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德银，男，1964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郯新路**。法定代表人：欧帼梅，该单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普，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彦华，男，该单位法律顾问。上诉人房德银因与被上诉人徐州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房德银，被上诉人贝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普、石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德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合同当事人主体资格不对等。上诉人与华东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同的当事双方是上诉人与华东公司，包括(2018)苏0381民初6497号判决书在内的涉案工程历次审理、认定乃至判决，对此都予明确：贝鑫公司与上诉人并无合同对应关系，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审理该案，显然于法无据。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华东公司项目部或者贝鑫公司最后一次支付(或抵偿)给上诉人工程款的时间在2012年9月，至2018年9月上诉人起诉索要工程余款时止，时间跨度近6年之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不可能未发现其多支付了工程款。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的认定混淆了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显然不合法。三、一审法院对《城北华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予以采信，却对该表所列的扣除款项未予确认。显然不公平，应予纠正。四、工程总值为5825236.3元，扣除管理费税金429902.43元、已付款3148948元、工程涉诉执行划拨款392856元、因担保抵偿给案外人房德龙的工程款1422527.97元、甲供材120667.45元及65%暂付款已扣除的管理费259314.51，工程尚欠未付余款应为569648.96元。五、一审法院以抵偿协议违反公序良俗及法律规定为由，对上诉人出具的《补充承诺书》未予认可，实属不当。致使工程应付的工资、材料款及涉诉的工程款无法支付。六、涉案工程尚欠的应付工资、材料款共计510405.3元。上述应付、未付的工资款、材料款及涉诉纠纷款应由被上诉人依据《补充承诺书》的要求予以扣除并付给上诉人。七、被上诉人计算涉案工程款的逻辑混乱，并不存在所谓多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此外，税费计算基数应在5704568.85元基础上减去管理费计算，管理费是华东公司项目部按照工程价值2%计取，其计取的管理费所产生的税费，因管理费被华东公司计取、并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且因管理费所产生的税、费等理应不由上诉人承担。贝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此已经生效的两级法院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上诉称诉讼主体不对等，并不成立。2.因双方关于上诉人承建的11、12号楼在诉讼之前一直未进行最终结算，且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在2018年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的案件中，被上诉人已提起反诉，因未及时缴纳反诉费用，被按撤诉处理，且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总价款，相关证据已在一审提供，且有部分事实已被生效判决书确认，至于一审判决未剔除冬雨季施工费，未支持被上诉人代为支付的维修费用问题，被上诉人为减少诉累未提出上诉，认可一审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贝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房德银立即返还贝鑫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及垫付的应由房德银承担的税、费等款项合计30.3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房德银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30日，新沂市华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甲方）与贝鑫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乙方挂靠甲方组织施工城北花苑项目工程；甲方负责工程项目相关手续办理的盖章签字，刻制华东公司项目部印章一枚交由乙方组建的项目部使用，向乙方提供与项目施工有关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企业资料；乙方负责施工，对工程质量进行管理，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并负担税费。2009年4月16日，华东公司项目部（甲方）与房德银（乙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城北花苑项目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价格按04定额工程总价下浮5％结算，工期共185天；甲方代收代缴相关部门收取的管理费及劳保统筹费，负责办理竣工结算及税收代收代交；乙方应按工程承包方式向甲方交纳工程管理费和税费，待工程竣工验收前按标准全额缴清，工程项目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和其他相关费用以及因项目施工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的企业管理费收费标准为工程总造价的2％，代扣代缴有关部门收取的税费；所承包幢号基础全部完成后十日内支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50％，三层封顶后十日内支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50％，主体验收合格后十日内支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50％，竣工验收及竣工备案后并交房使用十日内付至工程总造价的65％，余款在竣工结算审定后并交房给建设单位使用后一年内分四个季度支付至审定价的95％，剩余5％留作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逾期付款十五天以上的，承担进度款每天万分之五的违约赔偿金。合同书中甲方代表处有贝鑫公司的股东葛建国的签名。2009年4月20日，房德银进场施工，实际施工的范围是11、12号楼工程；2010年6月20日，工程质量经竣工验收合格。房德银提交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复印件（其上有“贺靖升2010年12月9日”的签名）载明，11号楼数据如下：面积为3974、暂定价为860、合同约定65%为2221466、管理费2%+5%为155502.62、税金5.38%为119514.87、印花税为1110.73、17号暂付为150000、保险费0.18%为5844.16，12号楼数据如下：面积为2653、暂定价为860、合同约定65%为1483027元、管理费2%+5%为103811.89、税金5.38%为79786.85、印花税为741.51、17号暂付为150000、保险费0.18%为3901.51。其中，以下数据是11号楼、12号楼并项的数据，具体如下：预付款为1690000元、钢材款为352330.69、电费为33000元、结余为858948元。房德银提交标注日期为2011年5月23日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复印件（建设单位处有“贺靖升”的签名，施工单位处有“房德银”的签名）备注栏载明：“总价包含甲供材（乳胶漆、单元门、表箱、进户门、车库门、税费等）”，另外，其上手写标注甲供120337.45元，表箱13200元。2011年7月10日，房德银向华东公司项目部出具《请求书》一份。该请求书的主要内容为：（2011）新民调初字第02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彬向房德龙借款149.72万元，该款用于城北花苑项目11、12号楼工程支付工人工资，房德银提供担保；房德银于2011年7月10日前付清该款。因华东公司项目部欠房德银工程款，故房德银请求华东公司项目部从其应得的工程款中向房德龙支付案款，或以商品房作价抵偿案款；以后房德银与刘彬另行结算。2011年7月11日，房德银出具《补充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房德银承诺将11、12号楼工程款中部分给房德龙后，如11、12号楼具备销售条件并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确定具体价款时，必须经房德银同意并认可；华东公司或贝鑫公司对房德龙开具的抵房收据不作最终结算依据，抵房收据款额不以当时收据为准；如11、12号楼还有工程款纠纷，应以总工程款或已抵给房德龙款中扣除纠纷款。2011年7月11日，华东公司项目部（甲方）、房德银（乙方）、房德龙（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欠乙方工程款1422527.95元，乙方欠丙方借款149.72万元〔（2011）新民调初字第02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乙方欠丙方的保证债务〕；甲方以翠屏嘉苑小区2号楼1－301号房屋及2Ａ7号储藏室、2－301号房屋及2Ａ12号储藏室、2－302号房屋及2Ａ13号储藏室等三套房屋作价1422527.95元抵偿工程款债务；再由乙方将房屋抵给丙方以抵充149.72万元借款债务中的1422527.95元，剩余借款由丙方向乙方另行主张；甲方协助乙、丙双方办理有关手续，有关费用由乙、丙负担，但手续具体办理时间以翠屏嘉苑小区商品房开盘出售后为准。同日，贝鑫公司向房德龙开具以上三套房屋的购房款收据，收款方式注明为抵充房德银工程款。同日，房德银向贝鑫公司出具1435727.95元的工程款收据一张，其中注明扣除表箱款13200元。2011年7月16日，房德龙向房德银出具70万元收条一张；2011年10月20日，房德龙向房德银出具79.72万元收条一张；以上收条中均载明款项用于清偿（2011）新民调初字第02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保证债务。2012年6月19日，房德银向贝鑫公司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该材料的主要内容为：请贝鑫公司将用本人工程款开具给房德龙的两套多层住宅，提交给杜建友一案执行。房德银和贝鑫公司均认可，上述两套房屋是指城北花苑的房屋，房德银已向贝鑫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工程款收据。2018年6月18日，华东公司（甲方）与贝鑫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乙方在2018年12月之前付清城北花苑项目的各项税费（已付清），并承担拖欠税费引起的全部法律责任；因杜建友工程欠款纠纷案，法院从甲方账户划拨392850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12月前向甲方支付该款，逾期按月利率2％自划拨之日起计付利息。同日，贝鑫公司向新沂地税局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记载：贝鑫公司在开发建设城北花苑项目中，借用华东公司的资质自己组织施工，华东公司没有参与管理，也没有从中获取开发和施工利益；贝鑫公司承诺建筑施工所发生的各项税款全部由贝鑫公司负担，所有法律责任全部由贝鑫公司承担。另查明：根据贝鑫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十八页（不包括以房抵债1435727．95元的收据）计算，截止到2011年1月29日，贝鑫公司向房德银或房德银指定的人员支付款项的数额及房德银同意扣除的水泥款数额合计3148948元，具体如下：1.2009年7月3日15万元；2.2009年8月21日60万元；3.2009年11月19日56万元；4.2010年2月8日付11万，房德银方向贝鑫公司出具的18万元借据上注明“同意付给水泥款柒万元整￥70000，同意从工程应付款中扣除”；5.2010年9月27日付20万元，房德银一方在对应的借据上注明“本人同意水泥款壹拾壹万捌仟元整从中扣除”；6.2010年11月18日付30万元，对应的收据出具日期为2010年11月17日；7.2010年12月20日付30万元；8.2011年1月6日付558948元；9.2011年1月29日付30万元。上述款中，房德银同意扣除的水泥款数额为18.8万元。2012年9月26日，华东公司经法院执行划拨代房德银向杜建友支付392856元。房德银以华东公司、贝鑫公司为被告，以房德龙为第三人于2018年7月31日诉至法院，要求华东公司、贝鑫公司支付工程款1412868.42元，经审理作出（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房德银同意从工程价款中扣除管理费116504.72元、税金313397.71元、甲供材费用120667.45元。贝鑫公司认可葛建国代表其对涉案工程组织施工。该判决认定:一、贝鑫公司借用华东公司资质施工城北花苑项目工程，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贝鑫公司股东葛建国以华东公司项目部名义与房德银订立合同将城北花苑项目中11、12号楼工程转包给房德银施工，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作为被代理人，华东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其与房德银已经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葛建国作为贝鑫公司的股东，且代表贝鑫公司组织施工，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贝鑫公司承担。贝鑫公司明知借用资质承揽工程违法，仍然安排葛建国以华东公司项目名义转包工程；华东公司明知出借资质违法，仍然允许贝鑫公司以自己名义承揽工程；因此，贝鑫公司应当与华东公司对房德银的工程款债权负连带清偿责任。二、华东公司项目部与房德银订立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新安街道办委托的造价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作为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依据；贝鑫公司主张按照该造价机构作出的审定价为依据确定涉案工程造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房德银提供《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复印件（建设单位处有“贺靖升”的签名，施工单位处有“房德银”的签名）中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造价的审定金额为5825236.3元，虽然贝鑫公司、华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依据该结算单中记载的审定价核算，得出的管理费数额与贝鑫公司主张的管理费数额一致，因此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经审计并经双方签名确认，审定价为5825236.3元。三、关于贝鑫公司的已付款数额问题。（一）贝鑫公司主张其以材料抵充工程款472998.14元，但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十八页仅能证明经房德银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18.8万元水泥款，且该款包含在其主张的已向房德银支付的3148948元范围内；除以上水泥款外，房德银还认可甲供材费用120667.45元；超出以上两笔费用之外的材料款，贝鑫公司未举证证明，故对超出部分款项，不予认定。贝鑫公司如确有证据证明房德银使用了其提供的建筑材料或代房德银支付了材料价款，且款项数额超出房德银的自认范围，可另行主张权利；但在该案中，要求抵充房德银认可范围外的债务，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二）为证明房德银施工完成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其支付了维修费4.5万元；贝鑫公司提供维修统计表三张。对贝鑫公司的该项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房德银不予认可。维修统计表中记载的内容仅为维修工程量及维修费用数额，没有因维修工程而购买建筑材料、支付工人劳务报酬等方面的证据与之印证，也没有贝鑫公司支付维修费所形成的银行凭证等证据与之印证。故仅凭该统计表不足以证明房德银施工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贝鑫公司进行了维修或安排他人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因此，贝鑫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以4.5万元抵充工程款债务，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如贝鑫公司确有证据证明房德银施工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其进行了维修或安排他人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可另行主张权利。（三）贝鑫公司主张扣除超出房德银认可范围之外的管理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贝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代房德银支付了税金、保险费、电费等，故其要求扣除超出房德银认可税金之外的税金及其他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如贝鑫公司确有证据证明其代房德银支付的税费超出房德银认可的范围，对超出部分，可另行主张权利。（四）为证明其与华东公司项目部及房德龙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后，其已向房德龙清偿了保证债务；房德银提供（2013）新民初字第315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及房德龙出具的收条三张。房德龙否认除以房抵债外，房德银另行向其清偿了保证债务；并称三张收条中记载的款项系清偿其他债务，与保证债务无关。首先，三张收条的落款时间在三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之前，且金额共计120．5万元，不能证明房德银在以房抵债协议达成后清偿了保证债务。其次，房德银在（2013）新民初字第3154号一案中主张，其于2011年7月16日向房德龙支付70万元，2011年10月20日支付了79.72万元；以上清偿债务情况，与收条的内容不符。再次，（2013）新民初字第3154号民事判决虽然根据房德龙出具的70万元收条认定房德银于2011年7月16日向房德龙支付案款70万元；但房德龙并未参加该案诉讼，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对房德龙不产生法律效力。最后，房德龙虽然向房德银出具了70万元和79.72万元收条，但在房德银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资金交割手续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收条是在房德银通过以房抵债之外的其他方式清偿保证债务的情况下所形成。故对房德银主张其通过以房抵债之外的其他方式清偿保证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定。房德银与华东公司项目部及房德龙订立的以房抵债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成效。协议达成后，房德银向贝鑫公司出具1435727.95元的工程款收据一张，其中注明扣除表箱款13200元；贝鑫公司向房德龙出具了抵债房屋的购房款收据；房德龙向房德银出具了149.72万元收条；以上行为足以导致房德银与房德龙之间的1422527.95元保证债务，房德银与贝鑫公司之间的1422527.95元工程款债务，因以房抵债而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贝鑫公司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清偿了房德银1422527.95元工程款债权。另外，房德银向贝鑫公司出具的1435727.95元工程款收据，还能证明房德银同意从其应得工程款中扣除表箱款13200元。综上，华东公司、贝鑫公司还应向房德银支付工程款297134元（5825236.3元－116504.72元－313397.71元－120667.45元－392856元－3148948元－1435727.95元）。四、关于房德银提起该案诉讼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诉讼时效适用的客体范围仅限于实体法中规定的债权请求权。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才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当对合同效力进行主动审查，如发现合同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应当依法确认合同无效，不因时间的经过而对合同效力不作认定。因此，合同无效的确认不属于当事人享有的实体法中规定的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只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赔偿损失请求权才属于债权请求权，该两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开始计算。在该案审理中，房德银主张其与华东公司项目部订立的合同为有效合同而要求华东公司、贝鑫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欠款等违约责任；但如上所述，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据此，法院向房德银释明，其与华东公司项目部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可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主张权利；房德银接受释明意见，并同意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主张权利。在此情形下，房德银要求华东公司、贝鑫公司支付工程款，实质上是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要求华东公司、贝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只不过是房德银因施工涉案工程投入的人力、材料等已经物化于工程，客观上不能返还，而参照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的约定通过折价补偿方式进行的不当得利返还。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行使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合同在该案中被确认无效后开始计算。因此，房德银提起该案诉讼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东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最终判令华东公司、贝鑫公司向房德银支付工程款297134元。贝鑫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8日作出（2019）苏03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贝鑫公司一审提起反诉，要求房德银退还多付的工程款233692.56元。事实与理由：贝鑫公司投资建设的城北花苑小区11号楼、12号楼工程，由房德银以分包方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房德银进行施工。在施工期间和工程竣工前后，贝鑫公司先后通过现金、银行转账、充抵材料和抵偿商品房等多种方式支付房德银工程款。房德银诉称其施工的11号楼、12号楼总价值为5825236.3元，但实际审计总价值为5738138.02元。贝鑫公司通过多种方式支付房德银工程款597830.58元，多付233692.56元，该多付的工程款房德银应当予以退还。贝鑫公司提起反诉后，新沂市人民法院通知贝鑫公司交纳反诉费用，贝鑫公司未予缴纳，贝鑫公司的反诉已按撤回予以处理。在（2019）苏03民终1876号案件中，贝鑫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自2009年4月28日至5月21日，房德龙收到钢材合计86.593吨的钢材进场单，该部分钢材折款352330.69元，钢材进场单由房德银本人签收。2.城北花苑结算表（摘录于新安镇政府的审计材料），其中第七项注明电费33000元，附23页转账凭证和发票复印件，这些都是涉案小区电费，也包括房德银11号楼、12号楼的电费。由贝鑫公司代缴，而房德银至今未付。3.城北花苑有关保险费的材料（摘录于新安镇政府的审计材料），其中10328.65元由贝鑫公司代缴，这些都是应该由施工方缴纳的施工工人的保险费，至今房德银没有支付。4.贝鑫公司《关于造价差额的情况说明》。贺靖升给房德银的复印件的结算单数额5825236.3元，与开发商新安镇人民政府委托审计的5738138.02元，相减差额为87098.28元。造成涉案工程总造价的差额87098.28元的原因，是贺靖升为房德银计算了冬雨季施工费，贝鑫公司认为不应该计入冬雨季施工费，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没有冬雨季施工费，而且城北花苑共十个施工队，另外九个施工队也都没有计算冬雨季施工费，这个数字是贺靖升为房德银私自计入，新安镇人民政府审计的数字5738138.02元也没有计算冬雨季施工费。5.维修费45000元的相关材料，维修统计表和相关支付维修人员的费用，共计16页复印件。房德银质证意见：证据1钢材进场材料是房德银签字，钢材供应与贝鑫公司无关，钢材由张某供应，华东公司项目部安排介绍购进钢材，钢材款都给了供应商张某。钢材款吨数正确，签字是房德银签的，该证据上贝鑫公司对单价计算不认可。证据2的三性均不认可，工程以华东公司项目部的名义承接，如果电费确实发生在涉案项目上，电费单据的用户名应该是华东公司项目部，不是贝鑫公司，而且电费证据第四页电费的户名是新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显然虚假。证据3保险费不成立，一审法院已经就此做过认定，根本没有代缴保险费一说。证据4贝鑫公司工程款差额说明，如果差额原因在于冬雨季施工费，为什么把差额部分计算在应收税费里收费，贝鑫公司主张显然不成立。证据5维修费真实性不认可，双方有保修合同，在保修期内房德银负责维修，但是房德银从未接到去维修的通知，维修费不应当由房德银承担，维修费的单据是贝鑫公司自己出具，是否维修房德银施工的楼房不清楚。华东公司质证意见：对贝鑫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证意见为对贝鑫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5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对总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贝鑫公司主张：贝鑫公司贺靖升给房德银结算单数额为5825236.3元，该数额被一审法院作为总工程价款予以认定。上述工程价款，与新安镇人民政府委托审计的5738138.02元总价款相比较，多计算了冬雨季施工费87098.28元。贝鑫公司认为不应该计入冬雨季施工费87098.28元，理由是双方施工合同没有约定冬雨季施工费，新安镇人民政府审计的数字5738138.02元也没有计算冬雨季施工费。冬雨季施工费87098.28元是否计入工程价款，需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涉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相关价款计算工程总造价。贝鑫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项冬雨季施工费87098.28元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故对贝鑫公司有关一审判决对工程总造价认定错误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贝鑫公司提出的甲供材费用、电费、保险费、维修费等应扣款数额问题。一审贝鑫公司提出反诉，贝鑫公司反诉主张加上甲供材等费用，贝鑫公司已超付房德银工程价款，但贝鑫公司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反诉费用，贝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已经按照撤回予以处理。故贝鑫公司上诉状中要求房德银退还工程款227461.12元的主张，因贝鑫公司一审未交纳反诉费用，该主张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贝鑫公司二审提交了相关钢材进场单据，主张从房德银的工程款中扣除上述钢材款。房德银虽然认可上述进场单中的钢材数量，但对贝鑫公司钢材款计算数额中的钢材单价提出异议，从而对贝鑫公司主张的钢材总价款提出异议。房德银还抗辩钢材价款已直接支付给钢材供应商，房德银庭后也补充提交了其向钢材供应商魏建军、张建平支付相关钢材款的收条的复印件，房德银还主张贺靖升出具的结算明细表中已经扣除了所有应予扣除的费用（包括甲供材费用）。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包工包料”，但贝鑫公司仅提供了相关钢材进场单，贝鑫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供应商支付了上述费用，双方对上述钢材总价款也存在争议，如果贝鑫公司坚持认为其代房德银支付了相关钢材款，可以按照一审相关释明，在收集证据的基础上，另行就其主张的此部分甲供材费用问题另案处理。关于贝鑫公司主张的电费、保险费问题。贝鑫公司提交的上述两部分费用数额，系贝鑫公司从其他审计材料中摘录，贝鑫公司未提交其主张的新安镇政府的审计报告，房德银对上述电费和保险费的数据也不予认可，故对该部分贝鑫公司主张的应予扣减的数额，该案也不予支持。关于贝鑫公司主张的维修费，贝鑫公司提交的维修费证据均为复印件，房德银对维修费材料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从该部分单据的文字记载，也不能明确认定是否对应于涉案房德银施工的楼号。对贝鑫公司主张的应予扣减的维修费数额，该案也不予支持。综上，贝鑫公司二审提出的应予扣减的甲供材费用、保险费用、电费、维修费等费用，因贝鑫公司就此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如果贝鑫公司坚持认为上述费用按双方合同约定应予以扣减，贝鑫公司可按照一审法院相关释明，在收集证据的基础上，另案予以主张。房德银二审答辩中提及的一审判决将50万元保证金作为已付款予以计算的问题，因房德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该主张也不属于该案二审审查的范围。房德银该主张是否成立，也可在另案诉讼中一并予以审查处理。综上所述，贝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贝鑫公司在上述一、二审案件之外另外提交如下证据：徐州市新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2014年2月11日税务事项通知书复印件、2014年4月16日2311386.74元税收缴款书复印件、2010年5月14日416000元现金完税证复印件、2009年5月18日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发票37200元、新沂市华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房德银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合同复印件、抬头为城北花苑吴锋带工人修补零散人工统计表、抬头是城北花苑刘学功带工人修补零散人工统计表、2019年2月1日15万元外墙漆工程款收条、2019年2月1日江苏银行15万元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备注为付外墙漆工程款）、城北花苑15#楼甲供钢材进场单五张，22#、23#楼甲供钢材进场单五张，收款人为孙继成、用途为材料款的2805674.67元银行汇票申请书，以证实其代付、代扣相关税费等款项数额总计921125.05元。经质证，房德银对新沂市华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房德银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合同复印件无异议，认为贝鑫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与其无关，（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房德银提交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已注明电费已扣除，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建筑企业应当为工程施工购买意外伤害险，是企业行为与施工人无关，意外伤害险是工程取得施工许可的前提条件。房德银在本案中再次提供其此前在（2019）苏03民终1876号案件中提交的标注日期为2010年12月9日《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复印件（其上有“贺靖升”的签名），11号楼、12号楼在工程款结算的时间段内扣除所有款项后结余858948元，该款贝鑫公司于2011年1月5日支付，即该858948元是在扣除钢材款、电费、税收款等款项后的结余款，故贝鑫公司称尚有工程款未支付是虚假的。经质证，贝鑫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表示其上并无贝鑫公司盖章，亦无相关楼号的实际施工人签字，且仅为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并非最终结算表，双方对工程款未作最终对账。再查明，（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房德银申请执行，执行中贝鑫公司交纳案款302891元。在本案诉讼前，根据贝鑫公司的申请，作出（2020）苏0381财保21号民事裁定，冻结上述案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德银抗辩的其与贝鑫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本案诉讼不成立的意见，根据（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与（2019）苏03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贝鑫公司与房德银的关系，且上述两判决均明确贝鑫公司在补强相应证据后可另案向房德银主张权利，故对房德银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房德银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对此亦作出认定，不再赘述，且贝鑫公司在上述案件中曾提出反诉，故贝鑫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房德银提供《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复印件（其上有“贺靖升”的签名）中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已付款及结余情况，贝鑫公司虽不予认可，但该明细中列明的暂付工程款占比与合同约定及竣工验收的时间节点吻合；保险费计算百分比、电费数额与贝鑫公司主张的数额、钢材款与贝鑫公司在（2019）苏03民终1876号案件中举证主张的钢材折款数额一致；经核算，至2010年12月9日，即贺靖升签字注明的日期，贝鑫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99万元（15万元+60万元+56万元+18万元+20万元+30万元），该数额与该表中列明的“预付款”栏与“17号暂付”栏相加的数额一致，且其中的30万元对应收据的日期即2010年11月17日。综上，对该明细表予以采信。房德银依据该明细表抗辩贝鑫公司主张各种款项在结算时均已扣除，该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房德银在（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案件中同意按工程款的5.38%%扣除税金、按工程款的2%扣除管理费，如税金、管理费如其所述在此之前已扣除，则存在重复扣除的情况，与常理不符。二、该明细表仅为贝鑫公司的暂付款明细，其中的计算逻辑为按该表列明的工程款65%扣除预付款、管理费、税金、17号暂付款、保险费、钢材款、电费，结余为858948元。经核算，至2010年12月9日，即贺靖升在该明细表上签名的时间，贝鑫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99万元，已付款对应的款项收据上仅注明扣除水泥款，并无扣除其他款项的标注。（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与（2019）苏03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对工程款总造价、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已付款项、房屋抵偿、表箱款、杜建友款、管理费、税金已作出认定，贝鑫公司对此作出的不同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贝鑫公司主张的钢材款，其提供的五张钢材进场单共计86.593吨，贝鑫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房德银存在钢材款单价的约定，但因房德银提交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中列明的钢材款数额与贝鑫公司此前在（2019）苏03民终1876号案件中举证主张的钢材折款一致，故认可应扣除的钢材款数额为352330.69元。虽然贝鑫公司主张的保险费计算比率与《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一致，但《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载明的数额低于贝鑫公司主张的数额，贝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计算基数，故应以明细表记载的数额为准。对于贝鑫公司主张的印花税，房德银虽抗辩印花税包含在税金范围内，但该意见与其提供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载明的情况不一致，且经核算，房德银同意扣除的税金是按工程总造价的5.36%计算得出，故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贝鑫公司主张的印花税1721.44元低于《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核算的数额，予以支持。贝鑫公司主张的电费与《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列明一致，予以支持。贝鑫公司虽主张房德银施工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其进行了维修或安排他人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但贝鑫公司提供的维修证据均为复印件，房德银对维修费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贝鑫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曾向房德银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房德银进行维修，故对贝鑫公司主张扣减的维修费不予支持。扣除（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与（2019）苏03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贝鑫公司代房德银支付的款项外，贝鑫公司另代房德银支付的款项包括钢材款352330.69元、保险费9745.67元（5844.16元+3901.51元）、印花税1721.44元、电费33000元，共计396797.8元。因（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民事判决与（2019）苏03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认定贝鑫公司还应向房德银支付工程款297134元，按贝鑫公司的主张，房德银尚需返还贝鑫公司99663.8元（396797.8元-297134元）。综上，贝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遂判决：一、房德银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贝鑫公司返还99663.8元；二、驳回贝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贝鑫公司主体是否适格，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的贝鑫公司代付款项是否正确。一、关于贝鑫公司主体是否适格，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主体问题，贝鑫公司系借用华东公司资质施工城北花苑项目工程，后贝鑫公司股东葛建国以华东公司项目部名义与房德银订立合同并将涉案工程的11、12号楼分包给房德银施工，贝鑫公司虽未与房德银直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履行过程中，系贝鑫公司与房德银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等，且在（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案中，房德银亦系以华东公司、贝鑫公司为被告主张工程欠款，该案件中亦载明贝鑫公司可另行主张的诉权，故贝鑫公司基于双方之间实际履行情况等向房德银主张权利，主体适格。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贝鑫公司本案所主张返还的应由房德银承担的税、费等款项合计30.3万元，其在（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案中曾提出反诉，后虽因其未缴纳反诉费用按撤诉处理，但基于其该部分主张已通过法院行使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依法应从诉讼时效中断时起重新起算，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贝鑫公司代付款项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房德银虽主张贝鑫公司代缴的钢材款、保险费、印花税、电费此四项费用已在其提交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中予以扣除，但（2018）苏0381民初6497号案中对贝鑫公司代付款的认定系以房德银自认，即房德银同意扣除的管理费116504.72元、税金313397.71元、甲供材费用120667.45元予以扣减，并非按照房德银提交的2010年12月9日的《城北花苑暂付工程款明细表》中列明的扣减项进行结算，且该工程款明细表仅为暂付工程款明细，并非双方最终结算或实际结算的依据，故房德银以此主张贝鑫公司代缴的钢材款、保险费、印花税、电费存在重复扣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房德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9元，由上诉人房德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苏 团审判员 崔金城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杭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