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毛毛，女，1976年12月12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佳，新疆瑞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刚，新疆瑞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杨店镇桃花驿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平，新疆旭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红，新疆旭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王锦涛，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佳，新疆瑞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刚，新疆瑞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毛毛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洲天公司）、王锦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01民终4342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新民申14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毛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佳，被申请人洲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毛毛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即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434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毛毛不予支付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92,035元。 事实和理由：我与洲天公司及案外人新疆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华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洲天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邱菊花、杨强胜两人名下的银行卡流水只能说明邱菊花于2016年9月20日、11月11日向我名下的尾号4458建行卡转过两笔款，2017年12月18日杨强胜向我尾号4458建行卡转过一笔款。我提供的2019年10月25日兰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涉案卡的交易明细能够证明该卡由案外人刘馨玮持有的事实。我未持有涉案银行卡及未拿涉案款贡的情况下，原审一、二法院未查清邱菊花、杨强胜转款的原因及与洲天公司之间的关系，直接认定我与洲天公司之间成立不当得利欠妥；华建公司起诉洲天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洲天公司未提到其公司将货款转给我的主张，反而与华建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从这点可以认定本案是洲天公司与杨强胜恶意串通，损害我的合法权益，我认为他们的行为涉及诈骗的刑事犯罪。综上，我从未要求洲天公司让把欠华建公司的混凝土款支付给我，且我未收到涉案款项，原审一、二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请求再审。 洲天公司辩称，李毛毛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李毛毛称与华建公司没有租赁关系，却将其银行卡和身份证交于他人与华建公司以李毛毛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并接受华建公司的租赁费，所以李毛毛所述事实不成立。李毛毛称与洲天公司无业务往来，我方认可，正因为如此，所以李毛毛的银行卡收到洲天公司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李毛毛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洲天公司有权请求李毛毛返还不当得利。2．李毛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银行卡、身份证授权他人使用，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3．杨强胜系洲天公司的项目经理，系某部队室内训练场项目负责人，邱菊花系杨强胜的配偶，经过洲天公司的授权委托向李毛毛尾号4558的银行卡付款，履行的是职务行为。4．华建公司起诉洲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洲天公司在开庭时认可向华建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已支付的款项就是打给李毛毛的款项，李毛毛所述与事实不符。 王锦涛未到庭，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洲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李毛毛、王锦涛返还洲天公司不当得利292,035元；2．由李毛毛、王锦涛承担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某部队（发包人）与洲天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由洲天公司承包某部队室内训练场工程。后洲天公司向案外人华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该工程，货款共计436,800元。2016年8月30日，洲天公司给案外人杨经胜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公司项目经理杨强胜向李毛毛支付混凝土货款（本应支付给案外人华建公司）。2016年9月20日，杨强胜向李毛毛（卡号：×××）转款157,035元；2016年11月11日，杨强胜向该卡转款100,000元；2017年12月18日，杨强胜向该卡转款35,000元，以上合计转款292,035元。2019年3月15日，案外人华公司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洲天公司，要求其支付混凝土货款436，800元以及违约金55,036.8元。2019年4月18日，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9）新0103民初2800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洲天公司支付华建公司货款436,800元；二、华建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李毛毛、王锦涛与洲天公司以及案外人杨强胜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关系。卡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是李毛毛用其本人身份证办理的银行卡。再查明，李毛毛与王锦涛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毛毛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不应按民事案件审理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李毛毛与洲天公司元任何业务往来关系，即李毛毛没有法律依据收取洲天公司支付的款项。虽李毛毛辩称卡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是李毛毛为案外人刘馨玮办理，卡一直在刘馨玮处使用，但李毛毛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毛毛应将其收至的该笔款项292,035元返还洲天公司。洲天公司主张因王锦涛让其转款给李毛毛而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洲天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于洲天公司要求王锦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毛毛支付洲天公司不当得利款292,035元；二、驳回洲天公司对王锦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毛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洲天公司对李毛毛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洲天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洲天公司授权案外人杨强胜向李毛毛支付混凝土货款，该款本应支付给案外人华建公司，但由于洲天公司未进行审查，致使错误支付，洲天公司与华建公司均与李毛毛无合同关系，故李毛毛没有法律依据收取洲天公司支付的款项，其收取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李毛毛称其名下银行卡收到转款292,035元中两笔系案外人邱菊花、一笔系案外人杨强胜，与洲天公司无关，因邱菊花、杨强胜两人系夫妻，且杨强胜亦得到洲天公司的授权，故李毛毛所述不能成立。李毛毛又称涉案尾号4458建行卡虽由其办理，但由刘馨玮持有，其对该卡款项情况不知情，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因该卡确系李毛毛办理，其应对该卡产生的问题承担责任，其所称由案外人刘馨玮持有并涉嫌犯罪，应由公安机关处理，现并未有处理结果，且即使公安机关立案处理，亦可能是李毛毛向刘馨玮追赃的问题，李毛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再审中，李毛毛申请证人穆柄臻出庭做证，用以证明杨强胜知道持有李毛毛卡的人不是李毛毛本人。洲天公司提出证人是王锦涛的朋友，有利害关系，而且该证言并不能证明持卡人是刘馨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效力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中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公安局刑事侦察支队调取了李毛毛举报刘馨玮涉嫌诈骗一案的相关调查材料，并当庭进行了质证。 1．李毛毛2019年12月6日报案材料内容：2015年底，王锦涛的老乡张家铭（又名张宏）、刘馨玮自称夫妻来新疆投靠王锦涛，期间二人以身份证丢失、无法办理银行卡，要向老家汇款为由，向李毛毛借用身份证办理了×××建行卡。2018年12月初，洲天公司的杨强胜给李毛毛打电话说，他已给刘馨玮、张家铭付过混凝土款，并向二人提供的银行卡里转账292,035元，华建公司向法院起诉杨强胜没有支付该笔款项。至此，李毛毛才知道刘馨玮伙同张家铭以李毛毛的身份与华建签订泵车租赁合同，并使用李毛毛名下的尾号4458的银行卡收取杨强胜混凝土款，然后携款潜逃，二人涉嫌诈骗，并使李毛毛无端承担法律责任。 2．证人赵万山（华建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华建公司租赁了刘馨玮、张家铭的泵车，签订了《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租赁期限是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实际是从5月开始履行。张家铭使用李毛毛的身份证签订了一份合同，刘馨玮自己签订了一份，合同上预留的收款账号均是李毛毛的×××建行卡。由于华建公司效益不好，没有按月向刘馨玮、张家铭支付租赁费，前后欠了748,466.67元。张家铭提出由他联系需要混凝土的客户，华建公司用销售混凝土的款来支付张家铭泵车的租赁费用。2016年7月，张家铭联系到某部队有工程需要用混凝土，张家铭拿着华建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与杨强胜签订的，甲方是华建公司，乙方由杨强胜代表洲天公司。合同签订后，华建公司通过张家铭向洲天公司承建某部队的施工项目供应混凝土。2016年10月，工程结束，张家铭说他去向杨强胜结混凝土款，华建公司出具了发票，杨强胜直接将292,035元货款打给张家铭提供的李毛毛名下银行卡中，没有走华建公司的账。2019年华建公司将洲天公司起诉至法院，双方调解处理，洲天公司履行了136,000元，支付给张家铭的292,035元由洲天公司再支付给华建公司。因张家铭所持银行卡是李毛毛名下的，故洲天公司又以不当得利将李毛毛起诉到法院。 3．证人王锦涛（李毛毛丈夫）的证言证实，2016年年初，老乡张家铭和刘馨玮来乌鲁木齐市投奔我。当年二三月份，他们租住的房子办理宽带借用了李毛毛的身份证。至7月，应张家铭请求，我给张家铭介绍了向某部队室内训练场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该工程是杨强胜以洲天公司名义承建的。当年11月工程结束后，张家铭让我找杨强胜结算混凝土款，杨强胜给张家铭结款292,035元，我是后来才知道张家铭收款的银行卡是李毛毛名下的建行卡。2018年，杨强胜说华建公司将他起诉到法院，要求支付混凝土款，包括给张家铭的那部分，其通知张家铭、刘馨玮来处理此事，结果这二人回老家一直不露面。洲天公司败诉后，以不当得利将李毛毛起诉到法院。 4．证人杨强胜（洲天公司项目经理）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我挂靠洲天公司承建了乌鲁木齐市某部队室内训练场的项目，王锦涛以前是部队营房科的科长，我承建这个项目后，他就退役了，走之前他向我推荐张家铭给项目提供混凝土，《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华建公司与我方签订的，因为结算货款需要发票，有发票就得有合同备案。2016年底工程完工后，部队还没向我结工程款，王锦涛让我给张家铭把货款结了，我只好用自己的钱结算了一部分，张家铭提供了华建公司的发票。剩下的混凝土款没有结，华建公司向我催要，王锦涛也来给张家铭要，我让他们商量好再说。后来华建公司向法院起诉了洲天公司，我代表洲天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了136,000元，结给张家铭的292,035元，法院让我追回来后付给华建公司。因为当时我把该款打给张家铭提供的李毛毛名下建行卡上，所以我又以不当得利向法院起诉了李毛毛。混凝土款之所以没有打到华建公司账户上，是因为我属于个人挂靠洲天公司，可以使用洲天公司的资质，但不会走公司的账，所以货款没有打到华建公司账上。我之所以以不当得利起诉李毛毛，是因为货款打到李毛毛名下的银行卡上，我与李毛毛之间没有合作关系，再加上张家铭、刘馨玮是王锦涛介绍来的，张家铭、刘馨玮逃跑不出面，只能由李毛毛、王锦涛承担责任了。 5．证人刘敬甫（洲天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实，杨强胜不是洲天公司的正式员工，他挂靠洲天公司承揽工程，交纳管理费。洲天公司在新疆昌吉市设有分公司，分公司有独立公章。 6．证人张家铭的证言证实，我与刘馨玮是男女朋友关系，王锦涛是我老乡，2015年底我们来乌鲁木齐投奔王锦涛。刘馨玮有辆混凝土泵车，来乌鲁木齐市后租给华建公司，因我是网上追逃人员，便以李毛毛的身份、刘馨玮以自己名义分别与华建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华建公司因效益不好不按时结算租赁费。我与华建公司总经理赵万山商议，由我联系需要混凝土的客户，华建公司欠我的租赁费从结回的混凝土款项中扣减，赵万山表示同意。我通过王锦涛联系到某部队室内训练场供应混凝土项目，合同是赵万山提供的，对方联系人是项目经理杨强胜。工程结束后，混凝土款一直未结回来，我让王锦涛帮忙，王锦涛以前是部队上的，与杨强胜熟悉，杨强胜同意付款。在这之前，经李毛毛同意，我用她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建行银行卡，用来走账，卡一直由我保管。我将该卡卡号通过王锦涛提供给杨强胜，杨强胜分三次向该卡打款292,035元，我没有交给华建公司，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自己日常开支。泵车租赁费、混凝土款与李毛毛、王锦涛无关。 7．证人刘馨玮的证言证实，2015年上半年，我与张家铭来乌鲁木齐发展，将我名下的一辆泵车租给华建公司，因华建公司欠租赁费，我们与华建公司商议，由我们联系需要混凝土的单位，结回来的货款抵华建公所欠租赁费，华建公司总经理赵万山同意了。与华建公司所签租赁合同，是我与张家铭分别签的，共两份，张家铭是以李毛毛名义签的，因张家铭是网上在逃人员，无法办理银行卡，就用李毛毛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建行银行卡，用来走账。张家铭通过王锦涛联系到某部队的一个工程，由华建公司供应混凝土，承包部队工程的是洲天公司的杨强胜，工程结束后，按正规程序应该是由洲天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华建公司，因为之前华建公司同意用混凝土款支付我们的泵车租赁费，故而洲天公司直接将货款给了我们，打到李毛毛的建行卡上，没有给华建公司，张家铭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泵车日常维护、加油以及我们的日常开支。我们与王锦涛一家本来关系挺好，来新疆后经常走动，后来因为我们借他们50,000元没及时还，两家关系越来越僵。2018年年底我们在甘肃，赵万山让我回乌鲁木齐对一下账，我就去了。 7．张家铭向公安机关提交书证：《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二份证实，刘馨玮与华建公司、张家铭以李毛毛名义与华建公司签订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56米泵车每月租金118,000元。应付账款对账函二份，证实华建公司根据租赁合同向刘馨玮、李毛毛出具核对所欠租赁费的对账函。华建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华建公司为支付租赁费向税务局申请开具发票。收条二张证实，华建公司向张家铭、刘馨玮两次付租赁费共计81,585元，张家铭在收条上落李毛毛的名字。《混凝土购销合同》证实，华建公司向洲天公司某部队室内训练场工程供应混凝土。 8．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公安局刑事侦察支队《关于李毛毛举报刘馨玮涉嫌诈骗一案的调查情况》证实：刘馨玮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无固定职业，张家铭现住甘肃省兰州市石海湾，从事个体建筑业，2014年10月17日因涉嫌诈骗罪被兰州市公安局网上追逃，2019年9月28日被抓获，同年11月被取保候审。经公安机关对此二人调查，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李毛毛报案称刘馨玮、张家铭使用其名义签订合同不知情的陈述不属实，且刘馨玮不存在故意欺诈李毛毛的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对李毛毛的举报做出不予立案决定。 李毛毛对上述证言的内容基本认可，关于合同，提出其没有签过合同不清楚，关于收据，李毛毛提出其没有收到华建公司的任何款项。洲天公司对杨强胜、赵万山、张家铭的证言不予认可，提出赵万山与张家铭达成从华建公司出售混凝土款中扣减华建公司欠张家铭泵车租赁费的口头协议并不知晓，且与本案无关，对于书证认可。上述证据均为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8、9月，案外人张家铭、刘馨玮（二人系男女朋友关系）从甘肃省兰州市来新疆乌鲁木齐市，经老乡介绍，二人与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营房科任科长的王锦涛及妻子李毛毛认识，并相互往来。张家铭、刘馨玮来乌鲁木齐市后，刘馨玮将其所有的混凝土泵车一辆租给案外人华建公司使用，按照华建公司要求，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两份，其中刘馨玮签订一份，张家铭因系网上在逃人员，其以李毛毛名义签订一份，并借用李毛毛身份证办理建设银行储蓄卡一张，用于资金周转。租赁合同履行后，华建公司未按时向刘、张二人支付租赁费。2016年2月，王锦涛向张家铭介绍某部队室内训练场建设工程供应混凝土的项目，张家铭表示可以联系供货单位。2016年6月，杨强胜挂靠洲天公司中标某部队室内训练场建设工程项目，因杨强胜曾多次参与该部队的工程项目建设，与王锦涛关系较为密切，王锦涛向杨强胜提出由张家铭向工程供应混凝土，杨强胜碍于情面答应了王锦涛的要求。张家铭即与华建公司总经理赵万山协商，由其联系使用混凝土的单位，结回的货款折抵张家铭与刘馨玮给华建租赁泵车的租金，赵万山表示同意。张家铭持华建公司盖有公司印章的供货合同找到杨强胜，杨强胜派人签字后在洲天公司新疆分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华建公司向杨强胜供应混凝土，总计货款436,800元。工程结束后，因某部队尚未支付杨强胜工程款，故杨强胜未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张家铭通过王锦涛催要，杨强胜于2016年9月20日、11月11日、2017年12月18日先后三次向张家铭提供的李毛毛建行卡中打款共计292,035元。2019年3月15日，华建公司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洲天公司，要求洲天公司支付混凝土款436,800元及违约金，2019年4月18日，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协议，即洲天公司支付华建公司混凝土货款436,800元。随后，洲天公司以李毛毛不当得利为由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毛毛返还不当得利款292,035元，一审法院支持洲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李毛毛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法院驳回李毛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毛毛于2019年12月6日以刘馨玮、张家铭涉嫌诈骗向新疆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报案，同时，李毛毛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新民申143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认为，所谓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李毛毛构成不当得利成就的条件，一是李毛毛取得财产利益，二是给付财产的洲天公司受到损失，三是李毛毛取得财产与洲天公司的损失有因果关系，四是李毛毛取得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证人证言及书证证实，案外人张家铭经李毛毛同意，使用李毛毛身份证办理建行卡一张，用于资金周转，该卡由张家铭持有并使用。华建公司向洲天公司供应混凝土是由张家铭联系，华建公司虽未出具书面委托书，但其将供货合同交给张家铭，再由张家铭交给洲天公司，张家铭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杨强胜有理由并且应当明知张家铭代表的是华建公司，故而杨强胜根据张家铭的要求将292,035元货款打入张家铭持有的李毛毛卡中，洲天公司并非因未进行审查而错误支付，而是基于张家铭的表见代理行为向华建公司支付的混凝土货款。本院认为，实际取得292,035元的是张家铭，洲天公司支付了应当支付的货款，并未遭受损失，李毛毛未取得洲天公司的财产，李毛毛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不成就。本案中洲天公司仅举证与华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打款凭证等形式证据，对于打款的原因及实际取得款项的人不进行说明，洲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洲天公司要求李毛毛返还292,035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毛毛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新01民终4342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李毛毛、王锦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26元（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52元（李毛毛已预交），由湖北洲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陈 卫 审判员 项 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孙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