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9民申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灿亮，男，197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军，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磊，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灿亮因与被申请人武军紧急避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09民终4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灿亮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武军事发时是否在翟艳慧车上，翟艳慧及武军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就认定武军在翟艳慧的车上，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并未根据刘灿亮提交的客观证据查明翟艳慧车辆损坏的真正原因。本案事故是翟艳慧及武军未安全驾驶车辆，在夜间高速行驶，操作不当，导致其在拐弯处未能及时刹车、减速，直接冲入麦田所导致，而事故现场麦地正好是坑洼地，高度达八九十公分，其车辆严重撞击坑洼地后又冲出坑洼地，导致翟艳慧车辆车头毁损严重，车辆自燃。尽管刘灿亮的车辆碰撞上了翟艳慧的车子，但是证据显示该碰撞是轻微撞击，根本不会导致翟艳慧及武军受伤、车辆燃烧，武军的伤情是翟艳慧驾车冲入麦地撞击形成的。从肥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勘验笔录和刘灿亮提交的现场照片中也可以看出，翟艳慧的车辆车头严重毁损，车尾部并无明显撞击痕迹，翟艳慧车辆散落的保险杠碎片位于该车停车地点的西面，很明显是翟艳慧的车辆发生碰撞后保险杠碎片掉落，之后继续往东行驶一段距离之后才停下，之后才是刘灿亮的车辆碰撞到翟艳慧的车辆上。同时，只有在车头受到严重正面撞击的情况下，安全气囊才会触发，翟艳慧及武军又未系安全带，严重加重了其受伤程度，如果是刘灿亮的车辆碰触翟艳慧车辆触发安全气囊的话，也不可能触发翟艳慧车辆上正前方的安全气囊，由此也可证明在刘灿亮车辆碰触到翟艳慧车辆之前，翟艳慧的车辆就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撞击，对此造成武军身体受伤，应当由翟艳慧和武军承担。（二）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二审刘灿亮申请调取肥城市公安局2019年1月20日事故的全部卷宗资料，调取除一审卷宗中已附材料之外的视频资料、肥城市公安局针对翟艳慧控告刘灿亮等寻衅滋事案决定不予立案的调查始末等等，这些证据材料与本案有关，能够反应完整的事发过程，才能综合考虑案件的整体性质，而二审对刘灿亮的申请不予准许，损害了刘灿亮的合法权益，程序违法。（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翟艳慧的行为依法不属于紧急避险，原审认定翟艳慧属于紧急避险，实属适用法律错误。1.案发时翟艳慧在主观上并不存在紧急避险的主观意图，紧急避险必须是对正在发生的、迫在眉睫的真实危险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对于已经消除或者尚未发生，或者虽然已经发生但不会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则不得采取紧急避险措施。本案中，翟艳慧是由于驾驶车辆的过程中没有观察道路，没有发现道路存在接近90度的弯道，所以没有采取正确的措施，冲出道路，驶过深坑后车辆在麦田中自燃，并不是基于正在发生的危险有意识的采取避险措施。案发当晚翟艳慧将车停放在刘灿亮的场地上，在见到刘灿亮驾车到来后突然驶离，刘灿亮的蔬菜基地曾多次发生盗窃，在这种情况下，刘灿亮完全有理由认为其形迹是可疑的，其跟随翟艳慧的车辆想弄清楚状况，是非常合情合理合法的。刘灿亮在跟随翟艳慧车辆的过程中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这种跟随行为并不构成所谓的重大的危险。刘灿亮在跟随过程中并未实施对其造成重大损害的危险行为，鸣笛、打双闪都只是为了示意前辆车停车而采取的正常、合理措施，并不存在现实的威胁性，而是司机在驾驶过程中约定俗成的“车语”，是表示向相邻车辆需要沟通、让行等，即使在夜晚，也是不至于构成危险的，所谓的危险只能是翟艳慧自己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产生的。翟艳慧车辆在孟家辛庄丁字路口拐弯时调头，双方的车辆距离很近，刘灿亮已经停车下来想去询问情况，这个时候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但是翟艳慧突然加速离开，也正是因为翟艳慧突然加速，闪了刘灿亮一个趔趄，刘灿亮才随手捡起一土块朝翟艳慧的车辆扔去，该行为亦不能构成对于翟艳慧和武军的现实危险，因为当时其已经突然启动驾车驶离，不会给翟艳慧构成现实的危险。结合翟艳慧及武军的陈述和刘灿亮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事故发生时翟艳慧根本没有考虑过通过将车辆驶入麦田以达到趋避危险的目的，事实上，当时翟艳慧也不希望驶入麦田，而是沿着道路行驶。2.紧急避险必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即在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危险时，才允许采取紧急避险措施。本案中翟艳慧具备多种避险的方法和条件而未实施，故其驾不慎导致单方交通事故的行为不构成紧急避险，当晚翟艳慧驾驶车辆行驶至时，该路宽阔，为该镇主要干道，过往车辆较多，周边也有村庄，住户较多，并非荒凉偏僻地城。事发地点距离汶阳派出所、交通管理站、汶阳镇政府、翟艳慧的经营场所还有武军的工作单位距离均非常近，如果确实存在现实危险，具备前往躲避的条件，而不应当驶入麦田躲避危险。武军和翟艳慧均具备拨打报警电话求助的条件，但是二人在长达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内，根本没有采收报警求助措施。如果当时武军在车上，那么二人完全可以停车询问刘灿亮，互相交流，消除误会。综上，上述恰当有效的处理方式或者其他合理措施均可完全保障翟艳慧和武军具备避险的条件，且不至于造成人身、车辆重大损失发生，其完全具备充分获得保障的条件，但翟艳慧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之下均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措施，只是一味加速朝相反方向驶离，由于驾驶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在此期间如果武军在车上却没有予以提醒制止，具备过错，这也完全能够证明武军和翟艳慧不具备避险意图，更不存在迫不得已的驶入麦田的理由，本案完全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法定要件，如其损失属实也应当向翟艳慧主张。3.紧急避险是需要采取损害一种合法权益的方法来保全另一种合法权益，因此，紧急避险所损害的客体是第三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武军是为了维护何种合法权益？损害的又是何种合法权益？事实上，翟艳慧驾车驶入麦田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是远远高于报警求助等合理措施的。4.紧急避险要符合限度条件，紧急避险行为不能超过其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这就要求避险人必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适当的措施以尽可能小的损害来保全更大的利益，也就是说，紧急避险所造成的损害应小于避险人要避免的损害。如前所述，如果翟艳慧和武军报警求助或者前往公安机关、政府等地，即使是在原地不下车，所造成的损害都远远低于驶入麦田，这是很明显的客观事实。因此翟艳慧没有采取更有效、更不会造成重大损害的措施避免危险，反而是驾车不慎驶入麦田，造成了重大人身财产损失，其行为不构成紧急避险的要件。刘灿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武军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刘灿亮在本案中的过错及责任问题。刘灿亮的恐吓和危险的追赶行为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刘灿亮对此负有全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在案证据显示，事发当晚，刘灿亮一方在狭窄的乡村道路上实施了闪大灯、持续按喇叭、别车、用石块砸车、高速追赶、从后面撞击等一系列的违法行为，并最终导致武军一方车毁人伤。如果不是刘灿亮实施上述危险行为，武军也不会受到身体损伤。刘灿亮的违法行为与武军的损害结果在客观上存在因果力关系。对于上述行为的危险性及可能造成的损害结果，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会具有一定的预判性。因此，刘灿亮对损害的发生在主观上也存有明显的过错。刘灿亮对于武军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刘灿亮就在案发现场附近居住，对周围环境路况十分熟悉。相反，翟艳慧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作为一个女司机在受到他人的无端追踪、砸车与危险追击的情况下，驾车逃离并无不当。刘灿亮关于翟艳慧驾驶不当的意见，属于其推脱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定性问题。刘灿亮一方实施的砸车、追击等行为确实给武军带来了现实危险，武军一方为逃避危险，在驾车逃避过程中遭受损害，符合紧急避险的法律规定，原审就此适用法律正确。另外，不论本案属于何种案由，刘灿亮对损害的发生都负有全部责任，都不能因此减轻或免除刘灿亮一方的赔偿义务。（三）关于武军在损坏车辆上受伤的事实，有翟艳慧、武军在公安机关、法院的多次陈述予以证实，更有住院病例中的住院时间、身体伤情状况的记载予以印证，刘灿亮就此提出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灿亮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刘灿亮在未向翟艳慧、武军说明原因的情况下，即追随翟艳慧车辆并闪车灯、鸣喇叭、投掷物品。在此情况下,翟艳慧有理由相信急迫危险正在发生，为摆脱面临的危险而驾车驶离，一、二审认定翟艳慧的行为构成紧急避险正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相关医疗机构的诊疗资料足以证实事发时武军在翟艳慧车上、武军的住院治疗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刘灿亮作为引起险情发生的人，对武军的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一定责任。翟艳慧采取措施不当亦应承担一定责任。一、二审结合本案的损害结果及过错程度,确定武军的损失由刘灿亮承担80%的责任,翟艳慧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刘灿亮虽申请向肥城市公安局调取涉案事故的全部卷宗材料，但（2020）鲁0983民初1531号案件卷宗已附有公安机关对刘灿亮、姚敬领、翟艳慧、武军的询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二审对刘灿亮的相关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综上，刘灿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灿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郑成国 审判员  尹衍春 审判员  冯小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冯文文 书记员王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