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友信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邾城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先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主彬，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浪，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福咏，男，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祥松，男，195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语畅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李集街张店村上街****。法定代表人：钟春喜，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武汉金友信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友信公司）与被上诉人胡主彬、程福咏、沈祥松、武汉天语畅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语畅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汉金友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19日金友信公司直接雇佣胡主彬、沈祥松完成收尾工程，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胡主彬的雇主是沈祥松，根据胡主彬诉状中的陈诉，事发当天，胡主彬是在沈祥松手下做事，沈祥松每天的工资是315元，沈祥松发给胡主彬的工资是每天300元。另外，胡主彬也单独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陈述胡主彬施工时，现场是沈祥松在负责。很显然，沈祥松与胡主彬之间是雇佣关系，沈祥松作为雇主，对胡主彬从事雇佣活动过程的行为，应有安全注意和保护的义务，沈祥松应承担赔偿责任。2.沈祥松是程福咏带过来施工的人，沈祥松的工资一直是由程福咏发放，一审庭上沈祥松也已经承认该事实，金友信公司从未向沈祥松发放工资，金友信公司与沈祥松并无直接关联。二、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18日下午，程福咏与金友信公司结算完成，并且程福咏已经退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金友信公司从未单独将该项目直接交由程福咏承建，而是将工程发包给天语畅达公司承建，也从未与程福咏签订任何施工合同，程福咏一直都是天语畅达公司派遣过来的实际施工人，2019年10月18日下午，金友信公司与天语畅达公司派遣过来的实际施工人程福咏对项目进行初步估算，但项目并未完工，扫尾工程由程福咏继续完成，不存在程福咏退场的事实。三、一审因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金友信公司在胡主彬受伤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胡主彬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胡主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程福咏辩称，对方上诉状阐述的与事实不符，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沈祥松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天语畅达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胡主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程福咏、沈祥松赔偿胡主彬各项损失共计271501元（不含已赔款项）；2、金友信公司在程福咏、沈祥松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福咏、沈祥松、金友信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金友信公司与天语畅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厂房建筑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天语畅达公司为金友信公司承建钢结构厂房。合同约定工期为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7月28日。天语畅达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先后分别派江喜咏、钟方平、程福咏作为带班人带领工人到金友信公司所在工地施工，程福咏系2019年8月18日受钟春喜委托在工地带领沈祥松、胡主彬等工人进行施工，至2019年9月3日天语畅达公司按钢结构厂房图纸完成了第一栋钢结构厂房工程施工，即完成了2019年6月26日《厂房建筑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施工。当日金友信公司与程福咏结算并支付给程福咏所带工人的工资共计21700元，程福咏将人工工资发放给工人。但金友信公司未就完工工程与天语畅达公司进行工程款的全面结算。之后金友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先平直接与程福咏洽谈，要求程福咏继续带领工人为金友信公司构建另外的钢结构厂房，约定人工工资按每人每天315元结算。程福咏即于2019年9月19日召集沈祥松、胡主彬、沈祥喜、王全新等工人到金友信公司的工地继续施工，程福咏仍为带班人。2019年10月18日下午，程福咏向王先平提出第二天退场不再带领工人施工，并与王先平对程福咏带班期间人工劳务工资和程福咏用于购买及租用施工器材款（2412元）进行了结算共计为41000元。王先平于当日支付给程福咏款项31000元，下欠10000元未付。当日下午，王先平在工地要求沈祥松、胡主彬、沈祥喜、王全新四人第二天继续来工地完成收尾工程，并承诺人工工资仍按每人每天315元结算。2019年10月19日上午，沈祥松、胡主彬、沈祥喜、王全新四名工人即到金友信公司的工地继续进行收尾工程施工。约7时许，胡主彬手拿氧割枪搭竹梯攀爬施工，由沈祥喜扶梯，因沈祥喜松手离开去旁边拿氧气瓶，胡主彬从竹梯上摔下坠地受伤。胡主彬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新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9天，花去医药费74156元。2020年6月19日，胡主彬所受损伤经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武福爱[2020]临鉴字第1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被鉴定人胡主彬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断端分离移位，累及关节面，左肱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9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47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休息时间27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胡主彬因此支出鉴定费2300元。期间金友信公司支付了45000元医疗费。中国人民保险股份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向胡主彬支付了55000元理赔金。另查明，胡主彬之母朱全秀，出生于1932年9月11日，胡主彬之父胡远亮（2005年4月死亡），朱全秀与胡远亮共生育六个子女：长子胡主祥，次子胡主明，三子胡主涛，四子胡祖万，五子胡主彬，女儿胡主菊。胡主彬与妻子朱银萍共同生育长子胡泽波（出生于2005年12月3日）、次子胡泽方（出生于2010年11月6日），胡主彬与其妻朱银萍现住武汉市新洲区汪集街XX号，从事个体棉絮加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金友信公司与胡主彬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金友信公司辩称将钢构厂房以合同的方式包给了天语畅达公司，合同约定安全事故全部由承建方承担，胡主彬是由天语畅达公司下属的程福咏、沈祥松带领做工领工资，金友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程福咏带领工人于2019年9月3日完成了天语畅达公司在合同中与金友信公司约定的部分施工工程后，金友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先平直接与程福咏约定后续施工劳务人员工资标准，且与带班人程福咏结算工人工资，故程福咏于2019年9月19日带领工人至2019年10月18日施工并非受天语畅达公司委派，而是受王先平邀约直接为金友信公司提供劳务。程福咏于2019年10月18日离开工地时，王先平与程福咏结清劳务工资后又直接与胡主彬在内的四名工人商定劳务工资标准，并在庭审中承认由自己负责施工安全，故可认定2019年10月18日下午金友信公司与胡主彬在内的四名工人重新达成劳务雇佣协议，胡主彬在内的四名工人于2019年10月19日到工地施工系直接受金友信公司雇佣提供劳务。因此，金友信公司以未就工程款与天语畅达公司进行结算为由辩称程福咏、沈祥松等人于2019年9月19日的后续施工系受天语畅达公司委派的意见，无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语畅达公司关于2019年9月3日后金友信公司钢结构厂房工程是直接与程福咏洽谈做点工，事故与天语畅达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与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金友信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胡主彬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保护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雇主的金友信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友信公司未尽到保障雇员安全的义务，致使胡主彬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遭受损害，金友信公司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胡主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于安全操作意识，没有小心谨慎施工，导致工作中受伤，其对于自身的过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金友信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胡主彬对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20年度）》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武福爱[2020]临鉴字第1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予以采纳。胡主彬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主要经济来源为非农收入，其经济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胡主彬关于要求金友信公司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胡主彬因此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结合当事人的诉请）综合认定为：1.医疗费74281元；2.后期医疗费47000元；3.误工费按受诉法院相同或者相近行业（居民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收入计算为42677元／年÷365天×270天=31569元；4.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42677元／年÷365天×90天=10523元；5.营养费为50元/天×90天=4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39天=1950元；7.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7601元／年×20年×20%=150404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38751元（4403+34348）。计算式：26422元×5÷6×20%=4403元；26422元×（4+9）÷2×20%=34348元；9.交通费酌定为500元；10.鉴定费2300元；以上合计361778元，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扣减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金55000元，结合上述责任比例，即金友信公司承担217744.60元[（361778-5500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扣减金友信公司已付的45000元，金友信公司还应给付胡主彬赔偿款172744.6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金友信公司赔偿胡主彬各项损失172744.6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胡主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5372元，减半收取2686元，由金友信公司负担2000元，胡主彬负担68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友信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领条一份，拟证明除拆瓦的工程不属于天语畅达公司合同范围内，其他部分都是天语畅达公司法人钟春喜指派胡主彬在现场负责。证据二工本一份，拟证明胡主彬一直在工地做活，金友信公司与胡主彬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胡主彬对证据一的三性有异议，认为程福咏出具的领条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胡主彬受伤与金友信公司无关，也不能证明胡主彬与金友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材料是钟方平自己书写材料，不能够证明书写内容的真实性，钟方平书写的内容与本案无关。程福咏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这个领条是结的9月3日完成第一栋厂房的尾款部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工本只记到9月份之前，内容不全，9月份之后钟方平没有代表钟春喜在工地上。天语畅达公司认为领条能够证明天语畅达公司与金友信公司的工程已经完工，这是工程外的，对工本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沈祥松认为两份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友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一领条一份，虽然程福咏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胡主彬的受伤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金友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工本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金友信公司是否应对胡主彬的损伤承担责任。本案中，天语畅达公司陈述其只做了第一栋钢结构厂房工程后退场，与程福咏的陈述天语畅达公司的第一栋厂房已经完工，后面两栋钢结构厂房工程由王先平直接与程福咏等发生劳务关系能够相互印证，金友信公司主张其与天语畅达公司签订了《厂房建筑施工合同书》，但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7月28日，与实际履行合同期限不一致，且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具体工程施工范围，结合程福咏的陈述及金友信公司与程福咏结算的事实，本院能够确信天语畅达公司在做完第一栋钢结构厂房工程后即退场。故金友信公司主张将厂房施工工程全部发包给天语畅达公司，应该由天语畅达公司对胡主彬的受伤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友信公司主张应由程福咏、沈祥松承担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沈祥松、程福咏与胡主彬一同在厂房工地做工，金友信公司将劳务费转账给程福咏后再由程福咏按人头和天数计发工资，三人的工资标准是一样的，其三人付出的是自己的劳务，与金友信公司之间均成立雇佣关系，金友信公司上诉主张胡主彬与沈祥松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友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6.5元，由上诉人武汉金友信热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章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