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丹徒区荣炳爱心托老院，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荣炳镇胜利村。法定代表人：徐鹤成，该单位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江苏律威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杏春，男，1951年3月19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宇，江苏瀛镇（丹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素芳，女，1977年7月26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宇，江苏瀛镇（丹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荣炳爱心托老院（以下简称爱心托老院）与被上诉人吴杏春、吴素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因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心托老院上诉请求：1.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482号民事判决，改判爱心托老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吴杏春、吴素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协议约定，朱梅香自杀身亡的损失不应由我方承担，一审判令我方承担5%的责任没有依据；2.朱梅香只是在事发前偶然流露出自己给女儿造成太重负担的想法，并未直接表露出自杀的念头。我方没有任何侵权行为，朱梅香的自杀无法预料，更无法预防，一审判令我方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吴素芳、吴杏春辩称：根据《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及《养老机构管理办法》、《养老服务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相关规定，此类营利性养老机构负有对老人的精神心理评估、24小时值班、情绪疏导、危机干预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爱心托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吴素芳、吴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心托老院赔偿584653.54元；2.诉讼费由爱心托老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素芳、吴杏春系朱梅香（1951年9月27日生）的近亲属。2018年6月24日，吴素芳（乙方，入住老年人的委托人）与爱心托老院（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自2018年6月24日起朱梅香寄托在爱心托老院处，每月1000元（含生活费、护理费、水电费、房租费、伙食费），乙方交足当月金额之日起，确定寄托护理关系；朱梅香老人入住时，乙方亲属要详细介绍老人的身体情况，既往病史及家庭（单位）联系人的地址、姓名、电话号码。监护人（亲属）在协议书上签字生效，如朱梅香老人在寄托期间发生严重疾病，甲方可以及时送往医院诊治，同时通知直系亲属，但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对朱梅香老人如发生的急病、突发病（如脑溢血、心脏病、心肌梗塞、自杀、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等类）的意外死亡和自己擅自外出或自己故意造成的伤亡事故，甲方一律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如发现朱梅香老人有××和××，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应及时负责将老人转院治疗……协议书签订后，吴素芳将朱梅香送至爱心托老院处。2020年3月4日22时许，朱梅香从居住的房间出来，至院内围栏铁门处，尝试用钥匙打开围栏铁门，未果。后朱梅香返还房间，重新拿钥匙后再次至院内围栏铁门处，多次尝试后将围栏铁门打开。随后，朱梅香拉开围栏铁门进入水塘边，不久自行进入水中。2020年3月5日早上，爱心托老院的工作人员发现朱梅香溺水身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排除他杀。又查明，2020年3月4日，徐鹤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朱梅香来的时候有点老年痴呆，不愿意和别人谈话交流，经常透露不想活的想法，在我面前也讲过几次，我都是劝她的，事发前几天，她几乎没跟别人说过话，感觉有点悲观，说过死了可以减轻女儿的负担；2020年3月4日，丁腊美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我和我老公徐鹤成一起经营爱心托老院，朱梅香有点轻微老年痴呆，去年我听护理人员说朱梅香称其女儿负担很重，有轻生的念头；2020年3月4日，周美珍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我到爱心托老院工作已经5年了，朱梅香有点轻微老年痴呆，有时说话挺清醒的，我平时跟她谈心，朱梅香讲家里两个老人都需要照顾，给女儿添的负担太大，讲过好几回不想活了；2020年3月5日，吴素芳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我母亲朱梅香大概在几年前有轻微精神异常，经治疗已完全康复，只是身体比较虚弱，我父亲吴杏春身患帕金森综合症，基本瘫痪在床。另查明，2018年2月13日，朱梅香因疑人害己三年至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镇江市第五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妄想性障碍、低钾血症，2018年3月20日出院。吴素芳陈述，将朱梅香送到爱心托老院处时，已告知爱心托老院朱梅香在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镇江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的情况，爱心托老院的负责人也知道，但我没有具体跟他们说过情况，另朱梅香在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镇江市第五人民医院）配的药没有了，爱心托老院负责人会打电话让我送过去；爱心托老院陈述，吴素芳当时没提朱梅香在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镇江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过的情况，如果提了，我们是不会收的，具体朱梅香吃什么药，我也不知道，反正药没有了，我就打电话给吴素芳送过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爱心托老院作为经营性的养老场所，对托养人员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这种义务不宜过分扩大。吴素芳将朱梅香送至爱心托老院处时，未明确说明朱梅香曾因妄想性障碍等至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镇江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情况，爱心托老院无法准确知晓朱梅香身体、心理的相关情况，吴素芳、吴杏春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朱梅香在2020年3月4日晚上22时许，拿钥匙将爱心托老院水塘处的围栏铁门打开，并自行进入水塘中溺水身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排除他杀，该后果系爱心托老院无法预见到的情形，不能过分苛求爱心托老院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朱梅香的死亡，因朱梅香系成年人，明知自己行为的后果，仍然实施该行为，该责任本应由朱梅香全部承担。但考虑到事发前，朱梅香曾因妄想性障碍等入院进行治疗，且爱心托老院明知朱梅香曾多次流露出轻生的想法（因其女儿的负担太重），在此情况下，爱心托老院应及时与吴素芳、吴杏春联系，寻求最佳的方式安抚朱梅香，但爱心托老院并未告知吴素芳、吴杏春，也未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后朱梅香自行进入水塘中溺水身亡，爱心托老院存在一定的过错。为了促进养老机构更好的提供服务，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根据本案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爱心托老院对吴素芳、吴杏春的各项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吴素芳、吴杏春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朱梅香死亡时已满62周岁，现吴素芳、吴杏春主张死亡赔偿金629521.92元[（23836+5636）元/年×1.78×12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根据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吴素芳、吴杏春主张43295元（86590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一审法院分别酌定为1400元、600元，共计2000元。以上合计724816.92元。上述损失由爱心托老院承担5%，即36240.84元（724816.92×5%）。综上，爱心托老院应赔偿吴素芳、吴杏春损失36240.84元。一审法院判决：镇江市丹徒区荣炳爱心托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杏春、吴素芳各项损失36240.84元。本院二审期间，爱心托老院提交护工周美珍的谈话笔录一份，并申请周美珍出庭作证，拟证明朱梅香只是偶然透露自杀的念头，并没有明显的自杀倾向。吴杏春、吴素芳质证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人是爱心托老院处员工，目前仍在爱心托老院处工作，其证言并不可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爱心托老院作为经营性的养老场所，对托养人员负有生活照料及安全防护义务。朱梅香自行溺水身亡，该后果爱心托老院无法预见，不能过分苛求爱心托老院的安全保障义务。但结合本案经过，事故发生在当晚十时许，朱梅香两次往返拿到钥匙，将围栏铁门打开后投湖身亡，事发时间并非深夜，朱梅香进出往返未被工作人员发现，且本应由该托老院工作人员妥善保管的围栏钥匙却被朱梅香拿到，爱心托老院也存在一定程度的管理不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爱心托老院对吴素芳、吴杏春的各项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荣炳爱心托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荣炳爱心托老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敏审 判 员  徐 达审 判 员  葛荣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