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第**自编**。法定代表人：熊礼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飞，系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兰，女，198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可君，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雄，男，199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普天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凌塘西村新庄北巷**之**。法定代表人：韩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喜生，系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翠兰、黄俊雄、广州市普天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杨翠兰赔偿12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杨翠兰赔偿120756.98元；三、驳回杨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8.46元，由杨翠兰负担345.36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373.1元。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翠兰、黄俊雄、普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粤Ａ×××**电动厢式货车构成改变使用性质，造成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普天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对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粤Ａ×××**电动厢式货车行驶证使用性质是非营运，在保险公司处按非营业用车投保，而保险公司根据普天公司的行驶证正本所载明的使用性质即非营业用车承保，但是根据普天公司原审庭审意见及提供的《广州市普天新能源纯电动物流车辆运营服务协议》（以下称《服务协议》），涉案货车是用作租赁用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08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表3机动车使用性质细类表可知租赁用途属于营运性质，因此涉案货车构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其次，涉案货车是租借给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从事快递运输投递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结合涉案货车的情况来看，涉案货车租借给邮政公司从事快递运输投递业务，明显构成使用人及管理人，以及车辆用途、使用范围、所处环境的改变，使车辆的危险程度与发生事故的风险增加，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第三，保险公司对普天公司将车辆用于租赁用途不知情。直至本案原审庭审时，保险公司才知晓涉案车辆是用作租赁用途。即便保险公司对普天公司的其他车辆进行过理赔，也是在不知车辆使用性质已改变情况下作出的，不能认定普天公司已尽到通知义务。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杨翠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发生了变更。涉案车辆投保的使用性质是非营运用车，后由被保险人普天公司将车辆租赁给邮政公司用于快递派送，该用途也属于企业的非营业用途，不属于保险公司所称的租赁用途。租赁用途是指向不特定对象出租，且经常性的出租的经营用途。涉案车辆已租赁给邮政公司并由该公司用于自用，不属于经常性租赁性质。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俊雄答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普天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认可判决结果，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普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汽车零配件批发、汽车零配件零售、汽车租赁；为电动汽车提供电池充电服务；电池销售等。涉案粤Ａ×××**厢式货车行驶证载明：号牌号码：粤Ａ×××**，车辆类型：轻型封闭货车，所有人：普天公司，使用性质：非营运，总质量2220kg,整备质量1640kg,核定载质量450kg，注册日期2014年12月26日，发证日期2014年12月26日。2014年11月15日，普天公司作为乙方（供方）与邮政公司作为甲方（需方）签订了《服务协议》，约定普天公司将10辆车型为北汽威旺307EV的新能源电动车辆租赁给邮政公司，租赁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车辆服务满五年并退还车辆之日止。2018年11月26日，普天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粤电广场营销服务部作为保险人签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情况：号牌号码粤Ａ×××**，使用性质：非营业用，机动车种类：货车，保险期间2019年1月24日0时起至2020年1月23日24时止。重要提示：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重要提示部分文字并未加黑加粗。二审中，保险公司明向本院陈述：一、其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且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其认为免赔的依据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即合同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其系在普天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交了《服务协议》后才知道涉案车辆已被租赁给邮政公司用于快递派送，其在之前对此完全不知情。其确认之间确实对同类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予以理赔，但是因为当时并不知晓存在租赁的事实。普天公司向本院陈述：一、其系从2014年开始在保险公司处为包括涉案粤Ａ×××**车在内的车辆购买保险，一直进行续保，从未变更过保险公司。其是享受VIP客户待遇，且保险公司就涉案车辆的保险项目至少每年两次进行沟通，因此，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是清晰知晓的。二、其确实将包括涉案粤Ａ×××**车在内的共10台车辆租赁给邮政公司，亦收取了租金。从购买车辆后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保险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一直也是由保险公司承保，并不存在保险公司所称显著增加保险风险。保险公司在2015年时已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同类车辆予以理赔，2019年却以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为由不予理赔，其认为不合理，保险公司违背合同诚信原则。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主张涉案粤Ａ×××**电动厢式货车构成改变使用性质、造成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普天公司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因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有提到了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通知保险人，但该部分文字并未加黑加粗予以提示。且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该部分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涉案粤Ａ×××**电动厢式货车是否构成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车辆危险程度增加，是否构成法定的保险人免赔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1）2019年3月2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根据该条,对于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的货运车辆,无论为自己还是不特定他人从事运输行为,行驶证都不需要登记为“营运”。即登记为“营运”或“非营运”仅为运管部门基于道路运输管理需要而进行的区分,与是否从事经营性行为并无必然对应关系。尽管涉案车辆购买于2019年3月2日之前,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条例修订之前,4500千克及以下的货运车从事经营性运输行为必须登记为“营运”。故涉案“非营运”货车从事快递运输业务，并不当然等同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2）从一般常识看，涉案的封闭式货车不同于家庭自用的小轿车,通常用于为自己或他人运输货物,一般多用于经营性的运输行为，车主可根据自身需要登记为“营运”或“非营运”(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的货车2019年3月2日后只需要登记为“非营运”)。保险公司明知该类货车一般用于经营性的运输行为而“非营运”车辆无法购买营运险的情况下，在公示的经营范围包括有汽车租赁的普天公司同时以多辆同类型的汽车在该公司进行投保时，保险公司未询问该批车辆的具体用途,也未明确告知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车辆从事经营性运输行为必须变更行驶证为“营运”并投保营运险,仅根据行驶证登记性质放任被保险人投保,现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却以被保险人从事经营行为属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导致车辆危险程序显著增加为由主张免责,有违最大诚信原则。诚然,“营运”车辆的保费高于“非营运”车辆,根据对价平衡原则,保险公司可通过精算重新核算该类车辆保费并统一收费标准,而非强被保险人所难,对仅需登记为“非营运”的4500千克及以下厢式货车,投保时不作询问告知并就可能增加的保费予以特别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却以未购买营运险为由主张免责,有违诚信。（3）根据普天公司提交的《服务协议》可知，普天公司将包括涉案粤Ａ×××**在内的10辆车辆从2014年11月15日租赁给邮政公司作为快递派送使用至今，而普天公司至少在2018年已就涉案货车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由此可见，普天公司并非在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后才变更涉案车辆的使用用途。涉案车辆自购买登记后一直持续性为邮政公司用于派送快递，客观上在保险期限内并未显著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结合之前，普天公司同批次的不同车辆已发生事故并已理赔的事实看，相关车辆外观明显有邮政标志，在理赔资料中已附有照片。保险公司现主张其对涉案车辆被普天公司出租给邮政公司使用毫不知情，显然也不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和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情况。因此，本案的情形并不符合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保险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5.14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伍静怡戴凯珊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