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传法，男，194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志平，女，195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承惠，淮安市淮阴区弘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果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果林场圃。法定代表人：罗金，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冬良，该单位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殿标，江苏预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传法、于志平因与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果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传法、于志平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增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赔偿杜传法、于志平损失8808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判决2184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医方对杜红旗治疗存在重大过错，对杜红旗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患者杜红旗入院时，经医方检查诊断，除了咳嗽之外，再无其他疾病。就是因咳嗽而到医方治疗，去时还是步入医方，经医方检查除“肺部感染”外，没有其他任何疾病，而经过几个小时的输液，使活生生的一个人失去了生命。医方对患者严重不负责任，胡乱治疗，患者杜红旗的死亡，完全属于医方治疗不当而造成，医方对杜红旗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三、医方对患者杜红旗的诊疗，违反了诊疗规范，应该承担过错责任。对照“乡镇卫生院常见病门诊和住院诊疗规范”（以下简称诊疗规范），杜传法、于志平在原审中，于2020年10月12日向原审提交了“对医方的过错以及举证责任的陈述”（以下简称陈述），列举了医方的部分过错行为（具体见陈述）。2020年10月16日原审庭审中，杜传法、于志平进一步陈述了医方的过错，医方应该对其过错承担责任。四、如果患者杜红旗是死于其他疾病，也是医方未能诊断治疗的后果，医方同样要承担过错责任。医方在原审中辩称，患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等等疾病，易发生肺部感染，且容易发生心脏猝死。杜传法、于志平认为，医方对患者的诊断仅仅就是“肺部感染”，并无其他疾病，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程记录记载的很清楚。即使患者真是患有医方所辩称的疾病，也是医方未能尽到检查确诊的义务，医方没有能够诊断确定，对症治疗，对导致患者死亡的后果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五、对原审认定的医方以下过错，即：医方对患者患有肺动脉高压、先天性心脏病认识不足；对胸部CT提示肺部炎症、胸腔积液、心影增大、咳嗽、胸腔积液、心功能不全等疾病，没有及时诊断和给予必要的治疗；对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疾病，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在治疗过程中没有尽到二级护理的要求、住院证有涂改、没有死亡讨论笔录、没有封存保留患者的输液及注射用的物品等，违反法律、规章以及其他诊疗规范。杜传法、于志平没有异议。六、医方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1、医方在作过胸片、胸部CT和心电图检查三项检查后，仅于该日上午10时40分与患者家属上诉人于志平谈了一次话，该谈话内容为告知患者初步诊断结果是“肺部感染”，诊治计划是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予以抗感染、化痰等治疗。但医方并没有做到“进一步检查”的治疗措施；2、根据医方的诊断，患者是“肺部感染”疾病，也就是说是普通的小病，根据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不应该出现患者死亡的后果。如果医方认为其医疗水平不够，应该通知患者或其家属转院，而医方也没有通知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医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七、因未尸检导致不能鉴定，责任应该由医方承担。患者死亡后，医方没有告知对患者死亡进行尸检，强行将死者尸体转移并未告知杜传法、于志平，导致在以后的诉讼中不能鉴定，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八、医方对辩称的没有过错应该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同“原告陈述”、2019年10月15日开庭时“原告庭审陈述意见”。综上，原审判决医方对患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杜传法、于志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杜传法、于志平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杜传法、于志平作为患方不能举证证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承担20%赔偿责任错误。1、原审明知，杜传法、于志平因其直接原因未在尸检规定的有效期内申请尸检。其申请医疗损害鉴定被四家鉴定机构以未进行尸体解剖、没有明确死亡原因，现有送鉴资料难以满足鉴定要求为由退回。杜传法、于志平存在举证不能，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并未进行，杜传法、于志平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存在过错，更无证据证明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诉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原审推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存在过错不当。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应当由患方通过申请司法鉴定来确定，而不是原审通过自我臆断来决定。原审以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没有尽到二级护理的要求、住院证有涂改、没有死亡讨论笔录、未封存保留患者的输液及注射的用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没有依据。第一，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在2020年10月16日第二次庭审提交的书面答辩及《关于2020年10月16日庭审需要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均已予以明确阐述，而一审在判决中却只字不提，不予理会，令人费解。关于二级护理问题，根据患者病情，给予二级护理，从入院到猝死期间未出现病情变化、无特殊诊疗活动开展、无特殊医嘱需要监护，护理记录没有需要记录的东西。二级护理是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病情变化，患者在输液期间，床位医生也看过两次患者、其他医生在巡视病房时也看过患者。原审认为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没有尽到二级护理要求缺乏依据。关于住院证中意向一栏中涂改。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入院日期双方没有异议，该日期的修改不能推定医院存在诊疗行为有过错。具体情况是，患者在住院3-5天前，曾经在肖士文医生门诊处就诊，开具了住院证建议患者住院治疗。患者家属当时没有拿住院证办理住院手续，在2019年2月2日病情加重再次就诊，肖医生建议其到上级医院治疗，患者母亲诉经济困难要求先予治疗，肖医生遂在原住院证上修改了日期。这也并不是医疗意义上的过错。关于没有死亡讨论笔录问题，死亡病例讨论笔录一般情况下在1周内组织讨论，患者死亡后，根据患者家属要求在果林派出所的见证下，对患者的病案资料立即予以封存。上述讨论笔录当然无法封存于病案中。况且，该讨论笔录有无与医疗过错没有任何关联。关于没保留患者输液及注射用品问题。患者在当日18时左右输液结束，输液结束时患者并无任何不良反应，上述医疗废弃物按照处置规范，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按规定放在未被污染的输液瓶暂存处，后由江苏丰凯再生物资有限公司回收处理。上述处置符合医疗废弃物处置规范。第二，原审推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有过错，无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的具体规定，仅凭含糊其辞的表述，不能令人信服。二、本案还涉及一个关键的问题：诊疗行为和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杜传法、于志平没有证据，而原审判决更没有相关认定。判决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不但要证明其诊疗行为有过错，而且要证明诊疗行为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既无相关证据，亦无相关认定和表述，即判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明显违法和不当。三、原审明知杜传法、于志平违背公序良俗，停尸医闹、在患者死亡后1年多，没有对患者尸体火化安葬、处理完患者后事的情况下向法院诉讼赔偿，所作出判决明显不当。既不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还可能助长医闹之风。四、原审的不当判决可能导致基层医疗卫生事业陷入困境，影响作为公立公益性质基层医疗机构的发展和为社会提供公益医疗服务。五、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非原审的过错推定原则，原审基于错误地认定的事实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三）项，作出的判决显属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维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合法权益，敬请二审纠正原审错误，作出公正判决，支持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针对上诉人杜传法、于志平的上诉，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辩称：杜传法、于志平的上诉无任何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支持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同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上诉状。针对上诉人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杜传法、于志平辩称：一、原审中，我方列举了医方的许多过错，并且有书面材料提交一审法院。二、由于没有进行尸检，导致多次委托鉴定未成，未能尸检的原因在医方，患者死亡后，医方没有告知患者家属进行尸检。三、对于医方上诉的停尸医闹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患者死亡后，医方在没有得到患者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移死者尸体，直到原审开庭时，患者家属才知道死者的尸体在殡仪馆，但至今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四、对于医方上诉状第四点，不能作为排除医方由于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五、对于医方上诉的第五点，原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原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至于推定过错，也是过错原则的一种。其他意见同我方的上诉状意见。上诉人杜传法、于志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两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1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杜传法88386元、于志平137489元），处理事故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合计1269009元。庭审中，两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仅主张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1492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杜传法、于志平于1990年2月18日生育杜红旗。2019年2月2日09:12入住原审被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治疗，原审原告于志平对杜红旗进行护理。入院后查胸片（2019-02-02,该院）两下肺感染考虑，请结合临床；两侧胸腔积液考虑；心影增大，请结合临床。胸部CT(2019-02-02,该院）两肺感染考虑，建议疗后复查：两侧胸腔积液。心电图（2019-02-02,该院）窦性心动过速、心室率109次/分，该院诊断为“××”，予以氨溴索片、葡萄糖250ml+阿奇霉素0.125g，葡萄糖100ml+氢化可的松琥珀酸钠（冻干）0.2g，氯化钠100ml+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1.2g输液治疗。当日21时30分，杜红旗病情加重，原审原告于志平呼喊医护人员对杜红旗进行抢救，医护人员对杜红旗进行抢救时发现杜红旗面色紫绀，瞳孔散大，胸廓无起伏，立即给予心肺复苏、给予高流量吸氧5L/min,给予氯化钠250ml静脉滴注，持续胸外按压及球囊辅助呼吸。患者仍无呼吸，于21:35给予肾上腺1mg皮下注射，并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及人工通气。22:00时杜红旗经抢救仍无呼吸及意识，瞳孔散大固定，医生宣布杜红旗临床死亡。杜红旗入院情况（主诉、简要病史及体检）：杜红旗因“咳嗽、咳痰10天”于2019年2月2日09:12入住原审被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治疗。杜红旗10天前受凉后出现咳嗽，初声咳，无痰，渐加重为阵发性连声咳，5-6声/次，咳少量白黏痰，咳剧时及活动后出现气喘，休息后可缓解，咳剧时伴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非喷射状，伴有上腹部不适，查体：T:36.2摄氏度，P:100次/分，R:18次/分，BP:130/80mmHg神志清，精神一般，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散在的湿啰音及哮鸣音，心率100次/分，律齐，腹软，双下肢无水肿。原审被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治疗诊治经过及出院情况:入院后查胸片（2019-02-02,该院）两下肺感染考虑，请结合临床；两侧胸腔积液考虑；心影增大，请结合临床。胸部CT(2019-02-02,该院）两肺感染考虑，建议疗后复查：两侧胸腔积液。心电图（2019-02-02,该院）窦性心动过速、心室率109次/分钟，予以抗感染、化痰、抗炎治疗。杜红旗于该日21:30分突发意识丧失，呼之不应，经该院抢救后患者于22：00判断患者仍无呼吸及意识，宣布杜红旗临床死亡。杜红旗死亡后，原审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原审被告单位副主任程冬良向公安机关报警，果林派出所民警出警进行处理，公安民警在处理过程中，对杜红旗的家属提出对杜红旗进行尸体检验及后果的相关情形，杜红旗的家属亦提出原审被告对杜红旗输液瓶等进行封存。现杜红旗的尸体存放在淮阴区殡仪馆。杜红旗生前患有二尖瓣、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心脏瓣膜病、轻度主动脉关闭不全、轻中度二尖瓣关闭不全、轻度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中度）、心功能III级、甲状腺左右叶增大等疾病。杜红旗生前经淮阴区残疾人联合会评定意见：神志清、反应迟钝、不能言语、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四肢肌力正常，常外出找不回家。市三院医学心理学韦氏智力测验示：受试各项分测验均未得分，故无法给出具体智商值。杜红旗被评为智力残疾：二级遗传，智商：20-34重度；适应性行为：重度缺陷。杜红旗死亡后，原审原、被告双方经协商未果，2019年2月11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单位程冬良副主任到淮阴区医政科（医患纠纷调解中心），陈洪飞主任接待，原审原告提出尸检要求，陈洪飞主任回复说杜红旗尸体已经超过7天，不予受理。2019年2月14日，两原审原告以杜红旗死亡造成损失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经法院摇号，确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为首选鉴定机构，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备选鉴定机构。2019年5月初，首选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以未经尸检为由，退回案件不予鉴定，后法院又委托备选鉴定机构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6月中旬，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也以未经尸检为由，退回案件不予鉴定。2019年7月3日，原审原告向法院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法院于当日作出（2019）苏0804民初1075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原告“未在七日内缴纳案件受理费”为由，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2019年9月3日，两原审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两原审原告再次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法院鉴定办以两原审原告在上一案件中因不同意尸检为由导致被选的两家鉴定机构退回鉴定，本案中，以两原审原告同意尸检为由再次委托上述两鉴定机构对杜红旗的死亡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上述两鉴定机构分别于2019年12月3日、2020年5月25日均以杜红旗没有尸检，没有明确的死亡原因为由退回鉴定。法院鉴定办又重新摇号确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首选鉴定机构、扬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为备选鉴定机构，上述两鉴定机构分别于2020年7月1日、2020年8月17日均以杜红旗没有尸检，没有明确的死亡原因为由退回鉴定。庭审中，原审原告陈述杜红旗在输液过程中觉得难受，原审原告于志平即找医生，医生说挂水就有反应，不要紧，医生没有查看患者杜红旗。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于志平的上述陈述不认可，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杜红旗在原审被告住院确定为二级护理，在庭审中，原审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单位的护理人员在对杜红旗进行抢救前2小时巡视并观察病情变化的相关证据，原审被告虽庭后陈述当时有巡视记录但没有保留该项护理记录，原审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庭审中，原审被告提供的住院证中入院印象及入院日期有涂改痕迹，且未注明涂改时间、涂改人员。杜红旗死亡后，原审被告未对杜红旗的死亡原因等形成死亡笔录。庭审中，原审被告未提供封存保留杜红旗的输液及注射用的物品。庭审中，原审被告申请对杜红旗是否患有唐氏综合征进行鉴定，因法院鉴定办反馈暂无鉴定机构对该项目进行鉴定，原审被告不申请对该项鉴定事项进行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准许。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结合法律规定，原审原告在庭审中按新标准（2020年3月20日）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准许。对原审原告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该项费用10492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该项费用100000元，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0000元，对原审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合计为1099200元。原审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过错而造成损害的，患者或其亲属可要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而由于医疗纠纷多涉及医学专业性问题，通常需要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者医疗损害鉴定对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予以确认。本案中，因患者杜红旗死亡后未做尸检而致无法进行鉴定，造成未做尸检的直接原因系原审原告未在尸检规定的有效期限内申请尸检。原审原告应对死亡原因不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被告对杜红旗进行治疗过程中没有尽到二级护理的要求、住院证有涂改、没有死亡讨论笔录、原审被告未提供封存保留杜红旗的输液及注射用的物品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应推定原审被告有过错。且原审被告在对杜红旗治疗、抢救过程中存在以下情形：1.原审被告对杜红旗生前患有肺动脉高压、先天性心脏病认识不足，患者杜红旗住院时查胸部CT提示肺部炎症、胸腔积液、心影增大，提示患者杜红旗有先天性疾病的可能，患者咳嗽，肺部有炎症伴胸腔积液，间接提示，心功能不全，随时有诱发心衰及猝死可能。原审被告虽然告知原审原告有猝死可能，但没有给予缓解心衰的处理措施。2.结合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基础疾病病史，此次可能是心衰发作直到患者呼吸心跳停止，原审被告方在抢救措施上，给予球囊辅助呼吸，以及强心治疗，措施上应给予气管插管辅助呼吸，肾上腺素的用量偏少，说明抢救措施上不到位。综上，杜红旗生前患有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基础疾病、且杜红旗生前被残联被评为智力二级残疾。杜红旗的死亡主要系其自身基础疾病造成的。原审被告在为原审原告亲属杜红旗诊疗、抢救、死亡后存在上述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法院根据原审被告上述过错程度综合考虑酌情认定原审被告对于患者杜红旗的死亡给原审原告造成的相关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该项费用计币为218400元（1099200元×20%）；其余部分损失由两原审原告自行承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杜传法、于志平各项损失合计218400元；二、驳回原审原告杜传法、于志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3元（已缴纳11355元），由原审原告杜传法、于志平共同负担11355元，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果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3788元。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向原审出具“杜红旗诊疗过程陈述”载明：患者于19：30左右输液结束，输液过程中无不良反应。于21：30左右，患者面色紫绀、瞳孔散大。但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向二审提供的上诉状中载明：患者在当日18时左右输液结束，输液结束时患者并无不良反应。二审审理中，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又陈述：患者不是在输液时死亡，是在输液后3个小时死亡的，（患者杜红旗输液及注射用的物品）已经按照规定处理掉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确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杜红旗的死亡给杜传法、于志平造成的相关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主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本案中，关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杜红旗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是否具有诊疗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患者杜红旗入院记录载明，患者杜红旗入院时是神志清，精神一般状态，步入病房，其在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时被确定为二级护理。其入院后查胸片诊断结论为：两下肺感染考虑，请结合临床；两侧胸腔积液考虑；心影增大，请结合临床。胸部CT诊断描述为：两肺感染考虑，建议疗后复查；两侧胸腔积液。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上述诊断结论相应的后果临床考虑不足，属未做到高度重视及审慎注意义务。而根据《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15条规定：“对二级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每两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的规定，对患者的二级护理，要求是每两小时巡视一次。本案中，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主张其已尽到对患者杜红旗二级护理要求。但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提供不出相关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在对患者杜红旗进行抢救前，按照二级护理要求，巡视并观察病情变化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据此认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杜红旗进行治疗过程中没有尽到二级护理要求，并无不妥。原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规定，病历书写过程中出现错字时，应当用双线划在错字上，保留原记录清楚、可辨，并注明修改时间，修改人签名。不得采用刮、粘、涂等方法掩盖或去除原来的字迹。本案中，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提供的患者杜红旗住院证中，入院印象一栏中，存在用涂改的方法掩盖原来字迹的情形，并对入院日期进行涂改。本院认为，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述行为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原审对此予以确认正确。关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杜红旗死亡，未形成死亡病例讨论记录问题。原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规定，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是指在患者死亡一周内，由科主任或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主持，对死亡病例进行讨论、分析的记录。本院认为，即使相关公安部门已对患者杜红旗的病案资料进行封存，但并不影响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进行依据规范对死亡病例进行讨论、分析，现直至本案判决，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也提供不出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故原审确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述行为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正确。关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未提供封存保留患者杜红旗的输液及注射用的物品问题。国务院《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规定，发生医疗纠纷，医疗机构应当告知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下列事项:（一）解决医疗纠纷的合法途径；（二）有关病历资料、现场实物封存和启封的规定；（三）有关病历资料查阅、复制的规定。患者死亡的，还应当告知其近亲属有关尸检的规定。还规定，疑似输液、输血、注射、用药等引起不良后果的，医患双方应当共同对现场实物进行封存、启封，封存的现场实物由医疗机构保管。本案中，患者杜红旗已临床死亡，其家属亦提出对相关输液瓶等进行封存要求，但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并未按照规定提供封存保留上述相关物品。原审中，果林卫生服务中心陈述，患者杜红旗于19：30左右输液结束。而二审上诉称：患者杜红旗在当日18时左右输液结束，是在输液3小时后患者杜红旗死亡，上述物品已按照规定处理。本院认为，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其仅就输液结束时间就作出自相矛盾陈述，且提供不出相应的依据，故原审据此认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述行为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正确。关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主张的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如上所述，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存在诸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情形。原审适用上述法条正确，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杜传法、于志平主张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患者杜红旗治疗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患者杜红旗死亡承担全部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因患者杜红旗死亡后未做尸检而致无法进行鉴定，造成未做尸检的直接原因系杜传法、于志平未在尸检规定的有效期限内申请尸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患者杜红旗死亡后，杜传法、于志平与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发生争议，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民警在处理过程中，对患者杜红旗的家属提出对杜红旗进行尸体检验及后果的相关情形，但患者杜红旗的家属并未同意进行尸体检验。上述事实，有原审调取的公安机关相关视频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杜传法、于志平在已知晓不进行尸体检验及后果的情况下，仍未同意在规定期限内进行尸体检验，由此产生的对死亡原因不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杜传法、于志平主张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患者杜红旗是上午神志清，精神一般状态下步入病房，至当日22：00经抢救后临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在此期间，存在如前所述的诸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情形。原审据此确定果林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的20%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诸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行为，本院酌情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对杜传法、于志平各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杜传法、于志平的诉讼请求，其相应的损失应为1099200元。据此，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应赔偿杜传法、于志平各项损失439680元（1099200×40%）。综上，果林卫生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杜传法、于志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杜传法、于志平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淮安市淮阴区果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传法、于志平各项损失合计439680元；三、驳回杜传法、于志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3元（杜传法已预交11355元），由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负担6057元，由杜传法、于志平负担9086元（由一审退还杜传法、于志平22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4元（果林卫生服务中心已预交4576元、杜传法已预交12608元），由果林卫生服务中心负担9619.2元（由果林卫生服务中心现向本院交纳5043.2元），由杜传法、于志平负担7564.8元（由本院退还杜传法504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月娥审判员  李前兵审判员  王 健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敏书记员李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