洪泰公司名下。对比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与《不动产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已付定金500万元及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明确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购房支付账户为李文青工行6222080200003368290，收款指定账户为黄夏林工行6222081207006241688。与2018年6月12日至6月15日，北京洪泰公司通过李文青银行账户向黄夏林银行账户转款500万元相一致。鹤壁鼎基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李文青于2018年6月27日代北京洪泰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接收。《补充协议》对涉案房产价格变更为3200万元，并变更了付款期限，其中已付款项700万元，也与实际付款相一致。《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对合同的交易细节及已履行情况等约定明确具体，鹤壁鼎基公司在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并向北京洪泰公司交付了房屋，履行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反观《不动产买卖合同》，仅约定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对北京洪泰公司已付款情况及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且约定双方同意于2018年11月8日交付涉案房产，明显与涉案房产2018年6月27日已交付北京洪泰公司的事实不符，况且，除北京洪泰公司为鹤壁鼎基公司提供的税款资金（2438571.43元）外，北京洪泰公司及其指定的付款人已实际支付鹤壁鼎基公司2180万元，实际付款数额已远超2000万元。结合涉案房产的商业用途，两份合同价款的巨额差距，一审法院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不动产买卖合同》系双方为逃避纳税义务恶意串通订立，为无效合同，即本案存在俗称的“阴阳合同”，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案外人李文青在鹤壁鼎基公司股权转让中作为一方的代理人，并不妨碍其在北京洪泰公司与鹤壁鼎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作为北京洪泰公司的代理人，并且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购房支付账户为李文青工行账户，李文青通过该账户付款、代北京洪泰公司接收了涉案房屋，李文青并以北京洪泰公司代理人身份签署《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李文青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北京洪泰公司的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北京洪泰公司主张替鹤壁鼎基公司垫付税费2438571.43元，根据本案认定的合同效力和确定的合同价款，一审法院认定该2438571.43元应当作为北京洪泰公司已付合同价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北京洪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洪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调解无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0元，由北京洪泰经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煜明审判员  王建霞审判员  苗国庆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