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科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熊和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钊森，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务民，男。 上诉人青岛科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务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1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华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鲁0281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科华石油公司无需支付曹务民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务民承担。事实与理由：科华石油公司与曹务民劳动纠纷一案，业经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胶劳人仲案字(2020)第315号裁决书，裁决科华石油公司支付曹务民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仲裁庭审中，科华石油公司提交“员工离职表”证据原件，证实系曹务民主动申请离职，同时证明双方离职后，书面劳动合同由科华石油公司收回并作废，双方已无任何劳动用工方面的纠纷。仲裁委认为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终止的劳动合同文本，至少保存两年备查，故对科华石油公司证据中记载的“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之行为不认可。科华石油公司认为自身未保存劳动合同文本至少两年，仅是违反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事实上否认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科华石油公司销毁劳动合同的原因系科华石油公司在曹务民入职前调查过曹务民的诉讼信息，曹务民在数年内多次起诉不同公司，案由均为劳动纠纷，被起诉或被仲裁的公司多达六七家，故科华石油公司在曹务民入职前进行询问相关事宜，曹务民表示上述公司均拖欠工资。科华石油公司较为看重曹务民的生产管理能力，故同意曹务民入职，同时一并做好了用工方面的种种义务，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等，有备无患。曹务民辞职后，科华石油公司销毁劳动合同，防止曹务民窃取劳动合同进行相关劳动仲裁。曹务民在科华石油公司处工作期间，曾被同事发现偷取公司公章和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文件，现可知其为仲裁所作准备。对于曹务民“碰瓷”性仲裁、诉讼，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劳资关系，严重破坏诚信原则，有悖公序良俗，而仲裁支持其仲裁请求，无异于助长其非法行径。科华石油公司所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请贵院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裁判。另外，一审法院结合曹务民对离职证明材料的照片进行认定“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文字系后补系推断错误，首先曹务民未出示原始载体进行质证，其次曹务民拍照时，离职书并未完全形成，该照片不具有有效性。综合而言，科华石油公司已提交原始证据证明曹务民系自愿离职，且双方已无任何权利义务纠纷，故仲裁委及一审法院裁判错误，请贵院予以纠正。 曹务民辩称，曹务民于2018年8月1日入职科华石油公司处，担任生产部经理，试用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试用期之后未签劳动合同，只缴纳了社保，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科华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胶劳人仲案字(2020)第315号裁决书，改判科华石油公司无需支付曹务民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务民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务民于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在科华石油公司处工作，科华石油公司为曹务民缴纳了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曹务民提交的证据及曹务民的质证意见如下：1、员工明细表打印件一份。2、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一份。3、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考勤表打印件一份。4、华夏银行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一份。5、2018年10月和2018年11月的工资表各一份，称经理审批由曹务民签字，总经理批准由法定代表人签字。6、员工离职申请表照片打印件一份。7、5S管理制度、安全规章制度、生产车间节能降耗方案及事实措施、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各一份。以上证据欲共同证明曹务民与科华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科华石油公司拖欠工资及将曹务民辞退的事实。8、当庭提交起诉状一份，证明曹务民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要求法院对曹务民的经济补偿一并审理。 科华石油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称无法确认是否与科华石油公司存在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实际情况是科华石油公司与曹务民于2019年2月初解除劳动关系，后根据曹务民的要求，代为缴纳2019年2月至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科华石油公司额外支出社保费3665.55元（包含单位缴纳部分及个人缴纳部分），曹务民应当全部返还。称证据3系曹务民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根据交易明细显示科华石油公司已按时足额支付曹务民工资。对证据5的真实性暂时无法确定，称不清楚是否系科华石油公司处法定代表人签字，假设确有其签字，也可体现科华石油公司按月向曹务民支付工资。对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由异议，称应当以证据原件为准。科华石油公司可以提交证据原件，证明全部记载内容均系经各方同意后签字确认，应当以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准，且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为最终、最完整的记录。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曹务民曾经系科华石油公司处职工，遵守科华石油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其工作本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曹务民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等于放弃诉权，法院不应审理。 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曹务民的质证意见如下：1、员工离职申请表一份，欲证明曹务民于2019年2月12日向科华石油公司申请自动离职，科华石油公司予以核准。部门审批写明“工资清偿完毕，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双方无任何权利义务纠纷”，曹务民签字确认，科华石油公司无需再支付曹务民任何款项。2、法院法律文书打印件三份，欲证明自2015年起，曹务民先后入职三家公司从事工作，均对所在单位申请劳动仲裁或起诉，诉求均为经济补偿和二倍工资。除该三家单位，曹务民在胶州仲裁委尚有其他仲裁案件。以上足以证明曹务民行为不正当，扰乱劳动用工关系且给用人单位造成巨大损失，违背民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科华石油公司通过网络渠道获取公开信息，故提前预防，与曹务民订立劳动合同，在其辞职后收回劳动合同予以作废，防止其恶意仲裁行为。3、曹务民与科华石油公司处孙洪梅经理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两份，欲证明在该聊天记录中，曹务民陈述科华石油公司截止现在已将其所有的工资结清，陈述时间为2019年9月1日。科华石油公司不再拖欠曹务民任何工资，且为曹务民代缴离职后的社会保险费，曹务民本人确认。科华石油公司对该证据中曹务民的其他单方陈述不认可。 曹务民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上本人签字认可。称部门审批意见是科华石油公司后期添加的，曹务民离职时对离职表拍照留存，并无该证据上显示的部门审批内容。该表中离职类别辞退一栏中明显的有涂抹痕迹。结合曹务民仲裁时提交的证据六能够证明，曹务民在签订该申请表时，离职类别在“辞退”处打钩，后被科华石油公司将对钩抹去在“自动离职”处打钩,从而证明科华石油公司提交证据一中载明的书面劳动合同收回也是虚假的、伪造的，要求追究科华石油公司伪造证据的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双方均因为拖欠工资发生争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认可系曹务民与孙洪梅之间进行微信聊天，称曹务民陈述的结清工资是科华石油公司按照其单方想法为曹务民发放了工资，且曹务民当时态度明确，仅是希望科华石油公司支付一个月工资的补偿款。从该聊天记录可以体现科华石油公司虽然为曹务民多缴纳了几个月的社会保险费，但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另查明，2020年1月16日，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曹务民的仲裁申请，曹务民在仲裁申请中请求裁决：一、科华石油公司支付曹务民经济补偿8000元(1个月工资)。二、科华石油公司支付曹务民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共计19945.5元。三、科华石油公司支付曹务民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二倍工资67635.5元。以上共计95581元。庭审中，曹务民明确称其主张的拖欠工资系科华石油公司未按照月标准工时21.75天计算并发放工资而产生的工资差额。 2020年5月29日，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胶劳人仲案字（2020）第31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科华石油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务民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二、驳回曹务民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由于曹务民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对劳动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因此，对于曹务民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不予评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科华石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曹务民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本案中，曹务民与科华石油公司分别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表一份，曹务民对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中其本人签名无异议，称部门审批意见是科华石油公司后期添加的。科华石油公司对曹务民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曹务民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虽系照片打印件，但其仲裁庭审中当庭出示了手机中留存的原始照片。通过双方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可以体现部门审批部分的区别在于：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综合部意见处注明“工资清偿完毕，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双方无任何权利义务纠纷。”曹务民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综合部意见仅有“同意”。二份申请表的内容不一致，科华石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申请表系最终的完整记录。从综合部意见处的备注部分看，该内容属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性质，作为科华石油公司综合部，仅其一方对曹务民离职申请填写意见，并不符合常理。科华石油公司称该内容由综合部签字人员孙洪梅书写，但曹务民并未在该备注内容处签字确认，其对此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科华石油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表中综合部意见部分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之规定，科华石油公司称“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之行为，并未充分履行上述法定管理义务。综上，科华石油公司欲以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已经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并已收回作废、双方再无任何权利纠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义务，科华石油公司对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未充分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曹务民主张科华石油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于法有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2月工资数额，但对华夏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中所载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实发工资数额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月工资以其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月平均工资数额确认为宜，即7126元((7900元+8050元+7010元+8030元+4088元+7680元)：6个月)。曹务民工作至2019年2月12日，该月工资确认为1638元(7126元÷21.75天×5天)，一审法院支持其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8050元+7010元+8030元+4088元+7680元+1638元)。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华石油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务民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96元；二、驳回科华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曹务民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科华石油公司已预交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科华石油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自劳动者入职之日起的一个月内，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发生争议时，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义务。本案中，科华石油公司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证明曹务民离职后劳动合同由科华石油公司收回并作废，但曹务民对该离职申请表中“工资清偿完毕，书面劳动合同收回并作废，双方无任何权利义务纠纷”的内容不予认可，并提交员工离职表照片予以对照，两份申请表内容并不一致，科华石油公司无法证明上述内容的真实性，亦无法证明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科华石油公司亦应当保存劳动合同备查，其主张的收回并作废的行为亦有违其法定管理义务。综上，科华石油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与曹务民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科华石油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已与曹务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据此判令科华石油公司向曹务民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科华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科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吴 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