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诚淏珑机械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应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喜燕，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盛拓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丽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璋，广东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玮，广东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诚淏珑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淏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盛拓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诚淏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盛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璋、李梓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淏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诚淏珑公司无需向盛拓公司支付货款；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盛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盛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全部交付相关货物，并且否认诚淏珑公司处货物由其交付，因此诚淏珑公司没有向其支付货款的义务和责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盛拓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承担全面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盛拓公司主张诚淏珑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10万元，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诚淏珑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货物。盛拓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既无诚淏珑公司加盖印章确认收货，亦无诚淏珑公司指定的收货人聂小姐进行签收，无法完全证明其已向诚淏珑公司交付相关货物。在双方往来过程中，诚淏珑公司曾对盛拓公司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但盛拓公司否认上述货物由其提供，即盛拓公司自认未实际向诚淏珑公司供货。上述事实均能证明诚淏珑公司未实际接收盛拓公司的货物，盛拓公司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诚淏珑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广州市诚赫珑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赫珑公司）基于对盛拓公司的信赖，长期从该公司处采购印花机配件，但盛拓公司却枉顾诚淏珑公司的信赖，在长期合作过程中采用以次充好的方式，提供不符合材质要求的配件，致使诚淏珑公司的产品在质保期内屡屡被客户投诉，甚至已有部分国外客户将机器设备退回诚淏珑公司，导致诚淏珑公司需承担相关损失。经统计，目前剩余库存不合格产品金额为51552元。盛拓公司向诚淏珑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对诚淏珑公司的商品声誉及企业名誉造成极大不良影响，就算诚淏珑公司应向盛拓公司支付相关货款，也应先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以及因严重质量问题给诚淏珑公司造成的损失。若该损失超过应付货款的，盛拓公司还应向诚淏珑公司进行赔偿。二审庭审中，诚淏珑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第一，盛拓公司没有交付价值36万元的货物，诚淏珑公司在一审中对36万元的货款不予认可。刘快是诚淏珑公司的员工不代表其就能在《送货单》上签名，也不能直接证明诚淏珑公司收到盛拓公司的货物。第二，盛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交付价值36万元的货物，而根据诚淏珑公司查询的交易记录，2019年之后诚淏珑公司向盛拓公司付款超过50万元，故诚淏珑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可以在两年内向出卖人提出异议。盛拓公司的货物质量在交付时无法通过肉眼、外观发现，在设备使用中才会被发现，故诚淏珑公司在一年后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质量检验未超过法定期间。第四，诚淏珑公司要求进行质量检验，一审法院未作审查，违反法定程序。盛拓公司辩称，（一）盛拓公司已向诚淏珑公司完全履行交货义务，并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诚淏珑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已收到案涉产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盛拓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送货单》证明交货事实，每张《送货单》“收货单位”一栏均有诚淏珑公司仓管刘快签字，诚淏珑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亦承认刘快为其员工。2.双方从未约定收货人为聂小姐，否则，刘快签收产品后，诚淏珑公司不可能向盛拓公司支付部分货款。3.盛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发票，其产品名称、数量、金额与《送货单》一致，且诚淏珑公司已收取并抵扣，并未作退票或作废处理，由此亦可证明诚淏珑公司已收到盛拓公司产品。何况，诚淏珑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已确认收到盛拓公司的产品。4.案涉产品属于种类物，诚淏珑公司存在多家供应商，且在其不能按时付款后，盛拓公司即不再继续为其供货，后续连接杆等配件系其自行生产。诚淏珑公司在未能举证证明问题产品为盛拓公司所供的情况下，上诉称盛拓公司否认问题产品为盛拓公司提供，即自认未实际供货，毫无逻辑可言。（二）盛拓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诚淏珑公司欠款一年之久突然提出质量问题，毫无事实依据。1.盛拓公司所供产品质量完全合格。自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盛拓公司每月均有向诚淏珑公司、诚赫珑公司供应连接杆，期间产品从未发生过退货、换货、维修。若盛拓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则自2018年4月起所供产品即应不合格，不可能恰巧最后一批连接杆（仅263件），而又恰巧该批连接杆属于诚淏珑公司未按期付款的批次。2.双方交易习惯为月结60天，即在2019年4月30日前，诚淏珑公司本应向盛拓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但该公司违背诚信，未能按时付款。直至2020年1月份，距送货一年之久，突然提出所谓质量问题，完全是不想支付货款的赖账行为。3.诚淏珑公司声称其仍存有盛拓公司产品，并自行将该产品送检，企图证明盛拓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产品为盛拓公司生产。4.诚淏珑公司的证据测试报告于2020年5月11日出具，检验报告于2020年5月14日出具，均在本案立案之后，显然是为了不付本案货款而临时做的检测。5.盛拓公司所供产品仅适用于诚淏珑公司2018年生产的印花机机型，诚淏珑公司出口至越南后被退回的印花机为新机型，两机型所需零件规格完全不同，更进一步印证问题产品并非盛拓公司生产。综上，盛拓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完全合格，无任何质量问题，诚淏珑公司主张扣除退货产品金额及损失毫无依据。盛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淏珑公司向盛拓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1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诚淏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6张《送货单》，拟证实其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向诚淏珑公司交付了总货款为369642.16元的产品。每张《送货单》“收货单位”处均有刘快的签名，《送货单》的送货时间均载明为2019年2月22日，总货款为369642.16元。诚淏珑公司在质证阶段对6张《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一审法院进行法庭调查时又确认其公司有叫刘快的员工，并且确认收到了盛拓公司交付的产品，但称盛拓公司提交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证实该主张，诚淏珑公司于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公司委托东莞市质量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和委托通用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检测报告，两份报告的检测样品都是“台车连杆”。两份检测报告结果均为：检材“台车连杆”中的金属Mn不是65Mn。诚淏珑公司称其公司下单时要求“台车连杆”必须使用65Mn，但盛拓公司交付的“台车连杆”没有使用65Mn。盛拓公司对两份检测报告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诚淏珑公司提供检测的检材不是盛拓公司交付的“台车连杆”，并称其公司一直按诚淏珑公司要求提供65Mn的“台车连杆”。诚淏珑公司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盛拓公司交付的产品中的“台车连杆”的使用材质进行鉴定。但在确定检材过程中，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盛拓公司称市场上的“台车连杆”没有特定标识，每家生产或出售的“台车连杆”外形上基本都一样，无法区分诚淏珑公司提交的检材是否是盛拓公司交付的。而且盛拓公司的产品已在2019年2月交付给诚淏珑公司，此后盛拓公司未再向诚淏珑公司供应任何产品，诚淏珑公司在盛拓公司停止供应产品后，已经向其他供应商购买产品进行生产，而诚淏珑公司一直在生产经营，所以盛拓公司交付的产品应该早已用完，其现在提交的所谓“样品”应该是其他公司的产品。另外，盛拓公司还称，在盛拓公司向诚淏珑公司催款前，诚淏珑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故诚淏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只是想推脱付款责任。诚淏珑公司回应称，因为使用材质不符合要求，肉眼无法看出，但用了不符合材质的材料制作的印花机，使用寿命会比符合材质的短。诚淏珑公司也是最近印花机购买商不断提出质量问题，诚淏珑公司通过分析研究才发现是盛拓公司提供的产品材质导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诚淏珑公司不认可盛拓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但其确认收到了盛拓公司交付的产品及其公司有叫刘快的员工，且未提出《送货单》不真实的合理原因，故一审法院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确认盛拓公司向诚淏珑公司交付了369642.16元产品。盛拓公司称诚淏珑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还剩10万元未付。诚淏珑公司虽抗辩称其已付货款不止盛拓公司所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诚淏珑公司尚欠盛拓公司10万元货款未付。至于诚淏珑公司提出盛拓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问题。诚淏珑公司虽提出鉴定申请，但因诚淏珑公司未在盛拓公司交付产品后的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而争议的产品又无特别标识，无法将盛拓公司提供的“台车连杆”与市场上其他厂家生产或出售的“台车连杆”区分，导致无法确定检材，故无法进行鉴定。因检材无法确定的原因在于诚淏珑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且未能在发现质量异议后主动采取有效措施固定检材，故无法鉴定的不利后果应由诚淏珑公司承担。综上，诚淏珑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盛拓公司提交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对诚淏珑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诚淏珑公司拖欠盛拓公司货款10万元至今未付。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盛拓公司已经在提起本案起诉前向诚淏珑公司催付货款，但诚淏珑公司未在合同期限内支付，已构成违约，所以盛拓公司要求诚淏珑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0万元和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合法有据。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也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诚淏珑公司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以未付货款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较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诚淏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盛拓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并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盛拓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诚淏珑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诚淏珑公司提交了四份《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拟证明其于2019年1月21日向盛拓公司付款200688.92元、5月23日付款167467元、6月18日付款40200元，关联公司诚赫珑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向盛拓公司付款10万元，付款金额远大于盛拓公司主张的货款。经质证，盛拓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双方交易不限于本案交易，诚淏珑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涵盖本案以外的交易款项。盛拓公司已补充提交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的《送货单》，如诚淏珑公司认为已履行案涉交易的付款义务，应提交相应的付款记录予以证明。盛拓公司提交了由刘快、罗鹏飞等人签收的《送货单》，拟证明该公司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向诚淏珑公司交付了价值1271915.98元的货物。经质证，诚淏珑公司意见如下：1.盛拓公司庭后补充提交的材料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采纳。2.《送货单》明确需要收货人签名及收货单位盖章，但盛拓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既没有诚淏珑公司盖章，也没有指定联系人聂小姐的签名，并且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根据诚淏珑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诚淏珑公司支付的货款大于盛拓公司主张的货款。若盛拓公司主张存在欠款，应当提交全部《送货单》及付款记录，方可核实是否存在欠款情况。二审查明以下事实：盛拓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栏均印有“广州市诚淏珑机械实业有限公司聂小姐：186××××****”字样。二审庭审中，诚淏珑公司提出上述《送货单》未经该公司盖章和指定收货人聂小姐签字，对此盛拓公司表示双方没有约定收货人。此外，盛拓公司还表示其交付的“台车连杆”数量不多，诚淏珑公司应该已经使用完毕；“台车连杆”的供应商不止一家，诚淏珑公司自己也在生产。诚淏珑公司则称在2019年2月以前，“台车连杆”的供应商是盛拓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之后由于盛拓公司停业，所以向其他厂家进行了采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诚淏珑公司主张的交货事实是否成立；（二）诚淏珑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否充分；（三）诚淏珑公司是否已付清全部货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盛拓公司为证明其已向诚淏珑公司交付案涉货物，提交了由刘快签收的《送货单》作为证据。因诚淏珑公司确认刘快为其员工，且盛拓公司提交的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送货单》显示，其此前向诚淏珑公司供应的货物主要是由刘快签收，故一审法院对盛拓公司主张的交货事实予以认定，具有事实依据。诚淏珑公司以《送货单》未加盖其印章且无指定收货人聂小姐签收为由否认收到案涉货物，但纵观本案证据，双方本次交易的方式与此前的交易相同，诚淏珑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货物须由聂小姐签收，故诚淏珑公司提出该项主张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盛拓公司与诚淏珑公司未就检验期间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诚淏珑公司应当及时对案涉货物进行检验。诚淏珑公司在盛拓公司交货后1年多才委托相关检测机构进行质量检验，显然超出了合理期间。同时，因诚淏珑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台车连杆”并无特别标识，在其曾向其他厂家采购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委托检测的产品为盛拓公司所供，故诚淏珑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至于诚淏珑公司申请法院对其提交的“台车连杆”进行鉴定，基于前述原因，并不具备鉴定条件。综上情况，诚淏珑公司主张盛拓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盛拓公司交付的货物，诚淏珑公司主张其已付清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二审中，诚淏珑公司就此提交了四份付款凭证。经查，其2019年1月21日支付200688.92元时案涉货物尚未交付，2019年8月30日支付10万元的付款方并非诚淏珑公司，故该两笔款项均不足以认定是为案涉货物所付。至于2019年5月23日支付的167467元及6月18日支付的40200元，因案涉货物的总额为369642.16元，上述款项即使是为本案货物所付，亦未付清全部货款。综上，诚淏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盛拓公司付清货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诚淏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诚淏珑机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