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刑终61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小丝，女，198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北京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5月1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辩护人许迪，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何艳霞，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刘振宇，男，199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北京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户籍所在地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5月1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原审被告人王东坤，男，199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北京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户籍所在地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5月1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2020年7月31日被取保候审。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小丝、王东坤、刘振宇犯抢劫罪及追加起诉上述三被告人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京0105刑初4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苏小丝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苏小丝及原审被告人刘振宇、王东坤，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一、2019年5月15日13时至23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大厦某号内，被告人苏小丝发现被害人田某1绕过公司将从其他渠道获取的同种保健品向客户销售牟利，且客户发现后要求退订公司其他产品，为弥补公司经济损失、发泄不满情绪，被告人苏小丝伙同刘振宇，采取殴打、捆绑等暴力手段向被害人田某1索取人民币10920元，经鉴定田某1所受伤情为轻微伤。2019年5月15日23时许，被告人王东坤按照被告人苏小丝要求提供支付宝账户收取田某1交付的上述款项，后将钱款上交公司。2019年5月17日，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王东坤被抓获归案。案发后，被告人苏小丝的家属向被害人田某1赔偿人民币5万元，被害人田某1对被告人苏小丝的行为表示谅解。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被害人田某1陈述、证人路某和张某某证言、支付宝转账记录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物流运输流程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照片、鉴定文书、工作记录、诊断证明、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10”接处警记录、到案经过、扣押笔录和扣押清单、身份信息查询材料、被告人供述等。二、2019年5月16日8时许，被告人苏小丝伙同刘振宇、王东坤，在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某大厦某房间，以宋某手机内有公司客户资料为由，殴打宋某后强行拿走宋某OPPO牌手机一部（经鉴定价值人民币2470元），后苏小丝指使王东坤将手机丢弃。案发后，被告人苏小丝的家属向被害人宋某赔偿人民币5万元，被害人宋某对被告人苏小丝的行为表示谅解。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被害人宋某陈述、证人吴某和孙某证言及辨认笔录、价格鉴定报告书、诊断证明书、宋某提供的收款明细、“110”接处警记录和工作说明、谅解书、被告人供述等。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苏小丝伙同刘振宇，为索要公司经济损失，非法剥夺被害人田某1的人身自由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依法应予从重处罚。被告人苏小丝伙同刘振宇、王东坤借故生非，任意毁损、占用他人财物，情节严重，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指控被告人王东坤犯抢劫罪，不予支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王东坤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非法拘禁罪，案发后被告人苏小丝的家属向被害人田某1赔偿人民币5万元，并获取对方谅解。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到案后对于剥夺被害人田某1人身自由、捆绑等事实未如实供述，但其当庭认可非法限制了被害人田某1人身自由的事实，且本案被害人田某1对于矛盾的引发和激化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对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从轻处罚。关于寻衅滋事罪，案发后被告人苏小丝的家属向被害人宋某赔偿人民币5万元，并获取对方谅解，对被告人苏小丝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刘振宇、王东坤与苏小丝的作用大小、主导地位问题，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故判决：一、被告人苏小丝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刘振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三、被告人王东坤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十五天。苏小丝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请求：其认可原判认定的非法拘禁罪，但不认可原判认定的寻衅滋事罪。案发当天，其三人找宋某是想要回公司的3980元钱，也要宋某把手机中的公司客户资料删掉。其进入宋某所在公司后，宋某正在办公桌上睡觉，手机就在桌上，其拿起手机并要求宋某把公司客户资料删掉，因为手机有屏幕锁，其让宋某解锁，当时宋某特别激动并先动手掐其脖子，这导致了双方冲突，后刘振宇赶来对宋某进行了制止，其把手机给王东坤并让其扔掉，当时是想防止宋某继续控制公司客户资料。出事儿后，其知道男朋友刘振宇报警，民警来了就把其带至派出所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处理。另，上诉人苏小丝申请证人路某作证，以证明其找宋某的主观动机是要求删除公司客户资料，不是为了寻衅滋事；申请证人陈某作证，他是公司的客户，能够证明宋某对案件发生存在过错，是其激化两方矛盾等。辩护人许迪的主要辩护意见为：上诉人苏小丝并不构成原判认定的寻衅滋事罪。一是主观方面苏小丝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本案中，被害人宋某入职公司时间仅一个月，其在未通知任何人及未进行工作交接的情况下擅自离职，并带走了公司销售情况、客户名单及货款，直接导致公司无法对账。宋某在这一个月工作期间，按照其工作表现，其当月收入应在2000元以下，其所述“用收取的客户姚孝琼39**元货款抵偿其当月工资”的说法并不成立。原判认定苏小丝等三人借宋某与公司之间存在劳资纠纷借故生非寻衅滋事，与本案证据及事实不符。苏小丝等三人5月16日找宋某的目的是向其索要其掌握的4月销售情况，并要将宋某手机内所掌握的客户资料删除，以避免资料外泄给公司和客户造成损失，而不是借劳资纠纷无事生非，更不是以发泄情绪、寻求刺激、泄愤、耍威风等为目的的“流氓动机”。二是苏小丝等在客观方面不存在“任意殴打并毁坏、占用他人财物”且“情节严重”的情况。本案中，苏小丝到某大厦某房间找到宋某后，一再要求其将手机解锁并删除其从公司带走的客户资料，但被宋某拒绝，这一点在宋某的陈述中也曾提到，随后，在宋某先动手打苏小丝的情况下，苏小丝才与其发生了肢体冲突，双方在厮打过程中，宋某曾使用金属话筒打苏小丝，致苏小丝轻微伤。此情况有证人吴某、孙某的证言证实。该二证人与宋某是同事关系，有一定的利益关系存在，故其关于宋某打伤苏小丝的证言应予采信，但原判却将这一细节证据遗漏。在双方殴打过程中，苏小丝仍以各种方式继续要求宋某解锁手机删除客户资料，但宋某仍拒绝配合。最后，苏小丝激愤之下，才让王东坤将手机丢弃，此时她的目的仍是避免客户资料被泄露，避免给公司造成更多更大损失，只是其处理方式欠考虑，而不是为了“任意毁坏、占有他人财物”，更不是想将手机据为已有。另外，寻衅滋事罪所侵犯的客体是公共秩序。本案中，苏小丝等人没有任何侵犯社会秩序的行为，更没有造成社会秩序的破坏。案发地某大厦某房间为宋某所在公司的办公场地，并非完全对外开放，苏小丝等人在该处未实施任何打骂其他人的行为，更没有破坏现场秩序的行为，所有的冲突都仅针对宋某个人进行，与其他任何人无关。最后，就苏小丝等损毁的宋某OPPO手机所作价值鉴定评估，系鉴定机构在无任何实物的基础上，仅根据推测和推算而给出的鉴定意见。宋某于2018年10月花4200元购买的手机，到2019年5月16日案发当天是否还值2470元，无法评估。退一万步讲，即便该手机在案发时尚值2470元，也构不上寻衅滋事罪中的“数额较大、情节严重的标准”。因此，苏小丝等人不具备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不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量刑。三是苏小丝已取得被害人宋某谅解，宋某对案件发生有过错；此外，5月16日案发后，苏小丝在高碑店派出所交代了同案王东坤的联系方式，又按要求与王东坤进行联络，积极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同案犯王东坤，属立功表现等。另，辩护人许迪申请询问证人路某以证明2020年5月16日案发前苏小丝等人找宋某的目的不是出于泄愤等。辩护人何艳霞的主要辩护意见为：苏小丝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一是苏小丝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发现员工宋某携带公司货款及客户信息资料消失，苏小丝为了减少公司损失，与员工一同向宋某追讨公司货款及客户信息资料。苏小丝与宋某交涉时，系宋某首先动手将苏小丝打伤（有路某拍摄的照片为证），与苏小丝同去的两名员工在此情况下上前将宋某拉开，原判却将一个被宋某殴打的人和两个拉架的人判处有罪，系在助长邪气。二是宋某在本案中将公司钱款据为己有，其所述“顶替工资”之理由并不成立。宋某入职后，公司多次要求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及工资卡号，其以没找到为理由和借口不予提供。由此可见，宋某入职公司是有企图、目的的，其来公司不到一个月就携货款消失，属蓄谋已久。本案，系由于苏小丝对公司管理经验不足及法律意识淡薄，而让宋某钻了空子，其行为是一种新型行业“碰瓷”，即到一个单位，干上几天，捞一把就走。三是宋某到公司后窃取了客户信息，并与其证人（吴某、孙某）合谋以新开公司的名义将苏小丝公司的客户马某某（是刘振宇的客户）骗到另一个单位接待，没想到宋某他们的谎言当场就被马某某识破并揭穿，马某某还马上把相关信息反馈给了苏小丝。此情况说明，苏小丝去找宋某并不是无理取闹，不是寻求刺激和寻衅滋事，是完全为了解决问题去的，反而是宋某见阴谋暴露后气急败坏，先动手将苏小丝打伤才导致了本案发生。四是宋某在本案与苏小丝冲突中捞到了实惠，其不但把公司的货款据为己有，还恶人先告状，给苏小丝带来了牢狱之灾。苏小丝的亲属为了救苏小丝才写了所谓的谅解书，被宋某狠狠地敲诈了一笔五万元钱。五是苏小丝因此事损失惨重，其对自己的行为已深感痛悔。其无犯罪前科，在与宋某一案中的行为出发点是好的，不是无故找事儿，其应承担相关责任，但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等。六是苏小丝对第一起非法拘禁罪认罪态度诚恳，且被害人田某2错在先，应对苏小丝予以从轻处罚，使其早日回归社会。综上，原判认定苏小丝犯寻衅滋事罪，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另，辩护人何艳霞申请证人路某等作证，并提交路某拍摄的苏小丝被打的照片、路某手写材料、苏义兰手写材料、公司通知宋某提交个人身份材料及银行卡的信息、宋某与田某1在2020年5月初的通话记录、客户姚孝琼向公司转款3960元的账单复印件、公司员工报告宋某不辞而别并带走货款的微信截图、刑事谅解书及苏小丝家人向宋某支付5万元赔偿款的转账截图等，用以证明苏小丝是为解决问题而去找宋某及宋某先动手打人等。原审被告人刘振宇对原判的意见是：其虽然没有上诉，但对原判还是有意见的。一是关于原判认定的第一起事实，其们在案发后知道被害人田某1报警，当时有机会逃走，但其们没有走，应该认定为自首。二是关于原判认定的第二起事实，其三人去找宋某的目的是要求他删除手机中的客户资料，并把客户买货的货款要回来，不是要与宋某发生冲突，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其和苏小丝在与宋某发生冲突后在现场等候民警到来，且后来王东坤到案也是苏小丝打电话叫来的，应认定其们系自首；苏小丝的家人已赔偿被害人并获得谅解，原判对其与苏小丝量刑过重等。原审被告人王东坤对原判无异议，希望维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一致，原判所列证据，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核对其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苏小丝与辩护人所提“其案发当日找宋某的主要目的是要回公司货款及让他删除手机中的客户资料，并不是主动找事儿”“冲突发生时系宋某先动手打人”“苏小丝等人在处理与宋某之事上应承担相关责任，但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及相关证人作证之申请，经查，在案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陈述、价格鉴定报告书、诊断证明书、“110”接处警记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苏小丝伙同刘振宇、王东坤在案发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某大厦某房间，对宋某实施殴打、控制及夺取手机后强制宋某进行手机解锁等行为，亦能证明苏小丝在未能解锁手机后，指使王东坤携手机离开现场后予以丢弃，经鉴定构成相关数额财产损毁之事实。综上，苏小丝及辩护人所提本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在案主要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证人作证之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辩护人所提“对宋某之手机价值鉴定无实物作为基础”之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案发后，经公安机关查找被害人宋某之手机，未能查获入案，后由公安机关委托及评估机构依据其他在案证据对宋某手机案发时的价值予以评估，并出具相关鉴定报告书的程序及意见均无不妥，原判依据该鉴定作出判处亦无不妥。故对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及原审被告人刘振宇所提“苏小丝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人员，应认定其有立功表现”“苏小丝等人在第一起事实发生后知道有人报警，有机会逃走而未逃走，在第二起事实发生后在现场等民警到来，应认定自首”等辩护意见，经查，苏小丝、刘振宇到案后供述同案人的情况属于应当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的范围，其该供述及后续同案人经电话联络到案的过程并不构成立功。另查，苏小丝等人到案后的相关供述与查证属实的犯罪事实不符，不应认定自首。综上，对辩护人及原审被告人刘振宇本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苏小丝伙同刘振宇为索要公司经济损失，非法剥夺他人身自由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依法应予从重处罚。苏小丝伙同刘振宇、王东坤借故生非，任意毁损、占用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三人之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亦应予惩处。被告人苏小丝、刘振宇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在苏小丝、刘振宇所犯非法拘禁罪中，鉴于苏小丝家属在案发后对被害人予以赔偿并获得谅解，及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等情节，可对苏小丝、刘振宇从轻处罚。在苏小丝、刘振宇、王东坤所犯寻衅滋事罪中，鉴于苏小丝家属在案发后对被害人予以赔偿并获得谅解，可对苏小丝从轻处罚；又鉴于苏小丝、刘振宇、王东坤在本案中的作用、地位有所不同，故在量刑时予以区别体现。原审法院根据苏小丝、刘振宇、王东坤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苏小丝之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范爱礼审 判 员 袁 冰审 判 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隽男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