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江南金胜路**东侧3间。 法定代表人：陈灵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钱法，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钻高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磐安县冷水镇岩潭路**/div> 法定代表人：赖妙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磐安县泰科电器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div> 法定代表人：胡成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毅，浙江言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磐安县钻高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高公司）、原审第三人磐安县泰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科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保永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钻高公司支付保险追偿款150万元；二、判令钻高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认定，导致判决事实认定与实际不相符。首先，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实际情况及《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钻高公司在2020年4月7日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合同》中明确其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提交了该《不动产转让合同》，以证明钻高公司对火灾责任进行自认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不动产转让合同》及合同中约定的责任自认内容做任何效力认定。其次，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火灾起火原因系钻高公司厂区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塑料配件、纸箱仓库可燃物蔓延所致。”一审庭审中钻高公司明确承认承租厂房后在火灾发生部位安装了动力线，泰科公司也陈述在厂房出租后已将原有的照明线路予以切断处理。也就意味着，起火部位从消防勘验笔录、当事人陈述来看仅有钻高公司设置和使用的电器动力线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推定本次火灾系钻高公司电器动力线短路引起，钻高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有力证据证明起火有可能系泰科公司的电器线路引发。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在房屋建造设计初期使用的电气平面图来确定火灾有可能系泰科公司原铺设的电气线路引起，过于牵强。若按此推论，在原电气平面图中并无钻高公司铺设的动力电器线路，那是否可以就此推定本次火灾完全与钻高公司无关。最后，在（2020）浙0727民初991号案件中，泰科公司提供了其于2019年12月发送的律师函，要求将厂房财产险保险利益转让给泰科公司且赔偿租金损失及其他费用，可见该请求与双方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中的互不负责约定存在明显矛盾。《安全管理协议》从各方安全责任、违约处罚到损失自担，无不透露着是为本次火灾事故做的善后处理，有理由怀疑钻高公司为获取不当利益而伪造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简单认定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之间在保险合同形成前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从而认定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无追偿权在法律适用上并不全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就是否存在上述放弃情形提出询问，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导致保险人不能代位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请求返还相应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情形仍同意承保的除外。”一审法院并未就投保人对该《安全管理协议》的存在告知保险人这一事实进行核实，无疑增加了保险人的诉讼时间成本。 钻高公司辩称：一、该不动产转让合同确实不可能履行，且已被仲裁解除，故而在当事人和解中达成的论述，不足以作为追偿案件的证据，该条文的表述为自愿承担，而后不自愿了，解除了，不能基于一份事故发生后已经失效的协议，来主张大地财保永康公司的追偿基础。更何况钻高公司和泰科公司基于不动产转让和保险索赔权的转让所达成的和解自认，并不是诉讼中的自认，也不是火灾发生行为的责任归责。二、律师函属于泰科公司草拟，鉴于火灾发生时钻高公司没有保留《安全管理协议》，泰科公司没有出示原件，泰科公司代理人提出了上述律师函后也遭遇钻高公司严正反驳，此后和其委托人核实后，也没有继续主张火灾赔偿事宜，不能基于泰科公司代理人的单方判断，就否认双务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房屋租赁合同》和《安全管理协议》是双务的，单方意思表示不构成对协议本身法律效力的否认。三、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引用的法条忽略了权利义务的前提：1、首先是保险人应该举证证明对于上述情形进行了询问，而且是具体的问题，不是笼统的诚实告知义务；2、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也是要区分主观意识形态的，是故意还是过失；3、如果具体询问了，泰科公司故意隐瞒或者虚假陈述，法律后果是返还已经赔偿的保险金，而不是有向钻高公司追偿的权利。A.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B.告知义务的当然主体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被询问提及的时候，才有告知的义务。C.告知的事项应该是“明知”的事实，存在两种主观形态，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判断标准是主观标准和客观存在的折中主义，询问告知主义。D.投保单询问表中的概括性条款为未询问，不够具体、明确，但是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科公司述称：一、钻高公司作为承租人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法定义务，泰科公司没有过错，其移交给钻高公司的厂房是消防验收合格的，案涉起火线路并非由泰科公司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钻高公司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法定义务。泰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消防意见书》、《消防备案复查意见书》足以证明其移交的是消防验收合格厂房，即便前述设施存在故障，根据泰科公司与钻高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7.1条约定，钻高公司也应当立即书面通知泰科公司，其在火灾前并未收到钻高公司的任何书面通知，足以推定泰科公司所有的消防设施及电气电路无故障。《房屋租赁合同》第7.3条明确约定钻高公司须保持泰科公司所有的消防设施及电气线路处于良好、可正常适用的状态，并承担养护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起火原因系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塑料配件、纸箱仓库可燃物蔓延所致，钻高公司未关注电气线路的运行情况、未安排人员值守、未合理隔离纸箱仓库可燃物以致造成火灾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但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合同》已经被金华仲裁委员会裁决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撤销后的合同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引用该合同内容作为证据，无事实依据。二、泰科公司与钻高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法庭应当尊重泰科公司与钻高公司就火灾责任分担事宜的事先约定，况且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没有事先就是否存在上述放弃情形向泰科公司提出询问，对《安全管理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现却质疑钻高公司为了规避承担赔偿责任，制造了《安全管理协议》，完全出于臆测。泰科公司在2019年12月向钻高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将财产保险利益转让给泰科公司，目的是方便快速获取理赔款，用于泰科公司重建厂房，恢复生产，与《安全管理协议》不产生矛盾，故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对钻高公司伪造证据的指控，言下之意泰科公司也参与伪造证据，这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综上，请依法作出判决。 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钻高公司支付垫付的保险赔偿款15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起火厂房位于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888号，所有人系泰科公司，建筑面积17887.02平方米，南北向共20间。2018年3月15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坐落在冷水镇龙溪路888号的房屋建筑面积14087.8平方米（16间）出租给钻高公司使用，租期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止。其余4间由泰科公司出租给案外人磐安县绿金科技有限公司使用，两部分由彩钢板墙体隔断。2019年3月8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再次将前述房产出租给钻高公司使用，租期至2020年3月14日止。2018年3月17日，泰科公司与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安全管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由于钻高公司责任发生起火事故，每次扣罚人民币10000元冲抵保险费分摊。”第四条第3项约定：“若因如地震、冰雹、山洪、水灾、火灾、台风、战争、社会罢工等偶发事故造成各方因此受损，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处置善后事宜。”2019年12月23日，钻高公司承租的厂房发生火灾事故，根据磐安县消防救援大队磐消火灾〔2020〕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2019年12月23日0时55分许，起火部位：钻高公司厂房西北侧北起第8到9根钢柱之间的塑料配件、纸箱仓库；起火点：距西北墙3.6米，距厂房西北侧北起第9根钢柱3.7米处为中心的1米范围内；起火原因：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塑料配件、纸箱仓库可燃物蔓延所致。”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过火面积11137.5平方米。”涉案厂房共有两份财产保险：1、在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总保险金额为1429万元的财产综合险，投保人为浙江安德电器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泰科公司、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26日00时00分至2020年8月5日二十四时止；2、钻高公司就承租的厂房、设施等向案外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进行了投保。火灾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2020年6月24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定损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泰科公司厂房因火灾致损的定损金额为5287738.15元、残值900000元。2020年4月7日，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向泰科公司预赔付50万元。2020年6月17日，再次预赔付100万元。根据泰科公司的一层电气平面图显示，涉案火灾起火点除可能存在钻高公司铺设的电气线路外，并不能排除存在泰科公司原铺设的电气线路。另查，原磐安县钻高工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更名为钻高公司。2020年6月22日，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提起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是泰科公司对钻高公司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由于钻高公司责任发生起火事故，每次扣罚人民币10000元冲抵保险费分摊”，第四条第3项约定“若因如地震、冰雹、山洪、水灾、火灾、台风、战争、社会罢工等偶发事故造成各方因此受损，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处置善后事宜”。从上述约定来看，泰科公司已经与钻高公司明确约定如承租房屋发生火灾事故引起损失的互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安全管理协议成立于案涉保险合同成立之前，也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钻高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情形，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保险人以第三者为被告提起的代位求偿权之诉中，第三者以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已放弃对其请求赔偿的权利为由进行抗辩，人民法院认定上述放弃行为合法有效，保险人就相应部分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磐安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能明确起火原因是电气线路短路，但从案件审理情况来看，事故起火点可能存在多个主体的电气线路，并不能当然确认系钻高公司的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综上，大地财保永康公司的追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地财保永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50元，由大地财保永康公司负担。 二审中，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证明钻高公司系2018年3月22日成立，2018年7月9日搬至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888号即火灾发生地的事实。证据二、厂房租赁合同，证明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最早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7月1日。 钻高公司质证：对证据一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记载的时间以及厂房租赁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有异议。公司成立时间与公司登记设立的日期并非完全一致，钻高公司提交登记日期应当为2018年3月15日，批准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等发生在七天后，二者之间存在时间差是合理的。钻高公司确系于3月22日成立，但是并非于2018年7月9日搬迁至磐安县冷水镇龙溪路888号，不能以更新时间来判定钻高公司入住新厂区的时间。对证据二，钻高公司与泰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搬厂时间应当是2018年3月1日。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达到大地财保永康公司的证明目的。 泰科公司质证：二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是钻高公司办理工商登记的行为，但对待证目的有异议。陈月天在2018年2月26日就向泰科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施润锦汇保证金20万元，2018年3月15日汇租金1073619元，与2018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吻合，足以证明该合同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另外经了解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没有提交给政府有关部门，但不影响对双方的约束力。 钻高公司补充质证：泰科公司所述属实。 本院认证意见：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提供的证据，钻高公司、泰科公司对其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但本案中，大地财保永康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案涉火灾导致的损失已经确定，目前其仅系向泰科公司预赔付150万元。大地财保永康公司应在案涉损失确定，且依法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后，再行解决追偿权争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