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3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食亿家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徐州工程学院大学科技园K座230室。 法定代表人王德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卫，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科技创业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王建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盛方琪，该局法制科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吴美兰，女，1969年4月12日生，汉族，现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际，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食亿家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亿家公司）诉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铜山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吴美兰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苏8601行初2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食亿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卫，被上诉人铜山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盛方琪，原审第三人吴美兰的委托代理人张国际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8年3月7日早晨7时30分许，吴美兰在食亿家公司车间拿木耙上的菜时摔倒受伤。3月10日吴美兰到泉山运保内科诊所诊治，3月21日又至徐州市中心医院诊治，被徐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1、腰椎间盘脱出伴马尾神经损伤；2、骶尾部外伤。吴美兰在徐州市××铜山区均未参加工伤保险。2018年8月13日，吴美兰的丈夫杨裕利向铜山区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材料。2018年8月24日，铜山区人社局作出铜人社工受字〔2018〕第255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铜人社工案字〔2018〕第130号《工伤认定申请举证通知书》，并于当日向食亿家公司邮寄送达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食亿家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签收。2018年9月11日，铜山区人社局对张连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工伤认定调查笔录》。2018年10月22日，铜山区人社局作出铜人社工认字〔2018〕第3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吴美兰于2018年3月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铜山区人社局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0月29日向吴美兰直接送达、向食亿家公司邮寄送达，食亿家公司于次日签收。根据（2019）苏8601行初431号案件显示，食亿家公司不服铜人社工认字〔2018〕第3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食亿家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8月26日，铜山区人社局作出《关于撤销铜人社工认字〔2018〕第350号的决定》，并向食亿家公司、吴美兰送达。食亿家公司向铜山区人社局提交了2019年9月5日书写的《关于公司回复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9年10月19日的《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显示，工伤职工吴美兰“腰椎肩盘脱出伴马尾神经损伤”、“骶尾部外伤”与2018年3月7日受伤有因果关系。2019年10月25日，铜山区人社局作出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铜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0月30日向吴美兰送达、向食亿家公司邮寄送达，食亿家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收。食亿家公司收到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铜山区人社局作出的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认定工伤决定，诉讼费由铜山区人社局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食亿家公司2015年11月20日的营业执照显示，其工商登记地址为徐州市泉山区徐州工程学院大学科技园K座230室。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9）苏8601行初431号案件中的《租赁协议》中显示，徐州今天食品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食亿家公司约定，甲方将铜山新区银山路9号4#厂房3楼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庭审中，吴美兰自述其实际工作地点为铜山区银山路9号内部靠东墙的厂房3楼。 原审法院认为：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的，原则上应在注册地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未在注册地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可由用人单位在生产经营地为其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在参保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参保地的规定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虽然食亿家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徐州市××山区区，但是食亿家公司未为吴美兰在徐州市办理工伤保险。根据《租赁协议》、吴美兰在庭审中的自述，以及关于食亿家公司单位地址查询百度地图等证据，可证明铜山区是食亿家公司的生产经营地，亦系涉案事故发生地，故铜山区人社局作为原告生产经营地的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作出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 关于铜山区人社局认定工伤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2009年7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明确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铜山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可以直接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根据吴美兰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期间提交的本人自述、食亿家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作出的《回复函》、食亿家公司给吴美兰的工资转账记录、吴美兰在食亿家公司处的工作工作服、工作场所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吴美兰与食亿家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吴美兰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期间提交的本人自述、张连美和赵玲的《证人证言》、铜山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工资转账信息记录、病案材料等证据，可以确认2018年3月7日早晨7时30分许，吴美兰在食亿家公司车间拿木耙上的菜时摔倒受伤。3月10日吴美兰到泉山运保内科诊所诊治，3月21日又至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的事实。因此，吴美兰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上述认定工伤的情形。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食亿家公司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及本案审理中，均未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吴美兰所受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的证据。故铜山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后，关于铜山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吴美兰在法定期限内向铜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铜山区人社局受理后，依法履行了举证通知、调查、决定、送达等程序，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程序规定，程序合法。 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食亿家公司的诉讼请求。 食亿家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在第一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提出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的答辩意见，此时工伤认定部门应当按照《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需要以司法机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相关机构的结论为依据”中止工伤认定程序。而被上诉人对此未予理睬，直接作出工伤认定显然程序违法；2、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工伤认定书是在被上诉人主动撤销铜人社工认字(2018)第350号工伤认定书后作出的，此时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新的受理案件规定，履行向上诉人送达举证通知、调查等程序，但上诉人在436号案件中没有收到相应的举证通知及举证期限，仅收到最终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显然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程序，程序违法；3、原审法院适用的最高院(2009)行他字第12号答复，认定工伤认定部门具有直接确认劳动关系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规定并非司法解释，而是最高院的部门意见；其次该规定是2009年作出的，与现实已经不相符，且已经被现实的操作所替代，在实际工作中，劳动部门均是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的；最后，最高院在2011年修订的(立案案由)规定中第六部分明确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这一案由，也就是说，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可以通过法院诉讼程序来解决。二、工伤认定程序中的《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确认书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工伤认定书是在被上诉人主动撤销铜人社工认字(2018)第350号工伤认定书后作出的，二者认定材料中的区别仅是436号案件中多了一个《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而该《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中，首先，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法官在开庭时均是无法看清专家姓名的，也不知道专家是如何论证；其次既然被上诉人征求专家意见，未告知上诉人是否申请回避、是否需要陈述相关事实等权利；再次，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了吴美兰于2018年3月21日摔倒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所谓的《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因存在程序和事实的瑕疵、隐瞒，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吴美兰系3月21日在家摔倒所致受伤，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吴美兰的自我陈述2018年3月7日吴美兰系绊倒后趴在地上，当时膝盖着地，这种受伤能否造成“骶尾骨外伤”这是认定事实的关健，根据常识，骶尾骨外伤只能是坐上地上才可以伤到，而吴美兰系趴在地上，膝盖着地，不可能伤到骶尾骨，结合吴美兰的2018年3月30日入院记录载明的“吴美兰一周前摔倒至我院就诊，行腰椎CT(3月21日拍片)显示，可以明确看出吴美兰系3月21日受伤所造成的，3月21日吴美兰在家，并不是在单位工作，因而3月21日受伤所造成的“腰椎间盘脱出伴马尾神经受损、骶尾骨外伤”与3月7日的摔倒无关。综合以上意见，铜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徐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工伤认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铜人社工认字(2019)第436号工伤认定书。 被上诉人铜山区人社局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述称，因果关系确认书系专家根据本案的事实作出，法律法规对于类似因果关系确认书具体的程序和法律规定并没有更细的规则，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吴美兰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明确解释“一周前摔倒至医院就诊”的具体含义，是因为在门诊就诊后没有好转，故一周后又再此前往中心医院就诊并进行了住院治疗，而不是上诉人所认为的一周前摔倒。吴美兰3月7日因工作原因摔伤的事实不能否认，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吴美兰不构成工伤的观点，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卷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 二审中，上诉人食亿家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8月26日被上诉人下发的撤销铜人社工认字【2018】3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该证据证明新的【2019】436号是一个新的案件，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但是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所依据的是【2018】3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相关送达举证手续。证据2、2019年9月5日由本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回复。在回复中说明我公司没有吴美兰的信息，不属于我公司员工，所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份证据在被上诉人的举证材料中出现。因而我们认为在上诉人提交过该证据之后被上诉人应当终止工伤认定程序，告诉双方当事人进行确认劳动关系程序，但是被上诉人从未采取该措施而是直接认定工伤，程序违法。证据3、2019年8月16日铁路法院的询问笔录第4页第3-5行，该份询问笔录吴美兰本人陈述受伤当天其被耙子绊倒，朝前趴在地上摔倒的，手和膝盖都破了，该份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吴美兰是趴在地上，根据常识及咨询医疗专家，趴在地上不可能导致骶尾骨受伤，骶尾骨受伤只能是坐在地上才可能导致。证据4、2019年6月18日铁路法院开庭笔录第15页倒数第6行，在审判长询问吴美兰是否在治疗期间或者受伤后找过上诉人，吴美兰回答是没有，也就是说本案的上诉人是在吴美兰治疗结束之后才找到上诉人的，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当时事情发生的地点与第三人住的地方是很近的。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规定的时效内吴美兰已经进行了申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的撤销350号的决定书，上诉人也在撤销后提交了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也进行了审核。对证据2，不是新的证据，对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最高院2009行他字第12号答复，工伤认定部门具有直接认定劳动关系的权力，因此上诉人主张的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对证据3，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于此次伤害和伤情的描述关系属于主观推测，在工伤认定期间对骶尾骨外伤和腰椎间盘脱出伴马尾神经损伤，作了因果关系确认，证明其受到的损害与此次的摔倒是有因果关系的。对证据4，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吴美兰只进行了一次工伤认定的申请，被上诉人仅仅是因为原决定书存在瑕疵，予以撤销后又重新作出新的工伤认定，新的工伤认定也履行了必要的告知以及证据调查决定后的通知等相应的流程，相关的流程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2，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对工伤认定的有关材料进行了举证，二审时上诉人再次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以及相关内容有异议，上诉人仅仅是进行了一个认为和吴美兰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描述，但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对证据3，对该份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吴美兰确实进行了相应的描述，但是不能孤立看一份笔录，吴美兰明确陈述是绊倒之后往前趴出去几米远，摔的非常重，吴美兰因现场摔倒导致本次伤情的情况客观存在，上诉人所谓依据常识和咨询医疗专家认为趴在地上不可能导致骶尾骨受伤，该观点系主观推测，并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和目的，结合该页笔录上下文可以看出，上诉人对吴美兰的回答进行了曲解。吴美兰受伤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就在现场还参与了扶起等救治，吴美兰出于善良的想法，认为自身伤情并不重，想通过静养的方式，后期因为并无好转陆续前往诊所和中心医院进行救治，在此期间也通过其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主管等不同的方式对上诉人进行了相应的告知，上诉人还安排人员与吴美兰及家人赔偿问题进行了对接，但是后续并未达成。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的程序违法。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和证据4是原审卷宗的笔录内容，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美兰在申请认定工伤时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吴美兰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吴美兰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在上诉人车间工作时摔倒受伤，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不属于工伤，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铜山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履行了受理、告知举证、调查核实、决定、送达等程序，其作出工伤认定符合工伤认定的程序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食亿家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艳丽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徐 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