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鎏，女，1981年9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明，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掌其，男，1953年5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小颖，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辉，男，1979年7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现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刘鎏因与被上诉人陆掌其、蒋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陆掌其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确认案涉款项系蒋辉的个人债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认为涉案款项系借款并认为应当由其承担涉案款项是赠与的举证责任不公平。刘鎏与蒋辉于2003年登记结婚，到2012年买房前与蒋辉一直生活在一起。陆掌其作为父母不赠予款项用于购房而让两人借钱付全部购房首付款还约定高额利息，不合常理。如果是借款，当时刘鎏不会同意借款买房，也不会借如此高利率的借款买房。现在其与蒋辉正在离婚，陆掌其提出该购房首付款是借款，并由蒋辉在2019年后补了借条、约定24%的利息，是想让刘鎏少分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本案事实、曲解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对该问题有明确规定，司法解释本身是对法律在施行过程中如何具体运用的指导性规范，已经非常明确，不需要对司法解释再另行解释。因此，父母对子女购置房屋出资的，应首先认定为赠与，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为借款的或明确表示是赠与给一方的。否则所有为子女出资购房的父母都可以和血缘关系的子女通过后补借条的方式认定为借款，这对子女的配偶是极大的不公平。3、针对双方之间后补借条及约定高额利息的行为，如不认定为串通，也应认定涉案款项系蒋辉的个人债务，应由蒋辉自己承担。陆掌其辩称,1、该款项实际系借款，并不是赠予，如系借款，刘鎏应当提供该款为赠予的证据，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及认定合理合法；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解决的是夫妻双方分割共同财产时赠予给夫妻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但前提条件是该款项被认定为赠予，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而不是赠予，不适用该条款。3、案涉款项为借款，陆掌其与蒋辉、刘鎏在借款当时已进行了口头约定，无论是否存在借条，该款项均系借款。当时蒋辉、刘鎏共同向陆掌其借款用于购买房屋，乡下规矩是只要儿子写借条就行，当时陆掌其也让蒋辉写借条，蒋辉说如果写了借条刘鎏要不开心的，但钱总归要还给陆掌其的。蒋辉辩称，对于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其认可这笔借款，刘鎏当时也是知道并认可的，其在第一次离婚官司里已经将该笔债务列在债务清单里的。借款当时，其没有写借条是因为其怕妻子因为背债不高兴。陆掌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蒋辉、刘鎏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42535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4253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债权凭证：蒋辉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向陆掌其借款55万元，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借款人：蒋辉。2012.3.27”。二、关于案涉借款的交付凭证：2012年3月28日，陆掌其尾号为3912的账户消费542535元，刷卡人签名显示为“刘鎏”。三、关于案涉借款的事实经过：（一）陆掌其陈述称，2012年3月中上旬的一个下午，蒋辉夫妻跟其说住在一起长不大，提出想用家里拆迁款买房，其说拆迁款是其用于养老及看病的，再说钱在朋友处理财，两人称现在房子较便宜，共102万元，以后有升值空间，让其把钱出借给他们，其说借可以，但要还。后其找了其朋友，钱款于同年3月24日左右打至其农业银行卡上。几天后，刘鎏问其钱有无拿到，其说已在卡上，刘鎏说要去交首付款，其再次确认钱是借的，肯定要还，刘鎏说大家说好了的，是向其借的，其就把卡给了刘鎏并告知了密码，刷完卡后过了半年多，蒋辉才将卡还给其。没多久，其让蒋辉给其写借条，蒋辉说讲好了的，钱总归要还的，写借条的话，刘鎏知道了会不开心的。之后，其又要求蒋辉写借条，蒋辉一直没写，但其未向刘鎏催过，向儿媳妇要债不符合乡下传统。2019年，其听同事讲刘鎏在起诉离婚，后来其问，蒋辉说怕其着急故未告知，其说那肯定要给其写个借条，且时间要写2012年出借的时候，蒋辉于是就写了案涉借条，当时是其提出写55万元的借款，因其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只知道大概数字，也未开通短信通知功能，后来调出银行卡信息才知道具体数额，其把钱借给蒋辉夫妻前是借给别人的，两分息，就按这个利率要求蒋辉写了。（二）蒋辉陈述称，其与刘鎏于2003年3月结婚，当时其在商业大厦当售货员，月收入1000余元，2005年左右开饭店，经营状况一直不好，2010年开金属加工厂，经营状况也不好。其确于2012年购房时自其父陆掌其处取得过案涉542535元，该钱是陆掌其的理财款，如拿去买房，利率要算，其跟刘鎏讲过这个钱是陆掌其出借的，有钱再还，利率的事未提过，付完首付款不久，陆掌其多次要求其出具借条，其都以维护夫妻生活为由回绝了，后来其与刘鎏进行离婚诉讼，陆掌其得知后就让其写借条，金额写成55万元系因离付购房款时间久了，记得当时售楼处告诉其贷款为整数，其就误记首付款为55万元。（三）刘鎏陈述称，其与蒋辉结婚后即怀孕了，没上班，后一起经营饭店，持续一年多时间，经营不好，饭店关门后，其开了服装店，经营尚可，日常开销均靠服装店维持，至2012年购房时，夫妻俩已购一辆沃尔沃汽车，车贷及其后房贷均由其偿还。2011年左右，家里老房拆迁，本可拿两套拆迁房，但拆迁房不好，陆掌其就说拿钱给其夫妻在外买房，还曾陪其看了几处楼盘，买案涉房屋时陆掌其说多付点首付，以当时其夫妻经济能力买不了这房子，陆掌其一直说钱是给其夫妻买房的，如明确为借款还要那么高的利率，其根本不会买房，蒋辉自始至终跟其说的也是陆掌其给他们的钱，从未说过是借给他们的，更没提利率的事，当时是陆掌其将银行卡交予蒋辉，由其去售楼处刷卡付首付款，陆掌其还说蒋辉的厂刚起步，让其帮忙还半年贷款，厂上轨道后由蒋辉还款。购房后，陆掌其从未在其面前提过借款，也没有让蒋辉出具借条的事实。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4日、2018年5月17日、2019年7月10日分别受理刘鎏与蒋辉离婚纠纷，最终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苏0205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蒋辉与刘鎏离婚；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案涉房屋……归蒋辉所有，蒋辉支付刘鎏财产折价款1024875元；案涉房屋尚结欠的房屋贷款由蒋辉承担，在房贷还清之日起30日内由刘鎏协助蒋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等。上述事实，由借条、银行交易凭证、刷卡记录、本院法律文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陆掌其曾通过将银行卡交付蒋辉夫妻并由蒋辉夫妻刷卡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的方式给付二人542535元，蒋辉于2019年向陆掌其补出具借款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542535元款项性质为赠予还是借贷；二、若为借贷，利率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该条款应予理解为适用于夫妻离婚分割共同财产之时，解决的是赠与夫妻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但前提是父母出资款能够被认定为赠与性质。但父母出资款并非必然就应定性为赠与性质。现如今受高房价影响，子女面临家庭经济压力，经济条件有限情况下父母出资购房虽为常事，但子女不能以为父母出资系天经地义，子女成年之后尚要求父母继续无条件付出实为严苛，亦为法律所不能支持。因此，在父母出资之时未有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基于父母应负养育义务的时限，应予认定该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子女理应负担偿还义务，方能保障父母自身权益，并避免子女成家而反使父母陷于经济困窘之境地。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自己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涉。本案中，陆掌其、蒋辉均称案涉542535元为借款且系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而刘鎏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款项为赠与，故应当确认案涉542535元款项性质为借款。至于案涉借条的问题。借条作为借贷关系存在与发生的凭据，在借贷纠纷案件中具有高度证明力。就本案而言，基于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由身份关系而生的前述法律义务存续时限以及对赠与行为举证责任的分配，本案在已足以认定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实体裁判，故案涉借条即便是后补的，亦不能推翻前述事实的认定，刘鎏认为陆掌其父子两人串通虚假诉讼等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款项系用于购买夫妻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故蒋辉、刘鎏需对542535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约定不明的，自然人间的借贷视为没有利息，故法院对民间借贷主体间的利息应审慎审查、严格把握，即应当由陆掌其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约定了月息2%的利息。本案中，蒋辉通过自书形式确认了相应利息的约定，该约定并无证据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或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之处，应视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对陆掌其要求蒋辉承担24%年利率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刘鎏承担责任部分，虽然借条载明了利息，但该借条系后补，陆掌其、蒋辉均无证据证明当时刘鎏同意该利息约定，基于蒋辉与陆掌其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蒋辉与刘鎏正处于离婚纠纷中等事实，无法确认刘鎏与陆掌其对借贷利率达成了合意，故刘鎏无需承担相应利息。据此，一审判决：一、蒋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陆掌其归还借款本金542535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4253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刘鎏对上述第一项蒋辉应付债务中的借款本金542535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陆掌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6元减半收取9378元，由蒋辉、刘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中陆掌其为蒋辉、刘鎏购房出资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借款还是赠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陆掌其主张其为蒋辉、刘鎏购房支付的款项是借款性质，对此仅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但该借条为蒋辉在与刘鎏婚姻存续期间后补，本身证明力较弱。而且，二审中蒋辉陈述其不出具借条的原因是“怕妻子因为背债不高兴”，表明刘鎏不愿意为购房借款，该陈述与陆掌其陈述的购房前陆掌其与蒋辉夫妻讲好该款性质是借款相互矛盾，与刘鎏陈述的其不同意借款买房的意见一致，陆掌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不能认定陆掌其主张的刘鎏、蒋辉为购房向陆掌其借款的事实有高度可能性，也不能认定刘鎏与陆掌其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本院对陆掌其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刘鎏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蒋辉在离婚期间补写借条承诺将陆掌其给付款项归还，该行为属于蒋辉单方承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符合公序良俗原则，且蒋辉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蒋辉承担还款责任的内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鎏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三、驳回陆掌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8756元减半收取为93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25元，由蒋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