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监268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沈德生，男，汉族，1951年1月13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被执行人：蔡振学，男，汉族，1965年4月1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复议申请人：吴江市震洲喷气织造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交通东路5号。 负责人：王**洲，该厂厂长。 申诉人沈德生因与被执行人蔡振学股权转让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8）苏05执复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沈德生与蔡振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江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吴江商初字第0157号民事判决：蔡振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德生转让款880万元。案件受理费73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蔡振学负担。因蔡振学未按上述生效判决履行义务，沈德生向吴江法院申请执行。 2017年6月7日，吴江法院作出（2016）苏0509执恢689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蔡振学名下位于苏州市××区盛泽镇东方丝绸市场祥盛商区C幢西3-5号的房地产。上述房地产经拍卖所得款项为4800000元（含装修费）。此后，该院针对拍卖款在涉被执行人为蔡振学的系列案件中进行分配，于2017年11月8日制定了《关于对被执行人为蔡振学系列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方案主要内容为：4800000元，扣除装修价值240000元为4560000元，扣除优先支付款项2279375.90元,其中包括支付诉讼费、保全费88137元、申请执行费50400元、鉴定评估费42880元、吴江市震洲喷气织造厂(以下简称震洲厂)偿还银行抵押贷款本息1822125.80元、被执行人依法承担税费275833.10元，实际最终可分配财产为2280624.10元，由申请执行人沈德生、吴林平按照债权比例分配，受偿率为18.50%。 沈德生对上述分配方案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称：在涉及被执行人蔡振学的系列执行案件中，震洲厂并非适格的参与分配的主体。震洲厂既不是取得了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又不是享有优先权的担保物权人，并无资格参与到本次执行分配之中。针对震洲厂主张的其为被执行人蔡振学偿还的贷款与本次执行分配并无关联，法院不能以“以执代审”直接认定震洲厂享有所谓的优先权。请求停止对震洲厂的分配。 震洲厂辩称：首先，震洲厂依据吴江法院（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当然认为其已经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处分权及所有权；其次，震洲厂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归还了银行的全部贷款，而银行的贷款本身在该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所以震洲厂归还银行贷款应当享有优先权利；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震洲厂有排除沈德生执行异议的权利。 吴江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沈文华与被执行人陈兴林、蔡振学、吴江市新亚喷气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织造公司）一案，吴江法院于2010年12月6日作出（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认为，震洲厂依股权转让协议接受了蔡振学、新亚织造公司的全部资产及个人资产，同时承接了他们所有的债务，故震洲厂理应承担清偿责任。据此，追加震洲厂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执行案件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沈文华承担清偿责任。 沈德生申请恢复执行蔡振学一案中，震洲厂以涉案房产归其所有为由向吴江法院提出异议。2015年8月12日，吴江法院作出（2015）吴江执异字第0084号执行裁定，驳回震洲厂的异议请求。后震洲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吴江法院作出（2015）吴江民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驳回震洲厂的诉讼请求。震洲厂不服，向苏州中院提起上诉。2016年6月20日，苏州中院作出（2016）苏05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2月13日，吴江法院作出（2017）苏0509执异206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并主张优先受偿权。从该条款可以看出，申请参与分配，应当具备相应条件：或取得执行依据，或对法院处置的涉案财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而本案中，一方面震洲厂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取得了执行依据；另一方面，针对涉案拍卖的房地产，其不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理由如下：1.震洲厂主张其已经为涉案房产代偿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基于该代偿行为而取得的追偿权，而上面并未设立任何担保物权，应系普通债权，也不具有优先权；2.震洲厂主张其系涉案房地产的所有权人，针对该主张其已经于2015年提起执行异议，并在此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上诉，苏州中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苏05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已经维持原判，其主张并未成立，故其对涉案房地产并不享有所有权；3.震洲厂主张所有权系基于（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但该民事裁定并没有确认震洲厂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仅是确认双方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且此后，震洲厂主张该所有权也被法院裁定驳回。综上，震洲厂无权参与涉案房地产拍卖款的受偿。据此，吴江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将震洲厂作为涉案房地产拍卖款的受偿对象的执行行为显然不妥，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分配方案中扣除震洲厂代偿还银行贷款本息1822125.80元的行为。 震洲厂不服上述裁定，向苏州中院申请复议称：吴江法院曾作出（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该院认为震洲厂依股权转让协议接受了蔡振学、新亚织造公司的全部资产及个人资产，同时承接了他们所有的债务，故震洲厂理应承担清偿责任，并由此裁定追加震洲厂为被执行人。因此，震洲厂当然认为其已经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处分权及所有权，并由此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归还了银行的全部贷款，而银行的贷款本身在该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所以震洲厂归还银行贷款应当享有优先权利。 沈德生辩称：沈德生取得的执行依据合法有效。震洲厂并未善意取得涉案房产，其代蔡振学归还银行借款的行为系故意为之，后果自负。震洲厂优先分配无相应法律依据。 苏州中院另查明，吴江法院在执行沈文华与陈兴林、蔡振学、新亚织造公司执行案件中，于2010年12月6日作出（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查明蔡振学、任晓岚（甲方）与震洲厂（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承诺将持有新亚织造公司及吴江新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纺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或指定的人员），乙方承担双方确认的新亚织造公司及新亚纺织公司的全部债务。股权登记完成后，乙方便拥有新亚织造公司及新亚纺织公司、蔡振学的资产。 苏州中院在2016年6月20日作出的（2016）苏05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蔡振学名下的位于苏州市××区盛泽镇东方丝绸市场祥盛商区C幢西3-5号的房屋（证号：02007708）已经于2004年4月20日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自2011年4月26日被吴江法院多次查封。庭审中，震洲厂提供银行存折回单、银行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中国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证明震洲厂受让蔡振学、任晓岚涉案房屋之后，自2009年起该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全部由震洲厂归还，并于2015年10月19日将全部贷款还清。 2018年9月30日，苏州中院作出（2018）苏05执复7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江法院作出的《关于对被执行人为蔡振学系列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有无侵害到沈德生的受偿权利。依据执行法院及苏州中院在（2016）苏05民终2905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震洲厂偿还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抵押贷款本息1822125.8元。如震洲厂未偿还该笔借款，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抵押贷款本息1822125.8元将作为优先债权在涉案房屋拍卖款中优先扣除并支付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本案所涉拍卖款4800000元，扣除装修价值240000元为4560000元，扣除优先支付款项2279375.90元（其中包括支付诉讼费、保全费88137元、申请执行费50400元、鉴定评估费42880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抵押贷款本息1822125.80元、被执行人依法承担税费275833.10元），实际最终可分配财产为2280624.10元，由沈德生、吴林平按照债权比例分配，受偿率为18.50%。现震洲厂偿还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抵押贷款本息，吴江法院作出的《关于对被执行人为蔡振学系列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中沈德生的受偿率为18.50%，因此该分配方案并未造成沈德生受偿率发生变化，沈德生的受偿权并未因此受到影响。综上，吴江法院作出的《关于对被执行人为蔡振学系列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未影响沈德生的受偿权，并无不当。原审裁定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吴江法院作出的（2017）苏0509执异206号执行裁定。 沈德生申诉称：苏州中院归纳的争议焦点错误，震洲厂不具有参与分配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首先，震洲厂为蔡振学所偿还的抵押贷款与本案无关，该代偿行为系因双方其他法律关系引起。其次，震洲厂没有申请参与分配的法律依据，并非适格的参与分配申请人。请求撤销苏州中院（2018）苏05执复7号执行裁定，维持吴江法院（2017）苏0509执异206号执行裁定。 本院另查明，2016年6月20日，苏州中院作出（2016）苏05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认为：苏州市××区盛泽镇东方丝绸市场祥盛商区C幢西3-5房屋现登记于蔡振学名下。本案中，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震洲厂是以承担新亚织造公司、新亚纺织公司全部债务为对价，受让蔡振学、任晓岚持有的两公司股权及蔡振学的个人资产。虽然其中包含了蔡振学将其包括房产在内的个人资产转让给震洲织造厂的意思，但并未明确蔡振学名下吴江区盛泽镇东方丝绸市场祥盛商区C幢西C-5号房屋具体的转让价格。蔡振学、任晓岚2009年3月28日出具的声明书明确包括产权证号02007708号房在内的房屋贷款由震洲厂归还，震洲厂指定的受让人王超在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协助过户时也自述房屋贷款由其归还，可见代蔡振学归还涉案房屋贷款也应包括在震洲厂受让涉案房屋的对价之内。虽然震洲厂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代蔡振学支付了部分按揭贷款，但震洲厂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结清了新亚织造公司、新亚纺织公司的全部债务，且当时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也未还清，因此震洲厂并未能证明其已付清全部转让价款。而（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书追加震洲厂为被执行人是因为认定震洲厂依股权转让协议接受了蔡振学、新亚织造公司的全部资产及个人资产，同时承诺接受他们的全部债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新亚织造公司的股东也确实变更为震洲厂法定代表人王**云等人。震洲厂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以及其后支付履行款2559490元并非完全因为其接收蔡振学名下吴江区盛泽镇东方丝绸市场祥盛商区C幢西C-5号房屋而发生，震洲厂支付执行款的汇款凭证的用途也自述为“代新亚公司付款”，因此震洲厂主张其支付的2559490元证明其已为蔡振学在涉案房地产上支付了足够的对价的观点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震洲厂未能证明其已付清全部转让价款，因此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震洲厂对被执行人蔡振学名下的涉案房产拍卖款申请优先分配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根据上述规定，申请参与分配的主体主要包括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或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首先，震洲厂并非对蔡振学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吴江法院（2010）吴江执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追加震洲厂为被执行人，该裁定并非震洲厂对蔡振学享有债权的执行依据。其次，优先权、担保物权属法定权利，震洲厂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法定的优先权、担保物权。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苏州中院（2016）苏05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震洲厂对被执行人蔡振学名下的涉案房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虽然震洲厂在与蔡振学、任晓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归还了涉案房产上的按揭贷款，但无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震洲厂即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综上，对被执行人蔡振学名下涉案房产拍卖款的分配，震洲厂就其偿还的贷款本息1822125.80元不具备上述规定的参与分配主体资格，不应准予其参与分配并优先受偿。苏州中院（2018）苏05执复7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沈德生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1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执复7号执行裁定； 二、维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执异206号执行裁定。 审判长  唐志容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