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8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庆，男，195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云，女，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艳，女，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盖州市。法定代理人：唐艳，女，系王某1母亲，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0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盖州市。法定代理人：朱琳琳，女，系王某2母亲，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盖州市殡仪馆，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盖州市东城办事处线沟村。法定代表人：王跃轩，该馆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百花，辽宁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宇庭，北京市隆安（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因与上诉人盖州市殡仪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盖州市人民法院（2020）辽088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上诉人及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唐艳，上诉人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朱琳琳，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被上诉人盖州市殡仪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百花、常宇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20)辽088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全部损失共计：131401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36400元；丧葬费：376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0920元；住宿和交通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40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亲属王某3是因使用殡仪馆冲洗车辆设备冲洗自己车辆触电死亡。并己确认单位其他职工及领导均在此处刷车事实。根据一审认定事实死亡原因为该洗车设备无漏电保护器，漏电原因是被上诉人平时对该电路及插排未有维护产生的结果，并认定被上诉人单位允许单位员工使用该设备刷车。根据上述认定事实，己经确定上诉人亲属王某3死亡的唯一原因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洗车设备存在安全隐患造成。因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即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而一审在认定对方存在完全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死者承担60%的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死者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为“王某3使用的冲水枪并不是殡仪馆专用刷车冲水枪。”上诉人认为，法院对此认定存在矛盾。其前文己经认定该设备是殡仪馆冲洗车辆设备，而且单位员工及领导均以此设备冲洗车辆，而后又认定其不是殡仪馆专用刷车冲水枪。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此认定前后矛盾。应以其前文认定的事实为准，而且根据现场视频监控已经充分证明，该冲水枪就是用于刷车使用。因此一审认定死者承担责任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综上论述，死者王某3不应承担其死亡的任何过错，其死亡的唯一原因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又不及时维护造成的。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过错。并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二、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额度不正确。辽宁高院《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17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比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项的规定计算，造成死亡的，按人均收入不超过六年为限，本案中，死者王某3父母仅此一子，再无其他子女，已经老无所依，死者尚有两个未成年子女都需要抚育。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190920元为准更适宜。一审确定的丧葬人员的食宿费标准过低，建议二审改判以五千元为宜。其他赔偿标准的计算无异议。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盖州市殡仪馆辩称，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王某3在上班期间擅自使用单位设备，为自己车辆刷洗谋取个人利益，本身存在重大主观过错，答辩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原审判决第六页第一段，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刷洗设备专用于刷洗运尸车血渍、解剖室残留血迹。答辩人也多次在会议上提出禁止在案涉地方刷洗个人车辆，不存在公用。答辩人在原审庭审举证多份会议记录，证明管理领导多次在会议上提出，禁止在此处刷洗个人车辆，原审仅依据两份证据认定该事实有误。第一份证据是没有出庭的书面证人证言。第二份证据是证人，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未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原审让第一次已经在法庭旁听庭审的殡仪馆职工出庭就刷洗设备使用情况进行作证。该证人出庭违反了证据规则第70条、71条、72条的规定，所证事实不应予以采纳。关于刷洗设备漏电保护装置问题，原审认定事实部分并没有该项内容。上诉人陈述错误。2.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王某3死亡后果国并非答辩人侵权造成，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根据工伤保险认定部门出具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王某3在单位冷藏室门前用单位水枪刷车，去关闭水枪电源时不慎被电击。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书面决定认定的事实，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应当作为证据使用。该陈述能够证明王某3不构成工伤，系由于其未履行职务行为，在上班期间擅自使用单位设备，刷洗个人车辆，导致电击结果的发生。至于导致该结果的原因，原审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仅凭几张照片无法证明其观点。按照原告思维已使用三年的冲洗设备，从未发生任何事故。何以王某3使用过程中就发生了电击事件。原因只能是王某3本身使用过程的主观过错原因，例如厮守、触摸、开关火线等导致其死亡。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原审根据具体情况裁量并无不当。根据辽宁高院关于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7点，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裁判标准一项的规定，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综合考虑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六项因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比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50条第11项的规定计算。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六年。造成受害人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三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无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五）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考虑本案王某3在上班期间擅自使用单位刷洗设备刷洗个人车辆，谋取个人利益，存在严重主观过错，综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住宿和交通费用，原审上诉人并未举证，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盖州市殡仪馆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辽088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原告全部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刷洗设备专用于刷洗运尸车、解剖室残留血迹，上诉人也多次在会议上提出禁止在案涉地方涮洗个人车辆，不存在公用。原审判决第6页第三行写明“反映出盖州市殡仪馆其他职工在此处冲洗车辆，同时盖州市殡仪馆职工证实平时领导和职工均在此处刷车”系事实认错误。上诉人庭审举证多份会议记录，馆里领导多次在会议上提出禁止在此处刷洗个人车辆，原审仅依据个别证人证言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刷洗设备放置处旁边即是解剖室和尸体冷藏室。盖州市刑警大队将非正常死亡尸体解剖地点设置在上诉人处，法医长期在此处解剖室解剖尸体，购买该设备也是为了冲洗解剖室残留血迹。二、原审程序错误，证人证人出庭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排除。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原审让第一次已在法庭听庭的殡仪馆职工出庭就刷洗设备使用情况进行作证，该证人出庭违反《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的，应当向证人送迗通知书并告知双方当事人。通知书中应当载明证人作证的时间、地点，作证的事项、要求以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等内容。”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在作证之前签署保证书，并在法庭上宣读保证书容。”第七十二条规定：“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因此，该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应予排除。三、劳动仲裁部门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明确王某3在工作时间没有履行职务行为，为了谋取个人利益擅自使用上诉人单位设备，本身存在严重主观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原审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王某3死亡后果由上诉人侵权造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地理位置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刷洗设备放置在一体冷藏室、尸体解剖室中间，盖州市刑警大队长期在该处解剖室解剖非正常死亡尸体，使用该设备冲洗残留血迹，同时，该设备也用于冲洗运尸车残留血渍，并不是洗车设备，更不存在公用的情况，从常理角度出发，用冲洗死者血溃设备冲洗个人车辆，也犯中国人心理忌讳。证人违反法定程序出庭且与王某3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改判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即应由被答辩人殡仪馆向答辩人承担给付人身损害赔偿款总计1314012元。理由如下：一、案涉刷车设备为殡仪馆所有，具有管理及维护责任。殡仪馆在原审庭审期间提供的单位多份会议记录，为殡仪馆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其所谓的会议纪要中参加会议人员仅有几名，并非全体员工，不能证明殡仪馆向全体员工做出禁止使用的要求。案涉刷车设备存放地点位于一车库内，如果按照殡仪馆陈述，案涉刷车设备专用刷洗运尸车、解剖室残留血迹，那么殡仪馆在不使用时应当将车库门以上锁的方式进行管理。而事实上该车库全天候开放，根据现场监控视频显示，事故发生前尚有一辆出租车在此处洗车，且现场并无单位管理人员出面禁止。随后受害人在使用时发生事故导致死亡后果发生，因此该刷洗设备允许刷洗个人车辆并不受限制。单位所称的禁止使用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证明。二、答辩人在立案及庭审期间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案涉刷洗设备允许单位员工及领导刷洗个人车辆，视频资料所证明的内容与庭审中证人陈述一致。并且证人所陈述的事实与现场监控视频体现的内容一致。因此证人陈述的内容完全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应予采信。三、未能认定工亡不代表死者存在过错，只能证明其死亡并非因工作原因。工亡认定的申请人并非死者家属，而是殡仪馆宾馆主动申请，恰恰可以证明单位主观上是允许员工使用案涉设备，刷洗车辆，设想如果单位禁止员工使用的话，又怎会主动去申请工亡认定。故依据单位工亡认定申请的行为以及现场监控视频体现的车辆刷洗情况，再结合单位员工在视频资料中以及庭审中的陈述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即证明用刷洗设备刷车是单位允许并不加禁止的行为，单位应对其刷洗设备存在的质量及安全隐患问题导致人员伤亡承担侵权责任，而死者使用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至于死者何时使用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各原告因王某3死亡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款总计1485260.5元(死亡赔偿金594020元、丧葬费3454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6700元、参加丧葬人员的食宿交通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故王某3系盖州市殡仪馆职工。王顺庆和王凤兰系已故王某3父母，唐艳系已故王某3妻子，王某1和王某2系已故王某3子女。2019年8月30日，王某3使用盖州市殡仪馆冲洗车辆设备冲洗自己的车辆触电，经盖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盖州市公安局死亡证明书记载：王某3死亡原因电击死。2019年9月27日，盖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王某3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1月12日，盖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王某3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王某3使用的冲洗设备位于盖州市殡仪馆一个车库内，盖州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调取盖州市殡仪馆内部监控，反映出盖州市殡仪馆其他职工在此处冲洗车辆，同时盖州市殡仪馆职工证实平时领导和职工均在此处刷车。王某3系居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已故王某3系在单位刷车过程中被电击死亡，通过原告提供的照片看出刷车设备直接与一外置插排相连，无漏电保护器，漏电的原因应是盖州市殡仪馆平时对该电路及插排未有维护产生的结果，盖州市殡仪馆监控视频反映出允许单位员工使用该设备刷车，但是王某3使用的冲水枪并不是殡仪馆专用刷车冲水枪，双方均有过错，因此盖州市殡仪馆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已故王某3自己应承担60%责任。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各自承担的责任，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要求赔偿的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要求赔偿住宿费和交通费，考虑到处理丧葬过程中有实际费用支出，酌定为1000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照《辽宁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通知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对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盖州市殡仪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467636.8元；二、驳回原告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67元，由原告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负担9853元，被告盖州市殡仪馆负担831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已故王某3系盖州市殡仪馆员工，在单位刷车过程中被电击死亡。盖州市殡仪馆称其禁止员工刷洗私人车辆，但根据原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录像及证人证言表明，有其他职工在此处冲洗车辆。且漏电的原因应是盖州市殡仪馆平时对该电路及插排未有维护产生的结果，即使盖州市殡仪馆禁止员工刷洗私人车辆，盖州市殡仪馆在未做好刷车设备安全维护工作的同时，未能严格禁止员工私自刷洗私人车辆的行为，未尽到严格管理职责，放任刷车设备的安全隐患以及刷车人员可能遭受危险的存在，最终导致王某3死亡结果的发生，故应当认定盖州市殡仪馆对王某3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考虑到王某3自身使用的冲水枪并不是殡仪馆专用刷车冲水枪，并在工作时间冲洗私家车辆导致触电身亡，亦存在过错，认定盖州市殡仪馆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已故王某3自己应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双方当事人主张的责任划分有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主张的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食宿费标准过低一节，原审酌定精神抚慰金和住宿费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盖州市殡仪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6元，由上诉人王顺庆、王凤云、唐艳、王某1、王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14元，由上诉人盖州市殡仪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卿审判员 张 悦审判员 盖世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锐书记员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