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拓巢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长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56844772C。 法定代表人:袁光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发，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照华，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路马建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00733002281F。 法定代表人:王德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平，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市拓巢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拓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全部事实，即判决驳回拓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实属不妥。本案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案涉项目部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拓巢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水泥的确用于案涉工程之中，原审法院以案外人许某及吴某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不能代表案涉项目部的行为，认定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从而认定马钢公司不应支付相应货款，与客观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彻底查明案件全部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之间自2018年9月8日起即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拓巢公司已经履行了作为出卖人供货的义务，马钢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首先，本案中，马钢公司系案涉工程即合肥滨湖云谷学校建设工程项目（一标段和二标段）的总承包施工单位。马钢公司为了工程建设施工的需要，成立了“马建集团合肥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其中项目部由项目经理赵正军、常务副经理赵龙、技术负责人吴某等人组成。拓巢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云谷学校工地水泥对账决算单》载明，在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拓巢公司先后向马钢公司云谷学校项目部运送水泥总金额合计为889831.25元。其中，案涉项目部的材料员（收货员）许某在拓巢公司的每张送货单及每月对账单中均签字确认。另外，2019年12月12日，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就总货款进行了决算，马钢公司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吴某予以签字确认，请二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核实，并加以认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拓巢公司提供的有关送货单、对账单和决算单等证据，足以证实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已经成立，且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拓巢公司与马钢公司之间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甚至仅仅依据十多年的一个法律适用意见，就认定原告不具备主观上善意其无过失的相信相关人员具有代理权，无视原告提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 第二，一审法院以马钢公司庭后提供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有关约定，认定马钢公司仅采购案涉工程所需的钢材、砼（混凝土），其余建筑材料均由合肥陆路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路公司）自行采购，因此无需支付其他建筑材料款项，这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一，马钢公司庭后提交了《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供（指马钢公司）钢材、砼，其他材料均由乙方（指陆路公司）自购。在此之前，拓巢公司从不知道陆路公司参与案涉项目的施工。拓巢公司认为该分包合同双方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指拓巢公司），即不能因为该约定而免除马钢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施工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其二，拓巢公司在一审之后才逐步了解到，本案马钢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以“建筑施工劳务分包”这一看似合法的形式，行违法分包之实。案涉工程系由马钢公司中标获得，因其自身无法开展正常的施工活动，联系到本案实际施工人许庆，让其借用一家建筑劳务公司即陆路公司的资质，签订所谓的劳务分包合同来具体施工，进而达到转嫁风险、规避责任的目的。据拓巢公司向陆路公司了解，该公司虽然与马钢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并未实际出资也未进行管理，名为劳务分包合同，实为工程项目分包合同，即案涉工程的全部施工项目均由许庆安排管理。另经核实，案涉工程超越了陆路公司取得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载明的承包资质范围。我国《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资产、主要人员、已完成的工程业绩和技术装备等条件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若分包合同无效，那么合同约定的内容当然对于上诉人没有拘束力。其三，据拓巢公司在一审之后了解，整个建设工程的施工，马钢公司的行为实际上属于建筑工程领域典型的非法转包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合同法、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因此，马钢公司与陆路公司签订的所谓《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实际上是一份无效合同，其目的完全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逃避法律责任。简言之，马钢公司就是将中标后的工程交由许庆个人完成，其本质还是借用马钢公司企业的施工资质，所谓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作为一块遮羞布罢了。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认定案涉该份名为分包、实为转包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第三，马钢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在案涉项目中仅采购了钢材、砼，并无采购其他建筑材料及支付材料款项，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首先，拓巢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案涉项目所需的水泥砖、干混砂浆、加气块等建筑材料，均由马钢采购，且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款项。在上述材料结算单（对账单）中，均有马钢公司项目部的材料员许某和技术负责人吴某签字确认。另外，在马钢公司采购的钢材、混凝土材料清单中，在加盖“马建集团合肥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处，均有许某签字。这组证据足以证实许某、吴某两人系马钢公司案涉项目部的材料员和技术负责人的身份。拓巢公司在供货时，是奔着“马建集团合肥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而来，并非其他，况且案涉工程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项目部。拓巢公司在整个供货期间，具有连续性和完整性，与工程施工进展情况完全同步，且在该时间段，工程项目现场的所有材料均是由材料员许某签收。另外，拓巢公司在供货时，有理由相信案涉工程系马钢公司承包施工（施工现场悬挂张贴马钢公司名称、工程项目概况及项目部情况），其项目部安排的材料员和技术负责人，对拓巢公司的材料进行签收确认和结算，应当视为马钢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马钢公司承担。拓巢公司在整个送货期间，不知晓马钢公司与其他公司关于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的约定。再者，马钢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仅是关于案涉项目一标段的施工范围，并未提供二标段的分包合同。实际上，案涉项目需要的全部水泥均由拓巢公司供货的。另外，马钢公司至今未能提供其与陆路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决算报告（清单），也无法证实拓巢公司提供的材料就必然包含在陆路公司分包施工的合同总价中，对此马钢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四，一审法院无视证据的三性，对于马钢公司自行出具的一份《关于调整马建集团合肥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人员的通知》（建设［2019］46号），直接予以认定，无视证据规则，错误适用法律。马钢公司出具的该份文件，一方面认可拓巢公司提供的《关于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变更的通知》（建设［2018］106号、108号）真实性，即认可吴某等人系项目部人员，又以自行发出文件的形式单方面免除吴某等人的职务，以试图不认可拓巢公司的结算单、意欲逃避付款责任，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换言之，马钢公司可以在任何时间出具任何对其有利的“证据”以规避法律责任，该等行为却得到一审法院的确认，完全无视事实及法律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却以许某签字的收据及材料对账单及吴某签字的结算单认定拓巢公司的供货总额为889831.25元，一审法院这样有选择的认定案件事实显然不妥。 第五，拓巢公司善意其无过失的认为案涉工程项目部材料员许某是具有签收案涉工程建材的代理权。拓巢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可以看出，马钢公司所称自行采购钢材的合同中指定的材料签收人是许某，在钢材、混凝土的材料清单中项目部加盖印章前需要许某签字，因此拓巢公司有理由相信许某的签字行为形成表见代理。而马钢公司认可的《关于云谷学校教学楼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变更的通知》（建设［2018］106号、108号）可以看到，吴某系案涉工程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同时拓巢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可以看到，案涉工程的结算均由吴某进行签字确认，因此吴某代表马钢公司项目部与拓巢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是有马钢公司书面授权的，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结果应由马钢公司承担。 第六，一审法院在认定部分，数次阐述许庆对其身份是明知的、许庆不具有代理权等内容，而许庆非本案当事人、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却对其身份进行认定，审理查明的结果与实际不符。同时，一审法院片面认为拓巢公司的供货行为与“实践同类交易中交易习惯不符”，无任何事实及法律根据。买卖合同关系中，交易双方的价款支付方式和时间是自行协商的结果，出卖方垫资、货清付款亦较为常见。具体到本案，据拓巢公司了解到，因工程各方原因，案涉工程建材多为工程结束后付款，故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所谓的交易习惯，与实际不符。 第七，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先入为主，认为拓巢公司存在伙同实际施工人起诉总包单位、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形，有违人民法院公正、公平的立场。同时，在庭审中，主动询问马钢公司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转包等情形，并提示马钢公司向法院提交案涉工程转包的证据，并针对该证据再次组织开庭，并以该份明显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材料作为定案依据，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而且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吴某等人无代理权的关键“证据”，是马钢公司在一审开庭后向法院提交，马钢公司自行出具的一份所谓的文书，系当事人的陈述，拓巢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不符合证据规则，却被一审法院当做认定案件时间的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纠正。 马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是无误的。1.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以及该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拓巢公司所举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案无关。我们不否认拓巢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合同相对方并不是马钢公司，而是许庆所代表的陆路公司。表见代理的形式要件必须要求在进行交易的当时基于客观情况相信相关人员具有代理权，而非在交易结束后去搜集相应资料证明其身份。拓巢公司认为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马钢公司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马钢公司一审所提交分包合同中油漆采购的材料范围问题。我们认为客观事实所反映的情况和一审法院的认定并不矛盾，而是拓巢公司没有理解他所代表的含义。正是因为分包合同中约定除了钢材和混凝土以外的材料都是由陆路公司自行采购，所以当发生了除钢材、混凝土以外的材料，由于施工现场特别原因，确实由马钢公司采购的时候，在相应的采购凭证上不但要有许某的签字，还会另行加盖项目部的印章加以确认。这一点从拓巢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中是有反映的，他就代表着如果超出合同采购范围的材料，马钢公司认可自己是相对方的话，都会加盖项目部章。反之，没有加盖项目部章又不在合同约定的马钢公司采购材料范围内的材料，他的交易相对方绝不可能是马钢公司。3.关于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我们认为该合同的有效或无效与本案无关，我们要讨论的不是马钢公司和陆路公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要讨论的是马钢公司和陆路公司在材料采购方面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在材料采购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除钢材、混凝土以外的材料，在没有另行加盖马钢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都是由陆路公司采购。4.关于马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关于调整案涉工程项目部人员的通知，我们认为该证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证明目的上均无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的认证不存在任何问题。该证据系马钢公司作为一个国有公司在2019年当时并非是诉讼期间补充制作的证据，公司的内部文件完全具有证明效力，而不存在证据瑕疵。5.关于许某和吴某，现有的证据无法证实在交易当时拓巢公司就已经有相关的客观情况表示其确信该二人具有代理权限。通过一审法院在证人调查阶段所查明的事实，许某和吴某均是陆路公司的许庆找到项目部工作的，并且许某是许庆的亲兄弟，他们二人的工资也是由许庆发放，而非马钢公司，所以该二人和马钢公司没有关联，该两人实际上是许庆所代表的陆路公司的聘用人员。6.拓巢公司所提到的一审法院存在先入为主的情况。根据民诉法规定，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主审法官认为案件事实凭借现有的材料无法查清的情况下，有权向双方示明，并要求双方补充。马钢公司在法院要求的时间内提交了相关材料，不存在违反诉讼程序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拓巢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钢公司立即给付拓巢公司货款889831.25元，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89831.2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3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马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马钢公司系案涉工程合肥滨湖云谷学校建设项目的总承包单位。2018年9月21日，马钢公司与陆路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该公司施工，合同中约定马钢公司供应钢材、砼。其他材料由该公司自行采购，马钢公司指定赵龙为项目经理，陆路公司指定项目负责人许庆，合同签章处有许庆签字。2018年11月2日，陆路公司向马钢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许庆为公司代理人，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管理工作。 马钢公司2018年11月20出具的“建设﹝2018﹞106号”文件,载明吴某为项目部技术负责人。马钢公司2018年11月30出具的“建设﹝2018﹞108号”文件，载明吴某为项目部技术负责人。马钢公司2018年7月12日出具的“建设﹝2018﹞71号”文件中项目部初始管理人员中无吴某。马钢公司2019年5月12出具的“建设﹝2019﹞46号”文件中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中去除吴某。 拓巢公司于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陆续向案涉工地供应水泥，总供货金额为889831.25元。拓巢公司提供供货收据、材料对账确认单均由许某签字。拓巢公司提供2019年12月12日《云谷学校工地水泥对账决算单》中由吴某签字。 拓巢公司申请许某出庭作证，许某陈述:许某与许庆系亲兄弟，许庆是以某公司名义挂靠马钢公司承建工程。其由许庆介绍在案涉工地工作，未与马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由马钢公司发放。 拓巢公司申请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由许庆联系进入案涉工地工作，工资标准由许庆确定，其未与马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由马钢公司代发工资户发放。 许某、吴某均称称许庆系案涉工地承包人。马钢公司曾向许某汇款，交易摘要载明系代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拓巢公司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是马钢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12、13、14条规定“由于合同当事人采用转包、分包方式，出现了大量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对此，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举重以明轻，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本案拓巢公司、马钢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拓巢公司未举证证明许庆、许某、吴某等人为马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具有与拓巢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权限，故本案买卖合同在订立及履行过程中，是否具有马钢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客观表象是马钢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判定标准。拓巢公司自述是与许庆、陈刚、徐海庭等人商谈供货事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而许庆作为陆路公司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其对于自身身份是明知的。拓巢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分别为许某、吴某，其中许某为许庆亲兄弟，许某与吴某均由许庆联系进入案涉工地工作，两人均明知许庆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而本案买卖合同在履约过程中，拓巢公司用以证明买卖关系存在的所有货物收据、材料对账单中仅有许某一人签字，无可证明马钢公司身份的项目部印章或公司印章，材料决算单中也仅有吴某一人签字，无可证明马钢公司身份的项目部印章或公司印章，吴某身份为技术负责人，其在决算单上签名时间为2019年12月12日，而2019年5月12日，在马钢公司出具的项目部调整人员名单之中已无吴某，无论吴某以前能否代表马钢公司签字，其在本案中所涉决算单上签字时其已不在马钢公司发布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名单中，故其签字不能代表马钢公司。马钢公司与陆路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也约定马钢公司负责供应钢材和砼，其他材料由陆路公司自行采购，本案供应货物为水泥，与拓巢公司诉称货物由马钢公司购买相矛盾。鉴于两名证人许某、吴某均由拓巢公司申请出庭作证，许某为许庆亲兄弟，吴某为许庆联系招聘进入案涉工地，而许庆恰好为案涉工程分包公司指定的负责人，拓巢公司供应货物事宜也与许庆商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拓巢公司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许庆等人具有代理权。拓巢公司作为建材供应商，长期向建设工程供应水泥等货物，对于实践中建设工程大量存在转包、分包的现象，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具有注意义务，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拓巢公司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且拓巢公司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过程中，在分文未获货款的情况下持续向案涉工地供应数额较大货物，也与实践中同类交易中交易习惯不符。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马钢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拓巢公司要求马钢公司支付货款以及相应利息，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拓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0元，减半收取为6350元，由拓巢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拓巢公司提交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044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的脚手架也是马钢公司租赁的，与其陈述的只采购钢材、混凝土相悖。马钢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脚手架确实是马钢公司租赁的，但在分包合同约定的材料范围外，只要是我们确认的合同，马钢公司都会盖章加以确认。对该调解书，本院经审查认为，马钢公司认可其租赁了相关脚手架，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拓巢公司虽未与马钢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拓巢公司提供的材料对账签收单以及决算单等证据，本院认定拓巢公司主张马钢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案涉项目由马钢公司承建，对外以马钢公司名义施工。马钢公司虽主张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陆路公司施工，但其与陆路公司之间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备案公示，该合同约定的马钢公司与陆路公司的内部关系，不能推定第三人当然知晓，且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马钢公司就案涉项目也并非仅采购了钢材、混凝土。故，该合同约定的材料采购主体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的直接依据；其次，从对账确认单及决算单记载的内容看，均明确载明供货单位为拓巢公司，购货单位为马钢公司，也即对于拓巢公司来说，其主观意思是向马钢公司出卖货物，而许某、吴某也是以马钢公司名义签收货物、对账结算，且马钢公司也认可拓巢公司确实向案涉项目供应了水泥，供货事实实际发生；再次，从拓巢公司提交的案涉项目其他材料签收情况看，许某确系案涉项目材料员，负责签收货物。马钢公司在本院（2020）皖01民终5530号案件中，亦对指令许某签收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可。另从马钢公司出具的建设﹝2018﹞106号、﹝2018﹞108号文件可知，吴某系经马钢公司明确任命的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属于项目部管理人员。马钢公司在本案一审时虽提交了马钢公司建设﹝2019﹞46号文件，证明马钢公司在2019年5月12日已经免除了吴某案涉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职务。但马钢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文件曾对外公示，其所称的曾将该文件向业主方备案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如该文件属实，系在2019年5月12日既已经形成，而马钢公司在本院（2020）皖01民终5530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均未提交该证据，明显有违常理且不能合理解释。鉴于该文件系马钢公司内部文件，其可随时制作，其内容又具有明显的针对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拓巢公司主张吴某对账决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具有事实依据，吴某对账决算的后果应由马钢公司承担。 关于尚欠货款金额。吴某签字确认的决算单载明拓巢公司供货总额为889831.25元，此金额与许某签字确认的阶段对账单以及收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马钢公司未能提供已付款的任何证据，故拓巢公司诉请马钢公司支付欠付货款889831.2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拓巢公司供货完成后，马钢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拓巢公司要求马钢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具有合理性，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本院酌定由马钢公司自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8月12日）起，以889831.25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拓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清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 二、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巢湖市拓巢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89831.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89831.25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巢湖市拓巢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减半收取为6350元，由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斌斌 审判员  王二辉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十八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