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乃全，男，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斌，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方，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义达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乌昌路**。 法定代表人：毛朝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女，新疆义达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妥江，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朝义，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新疆义达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女，新疆义达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妥江，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希辉，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新疆库尔勒市第二师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乃全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义达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达公司）、毛朝义及原审第三人刘希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9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乃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扈斌、徐子方，被上诉人义达公司、毛朝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妥江，原审第三人刘希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乃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解除我与义达公司、之间的装载机买卖合同关系；3．义达公司、毛朝义退还装载机款348,000元；4．义达公司、毛朝义赔偿利息损失67,860元。事实与理由：一、我与义达公司、毛朝义存在事实上的装载机买卖合同关系。我已向义达公司、毛朝义支付了348,000元装载机款，该装载机作为动产其所有权已转让至我所有。我在2010年6月通过与义达公司销售经理“李铭”洽谈，以总价315,000元，首付100,000元，余款在2012年底分期付清的方式购买义达公司车型号为FL956F，车架号为LKBSG9JV5AW003410的装载机1台。我按照“李铭”的指示给毛朝义银行卡分期存款108,000元，给刘希辉银行卡分期存款215,000元及支付现金25,000元，之后，刘希辉将24万元存入毛朝义银行卡，我合计向义达公司支付348,000元。我在2010年6月17日通过刘希辉给义达公司首付10万元装载机款后，义达公司销售经理“李铭”亲自从乌鲁木齐市将装载机送至青河县交付与我，至此该装载机的所有权已转让至给我所有。此后义达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未与我签订书面合同、开具付款发票。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我的付款行为和义达公司交付装载机的行为均已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装载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装载机买卖合同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义达公司与案外人之后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不能否定我与义达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装载机买卖合同关系，该《融资租赁合同》对我无任何约束力。2010年8月10日，义达公司与案外人卓越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及赵明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而我给义达公司首付装载机款的时间和装载机交付的时间均在《融资租赁合同》之前，故该《融资租赁合同》对我没有约束力。三、义达公司扣押已转让的装载机的事实存在，该行为属于履行买卖合同中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我购买装载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我提供的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我与义达公司存在装载机买卖关系及义达公司扣押装载机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综上，请求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义达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韩乃全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我公司将15台装载机出卖给卓越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其再以融资租赁方式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案涉装载机是其中的1台，本案第三人刘希辉提供了担保。我公司未对韩乃全实施拖机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韩乃全的上诉请求。 毛朝义辩称，毛朝义的行为是公司行为，其他意见以义达公司意见为准。 刘希辉陈述，其与本案无关联。 韩乃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2．义达公司、毛朝义返还购铲车款348,000元；3．义达公司、毛朝义赔偿利息损失67,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0日卓越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出租方）、赵明财（承租方）、义达公司（供应商）三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出租方同意依据承租方对租赁物及供应商的选择与供应商订立《买卖合同》，并将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出租给承租方使用，承租方同意承租租赁物并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方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承租方保证在承租方发生违约情形时，出租方及其授权代理人能够以所有权人资格直接进入使用地点并顺利取回租赁物。该合同第13条约定：租赁期限届满，租赁物名义货价为每台1**元。在承租方完全履行了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且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时，承租方有权以租赁物名义货价留购租赁物，获得租赁物所有权。届时，承租方在向出租方支付租赁物名义货价后，出租方将与租赁物相关的租赁物合格证移交承租方，并向承租方出具《所有权转让证明书》，在收到出租方出具的《所有权转让证明书》时，本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至承租方所有。第23条约定：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1《买卖合同》、附件2《租赁物清单》、附件3《租赁物接受确认书》、附件4《租金支付表》。《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为义达公司，买受人为卓越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承租方为赵明财。《租赁物清单》及《租金支付表》内容为：装载机15台，整机编号LKBSG9JV5AW003410、LKBSG9JV8AW003336…，型号规格FL956F，每台单价315,000元，租赁物总价4,725,000元。首期租金945,000元，融资额3,780,000元，租赁年利率5.94％，租赁期限2010年8月10日至2012年8月10日，承租方赵明财于2010年9月10日至2012年8月10日分24期，每期支付租金167,596.01元。合同签订当日承租方赵明财签收了租赁物接受确认书。韩乃全于2010年至2012年陆续给毛朝义转款合计108,000元。韩乃全陈述给毛朝义转款348,000元包含刘希辉于2010年至2011年陆续给毛朝义转款合计24万元及韩乃全给毛朝义转款108,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以赵明财名义融资购买的15台装载机有部分设备属于刘希辉融资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韩乃全要求解除与义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返还设备款，首先，韩乃全要举证与义达公司存在买卖装载机的关系，现韩乃全提供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其次，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新民申1049号民事裁定依法追加刘希辉到庭参加诉讼后，亦不能证实韩乃全与义达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由于韩乃全的举证并不能证明与义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装载机的法律关系，故韩乃全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乃全也无证据证实义达公司拖走车辆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乃全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乃全提交：甘中云、陈晓红分别与义达公司销售李明铭的通话录音证据两份，用以证明其与义达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及装载机被义达公司拖走的事实。义达公司、毛朝义称该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录音真实也不能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拖机的事实，且录音中提及15台装载机是融资租赁；刘希辉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认可15台装载机确是刘希辉融资租赁的。经本院传唤李明铭本人对录音证据进行辨认，李明铭对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从未向韩乃全出售过装载机，其是与赵明财及刘希辉对接由二人与公司签订融资租赁，通过刘希辉认识韩乃全，为了融资租赁合同到工地催讨过欠付的机械款，但并未实施拖机行为。因李明铭本人对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韩乃全向毛朝义银行账户分别于2010年7月29日转账15,000元；2011年7月29日存入15,000元，8月19日转账15,000元，10月9日转账5,000元，12月30日存入10,000元；2012年3月23日存入10,000元，6月1日存入15,000元，11月26日转账10,000元，12月24日存入13,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08,000元； 韩乃全向刘希辉银行账户分别于2010年6月17日存入100,000元，7月29日存入15,000元，8月23日存入15,000元，9月27日存入15,000元，11月5日存入35,000元；2011年4月20日存入20,000元，6月15日转账15,000元；向刘希辉交付现金25,000元，以上款项共计240,000元。刘希辉分别于2010年8月13日、2011年4月14日、4月22日三次向毛朝义转账支付240,000元。 2011年4月28日，刘希辉与赵明财签订协议，约定二人曾于2010年5月3日在义达公司共同购买福田雷沃FL956F型装载机15台，购车合同由赵明财签订，刘希辉担任合同担保人，剩余车款由二人各自偿还，其中赵明财购买8台、刘希辉购买7台。案涉整车编号为LKBSG9JV5AW003410的装载机在刘希辉购买7台之中。按赵明财与义达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附件《租金支付表》载明金额核算，每台装载机单机价格为331,153.6元〔（首期租金945,000元＋租金合计4,022,304.24元）÷15台〕；24期每期租金11,173.07元（167,596.01元÷15台）。 2016年4月6日，韩乃全等人到义达公司债权部进行装载机缴纳金额的对账，义达公司对账的工作人员对韩乃全等人提出的问题：“七台车对完了，这个事算完了，我给你再说第二个事”回复：“嗯，你车被拖回来的那个？”。2016年7月14日，韩乃全的妻子陈晓红与义达公司李明铭通话，询问李明铭：“我们那个铲车你们也拿走一年了，上次钱也对完了，为啥到现在也没返还”，李明铭答复：“现在返还不了”。其中陈晓红陈述到：“15台铲车，15台铲车也不是我们拿的，把我们的扣下真的没啥意义……” 本院再查明，韩乃全一直称呼义达公司的销售人员为“李铭”，经本院传唤到庭后，“李铭”向本院提交的身份证上载明其全名为“李明铭”；本院向韩乃全核实，其认可李明铭与“李铭”系同一人；李明铭亦向本院解释其在公司一直被称为“李铭”，对外签名时亦经常使用“李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韩乃全与义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韩乃全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解除合同关系及退还装载机款348,000元与赔偿利息损失67,86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韩乃全主张与义达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须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韩乃全为此提交了向毛朝义、刘希辉转账的银行回单、义达公司销售李明铭的通话录音及其在义达公司对账时的视频作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本院认为，1．根据查明事实，韩乃全于2020年6月17日至2012年12月24日期间分16余次、每笔10，000元、15,000元不等交纳了涉案装载机的款项，该交纳期间及每期基本定时定额的金额，与义达公司和赵明财、刘希辉约定融资租赁合同租金的交纳期间基本吻合；韩乃全向义达公司共计支付金额348,000元与《融资租赁合同》中附件《租金支付表》载明金额核算出每台装载机单机价格331,153.6元亦基本相符；2．本案争议的装载机作为大型机械设备针对个人购买的现有出售模式基本为融资租赁的形式，而在涉案装载机争议发生之前，韩乃全未提交与义达公司已存在业务往来的证据，在此情形下，韩乃全以未作任何担保还对较大金额的移动型设备分期分批支付对价的形式购入本案装载机，与一般买卖合同的交易方式不符，亦与双方从未有过交易不存在交易信任基础却仍未签订任何相关书协议或有效的口头协议保证双方权利义务的交易习惯不符；3．韩乃全就案涉装载机向刘希辉支付过9笔款项，刘希辉并非义达公司的工作人员，韩乃全未证实刘希辉受义达公司委托收取该款项，亦未证实其是受李明铭指示向刘希辉付款，结合韩乃全提交的录音证据及视频资料均有对赵明财与义达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中15台装载机的陈述，可印证韩乃全对其占有使用的装载机系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是知晓的；4．本案中，基于韩乃全向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朝义直接支付装载机款项及刘希辉收取韩乃全的款项亦转账给义达公司的事实；韩乃全持银行支付票据到义达公司对账，义达公司工作人员电脑中对韩乃全的付款情况存有台账并陈述过车辆被拉回的事实；义达公司的销售李明铭对韩乃全使用车辆及被拉回的事实未予否认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法律事实已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印证义达公司知晓韩乃全系案涉装载机的实际承租人，并以对账、收取价款等实际行为予以履行。 韩乃全上诉称其于2010年6月17日开始支付装载机价款，早于赵明财、刘希辉与义达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证实系其先购买了装载机，与该《融资租赁合同》无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结合本案事实，韩乃全于2010年6月17日支付的首付款10万元是向刘希辉支付，而刘希辉并非义达公司的工作人员，义达公司亦未授权其收取该款项，故该价款支付的时间仅能证明涉案装载机的实际使用人及开始使用时间，并不能直接证实买卖合同关系建立的事实，亦不能以该时间早晚推断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故本院对韩乃全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韩乃全与义达公司之间就价款支付形式、交易方式及相关案件事实等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构成要件，韩乃全主张与义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 韩乃全以与义达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因涉案装载机被义达公司拉走而主张解除合同关系并退还装载机款348,000元、赔偿利息损失67,860元。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特定情形的出现，法律规定或者双方当事人约定可以终结该合同的权利。故已履行完毕的合同并无解除之基础。本案中，首先，根据本院查明事实韩乃全并未与义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故其基于此主张解除合同的前提并不存在；其次，即使韩乃全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假设成立，也因其于2012年12月24日最后一笔足额支付完装载机款项而产生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法律后果，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亦不存在可以主张解除的情形。故本院对韩乃全主张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韩乃全并未与义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亦无可解除的前提下，其主张退还装载机款项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乃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7.90元（韩乃全已预交），由韩乃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璟 审判员 陈映红 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美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