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坤，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东，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大郭庄街道办事处上河头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张祥坤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祥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祥坤上诉请求：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6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事实上彼此之间也属于雇佣关系：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和指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关系建立并不依赖于上诉人的技术，而是依赖于上诉人的劳务提供。具体法律依据如下：法律对雇佣关系、承揽关系的定义和特点的规定：所谓雇佣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一、雇佣合同具有以下几个特征：1、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雇主为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2、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他一般以雇主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受雇主的指挥管理；3、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事项范围比较广，包括生产经营活动及其他各项劳务活动，活动技术含量比较低，受雇用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4、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风险由雇主承担。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1款有明确的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加工承揽合同，按照《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具有以下几个特征：1、其标的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就完成的工作成果而支付报酬；2、标的物是具有特定性质的工作成果，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3、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4、承揽人自担风险。承揽人应对完成的工作成果负全部责任。从雇佣关系和与承揽关系的区别来看：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从以下六个方面来判断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如果工作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则为雇佣；如果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则为承揽。2、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进程等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自始至终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完全有自主决定权，定作人无权进行干预。3、报酬确定的基础和风险不同。雇佣关系中，报酬的确定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相应的行业标准确定的。报酬一经确定后，雇员一般能在长时间内取得稳定的报酬数额，不存有亏损的风险；而承揽关系的劳动报酬是基于自身的技能或生产规模、原材料的价格等确定的，劳动报酬有时与材料的价格相结合，而且，承揽人还要承担潜在亏损的风险。4、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务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雇佣契约；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人合伙完成工作，还可以请帮手共同完成工作。5、法律责任不同。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10条、第11条规定，雇员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归责原则是不同的。雇员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雇主能够举证证明雇工人身损害是由不可抗力引起或由雇工故意行为造成，才可以免责。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原则上由承揽人自己承担，但在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下，定作人依其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6、签订合同时双方的出发点不同。雇佣合同中，雇主一般选任雇员时，是以雇员的劳动技能是否适合于自己的要求，雇员则从劳动报酬是否达到自己的要求，而缔结雇佣合同的；而承揽合同中，定作方选任承揽方是以承揽方的技能、生产设备或生产规模、信誉等能否胜任工作为条件的，而承揽方则是以自己的技能或现有的条件能否完成工作，能否获得利益来缔结合同的。通过以上对雇佣关系、承揽关系的定义和特点以及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关系可以很明显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务雇佣事实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和指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关系建立并不依赖于上诉人的技术，而是依赖于上诉人的劳务提供。因此，一审法院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对双方之间事实关系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张祥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对方赔偿医疗费173330.9元、误工费2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6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9044.7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计333971.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上午，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惠至徐州市铜牛劳务市场找到张祥坤、案外人张德堂及另一名工人（姓名不详，以下称作“工人甲”），双方约定由张祥坤、张德堂、工人甲对徐州市泉山区泉盛美家小区27号楼2单元401室房屋中的部分墙体进行拆除。到达现场后，工人甲要求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按照500元的标准支付报酬，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同意，工人甲遂携带全套砸墙工具离开。因三人中只有工人甲携带了工具，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遂与张祥坤、张德堂协商：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张祥坤、张德堂的要求购买切割机和锤子供二人使用，此外向每人支付150元的报酬，由张祥坤、张德堂将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指定的工作完成。交代完工作后，王惠离开现场。砸墙过程中，张祥坤被倒塌的墙体砸伤。张祥坤受伤后被送至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的入院日期为2019年8月20日12时05分。2019年9月20日，张祥坤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踝关节开放性外伤性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3、右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4、右足及右小腿远端外侧皮肤缺损。原告本次住院花费医疗费173330.90元。经张祥坤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祥坤的人体损伤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祥坤因外伤致右下肢损伤术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损伤后需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到张祥坤进行墙体拆除工作，双方对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约定，张祥坤只要按照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要求完成相应的拆除工作后向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即可获得相应报酬。其提供的是“独立性”劳动而非“从属性”劳动，张祥坤提供一次性工作成果，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张祥坤获得报酬的前提是交付劳动成果，而非仅仅提供劳务。故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或劳务关系，系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张祥坤承揽的工作并无资质要求，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安排完工作后即离开现场，并无指示选任的过失。张祥坤也未举证证明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故对张祥坤要求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祥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张祥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祥坤与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所谓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提供劳动，由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雇主在合同项下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了劳务即可，而无须再问劳务是否产生了雇主期望的结果，雇员就有权要求雇主给付报酬。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首先，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控制关系，雇主有权安排雇员的工作，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较强，独立性较差。而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依附关系。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其次，目的不同。雇用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只要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了劳务，即便劳动成果没有达到雇主的预期，雇主仍然要给付雇员一定的报酬，雇员不得以雇主没有支付报酬为由留置劳动成果。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只有承揽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劳动成果，才可以要求定作人支付报酬。若定作人拒绝支付报酬，承揽人有留置权。此外，在雇佣合同中雇员必须亲自完成劳动内容，而承揽合同下，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委托第三人完成，定作人不得以此拒绝接受劳动成果。第三，风险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则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即雇主责任的性质是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以交付砸墙工作成果为主要义务，并按照工作成果一次性结算劳务报酬，上诉人张祥坤及案外人张德堂利用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砸墙工作，不受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控制、监督、指挥、支配，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特征。同时上诉人张祥坤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徐州展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应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对此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祥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张祥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