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李丹丹。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九灵，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惠，女，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天，河南新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洋，河南新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连军，男，198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西平县。原审被告：李丹丹，女，198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西平县。上诉人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芷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惠惠及原审被告吴连军、李丹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2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芷蝶公司的法定代表代表人李丹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九灵、王晶晶，被上诉人张惠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天、陈洋洋，原审被告李丹丹、吴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芷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惠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惠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2019年9月20日河南芷蝶公司与张惠惠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与合同内容相符，该协议系河南芷蝶公司与张惠惠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任何所谓欺诈。2.河南芷蝶公司是真实存在、正规运营的公司，且公司在有疫情影响的情况下依然产生了可分配利润，实际也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3.本案是张惠惠想违约撤资，但又无正当理由，才找借口说是河南芷蝶公司欺诈而引发。4.张惠惠的投资款并非53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从上述情况可知，张惠惠明知与其签约的主体是河南芷蝶，且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也是河南芷蝶公司，并不存在签约主体与履约主体不一致的情况，河南芷蝶公司并不存在欺诈情形。2.一审判决认为“。结合本案的案情，该合同的签订有可能存在一方受欺诈的情况，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法律的本意是必须有明确的欺诈故意、欺诈行为，才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而非“有可能”这样模糊不清的推论标准。有可能存在欺诈，那么也就有可能不存在欺诈。综合上述本案的其他情况，反而可以看出河南芷蝶公司并不存在欺诈。所以，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判决撤销《投资合作协议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惠惠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双方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与合同内容不符，该合同以欺诈手段诱使张惠惠签订，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2.香港芷蝶公司及河南芷蝶公司实为河南芷蝶公司为了套取加盟费、吸引股东投资而注册的空壳公司。3.张惠惠因受到河南芷蝶公司欺诈和虚假宣传而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故依法行使合同撤销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张惠惠投资款实为53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河南芷蝶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张惠惠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信力。吴连军述称，对河南芷蝶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李丹丹述称，对河南芷蝶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张惠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惠惠与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2.依法判令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返还张惠惠投资款530000元，并支付自转款之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之间的利息（暂计30000元）；上述共暂计56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张惠惠与河南芷蝶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为香港芷蝶有限公司，乙方为张惠惠。香港芷蝶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该公司是一家集美发、美容、保健瘦身养生、医疗器械等产品研发、生产、销售、服务为一体的美业连锁机构。一、投资合伙经营地址、范围、比例：甲方以人民币15000000元入股，乙方出资人民币450000元入股，甲方公司占股97％，乙方占股3％，双方合作时间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2020年9月20日止，为期1年。二、权利与义务：1、由甲方担任公司业务的全面负责人，行使注册公司业务全面管理的权利，行使公司重大事务的决策权；2、由甲方决定是否接纳其他第三人为合伙人，新入股人所持投资份额由甲方按其比例进行出让；3、甲方以外的其他合伙人可以负责财务审查和工商、税务、消防等行政事务；4、乙方应遵守甲方在决策管理上的指示事项。三、收入分配与债务承担：1、分配方式为预留20％运作资金，10％公积金；分红方式为利润70％按比例分红，分红时间为次年的1月15日；2、债务承担：在协议期限内因公司产生的债务，由双方按出资比例进行承担。四、财务管理：1、甲方依据统一制定的财务管理制度对公司财务进行日常管理工作。2、活动方案单笔支出超过1000元，由总经理、经理、财务总监三方签字生效后，方可从财务支出。五、中止、退股与转让：1、当公司经各方协商一致解散或被依法终止时，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缴纳所欠税款；（2）员工工资及劳动社会保险费用；（3）上缴货款；（4）其他债务。2、在本协议生效后一年内，甲乙双方不得退股；若有强行退股，其投资金额及可分配的其他利益作为赔偿其他合伙人。3、甲乙双方友好协议共同转让所得金额，由合伙各方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4、新投资入股及投资份额转让，均须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后书面同意。张惠惠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字摁印，吴连军作为河南芷蝶公司的代表，在该协议甲方处落款签字，并加盖河南芷蝶公司的印章。另查明，2019年9月21日、2019年10月10日、2019年10月16日、2019年12月18日、2019年12月30日，张惠惠通过其名下的洛阳银行账户（账号为62×××93）向吴连军分别转账50000元、8000元、32000元、20000元、50000元；2019年9月22日、2019年10月14日，张惠惠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90）向吴连军分别转账60000元、210000元；2019年10月14日，张惠惠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0）向吴连军转账100000元。以上转账共计530000元。又查明，香港芷蝶有限公司对外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其成立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对外经营状态信息不明；河南芷蝶公司对外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法人为李丹丹。庭审中，张惠惠自认其向河南芷蝶公司的财务人员张苏借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涉案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张惠惠和河南芷蝶公司，而在协议具体内容中却显示的是张惠惠和香港芷蝶公司成为协议的双方，且在庭审中，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并未就其以香港芷蝶公司的名义与张惠惠签订协议的情况向原审法院予以说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主体与合同的内容不符，结合本案的案情，该合同的签订有可能存在一方受欺诈的情况，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故对张惠惠主张撤销《投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在庭审中辩称张惠惠已经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时间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惠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同中文字表述内容应有自己的判断，在该份协议存在明显的主体不对应的情形下，张惠惠与河南芷蝶公司签订协议，张惠惠对此也有一定的过错。关于张惠惠主张的投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的主体与协议内容中约定的主体并不是同一家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合同撤销后，河南芷蝶公司因该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张惠惠主张河南芷蝶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丹丹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庭审查明，李丹丹是河南芷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河南芷蝶公司的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丹丹是其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河南芷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李丹丹自己的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丹丹应对河南芷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吴连军的法律责任。吴连军系李丹丹的丈夫，其代表河南芷蝶公司与张惠惠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吴连军提供其本人的银行账户接收张惠惠的投资款，其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故对张惠惠主张吴连军返款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河南芷蝶公司、吴连军、李丹丹当庭辩称张惠惠曾向公司借款4万元的答辩意见，结合张惠惠也当庭自认其向公司财务人员张苏借款2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对该借款行为，因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不属于本案的审理争议焦点，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审查，双方可以另行主张。关于张惠惠主张的利息。因原、被告对利息没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存在过错行为，故对张惠惠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惠惠与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二、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惠惠支付应返还的投资款530000元；三、李丹丹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张惠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4700元，由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李丹丹负担4448元，由张惠惠负担252元。本院二审期间，河南芷蝶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苏的证人证言一份，用于证明：张苏给张惠惠4万元，是职务行为，该款项实际是河南芷蝶公司借给张惠惠的，应当在张惠惠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2.张惠惠和吴连军、张惠惠和李丹丹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张惠惠分别向吴连军、李丹丹借款。1月9日向李丹丹借款的2万元，不包含张惠惠向吴连军借的其他款项。张惠惠发表质证意见称：1.认可在一审诉讼期间收到张苏微信转账2万元的事实，不认可张苏所说的现金2万交付的说法。对于该2万元的性质尊重法庭的判决。一审判决将张苏通过微信向张惠惠支付的2万元认定为借款，故此张惠惠也认可此事实认定。该2万元系张惠惠对张苏的借款，与本案所涉及款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是属于合同效力确认之诉，与张苏的借款是属于民间借贷。如法庭认为该2万元系张苏的职务行为，张惠惠也予以尊重。同时，对于本身的这个证言，没有张苏本人按指印，而且后附身份证复印件系李丹丹而并非张苏。2.不认可张苏所讲的给现金2万元的说法，只认可收到张苏以微信或者网络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的钱。对于河南芷蝶公司所提交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所指向的是一笔款子，只不过张惠惠向吴连军和李丹丹夫妇分别提出了借款要求。至于说借款中的措辞，毕竟张惠惠不是法律人士，不可能那么严谨，打字的时候出现错误也很正常。2万元现金的交付应该以事实及河南芷蝶公司一方所提交的证据为准。事实是张惠惠没有收到张苏所支付的现金，仅凭两份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张惠惠收到了现金。吴连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河南芷蝶公司的证据无异议。李丹丹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河南芷蝶公司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河南芷蝶公司的财务人员交付给张惠惠的款项是否应当从投资款中扣除。经一审查明，张惠惠向吴连军转账共计53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河南芷蝶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款53万元，并无不当。二审中，河南芷蝶公司主张张苏共向张惠惠支付4万元，其中2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张惠惠就2万元转账款项予以认可，称系其向河南芷蝶公司的借款，对河南芷蝶公司所称的2万元现金交付，不予认可。关于河南芷蝶公司称该款项应当在退还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该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借款，与本案中投资款的退还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投资款退还数额，并无不当。对河南芷蝶公司要求扣除相关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河南芷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河南芷蝶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志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阎 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