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A。 法定代表人：来长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鹤云，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x，男，199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敏，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C。 负责人：任玉杰，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x、原审被告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捷信青岛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捷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鹤云，被上诉人于x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捷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深圳捷信公司无须向于x支付2020年1月交通补贴3000元、2020年1月奖金差额2556.39元、2月奖金差额4110.9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深圳捷信公司已足额支付于x在职期间的全部薪酬福利，不存在扣除工资、奖金的情形，各月工资均高于劳动合同约定。一审忽视双方之间对于奖金的约定，仅凭可编辑的数据表格认定应发放奖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绩效奖金由甲方深圳捷信公司根据乙方于x评估期内的总体业务情况、工作目标达成情况、守法合规情况、遵守劳动纪律、职业道德情况结合上一级主管对乙方的工作表现等因素综合评估确定，最低可为0元。于x的奖金受四个方面综合影响，即总体业务情况、工作目标达成情况、守法合规情况以及遵守劳动纪律、职业道德情况以及工作表现，而不仅仅依据其工作目标达成情况确定，于x也无证据证明必须仅依据工作目标达成情况确定。2020年受疫情影响，整体经济形势恶化，深圳捷信公司业务也未正常开展，于x提交的证明奖金金额的表格系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可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确定奖金的增减等。奖金本就属于企业超出法律规定额外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且定然会随着企业的经济效益而变动，具有强烈的不稳定性。现行法律并未强制规定必须设立奖金制度和也未规定奖金发放数额，因此奖金是否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范围。基于目前严峻的环境和形势，深圳捷信公司有权适当降低其奖金的评定数额。因此，奖金并非必须发放，如固定发放，则失去奖金激励性、不确定性的特征，也非定额、固定发放，于x亦无任何能够证明深圳捷信公司认可奖金应发放的证据。于x已亲笔签署《电子工资单查询声明书》，于x承诺于每月10日前登陆公司网站或服务系统查询本人工资明细，如对查询结果有疑问，须在查询当月30日前告知所在区域的人事部门，未告知的，视为对公司网站更新的本人最近一个月工资无任何异议，并放弃因此提起诉讼或仲裁的权利。迄今为止，深圳捷信公司从未拖欠于x薪资，于x也从未对其工资的发放提出任何异议和疑问，其系恶意提起诉讼以图获不正当利益。二、不应支付于x交通补贴3000元。首先，双方之间并无交通补贴的约定，且2020年1月因疫情原因，并无产生交通费的外出工作安排，于x也未就交通费的发生提供证据，深圳捷信公司不应支付其交通补贴。其次，于x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交通补贴，一审判决支付交通补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请求改判支持深圳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于x辩称，根据证据公证书显示，深圳捷信公司并未足额向于x发放2020年1、2、3月份的工资，因此应予以补足。深圳捷信公司欠付的工资不应因其提供的格式化离职结算表而免除其足额发放工资的义务。根据公证书内容显示的奖金数额及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基本工资数额，深圳捷信公司应向于x发放1月份工资总额13206元，而仅实际发放6069元，因此欠付差额为6658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2月应发工资总额为11505元，实际欠付工资差额为8179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3月应发工资19039元，欠付差额8137元；因4月工资于x未在仲裁中提出主张，因此，于x保留另行提起仲裁的权利。 深圳捷信青岛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于x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于x与被告自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向于x支付2020年1月工资差额8063元、2月工资差额11650元、3月工资差额1500元；3.被告向于x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8月16日，于x入职深圳捷信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深圳捷信公司聘用于x在风险控制管理部门从事法律责任调查员工作；工作地点在青岛。合同还约定：于x津贴2880元/年，该津贴包括法律法规规定的防暑降温费、高温津贴、冬季取暖补贴和集中供热采暖补助费等季节性补贴在内的所有津贴或补贴，以及公司的其他各项津贴或补贴等；于x的绩效奖金由深圳捷信公司根据对于x评估期间内的公司的总体业务状况，于x工作目标达成情况，守法合规情况，遵守劳动纪律、职业道德情况，上一级主管对于x工作表现的评估等综合因素进行评估。 同日，于x签署《电子工资单查询声明书》，载明：“本人（姓名：于x，员工身份证号：）知晓并同意深圳捷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于每月一日，在公司员工自助服务系统或网站更新本人上月即最近一个月工资明细。本人知晓并同意公司员工自助服务系统或网站最多可查询最近三个月的工资明细。本人承诺每月10日前登陆公司员工自助服务系统或网站上查询本人工资单……如对查询结果有疑问，本人须在查询当月30日前以电子邮件方式告知所在区域的公司人事部门。本人未及时查询工资明细或告知公司人事部门任何问题的，视为本人对公司员工自助服务系统或网站更新的本人最近一个月工资明细无任何异议，本人声明放弃因此提起仲裁或诉讼的权利。” 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于x在深圳捷信青岛分公司从事法律责任调查员工作。深圳捷信公司为其发放工资，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公积金。 2020年4月16日，于x离职。当日，于x签署《员工离职结算表》，该表载明：“姓名：于x，员工编号：xxxx，职位：法律责任调查员，部门：风险管理部，入职日期：2019年8月16日，最后工作日：2020年4月16日，此结算是最后及全面的，包括应有薪金及应收款项。你与本公司的聘用合同由2020年4月17日开始正式终止，你所享有的各项福利事宜均由同日开始失效。” 二、于x每月工资构成包含津贴240元、工资1670元、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工资为当月发当月，交通补贴、绩效奖金为当月发上月，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深圳捷信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显示，于x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实发工资分别为6663.68元、24902.45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20984.7元）、19678.95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15702.84元）、15216.98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11627.44元）、22475.85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19893.94元）、6069.68元（含交通补贴0元、奖金5980.36元）、2847.07元（含交通补贴0元、奖金2724.67元）、10423.88元（含交通补贴3000元、奖金8325.41元）、4459.36元（含交通补贴2002.57元、奖金2456.79元）；2019年9月至12月每月扣社保个人合计326.9元、2020年1月至4月每月扣社保个人合计1634.6元；每月扣公积金个人153元。 三、于x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双方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于x2020年1月工资差额8063元、2月工资差额11650元、3月份油补1500元；3.被告支付于x2019年防暑降温费400元。2020年7月14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765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于x与深圳捷信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于x的其他仲裁请求。于x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于x提交（2020）鲁青岛黄海证民字第34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被告在工作群中发送于x的工资明细表以及2020年1月所享受的交通补助的明细表，被告应当支付的工资数额比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少，差额分别为2020年1月份5063元及油补3000元、2月份11650元、3月份油补1500元。该公证书载明：微信群聊“青岛组（8）”中提取的“1月交通补贴发放明细.Excel”中“于x”“1月最终交通补贴”为“3000”；“1月SEF案件的回款及奖金.Excel”中“于x”“奖金”为“7266.48”；“1月Early案件回款及奖金明细.Excel”中“于x”“奖金”为“1270.2705”；“2月SEF案件的回款及奖金.Excel”中涉及“于x”的48条记录“奖金”合计为6835.63元。 深圳捷信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核实微信聊天截图主体的身份，且与实际发放金额不符，公证书作出时间发生在于x离职之后，系于x单方出具的证据，该证据中第一页显示操作人员为“刘晓龙”，与于x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系，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具有外出办公需发放交通补贴的事实。鉴于深圳捷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微信工作群中发送奖金明细、交通补贴发放明细的事实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确认于x与深圳捷信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x与深圳捷信公司均无异议，一审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于x主张的工资差额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于x提交的（2020）鲁青岛黄海证民字第346号公证书，可以证明深圳捷信公司在微信工作群中发送奖金明细、交通补贴发放明细的事实成立。根据深圳捷信公司发送的内容，可以确认于x2020年1月交通补贴为3000元、1月SEF案件奖金为7266.48元、1月Early案件奖金为1270.27元、2月SEF案件奖金为6835.63元。结合深圳捷信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深圳捷信公司尚欠于x2020年1月交通补贴3000元、1月奖金差额2556.39元（7266.48元+1270.27元-5980.36元）、2月奖金差额4110.96元（6835.63元-2724.67元）。因深圳捷信公司已于2020年4月份向于x发放2020年3月交通补贴3000元，于x主张2020年3月工资差额1500元（当庭明确为交通补贴1500元）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于x虽于2020年4月16日签署《员工离职结算表》，但该《员工离职结算表》未明确双方最后结算的具体数额，亦未体现出薪资已全额结算完毕的内容，深圳捷信公司以此辩称于x签字确认在职期间的薪资已全额结算，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深圳捷信公司应支付于x2020年1月交通补贴3000元、1月奖金差额2556.39元、2月奖金差额4110.96元。故对于x主张深圳捷信公司支付2020年1月工资差额8063元、2月工资差额11650元、3月工资差额1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于x主张的防暑降温费请求。于x与深圳捷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明确约定，于x津贴2880元/年，该津贴包括法律法规规定的防暑降温费等津贴和补贴。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深圳捷信公司已依照约定按月实际支付，支付标准亦高于防暑降温费标准，故对于x主张深圳捷信公司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于x与深圳捷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主张深圳捷信青岛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于x与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x2020年1月交通补贴3000元、1月奖金差额2556.39元、2月奖金差额4110.96元；三、驳回于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深圳捷信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于x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于x不予认可，深圳捷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于x提交的经过公证的深圳捷信公司在微信工作群中发送的于x工资明细、交通补助明细表显示，深圳捷信公司应支付于x的工资数额少于实际发放的数额，深圳捷信公司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其未提交工资发放原始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其提交的于x签字的员工离职结算表未体现出双方就于x离职时薪酬结算的过程及薪酬已结算完毕的内容，该结算表不足以证明深圳捷信公司已付清于x所有薪酬；于x亲笔签署的电子工资单查询声明书约定，职工未及时查询工资明细或告知公司相关问题，视为职工对本人最近一个月工资明细无任何异议，本人声明放弃因此提起仲裁或诉讼的权利，该声明书限制了劳动者权利的行使、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该约定无效；综合以上分析，深圳捷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于x的劳动报酬，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x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深圳捷信公司拖欠其2020年1月交通补贴（于x在仲裁庭审中已明确其主张的工资差额中包括交通补贴）及奖金，一审据此判令深圳捷信公司支付于x相应的交通补贴、奖金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