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君学，男，1956年10月17日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华，男，1978年5月24日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凤军，男，1968年8月4日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俣，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君学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华、刘凤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8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君学、被上诉人陈艳华、第三人刘凤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君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12月16日黄建华在我经营的复合板门市购买了35块板，我们的买卖约定，由买货人负责装车，运输，买货人黄建华请我帮其联系装卸工人为他装板，我通过第三人刘凤军联系到被上诉人陈艳华等四人，装板费用150元，由买货人黄建华通过我交付给被上诉人在内的四名装卸工人，被上诉人陈艳华为黄建华装板的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陈艳华受伤的经济损失应由他的真正雇主承担。二、一审中提供雇主身份信息的义务在一审原告，一审原告没有将真正的雇主黄建华列为被告，一审法院判决由我对被上诉人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即使我不能提供买货人黄建华的信息，被上诉人陈艳华受伤的经济损失也应由其真正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应查清事实驳回被上诉人陈艳华对我的诉讼请求。一审中由于时间紧迫我没有及时提供真正雇主黄建华的身份信息，现我找到了雇主，本案需要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故上诉至贵院，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陈艳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到上诉人的场地实施装车作业的，装车的劳务费用也是上诉人支付给我们一起提供劳务的人员的。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上诉人要求装载的板材面积太大，再加上当时的作业场地为室外，又是大风天气，这些原因叠加后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而造成这一后果的原因，均是上诉人要求我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工作才发生的，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所谓的接受劳务的另有其人说法，完全无事实根据。按照上诉人提供的信息，我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记录，该记录也仅能证实事发后，是上诉人报的警。上诉人称是买板材的人负担劳务费之言并无提及。结合第三人及第一次诉讼时到庭证人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是上诉人直接向我们作出的雇佣要求，最终也是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用。上诉人亲自联系劳务人员为其提供装卸作业，上诉人亲自发放劳务费，这是多年来一直延续下来的惯例，我与其它劳务人员和上诉人之外的人员均不发生任何联系。我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安排我到存在安全风险的环境中作业也是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无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凤军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买货人我们并不认识，并且在案发当天第三人在接到上诉人的电话后，联系的陈艳华，我并没有参与装卸工作，第三人对陈艳华的受伤过程完全不知情，上诉人并没有将陈艳华的劳务费交给第三人，我也没有从劳务费中抽成，所以上诉人与陈艳华之间是雇佣关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陈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0元（最终数额待伤残鉴定后确定，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前期经济损失55972.30，包含医疗费52112.3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交通费。对于原告因伤致残的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的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等请求保留诉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中午，被告邹君学通过电话联系第三人刘凤军，让其联系几个装卸工人到被告经营的货场从事货车装车作业。原告和侯国清等四人于当日下午前往指定地点为被告邹君学买卖的货物装车，在当日下午16时许，原告在货车上搬装板材时，被风刮落至车下，导致原告受伤住院治疗。原告陈艳华当日的劳务报酬，已由被告邹君学支付给原告，被告邹君学称所付的劳务费是买货人支出的，但被告邹君学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答辩主张。 根据原、被告方提供的住院病案材料、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原告陈艳华于2018年12月16日受伤后，即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间为2019年1月27日，住院42天。住院期间，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在手术室全凭静脉麻醉下行颈5椎体脱位后路复位钛丝固定术，前路椎体减压Cage植入、融合钛板内固定术治疗。出院诊断：1、颈脊髓损伤并不全瘫；2、颈5椎体脱位；3、颈6右侧上关节突骨折；4、枢椎棘突骨折；5、蛛网膜下腔出血；6、头皮血肿；7、右顶部硬膜下血肿；8、空腹血糖调节受损。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高钙富含维生素饮食；2、骨科情况如有病情变化，前往骨科门诊就诊；3、继续功能锻炼，2周后门诊复查，病情恶化，及时就诊。原告陈艳华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经济损失有以下几项：1、医疗费51928.30元；2、复查费184.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2天×50.00元/天=2520.00元；4、营养费42天×20.00元/天=840.00元；5、交通费500.00元，合计55972.30元。被告邹君学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934.71元、救护车费60.00元，合计1994.71元。 一审法院对原告在本次诉讼中的合理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原告受伤后在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医院共计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药费54047.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00元（按住院天数和河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00元计算）、营养费840.00元、交通费500.00元（结合原告居住地与就医地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救护车费6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7967.01元。再查明，原告对自己因本次事故所致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的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等请求保留诉权，另案主张。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辩陈述，及原被告提交的住院病例、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邹君学经第三人刘凤军联系原告等四人，为被告经营的货场从事货车装车作业。被告庭审中关于实际雇主系买货人的相关辩解，因其无法提供买货人的姓名、具体家庭住址等相关自然情况，买货人的身份无法确立，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买货人与本案原告属雇佣关系，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劳动报酬已由被告邹君学支付，应认定原告与被告邹君学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凤军在本案中，虽然列为第三人，但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此次事故中仅为联系人，对劳动报酬也未抽取提成，故第三人刘凤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认为原告发生事故当日中午有饮酒行为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但原告予以否认，且被告没有对此情节进行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邹君学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次诉讼中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和相关证据确定数额为57967.01元，被告邹君学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原告损失的80%即46373.61元，但被告邹君学已经垫付的1934.71元应当予以扣减。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应尽到注意义务，避免身体受到伤害，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受伤的结果，原告自身应承担损失的20%即11593.40元。 综上所述，原告陈艳华主张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邹君学赔偿原告陈艳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救护车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6373.61元（57967.01元＊80%=46373.61元）。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1934.71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4438.90元。上述费用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第三人刘凤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9.31元，减半收取599.66元，由被告邹君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联系刘凤军到其经营的货场装板材，刘凤军为其联系了包括被上诉人陈艳华在内的四名工人到货场装车。陈艳华在装车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事后四名工人的工资由上诉人发放。上诉人主张陈艳华系为实际买货人提供劳务，装车费用亦是买货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应由实际买货人对陈艳华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在联系刘凤军以及工人装货过程中并未提及系为买货人装车，工资由买货人支付，一审期间上诉人亦未申请追加买货人为共同被告，且通过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艳华等四人是为买货人提供劳务。因此，上诉人主张应由买货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上诉人与买货人之间对装车一事另有约定，上诉人可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邹君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雇员负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管理与监督的职责义务，从本案的事实看，邹君学对以上的雇主义务保障不足，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陈艳华所受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邹君学依法应当对陈艳华的损害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民事责任。通过陈艳华当庭陈述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陈艳华站在车上拿着木板装车过程中，突然刮起大风，在风力的作用及木板的带动下，陈艳华坠落车下摔伤。突起大风属于自然现象，并非双方当事人所能预料并控制，上诉人不存在明显指挥不当的行为。陈艳华并非第一次在邹君学处装卸车，陈艳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站在车上装车存在不特定的风险，陈艳华在装车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按照现代民法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予以调整，上诉人邹君学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艳华自担40%责任，更为公平合理。一审法院对陈艳华的各项损失数额认定准确，即57967.01元。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刘凤军虽然通知陈艳华等人去装车，但刘凤军并未在事发现场，亦未参与指挥现场的装车工作，且通过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刘凤军并未在陈艳华的劳务报酬中获得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凤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邹君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8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第三人刘凤军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8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邹君学赔偿原告陈艳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救护车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6373.61元（57967.01元×80%=46373.61元）。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1934.71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4438.90元。上述费用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上诉人邹君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艳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救护车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4780.21元（57967.01元×60%），扣除上诉人已经垫付的1934.71元，上诉人还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2845.50元。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9.31元，减半收取599.66元，由上诉人邹君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31元，由上诉人邹君学负担959.31元，由被上诉人陈艳华负担2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 审 判 员 聂国智 审 判 员 王 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硕文 书 记 员 张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