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奕强，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星，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华，女，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垒，湖北和开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符建业，男，199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张奕强因与被上诉人张梅华、原审被告符建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奕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梅华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张奕强在另案庭审中并未认可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张梅华亦无任何证据可以印证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张梅华申请撤诉后，该案并未对案件事实或各方陈述进行审查或认定。一审法院对另案庭审笔录中张奕强的陈述断章取义，分割了陈述的完整性，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张梅华亲笔签名的送货单、费用报销单等，足以证明张梅华与张奕强以及其他合伙人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开办“盛龙顶新印务厂”的合伙关系，张奕强在合伙组织中负责部分日常事务的管理权责。案涉汇款系张梅华处理合伙事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避而不见，认定事实错误。3、代收代付以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为基础，与不当得利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汇款系代收代付，却又以不当得利来处理委托，适用法律错误。4、张梅华起诉时将张奕强列为第三人，并未向张奕强提出主张，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此后，张梅华变更了当事人诉讼地位和诉讼请求，实质否定了原案而成为一个新的案件，导致张奕强诉讼利益受损。综上，张奕强上诉认为，其与张梅华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张梅华支付给符建业的20万元是处理合伙事务的款项，张奕强不应当向张梅华承担返还责任。张梅华辩称：1、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鄂民申4371号民事裁定、（2020）鄂01民再26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27万元是偿还张梅华的全部借款。2、其与张奕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张奕强取得了不当利益，应该予以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符建业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张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判令符建业立即返还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付款之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按年息6%计利息损失为61700元，本息暂计为261700元，实际利息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诉讼中，张梅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符建业、张奕强共同返还2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从付款之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5%计算，资金占用费暂计为61700元，实际资金占用费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符建业、张奕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8日，张梅华向张奕强转账10万元。2013年6月4日，张梅华向张奕强转账17万元。2013年7月11日，张奕强向张梅华转账13万元、14万元。2013年7月17日，张梅华向符建业转账20万元。2015年，张梅华以张奕强差欠其借款27万元起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年12月7日庭审中，张奕强陈述“对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在2013年7月11日已经通过建设银行和汉口银行将借款转账还清”。张梅华主张2013年7月11日张奕强的转账不是还款，而是张奕强的朋友符运清有经济纠纷，张奕强暂时将款项转到张梅华的账户上，后张梅华于2013年7月17日将款项20万元支付给了符建业，又于2013年7月31日至2013年8月15日将款项7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张奕强的妻子刘向丽。张奕强对张梅华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在回答“你是否认可你与符建业之间有债务往来”时，张奕强答复“不认可”。后张梅华申请撤回起诉。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421号民事裁定，准许张梅华撤回起诉。张梅华以其于2015年12月7日才知道其向符建业的付款行为错误，符建业收取20万元没有依据为由，于2018年7月18日以不当得利起诉至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后申请撤回起诉，又于2018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请求判如所请。关于要求符建业、张奕强共同返还2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的依据，张梅华主张由于张奕强的不诚信行为导致张梅华对款项进行了错误的支付，且在2015年庭审中有虚假陈述导致本案的发生；张奕强对收款理由进行多次变更且提出收款理由为合伙关系，当该理由不成立时，其与符建业之间存在严重的关联关系，本案所涉款项真实的收款人应为张奕强、符建业，两人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第一次法庭审理中，张奕强提交有王宏光、张奕强、张梅华、王恩滔签名的第二次股东会议记录、张奕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王恩滔的询问笔录、武汉东方红纸业有限公司发货单（11份）、费用报销单（2份），拟证明张梅华、符运清、张奕强、王恩滔、王宏光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后符运清退出，张梅华作为合伙人之一，从其账户向符运清之子符建业汇款系张梅华与张奕强商议的结果，是合伙组织的正常支付，不属于不当得利。张梅华对第二次股东会议记录上“张梅华”签名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申请对该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第二次法庭审理中，张奕强申请撤回该证据，认为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并撤回对存在合伙关系的抗辩意见。张梅华坚持要求进行鉴定，认为不应将两个27万元进行分割性认定，应查清基本事实。经一审法院询问，符建业、张奕强陈述“符建业取得款项有合法依据。合法依据为张梅华和张奕强应当支付给符建业之父符运清的合伙投资款、居间服务费等”。基于符建业、张奕强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同意张梅华的申请，委托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鄂两江鉴[2020]文鉴字第1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检材与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为2000元。关于符建业收取20万元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法庭审理中多次提问，符建业陈述系“张梅华和张奕强应当支付给符建业之父符运清的合伙投资款、居间服务费等”、“张奕强承诺付给符建业父亲的款项，这个款项包括合伙投资款、居间服务费等”、“张奕强代表合伙组织归还符运清的合伙投资款、居间费。张梅华受张奕强委托支付。至于张梅华与张奕强之间由谁承担这笔费用应另案处理”。张奕强在第一次法庭审理中陈述，其于2013年7月11日向张梅华转账27万元的原因为“在2013年7月11日之前为了合伙张梅华打了27万元到我账户上。2013年7月11日我向张梅华账户汇款的27万元，其中20万元是作为符运清退出合伙的补偿款，这里面有符运清投入的钱还有补偿给他的钱。还有7万元张梅华打给了我老婆”。20万元是“我与张梅华商量之后，决定由张梅华的账户把钱给符运清”，“当时是几个合伙人协商好后从张梅华账户支付20万元给符建业的父亲符运清”。一审法院询问张奕强是否认可本案所涉20万元是其委托张梅华支付，张奕强答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张梅华于2015年以张奕强差欠其借款27万元起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后，张奕强在2015年12月7日法庭审理中陈述其于2013年7月11日向张梅华转账27万元系向张梅华偿还借款，且不认可其与符建业之间有债务往来。张梅华认为其按照张奕强的要求向符建业转账20万元的行为系基于对张奕强于2013年7月11日向自己转款27万元是委托自己转款的错误认识，故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诉讼。因此，张梅华知晓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应为张奕强在法庭审理中作出上述陈述之日，即2015年12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张梅华于2018年7月18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符建业、张奕强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梅华于2015年以张奕强差欠其借款27万元起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张奕强在2015年12月7日的法庭审理中承认与张梅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称其于2013年7月11日向张梅华转账的27万元系偿还张梅华的借款，该事实属于在人民法院已经明确承认的事实。基于其自认，张梅华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撤诉，该院作出（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421号民事裁定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趋于结束。本案中，张梅华认为自己按照张奕强的要求将20万元转账给符建业，是基于对张奕强于2013年7月11日向其转账27万元是委托自己转款的错误认识，要求符建业、张奕强返还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依据。本案中，张梅华陈述其系按照张奕强的要求向符建业转账20万元，张奕强明确认可本案所涉20万元是其委托张梅华支付给符建业，符建业亦有“张奕强代表合伙组织归还符运清的合伙投资款、居间费。张梅华受张奕强委托支付”的表述。可见，张梅华、张奕强、符建业对于该笔款项系张梅华受张奕强委托支付至符建业的银行账户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符建业获得张梅华转账的该款项系基于张奕强的指示支付而收取，至于符建业与张奕强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与本案的不当得利纠纷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该款项虽系支付至符建业的账户，但该代为支付行为的实际获利方为张奕强，即张梅华代张奕强履行了向符建业付款的义务。张奕强获利，张梅华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关于张奕强获利是否缺乏合法依据，张梅华主张的理由为其转账系基于对张奕强于2013年7月11日向自己转款27万元是委托自己转款的错误认识。对于该事实，张奕强已在（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421号案件的审理中明确其转账27万元系向张梅华偿还借款，故张梅华无需另行举证证明其提出的理由。关于张奕强在第一次法庭审理中提出的其与张梅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辩称意见，一方面，其已撤回该抗辩理由，另一方面，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张梅华基于错误认识按张奕强的指示向符建业支付款项，张奕强据此取得不当利益，对张梅华要求张奕强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梅华要求符建业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符建业获得款项系基于张奕强的指示支付，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梅华主张的鉴定费，由于张奕强已在诉讼中将第二次股东会议记录撤回，张梅华坚持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应自行承担鉴定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奕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梅华返还20万元；二、张奕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梅华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6元，由张奕强负担。二审中，张奕强提交银行进账单一份，拟证明其与张梅华之间有合伙关系，张梅华收货、张奕强付款。经质证，张梅华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张奕强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符建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核认为，张奕强提交的银行进账单显示的是两单位之间的资金往来，而本案是两自然人之间的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张梅华曾以张奕强、刘向丽（张奕强之妻）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款项7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了与本案相同的转账付款事实，另查明张梅华还分别于2013年7月31日、8月15日向刘向丽付款4万元、3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刘向丽返还张梅华7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2、刘向丽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9）鄂01民终3299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张梅华的诉讼请求。3、经张梅华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申43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再审，作出（2020）鄂01民再26号民事判决，认为：2015年张梅华以张奕强差欠其借款27万元起诉……张奕强在2015年12月7日的庭审中承认与张梅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称自己汇款的27万元系偿还张梅华全部的借款，该事实属于其在法院已经明确承认的事实。基于其自认，张梅华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撤诉，……（2015）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1421号民事裁定书后，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趋于结束。……张梅华认为自己按照张奕强的要求代其向刘向丽转款7万元的行为，系基于对张奕强向自己转款27万元是委托自己转款的错误认识，故要求刘向丽向其返还不当得利。刘向丽于二审期间提交的四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张梅华与张奕强等人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张奕强在2015年12月7日的庭审中承认其与张梅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称其向张梅华汇款的27万元系偿还张梅华的借款，本案中又反悔称上述27万元系双方合伙投资款，其中20万元系委托张梅华偿还他人款项，剩余7万元系委托张梅华给刘向丽。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梅华与张奕强存在合伙关系，且张奕强曾在庭审中自认27万元均系还款，而非张梅华以为的委托付款，故张梅华基于错误的认识向刘向丽支付的7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刘向丽取得了上述款项应予以返还。张梅华的再审请求成立。……判决如下：撤销……（2019）鄂01民终3299号民事判决，维持……（2018）鄂0103民初10675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张梅华于2012年4月28日、2013年6月4日共计向张奕强付款27万元，张奕强于2013年7月11日向张梅华付款27万元。此后，张梅华向符建业付款20万元，向张奕强之妻刘向丽付款7万元。从金额上看，张梅华净支出27万元，张奕强收支平衡，符建业净收入20万元，刘向丽净收入7万元。张梅华为此先后多次起诉，但在张梅华以借款关系为基础起诉时，张奕强辩称已经用前述支出偿还完毕；在张梅华以不当得利起诉时，张奕强又称其与张梅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张梅华基于合伙关系受张奕强委托将20万元款项支付给另一合伙人符运清之子符建业。张奕强就相同款项陈述前后不一，显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张梅华依张奕强的不同陈述先后提起不同诉讼，已客观上形成诉累和司法资源的浪费。本院（2020）鄂01民再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认定张奕强关于其所付27万元是偿还借款的陈述构成自认，且张梅华向张奕强之妻刘向丽所付7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同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张梅华向符建业所付的20万元亦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这样认定，既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又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还在当事人之间形成收支平衡。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的20万元款项方面构成不当得利进行了充分论述，本院不再重复。事实上，张奕强称张梅华受其委托向符建业支付20万元，若该陈述成立，则双方依此款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在受托事务后，委托人张奕强亦应当依该合同关系向受托人张梅华返还垫付款项。张奕强在委托付款20万元关系的基础上再依合伙关系提出抗辩，其实质是要求以合伙关系的权利与委托合同关系的义务进行抵销，但其既未以积极的反诉方式主张权利，又未能证明合伙关系的成立且张梅华负有到期应付给其合伙款项20万元的债务，本案中亦无法进行抵销。综上，张奕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6元，由张奕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