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绿源育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仓房沟中路**蟠龙山庄**********。 法定代表人：许柱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宣伟，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中义，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上诉人乌鲁木齐绿源育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中义、奎屯畅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阳汽车运输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3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柱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宣伟，被上诉人王中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申请撤回对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中义赔偿其货物损失8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未查实案涉货物特性的情况下，判令其对货物损失扩大部分承担70％责任，王中义仅承担30％的责任错误。2．一审判决未查明王中义在非法侵占其货物期间毁损灭失货物数量、价值，也没有查明货物现有残存数量、价值。王中义违约在先，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其就主张进行了充分举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王中义辩称，1．一审判决划分双方责任是在综合全案客观事实基础上，依法作出的责任划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其保管桶装肥是其再三要求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收货、卸货无果的情况下，基于运输合同的临时保管责任，尽到了基本的保管义务。据此，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正确。3．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选择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提起诉讼，并非侵权纠纷，却主张按侵权法的规定要求赔偿，于法无据。4．由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不配合妥善处理剩余化肥，坚持认为案涉桶装肥无任何价值，一审判决综合其他因素认定案涉桶装肥毁损已无价值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王中义赔偿其货物损失80,000元；2．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王中义赔偿其因本次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人工费合计291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法人许柱伟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王中义，双方口头协商由王中义为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运送化肥，包含滴灌二氢钾10吨、滴灌二铵10吨及大量元素水溶肥2吨，装货地为乌鲁木齐市，送货地点为第七师123团，货物总价值89,000元，运费为3200元。协商一致后，当日王中义驾驶×××货车前往约定地点装货（滴灌肥系桶装，每桶20公斤，共计1000桶，大量元素水溶肥系袋装），在离开装货地点100公里左右，王中义发现桶装滴灌肥存在倾倒现象，底层桶装肥损坏（存在倾斜情况的桶装化肥，底部化肥全部损坏，不存在倾斜情况的桶装化肥，底部化肥桶完好），将该情况告知了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后王中义将桶装肥进行倒装，将底部损坏桶装肥码放至上层后继续行驶。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出具并提交给王中义的《送货单》载明：2吨大量元素水溶肥价值9000元，10吨滴灌二氢钾、10吨滴灌二铵价值80,000元。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与王中义均认可每桶化肥市场单价按照80元计算。 货物送达目的地后，经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确认，大概有200桶滴灌肥变形，剩余800桶没有变形也不影响质量，但提出对于买家拒不接受的货物损失，要由王中义全部承担；经王中义确认，大概有100多桶至200桶滴灌肥损坏，但对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提出的处理方案表示不能接受，对于损失部分，其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并表示从事货物运输二十来年，未承运过化肥，在装车过程中，发现桶装化肥码放过高的问题，需在码放过程中加放隔板以避免货物损坏。但其仅告知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该装车问题后，在未加装隔板的情况下继续运输该批货物。双方经第七师123团车排子派出所及123团司法所调解仍未达成一致意见，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表示将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离开现场，未对剩余800桶化肥进行处理，王中义则将货物从123团运至130团2连室外林带存放。 2019年5月29日，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将王中义起诉至一审法院。同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在主持调解过程中，要求双方积极处理剩余货物，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在联系到买家将2吨大量元素水溶肥运走销售。2019年7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与王中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新4003民初1211号。2019年9月21日，经一审法院组织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柱伟、王中义前往货物存放地进行现场勘察。经双方确认，现场化肥桶共计654桶，其余346桶化肥王中义表示已经丢失。就剩余货物的处理方式，王中义表示如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不支付保管费，其不同意将货物拉走，并坚持就货物质量及化肥是否具备使用效能进行鉴定。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表示剩余化肥均由王中义保管，其无法处理，并表示不主张对货物质量及剩余价值进行鉴定。当即，一审法院向双方再次释明，如果双方都不积极配合处理剩余货物，将自行承担损失扩大部分的后果。 本案一审庭审中，询问剩余货物的处置意见时，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表示，化肥的保质期一般为两年，且需要满足一定的保存条件，而王中义将货物堆放在公路边的树林带里，就达不到保管要求，由于找不到买家，剩余化肥对其就没有价值。王中义表示，其可以找到买家，处置后将货款提存至法院，后来其表示也未找到买家，处理未果。 另查明，在（2019）新4003民初1211号案件中，王中义就液态桶装肥的质量及其包装桶的质量、承重力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后因当事人未在规定时间补充以下鉴定材料：1．所鉴定桶的生产企业执行标准；2．同批次同型号规格的新桶；3．所鉴定桶的检验报告，导致鉴定事项无法完成。本案中，王中义表示，仍然无法提供相应鉴定材料。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中义出示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载明：×××欧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使用性质为货运，出厂日期为2012年7月19日，检验有效期为2020年8月31日，保险终止日期为2020年8月15日，状态为正常，车辆所有人为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得知该事实，撤回该案起诉。 再查明，×××车辆在2019年度经过车辆审验，技术等级为二级。王中义就×××车辆与畅阳运输公司之间签订《挂靠合同书》，约定将该车辆挂靠在畅阳运输公司名下运营。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以运输合同关系向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王中义主张赔偿，并明确根据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系该车所有人，而王中义系本次运输合同的执行人确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当事人有权选择主张权利的方式，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选择按运输合同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以运输合同关系审理本案。 首先，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选择按运输合同主张权益，本案应先行明确合同的相对方，即本次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根据查明的事实，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陈述通过他人介绍与王中义口头建立运输化肥合同，并约定了化肥的重量、种类、目的地及运费等内容，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一方面，就货物损失发生争议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一直是向王中义主张赔偿损失，且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陈述是在王中义出示行驶证后才得知案涉车辆所有人为畅阳汽车运输公司，同时王中义也认可其本人系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而非畅阳汽车运输公司。可以看出，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在建立运输合同当时，并不知道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的存在，其欲图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王中义，结合王中义提交的其与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书》及其缴纳管理费、保险费等《收款收据》的证据，一审认定涉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系王中义。 其次，本案应明确畅阳汽车运输公司与王中义之间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主张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系车辆的所有人，故应当承担相应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的判定必须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而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未举出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王中义承担连带责任的合同依据，也未举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故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主张畅阳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涉案货物损失及其负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输至目的地的义务，对于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货物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货物损失，王中义认为损失数额在100多桶至200桶化肥之间，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陈述大概有200桶化肥损坏，对于化肥每桶市场价格，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与王中义均认可化肥每桶市场单价为8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因王中义运输过程导致的化肥损失为200桶，价值为16,000元（80元／桶×200桶），该部分损失应由王中义负担。就剩余800桶化肥，鉴于化肥保质期的临近、室外保存条件简陋、化肥使用周期以及不易找到买主等因素，加之经济效益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及时处理剩余化肥时的意愿度，就剩余化肥的价值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就该部分化肥视为全部损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第三百零九条规定：“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等费用。”本案王中义将货物送至目的地后，双方因货物损坏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选择通过诉讼方式来解决争议，而未及时处理剩余化肥，故对化肥扩大损失部分存在过错。但王中义在保管剩余货物过程中，未尽到保管义务，存在保管条件简陋，货物丢失等情况，且在一审法院主持现场勘验过程中表示若得不到保管费将不予配合处理化肥的行为，故王中义对扩大部分的损失也存在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就扩大部分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44,800元（800桶×80元／桶×70％），由王中义承担30％的责任，即19,200元（800桶×80元／桶×30％）。对于王中义抗辩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尚拖欠运费3200元、倒车费500元、卸车费500元、从123团拉到130团的运费15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就运费部分，王中义可就货物送达目的地时未损坏部分主张相应权益，故一审法院支持运费2625元［（89,000元-16,000元）×3200元／89,000元］；对于倒车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笔费用系王中义坚持承运其已发现存在严重装车问题的货物导致，相应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就卸车费及从第七师123团拉至130团运费，因王中义未提供相应票据，但相应费用又因托运人未及时提货而导致，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需向王中义支付卸车费及后续运费共计700元；对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主张因本次事故导致的住宿费、车费等损失，因其主张的是运输合同纠纷，该项主张没有合同及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在折抵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需向王中义支付的相关费用后，王中义仍应向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赔偿损失31,875元（16,000元＋19,200元-2625元-700元）。对于王中义要求传唤第七师123团司法所工作人员鞠俊广出庭作证的申请，在诉讼过程中，王中义表示，鞠俊广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和双方提供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故不再申请其本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申请第七师123团司法所工作人员鞠俊广及第七师司法局局长出庭作证，因未在规定时间提交书面申请，故视为对该申请的放弃。对于畅阳汽车运输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中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损失费31,875元；二、驳回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减半收取800元（绿源育农科技公司预交），由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负担482元，王中义负担3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提交证据：通话记录详单一份（打印件），拟证实王中义将货物运至123团当天及以后的几天，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法人许柱伟给王中义打电话协商损坏部分的桶装肥由王中义赔偿，将未损坏的桶装肥交予收货人，并同意给王中义减少1000至2000元的赔偿，而王中义不同意，认为其对桶装肥扩大的损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王中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事实上是其提出及时提取未损坏的桶装肥意见，但许柱伟不同意，要求其对所有货物进行赔偿，双方协商未果。 本院认证认为，因王中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司法所工作人员鞠俊广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5月10日，王中义将货物运输到123团后，因货物受损，许柱伟要求王中义全额赔偿损失，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调解。王中义要求许柱伟联系123团老板卸货清点损失，但最终没有卸货，后许柱伟离开。王中义后又到司法所说需将货物拉走卸下，我建议王中义电话联系告知许柱伟情况，告知后王中义将货物拉走卸货并清点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要求王中义全额赔偿800桶化肥损失有无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王中义将货物运抵目的地后，及时通知绿源育农科技公司到达现场，经双方确认近200桶化肥损坏，剩余800桶化肥不影响质量，双方就损失如何赔偿未协商一致，之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未再处理剩余800桶化肥，而是选择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致使剩余的800桶化肥中部分丢失，剩余的部分失去价值。因此，扩大损失的主要责任在绿源育农科技公司。王中义以未收到保管费为由不尽保管义务，造成部分货物丢失，对扩大损失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酌定由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承担70％的责任，王中义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提出王中义非法侵占其货物，并毁损灭失货物，王中义违约在先，全部损失均应由王中义承担的请求。因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一审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王中义的通话录音以及王中义提交的123团司法所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证实出现货物损坏后，绿源育农科技公司要求王中义赔偿损失，并表示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后离开现场，并未对有价值的800桶化肥进行处理，在此情况下王中义将货物存放在室外林带中，并无侵占的事实发生。因此，绿源育农科技公司以此为由要求王中义全额赔偿800桶化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乌鲁木齐绿源育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乌鲁木齐绿源育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2元，王中义负担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乌鲁木齐绿源育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芦梦璇 审 判 员 何学涛 审 判 员 张瑀歆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婉雨 书 记 员 张晓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