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主要负责人：张小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影，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平，女，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波，男，199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培，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东，男，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丽平、徐永波、李泽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考虑本案交通事故对受害人徐某的死亡仅是主要原因，误吸和陈旧伤为其死亡的次要原因，徐某自身应承担其全部损失的次要责任即30%责任，李泽东应对全部损失的70%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的李泽东承担75%的责任过高，李泽东应对徐某的损失承担不超过70%的责任。3、一审法院对交通费食宿费酌定过高，应该根据实际情况酌减。一审法院酌定本案交通费、食宿费15000元，没有依据，超过了李泽东及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能够承担的范围。黄丽平、徐永波辩称，死者徐某因交通事故导致入院，入院后即意识昏迷，在治疗过程中有误吸，但该误吸并非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如若未受伤，即便有误吸，也不会死亡。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认定李泽东对本起事故承担75%的主要责任是正确的。黄丽平、徐永波在一审中主张的交通、食宿等费用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因为黄丽平、徐永波基于徐某的死亡造成了较大损失，丧葬事宜等费用就高达9万多，且本案是单独的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黄丽平、徐永波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黄丽平、徐永波希望尽早结束因徐某死亡带来的伤痛，故未提出异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泽东未到庭答辩。黄丽平、徐永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泽东、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赔偿黄丽平、徐永波的各项经济损失902043元（人民币，下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泽东、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1月8日18时11分，李泽东驾驶鄂Ａ×××**号众泰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本市江岸区百步亭花园路北向南行驶至万锦江城小区附近，适遇徐某乘坐公共汽车在该处下车后由东向西横过百步亭花园路。由于李泽东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注意观察发现路面情况，没有确保行车安全，以及徐某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造成李泽东所驾车前部左侧将徐某撞倒，致徐某受伤、客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李泽东将事故车辆移至路边停放，徐某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降兵军医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1．腰椎多发横突骨折（L2-5）；2．右胫腓骨近端骨折？3．颅脑外伤；4．低钾血症；5．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6．腰椎小关节病；7．高血压病；8．糖尿病；9．多发腔隙性脑梗塞；10．慢性支气管炎。同年1月9日18时，徐某进食时出现误吸，导致呼吸、心跳骤停，血压、脉搏测不出，经心内科、麻醉科、ICU多科会诊并及时抢救后，恢复自主心率、血压、但呈深度昏迷，自助呼吸微弱，当日立即转入ICU进一步治疗。后持续在ICU进行治疗。同年2月4日，徐某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徐某支出医疗费162272.60元并自购药品7184元。李泽东垫（赔）付13433.38元（其中急救费、医疗费合计1433.38元，住院押金2000元）。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垫付160272.57元。2020年2月5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尸体检验。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于同日出具武平安法[2020]尸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据尸表检验所见，其左侧颞部、额部头皮见多处擦挫伤，左眼睑皮下淤血并水肿，头面部肿胀，上、下唇见擦挫伤。颈部气管前见手术创口，双侧阴囊水肿。右侧臂部及右肘外侧见多处大面积挫伤，右肘后见擦伤，右大腿下段及右膝后外侧、右小腿前外侧见大面积挫伤，左膝前及左足背内侧见擦挫伤。结合临床资料，说明其应符合系因腰椎损伤长期卧床后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检验意见为被鉴定人徐某应符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腰椎损伤长期卧床后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2020年4月13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420102120200000005号），认定李泽东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李泽东系鄂Ａ×××**号众泰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李泽东为该车向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者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李泽东因涉嫌交通肇事罪已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徐某于1964年出生，籍贯为江苏省武进县，户籍地为武汉市江岸区滑坡后街******，系中国市政工程中南设计院工程师。黄丽平系徐某之妻，徐永波系徐某之子。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37601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661元/年。本案审理中，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申请对徐某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死因参与度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委托鉴定：（3）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问题。”的规定，本院对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委托鉴定。2020年10月28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武平安法[2020]尸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内容为1．武平安法[2020]尸字第18号鉴定结论的依据：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徐某应符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腰椎损伤长期卧床后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是依据我们2020年2月5日的尸表检验所见、01.08受伤到02.04死亡的病程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降兵军医院01.09的病危通知书，在此需要指出的是，当时由于正处于新冠疫情封城期间，无法获取死者完整病历资料，仅获取了01.09的病危通知书，故对鉴定结果造成影响。2．补充新的病历资料后被鉴定人徐某的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2020.10.23我们首次从法庭看到被鉴定人徐某的完整病历资料：包括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死亡记录、死亡病历讨论记录及从入院到死亡的全部病程记录，通过仔细查看新补充的病历资料，见被鉴定人2020.01.08有明确的车祸外伤史，入院时有腰椎多发横突骨折及颅脑损伤，卧床及限制性体位，意识呈嗜睡状，01.09，18时进食时出现误吸，导致呼吸、心跳骤停，血压、脉搏测不出，后一直昏迷且转入ICU治疗直至2020.02.04死亡。故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徐某的死亡原因：被鉴定人徐某应符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腰椎损伤卧床及限制性体位，后误吸致呼吸心跳骤停终致脑干功能衰竭死亡。3．被鉴定人徐某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关联度：据相关资料反映被鉴定人是因为01.09喂食出现误吸致呼吸心跳骤停，后经ICU抢救无效终致脑干功能衰竭死亡。病历记载：被鉴定人2020.01.08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入院时“意识呈嗜睡状”，卧床及限制性体位，在此状况下患者进食时容易出现误吸且不易咳出；当然，非专业护理人员的护理喂食不当也是导致误吸的原因之一。故分析认为，交通事故受伤后的状况是导致被鉴定人出现误吸的主要因素。（虽然在正常情况下也会出现误吸，但一般发生可能性低且多数不会导致严重后果）。综上所述，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徐某交通事故受伤后的状况是导致被鉴定人出现误吸的主要因素，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关联性。另，考虑被鉴定人发生伤亡应该与其生前所患疾病（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糖尿病，等）也可能有一定关联性，故分析认为：交通事故在被鉴定人的死亡中应为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泽东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注意观察发现路面情况，没有确保行车安全，以及徐某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两方面原因，结合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认定李泽东、徐某在本起事故中均具有过错。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认为徐某在交通事故受伤后的状况是导致其出现误吸的主要因素，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关联性，交通事故为徐某死亡的主要责任。李泽东对徐某因交通事故致死的原因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其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对徐某因交通事故致死的死因参与度申请鉴定，因不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不予准许。李泽东的过错与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认定李泽东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黄丽平、徐永波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依法应获得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应赔偿。关于营养费、护理费。因徐某受伤后次日在ICU病房救治，其护理的相关费用已计入医疗总费用，故法院不予重复计算。徐某在住院期间，医嘱未见“加强营养”，故营养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对于购买公墓的费用、安葬费、殡仪馆火化及殡葬服务费等相关费用均应包含在内。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考虑到徐某自发生交通事故抢救、死亡至选墓地、火化、安葬等所需时间，以及徐某系江苏武进人，其亲属居住于武汉市外等因素，对此期间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法院酌定为15000元。关于误工费。黄丽平、徐永波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其陈述误工费为徐某兄弟姐妹的误工损失，并非本案的赔偿权利人，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李泽东因本次交通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犯罪行为，李泽东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黄丽平、徐永波能得到精神慰藉，故黄丽平、徐永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法院依法核定损失赔偿费用为：（一）医疗费用赔偿部分：1．医疗费170889.98元（162272.60元＋7184元＋1433.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天×27天）。（二）死亡伤残赔偿部分：1．丧葬费32330.50元（64661元/年÷2)；2．死亡赔偿金752020元（37601元/年×20年）；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酌定15000元。以上合计971590.48元。上述款项首先应由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851590.48元（971590.48元－120000元），由李泽东承担638692.86元（851590.48元×75%），此部分由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在商业险（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因李泽东已垫（赔）付13433.38元，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已垫付160272.57元，故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应向黄丽平、徐永波赔付584986.91元（638692.86元+120000元－160272.57元－13433.38元），向李泽东返还垫付款13433.38元。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抗辩扣减15%非医保部分费用的观点，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丽平、徐永波支付保险赔偿款584986.91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东返还垫付款13433.38元；三、驳回黄丽平、徐永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91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5461元由黄丽平、徐永波负担1638元，李泽东负担382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于责任的认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将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为15000元是否正确。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责任的认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的问题。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李泽东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认为徐某在交通事故受伤后的状况是导致其出现误吸的主要因素，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关联性，交通事故为徐某死亡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认定李泽东承担75%的赔偿责任比例，该责任认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于交通事故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的认定错误，李泽东应承担不超过70%的赔偿责任，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一审判决考虑到徐某自发生交通事故抢救、死亡至选墓地、火化、安葬等所需时间，以及徐某系江苏武进人，其亲属居住于武汉市外等因素，对此期间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判决酌定为15000元系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金额亦未超出合理必要的限度，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叶 钧审判员 李斌成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周雅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