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皓琳，女，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河北省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508。法定代表人：甄文庆，执行董事。上诉人王皓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谊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皓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定中谊公司主体失格；2.驳回中谊公司一审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谊公司承担。王皓琳在二审反诉请求：1.判决中谊公司对王皓琳侵权，中谊公司赔偿王皓琳人力及时间损失1000元/天，6天共计6000元；2.判决中谊公司赔偿王皓琳精神损失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程序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一审中，王皓琳再三强调，中谊公司从未召开股东大会，王皓琳从未参加过有关证照返还的股东会，从未做出任何有关证照返还的决议，程序明显瑕疵，不合法，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二、中谊公司作为原告主体失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禁止行为，中谊公司股东甄文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未经股东大会非法停业，中谊公司自2020年7月31日起被列为经营异常，法定代表人侵害法人独立地位，并且对王皓琳严重侵权。在王皓琳经营期间，中谊公司一切经营正常，王皓琳与中谊公司为利益共同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谊公司起诉仅仅是甄文庆的个人意见，本案原告主体失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三、事实认定方面，案由和判项不匹配。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认定中谊公司所起诉的标的物为“公司财产”。中谊公司没有起诉权利，甄文庆应该变更诉讼请求为“股东经济纠纷”，而不应该是“证照返还纠纷”，案由和判项明显不匹配，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判定标的物为“公司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未实缴出资的股东不享有财产分配权。2.一审判决依据法律条款显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王皓琳于2018年9月28日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并在另两位股东退出公司、成立竞业公司，且违法召开股东会议变更法定代表人，拒不出资后，为发展公司，承担公司全部运营经费和债务，中谊公司应该以其全部财力赔偿王皓琳损失，王皓琳有权追加另两位股东为共同债务人。因此，本条案由和判项明显冲突，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依据法律条款显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在一审庭审中，王皓琳曾提供三份证据，需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但一审法院均未履行收集证据义务；第二，王皓琳曾提供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拒绝让王皓琳行使自己的权利；第三，王皓琳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中谊公司并不能确定本案标的物在王皓琳手里，本着谁起诉谁举证的原则，中谊公司无法证明标的物在王皓琳手里，以及有多少在王皓琳手里。王皓琳不持有一审案件中的标的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纠纷内容不明确。依据判决内容，王皓琳无法理解一审法院判决的具体标的物。中谊公司成立之初由王皓琳发起，甄文庆、王晓超参股，甄文庆于2017年9月1日退出公司，王晓超于2018年9月10日退出公司，其二人在公司任职期间，均参与涉案标的物的管理，其二位自离职之日起就未办理与王皓琳的任何交接手续。中谊公司从未在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期间给其二人办理过任何交接手续，因此，王皓琳无法确定一审判决的具体标的物到底是什么。五、证据瑕疵。根据中谊公司提交的证据，“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纠纷”的三份判决的内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在中谊公司证据明显不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六、执行范围及地点。一审判决显示王皓琳需将相关材料交还中谊公司。对于本条，一审未明确执行地点，对于中谊公司的目前状况，一审法院有义务对当事人解释标的物的去向、执行手续、内容及流程，保障当事人权益；一审法院在无法确定标的物内容和具体去向的情况下，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七、中谊公司侵权。中谊公司为非单一股东的自然人股东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大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按照其实际缴纳股本金额行使表决权、享受收益权、优先债权追偿权等。同时，对于未缴纳股本金的股东，除无法享受公司财产分配之外，对公司的债务应当负有清偿责任。中谊公司未召开任何股东大会，在公司停业、未有任何通知的前提下起诉实际投资人即王皓琳，对王皓琳构成了侵权。中谊公司辩称，不同意王皓琳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王皓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于王皓琳二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中谊公司不同意二审法院将其与本案一并审理，也不同意二审法院进行调解。中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皓琳将中谊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原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已作废章）、合同专用章（已作废章）、财务专用章（已作废章）、发票专用章（已作废章）、公司税控盘、公司发票、银行开户许可证（旧证）、公司U盾（旧）、公司结算卡（旧卡）、银行回单卡、财务账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交款单（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支出凭证（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合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中谊公司签订的业务合同与劳动合同）交由中谊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甄文庆收执；2.诉讼费由王皓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谊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皓琳（持股比例40%）、甄文庆（持股比例30%）、王晓超（持股比例30%）。2018年12月23日，中谊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一、选举公司执行董事，选举甄文庆担任本公司新的执行董事，免去王皓琳本公司执行董事职务；二、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甄文庆；三、公司原执行董事王皓琳应当于2019年1月5日前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法人姓名章、发票章以及公司自成立以来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公司全部会计账簿、会计资料、记账凭证、银行账号与密码、公司对外签署的全部合同与劳动合同交付给公司新任执行董事甄文庆并协助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本决议生效后，王皓琳不得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做出任何决定或签署任何文件（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除外），如王皓琳违反相关义务，将由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包括民事责任甚至刑事责任。2019年1月17日，甄文庆、王晓超作为原告起诉被告中谊公司、第三人王皓琳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2019年10月22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6民初5751号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中谊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的变更公司执行董事与法定代表人为甄文庆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二、中谊公司及王皓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甄文庆、王晓超办理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上述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关于甄文庆、王晓超要求确认中谊公司2018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内容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后，中谊公司及王皓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148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作出后，中谊公司及王皓琳提出再审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民申9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中谊公司、王皓琳的再审申请。2020年6月12日，中谊公司工商登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王皓琳变更为甄文庆。2020年6月13日，中谊公司在北京日报刊登作废声明及声明公告，其中作废声明载明“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作废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法人人名章（王皓琳）各一枚，特此说明。”声明公告载明“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不慎将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特此声明作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及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王皓琳是否应当返还公司的相关证照；第二，王皓琳应当返还的公司相关证照范围。第一，关于王皓琳是否应当返还公司的相关证照。中谊公司是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中谊公司的证照是公司的合法财产，其对证照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其他人占有或控制公司的证照应当有公司的授权，当中谊公司的证照由他人无权控制、占有时，中谊公司有权要求返还。2018年12月23日，中谊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王皓琳变更为甄文庆，该决议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有效，且中谊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王皓琳已经不再是中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一审庭审中，王皓琳认可其担任中谊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司相关印章、证照等物品由其保管，其虽辩称现在已不持有上述物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皓琳关于甄文庆、王晓超二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无权管理公司、与中谊公司存在竞业禁止关系、对公司利益存在威胁等相关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宜一并审理。现王皓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占有和控制上述证照等财产的权利来源或属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持有中谊公司的财产没有合法依据，无权继续控制或管理相关证照，应当返还公司的相关证照。第二，关于王皓琳应当返还的公司相关证照范围。中谊公司已于2020年6月13日在北京日报上刊登作废声明，对其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发表作废声明，上述证照及印章对外已无法代表公司意志，故对中谊公司要求王皓琳返还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原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已作废章）、合同专用章（已作废章）、财务专用章（已作废章）、发票专用章（已作废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中谊公司要求王皓琳返还公司税控盘、银行开户许可证（旧证）、公司U盾（旧）、公司结算卡（旧卡）、银行回单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公司的发票、财务账册、合同等虽并非狭义范围内的公司证照，但其均属于公司财产，不应处于个人的控制之下，将发票、财务账册和合同收归公司，便于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故对中谊公司要求王皓琳返还财务账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交款单（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支出凭证（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合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中谊公司签订的业务合同与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谊公司未明确返还发票的范围，鉴于其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甄文庆，故对中谊公司要求王皓琳返还2020年6月12日之前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皓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将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税控盘、银行开户许可证（旧证）、公司U盾（旧）、公司结算卡（旧卡）、银行回单卡、财务账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交款单（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支出凭证（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合同（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接之日止中谊公司签订的业务合同与劳动合同）、发票（2020年6月12日之前）交还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二、驳回北京中谊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皓琳提交了7份证据。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王皓琳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6已经在一审中进行举证质证，故对此本院不再进行重复认定。王皓琳提交证据7，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及出资追缴书，证明中谊公司无法召开股东大会，主体失格；中谊公司没有合法的经营地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对王皓琳构成侵权。中谊公司针对王皓琳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中谊公司的股东甄文庆与王晓超从未收到过相关通知，不认可上述证据，上述证据是非法无效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王皓琳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皓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内容主要为其与甄文庆及王晓超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对王皓琳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首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王皓琳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在其担任中谊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案证照资料由其保管。根据中谊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生效法律文书及工商变更登记，王皓琳已不再具有中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身份，故其无权继续持有公司的证照及相关资料，中谊公司有权要求王皓琳返还。王皓琳关于中谊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王皓琳主张其不持有涉案证照资料。但王皓琳系中谊公司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亦在一审中认可曾管理涉案证照资料。现其否认持有涉案证照资料，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任职期间曾授权他人保管或已经与公司办理涉案证照资料的交接手续。故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王皓琳在本案中主张甄文庆、王晓超未履行出资义务、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中谊公司的起诉对其造成侵权等。鉴于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王皓琳的前述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其有权不向公司交还涉案证照材料。关于王皓琳与甄文庆、王晓超之间的纠纷可以另案进行解决。关于王皓琳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反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中谊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就王皓琳提出的反诉进行调解或与本案一并审理，故王皓琳提起的反诉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王皓琳应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王皓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皓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孙 盈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