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国，男，196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建功西里**楼1604。法定代表人：马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荣，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玉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环拆除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玉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被上诉人五环拆除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玉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五环拆除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我与五环拆除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在2017年之前就已经存在，双方签订的《钢板租赁合同》上虽然没有五环拆除公司的签字盖章，但有双方代表人签字，且五环拆除公司的代表人一直与我进行业务往来，我提供的26份结算合同以及历年的业务往来均有体现，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关系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从五环拆除公司支付的153270元的数额中认定租赁关系的发生时间是错误的，既然2240元不予扣除，那就可以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在2017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五环拆除公司认为租赁关系发生在2017年4月3日之后，同时又要求扣除2017年1月的2240元，显然是自相矛盾，恰恰证明其是撒谎，混淆视听。2.一审法院依据五环拆除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进行抵扣是错误的。双方2017年之前就存在租赁关系，在26份单据以外，我还有五环拆除公司签收的单据，是五环拆除公司混淆事实，造成一审错误判断。3.我主张的数额216600元，除了26份结算单以外，还有其他的证据能够支持我的诉讼主张。五环拆除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程玉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程玉国主张双方于2017年之前就存在租赁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其起诉状诉请的事实自相矛盾。其起诉状自认的事实为：“被告租用原告铺路钢板使用，有2017年1月份起至2019年6月份被告结算单为证，结算单共26份，合计人民币216600元，另有被告公司下属代表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为证。”在这份起诉状中程玉国自认的钢板租赁开始时间是2017年1月，且该自认也与其向法院主动提供的26份结算单等所谓的证据上所载明的时间相吻合。另外一审中经法官释明，程玉国是以“2017年4月15日的《钢板租赁合同》作为诉讼依据的”，因此程玉国上诉主张“双方租赁关系从2017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也与其在一审中明确变更（选择）的内容在时间上相矛盾。故程玉国该上诉请求不仅没有证据支持，而且与其自认事实和自行提供的证据相矛盾。2.一审判决扣减已付钢板租赁款15372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我公司向程玉国支付的钢板租赁款153720元是通过第三方（银行）转账的，有客观真实的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且程玉国也认可该转账就是向其支付的钢板租赁款。我公司要求对已付租赁款在程玉国诉请的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是正常行使诉讼抗辩权的表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是正确的。程玉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环拆除公司立即向程玉国偿还欠款2166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追加自2020年5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产生的逾期利息。2.五环拆除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玉国自述其自2014年开始与五环拆除公司之间存在租赁钢板的合同关系，且五环拆除公司向程玉国开具了26张合计216600元的结算单，未支付结算单上欠付的钢板租赁费。为证明其主张，程玉国提交以下证据证明：1.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3日、2017年4月15日、2017年5月30日三份《钢板租赁合同》，显示程玉国就不同规格数量的钢板租赁事宜与五环拆除公司公司员工万传华、孙成财签订了租赁合同，程玉国本次诉讼主要以2017年4月15日《钢板租赁合同》作为诉讼依据；2.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30日，抬头为《北京中原五环铲除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单》26份，显示五环拆除公司公司工作人员（包括万传华、孙成财在内）为五环拆除公司公司代表，向程玉国确认了钢板租赁款的结算费用，该26份结算单显示结算款总额为224940元，其中2017年1月结算金额为2240元。3.五环拆除公司财务人员与其他公司财务人员微信记录。五环拆除公司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主张钢板租赁合同没有公司授权人员签字也未获得五环拆除公司追认，五环拆除公司财务人员与其他公司财务人员微信记录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因钢板租赁范围、时间不同，且双方有关钢板租赁关系的合作始于2017年4月3日之后，而结算单中2017年1月的结算单时间早于双方建立合同关系期间，故该结算单显示的2240元应予以扣除。五环拆除公司同时主张自2017年9月-2019年2月共向程玉国支付153720元，在核减2240元后，五环拆除公司仅欠68980元钢板租赁款未能支付。为证明上述主张，五环拆除公司提交2017年9月-2019年2月转账凭证若干予以证明，程玉国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转账款均为此前租赁款，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五环拆除公司否认《钢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且该《钢板租赁合同》不存在公司印章或法定负责人签章，在程玉国未提交其他公司授权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根据程玉国提交的26份结算单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五环拆除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可知，五环拆除公司已实际向程玉国支付租赁款153720元，程玉国虽主张该153720元系2017年之前的其他租赁款项，但未提交充分的对账凭据用于证明，考虑到上述转账记录均发生于26份结算单期间，故法院对于五环拆除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因五环拆除公司认可26份结算单结算款总额为224940元，系自认的不利事实，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240元结算单应否核减问题，法院认为因五环拆除公司否认《钢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故本案不应以《钢板租赁合同》作为核减结算单的依据，故五环拆除公司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双方陈述以及程玉国提交的证据，法院能够确认的未付租赁款数额为71220元，故法院对于程玉国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支付程玉国钢板租赁款71220元。二、驳回程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询，五环拆除公司与程玉国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钢板租赁合同关系。程玉国主张其于本案中所主张的26份结算单客观上对应其与五环拆除公司于2017年之后所签订的所有钢板租赁合同，并于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供了9份合同，其中包括已经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3份合同。五环拆除公司认可程玉国提供的上述9份合同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公司对于欠款就是按照结算单确定，结算单无法确定具体对应哪份合同。经向双方释明，程玉国主张其于本案中所主张的26张结算单的欠款216600元，对应其于本案中所提交的其与五环拆除公司签订的9份钢板租赁合同，要求二审法院将该事实主张作为本案审理的基础及范围，于二审中直接作出处理；五环拆除公司亦同意将程玉国的该事实主张作为本案审理的基础和范围，于二审中直接予以处理。该9份合同的租赁标的均为规格为长6米、宽1.4米、厚1.6公分的钢板，签订时间及钢板数量分别为：1.2017年4月3日，20块；2.2017年4月15日，69块；3.2017年4月15日，15块；4.2017年4月17日，15块；5.2017年5月11日，10块；6.2017年5月30日，30块；7.2017年6月9日，30块；8.2017年8月10日，20块；9.2017年11月16日，31块。双方均认可上述钢板均用于无锡富力运河十号工程项目。鉴于双方均认可该9份合同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同时，程玉国表示上述合同之后，其与五环拆除公司再无其他合作项目，除本案其所主张的欠款外，五环拆除公司不存在其他欠付程玉国的款项。经查，上述9份钢板租赁合同中均包含以下条款：本合同自钢板归还后，并付清全部租赁费用后乙方合同收回。对于五环拆除公司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金额为153720元的付款凭证，程玉国于一审审理中质证称前述款项均为五环拆除公司支付的此前欠付的租赁费，并主张双方于2017年之前就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提供了2016年的7份结算单予以证明。五环拆除公司称程玉国于一审审理期间虽提供了上述结算单，但因未能提供原件，故一审并未质证。程玉国于二审审理中表示可以提供原件，并于线上庭审过程中出示，五环拆除公司称无法进行线上核实，双方共同确定了线下查阅原件的时间，但五环拆除公司并未到场，表示不再需要查阅原件，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结算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程玉国于一审审理期间已经提供，但因无法提供原件故不足为凭，真实性不应认可，且该7份结算单与本案无关，本案程玉国诉请的系2017年1月以后的钢板租赁费，从时间节点看，上述结算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程玉国提供的上述结算单认定如下：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对方当事人有权查阅书证的原件并发表质证意见。在程玉国明确表示可以出示结算单原件的情况下，五环拆除公司自行放弃查阅原件的权利，其虽不认可结算单的真实性，但在其亦可能持有结算单其他联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否认程玉国所持结算单的真实性，本院对五环拆除公司不认可证据真实性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程玉国提供的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为证明双方自2014年开始即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程玉国另向法庭提供了2014年8月30日的钢板租赁合同、发票、银行流水等予以证明。五环拆除公司质证称该租赁合同上已经明确注明已结算、已终止合同等字样，只能证明双方在2014年11月前曾存在租赁关系，不能证明2014年11月至2017年4月3日之间存在钢板租赁合同关系。对于程玉国提供的发票，五环拆除公司质证称即使程玉国提供的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1月27日向五环拆除公司开具的这三张发票真实，收款人收款后滞后开票系正常事件，程玉国没有直接开具发票的条件，三张发票为经五环拆除公司催要后，程玉国补开的发票，且发票注明为工程款，并非租赁费，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即时性清结的工程性事务合作，程玉国提供的银行流水也说明了该问题。程玉国称双方自2014年起即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其他合同因合同款项已经结清，相关合同已被五环拆除公司收走，上述发票和银行流水即可以证明双方自2014年起即长期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除租赁物的数量、使用费等存在区别外，合同条款完全一致。五环拆除公司称2015年、2016年期间双方不存在书面合同，只是有一些工程性事务，即时结算，2017年之后的合同也是不存在的，合同因双方持有，亦不可能收回，程玉国的主张不能成立。另，程玉国于二审庭审期间提交其与案外人段旭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其与段旭于2020年9月对本案所涉的26张结算单进行了对账核对，五环拆除公司认可欠款数额，程玉国于2020年9月14日向五环拆除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16600元发票。五环拆除公司认可段旭为其公司项目上的工作人员，称“段旭是2019年到无锡项目的”，经向段旭本人核实，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段旭需要向公司上报，不代表认可欠款。经查，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为双方沟通对账的过程，其中2020年9月4日的微信记录显示，程玉国称“我付一次钱给一次钱请会计代办税的。不少你们税票”，段旭回复“在付钱不就少发票了”，“这个帐是错了，多记了500元，总欠款是216600元”，段旭回复“好，我问问”……程玉国称“这个帐不对的，每次税票都是无锡这边会计帮我代办的，还有217100元账未付，你和无锡鲁会计核对，还有税票这个事情”，……段旭表示“好我让再核对”；2020年9月11日的微信记录显示，程玉国称“你公司同意付钱了，我就开票吧，对不对”，段旭称“同意付的，跟他们已经沟通好了，不然也不可能让你开票了”；9月14日的记录显示程玉国向段旭发送金额为216600元的发票三张。法庭向五环拆除公司询问微信沟通记录中段旭表示“同意付的”含义，五环拆除公司表示以段旭的表述为准，该公司于该微信沟通之后，并未向程玉国支付过任何款项。对于该微信沟通记录，本院认定如下：五环拆除公司认可该微信沟通记录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外，五环拆除公司于二审审理期间对程玉国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经询，五环拆除公司称其一审审理期间并未提出时效抗辩。本院认为，本案中，程玉国与五环拆除公司于二审审理期间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钢板租赁合同关系。程玉国于二审审理期间另提供2017年以后、其与五环拆除公司签订的另外6份钢板租赁合同，主张其于本案中所主张的26份结算单的欠款216600元系双方于2017年以后签订的共计9份钢板租赁合同的欠款。五环拆除公司认可程玉国所提供的9份钢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同意程玉国关于结算单与租赁合同对应关系的事实主张，本院首先对此予以确认。现程玉国与五环拆除公司均同意本院以该结算单与租赁合同对应关系作为二审认定的事实基础，系双方对自身诉讼权益及实体权益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程玉国所主张的欠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及支付数额。一审审理期间，五环拆除公司提供了2017年以后其公司向程玉国付款的转账记录，程玉国抗辩称转账款项均为五环拆除公司支付的本案欠付费用之前的欠款，程玉国于一审审理期间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未采纳程玉国的该事实主张本身并无不妥。但二审审理期间，程玉国另行提供了其于五环拆除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钢板租赁合同、发票、银行流水、微信沟通记录等证据，欲证明其与五环拆除公司于2017年之前即存在钢板租赁合同关系，五环拆除公司于本案中所提供的153720元的转账记录系支付此前的欠款，经过双方对账，五环拆除公司已经认可欠付其于本案主张的欠款并同意支付。根据程玉国所提供的微信沟通记录看，程玉国与五环拆除公司于2020年9月对五环拆除公司欠付程玉国的款项进行对账，五环拆除公司明确认可截至对账之时尚欠程玉国216600元未支付，同意向程玉国支付欠款，并要求程玉国开具发票；而五环拆除公司于一审审理期间所提供的转账凭证，均发生在2020年之前，故程玉国主张五环拆除公司转账支付的153720元系支付此前欠付的费用，不包含在本案主张的216600元之中的诉讼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经询，五环拆除公司表示此次对账之后，未再向程玉国支付过欠款，故本院对程玉国要求五环拆除公司偿还欠款216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一审法院核算的欠付钢板租赁费数额予以纠正。关于程玉国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鉴于双方已经经过对账，五环拆除公司明确同意支付并要求程玉国开具发票，程玉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当得到支持，但其主张自2020年5月5日起算缺乏依据，本院确定五环拆除公司应自2020年9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程玉国支付至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至于五环拆除公司二审提出的诉讼时效事由，其于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玉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支付程玉国钢板租赁款2166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程玉国支付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程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负担224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由程玉国负担3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74元，由北京中原五环拆除有限公司负担33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程玉国负担5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