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蜜呢雅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城东街道乐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1AQ26J。 法定代表人:董谨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军,安徽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安龙,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蜜呢雅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呢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安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蜜呢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29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蜜呢雅公司无需向周安龙支付经济补偿金16000元，年休假工资3678元，工资1501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安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不存在劳动关系，蜜呢雅公司不应承担双方不是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周安龙在周转蜜呢雅公司对外货款项时,打欠条明确说明是兼职业务员,并不在蜜呢雅公司上班,也不接受蜜呢雅公司的领导；鉴于周安龙起初是蜜呢雅公司的股东,但周安龙是以其劳务和技术入股。所以双方难免存在诸多联系,但是双方不存在所谓的劳动关系，鉴于周安龙对公司有付出,家庭经济紧张,蜜呢雅公司偶尔会给其发放生活费,处于做账的考虑,转款时会备注工资；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周安龙就要接受蜜呢雅公司的领导,要按时上班,打卡报到,或者有一定程度的绩效考核,以上情况均没有；如果真的存在劳动关系，蜜呢雅公司拖欠四年工资未结算,退股时周安龙为何也没有向公司提出,应当在退股时一并结算,显然不合常理；仲裁和一审庭审时,周安龙均不能答出自己上班的时间、、地点提供劳动的方式方法、业绩状况,如何提供的实际劳务。充分说明2018年6月开始,周安龙就不再为蜜呢雅公司介绍业务。2.蜜呢雅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蜜呢雅公司在一审时无法举出所谓的劳动合同,周安龙的考勤表、年休假休假证明或者年休假工资发放证明。3.既然仲裁委认为劳动关系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和个人,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为何在庭审调查时不传唤劳动者本人核实核实客观事实。4.仅凭两张工资表，在不核实转账人和收款人的关系情况下,不能认定劳动关系。5.邮寄单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周安龙单方制作,显然是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制作,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6.庭审笔录是审理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双方的陈述,仅针对民间借贷,不能扩大理解这个过程中双方陈述对其他案件定性的解释，更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7.即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2018年6月以后,周安龙未提供实际劳动,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周安龙未提供实际劳动,无权要求蜜呢雅公司向其发放工资。 周安龙辩称，1.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的，蜜呢雅公司为周安龙发放工资。2.周安龙为蜜呢雅公司提供劳动，仲裁阶段的证人证言里面，证人也陈述了周安龙是为蜜呢雅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和从事销售活动的，这也是周安龙一个主要工作内容。且这个证人是蜜呢雅公司单方申请，是该公司的员工。仲裁阶段，蜜呢雅公司申请了三个员工到庭，包括一审判决书当中也提到了这三个证人的证言。在其他民商事案件中也提到了，周安龙是蜜呢雅公司员工，因为蜜呢雅公司未给周安龙发放工资，经蜜呢雅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谨慎的同意，周安龙保留了一部分客户的款项用于自己的生活费周转。 蜜呢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蜜呢雅公司、周安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蜜呢雅公司无义务向周安龙支付经济补偿金16000元；3.蜜呢雅公司无义务向周安龙支付工资151050元；4.蜜呢雅公司无义务向周安龙支付年休假工资3678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安龙称2016年10月20日,其入职蜜呢雅公司工作,在蜜呢雅公司成立之初,其负责生产线技术指导,后期担任业务员。2020年6月30日,周安龙向蜜呢雅公司邮寄一份《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蜜呢雅公司未与周安龙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安排年休假或支付年休假工资。 另查,2017年10月16日,曹晓珊向周安龙转账4000元,附言“9月工资”；2018年4月16日,曹晓珊向周安龙转账4000元,附言“3月工资”；2018年5月15日,曹晓珊向周安龙转账4000元,附言“4月份工资”;2018年6月16日,曹晓珊向周安龙转账4000元,附言“5月工资”。 周安龙称，曹晓珊除代表蜜呢雅公司支付上述工资，还向周安龙支付2017年10月工资4950元、2017年11月工资4950元，合计25900元。 蜜呢雅公司称，除曹晓珊向周安龙支付25900元，蜜呢雅公司没有向周安龙支付其他报酬。 蜜呢雅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依法登记设立,董谨慎、曹晓珊及周安龙均系蜜呢雅公司股东。2019年9月5日,蜜呢雅公司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同意,周安龙转让股权后予以退股。 蜜呢雅公司申请的证人杨某1在仲裁及本院庭审中称，周安龙在退股前系蜜呢雅公司老板，蜜呢雅公司刚建厂即2016年、2017年，周安龙在蜜呢雅公司负责公司的生产线技术指导。 另查,周安龙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 周安龙向蜜呢雅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本人周安龙，身份证号码5221231976××××××××，本人于2016年10月20日到贵公司就职，从事业务员一职，工作一直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贵公司也予以认可，但因贵公司对本人存在以下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行为：1.从入职之日起至今，未按时足额为本人缴纳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2.从入职之日起至今，贵公司也未为本人安排年休假，且未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3.贵公司未按法律规定与本人签订劳动合同，且未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作差额；4.贵公司拖欠和克扣本人多月工资。故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通知贵公司于2020年7月1日起正式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贵公司应当自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依法交付本人双倍工作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为本人足额补缴自入职之日起至今的养老、医疗、生育、失业、工伤等各项社会保险，本人保留向有关部门申请劳动仲裁的权利。蜜呢雅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收到该《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未回复。 2020年7月14日,周安龙向合肥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确认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1日解除；2.蜜呢雅公司支付周安龙经济补偿金16000元；3.蜜呢雅公司支付周安龙未休年休假工资6804.6元；4.蜜呢雅公司支付周安龙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5.蜜呢雅公司支付周安龙被拖欠工资合计151050元。2020年9月21日，合肥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合瑶劳仲裁字第9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日解除；2.蜜呢雅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元；3.蜜呢雅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年休假工资3678元；4.蜜呢雅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151050元；5.驳回周安龙的其他仲裁请求。蜜呢雅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周安龙何时入职蜜呢雅公司，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劳动关系何时解除；三、蜜呢雅公司是否应支付周安龙经济补偿金；四、蜜呢雅公司是否应支付周安龙年休假工资；五、蜜呢雅公司是否拖欠周安龙劳动报酬。关于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周安龙所举工资转账凭证,蜜呢雅公司股东曹晓珊个人向周安龙转账支付过工资,且蜜呢雅公司认为该报酬应抵扣蜜呢雅公司给周安龙的分红。另外,蜜呢雅公司申请的证人杨某1到庭称，2016年、2017年，周安龙在蜜呢雅公司负责公司的生产线技术指导。综上可认定周安龙是蜜呢雅公司的员工，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周安龙入职时间及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劳动关系何时解除。周安龙陈述其入职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证人杨某1称，蜜呢雅公司刚建厂即2016年、2017年，周安龙在蜜呢雅公司负责公司的生产线技术指导。因蜜呢雅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注册成立，蜜呢雅公司对周安龙陈述的入职时间又提供不了相反证据，故可认定周安龙于2016年10月20日入职蜜呢雅公司，负责蜜呢雅公司生产线技术指导。2020年6月30日，周安龙以蜜呢雅公司未办理社会保险以及拖欠工资为由向蜜呢雅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系2020年7月1日。关于蜜呢雅公司是否支付周安龙经济补偿金。劳动者依法解除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依法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2020年6月30日，周安龙以蜜呢雅公司未办理社会保险以及拖欠工资等违法行为为由向蜜呢雅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周安龙现要求蜜呢雅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其中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为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工作年限为3年8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蜜呢雅公司应支付周安龙4个月的经济补偿，周安龙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因此蜜呢雅公司应支付周安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为16000元（4000元／月×4个月）。关于蜜呢雅公司是否支付周安龙年休假工资。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但年休假一般不得跨年度安排,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可以跨一个年度安排,且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年休假的,可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本案中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为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对此蜜呢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安排周安龙年休假或者支付年休假工资,属于蜜呢雅公司举证不能,为此蜜呢雅公司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由于年休假待遇属于员工享有的福利性待遇，且不得跨年安排，故蜜呢雅公司应支付周安龙2018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30日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10天。周安龙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因此，蜜呢雅公司应支付周安龙年休假工资为3678元（4000元／月÷21.75天／月×10天×200%）。关于蜜呢雅公司是否拖欠周安龙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为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共计44个月10天。周安龙月工资4000元，蜜呢雅公司只支付周安龙工资25900元,该期间其余工资蜜呢雅公司未付。因此蜜呢雅公司拖欠周安龙工资为150100元（44×4000元／月-25900元），应支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日解除；2.蜜呢雅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元；3.蜜呢雅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年休假工资3678元；4.蜜呢雅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安龙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501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蜜呢雅公司与周安龙均是我国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中所规定的适格用工和被用工主体；其次，周安龙所提供的工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蜜呢雅公司股东曹晓珊向周安龙支付2017年9月、2018年3月、4月、5月工资，每月4000元；再次，周安龙提供的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上载明蜜呢雅公司申请的证人杨某2陈述周安龙负责蜜呢雅公司生产线业务指导；最后，周安龙所提供的（2020）皖0102民初608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蜜呢雅公司代理人陈述周安龙系蜜呢雅公司股东兼业务员，具有股东身份，又有员工身份，且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6082号生效民事判决中亦认定周安龙原系蜜呢雅公司股东兼业务员。综上，周安龙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情形。蜜呢雅公司否认周安龙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并提供了考勤记录及其员工杨某2出庭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认为，考勤记录系蜜呢雅公司单方制作，周安龙对此不予认可，且周安龙亦陈述其无需打卡，经常外出做业务推广也无法打卡，证人杨某2的证言也未能证明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蜜呢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周安龙与蜜呢雅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周安龙的入职及离职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周安龙主张其在蜜呢雅公司注册成立即2016年10月20日入职，2020年6月30日因蜜呢雅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及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蜜呢雅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016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蜜呢雅公司仅支付周安龙工资25900元，故蜜呢雅公司应支付其拖欠周安龙工资150100元。鉴于蜜呢雅公司未为周安龙缴纳社会保险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结合周安龙工作年限认定蜜呢雅公司应向周安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等有关年休假的天数、工资的规定，以及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等有关规定，周安龙每年可享受年休假5天，蜜呢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2018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30日间已安排周安龙休年休假或已向周安龙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蜜呢雅公司应当向周安龙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蜜呢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夏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