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峰，男，汉族，1957年2月7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萍，女，汉族，1983年2月10日出生，住延津县。系张德峰之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铖，男，汉族，1973年7月10日出生，住延津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文霞，女，汉族，1972年11月17日出生，住延津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延津县石婆固乡马庄村北。法定代表人：常铖，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张德峰因与被申请人常铖、宋文霞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7民终568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豫民申64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德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萍到庭参加了诉讼。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峰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二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的收款收据无法证明君诚公司的资产是如何损耗的。记账凭证不能体现款项是否进入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的经营开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君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通过公司账户进行交易。常铖、宋文霞未举证证明所借款项已转入公司账户内。常铖、宋文霞系夫妻关系，因夫妻是法定财产共同体，因此君诚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连带偿还张德峰借款本金320000元及2016年11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05600元，起诉后的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日、2012年5月4日、2013年5月1日、2014年2月11日、2014年4月4日、2015年4月20日君诚公司分别向张德峰借款6万元、6万元、2万元、6万元、2万元、10万元共计32万元，分别由君诚公司为张德峰出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上加盖了君诚公司财务专用章。审理中，张德峰称六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均口头约定月息1分，利息均已以现金形式付至2016年10月份，2016年11月起的利息未付，利息一般是宋文霞支付的，有时是常铖支付的，收利息未向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出具手续。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此称涉案32万元借款均用于公司运转了，且均已记入公司账上，未约定利息，给过张德峰钱但未说是本金还是利息。君诚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1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原股东为常胜强、常铖、常志强、郭志宇，各人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均为50万元；后君诚公司股东变更为常铖、宋文霞，其中常铖认缴并实缴出资额150万元，宋文霞认缴并实缴出资额为50万元，分别持股75%、25%，认缴并实缴日期均为2009年8月6日。另常铖与宋文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8年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君诚公司向张德峰借款共计32万元，已由张德峰提交的加盖有君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予以证实，且审理中，君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故张德峰要求君诚公司偿还借款32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张德峰主张的利息，张德峰提交的收据上虽未载明利息，但从张德峰提交的与宋文霞的录音来看，足以证实双方以其他方式约定月息1分的事实成立，故张德峰主张月息1分，予以确认，张德峰自认利息已付至2016年10月份，因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未对付息情况进行举证，故按张德峰自认确认，进言之，张德峰要求君诚公司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予以支持，其中截至2019年8月7日的利息张德峰主张105600元，予以支持，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此发表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常铖及宋文霞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从此规定来看可知，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和有限责任原则是现代公司制度的两大基石，该规定明确了公司债务以公司财产清偿，股东以出资额或股份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原则，但并非不存在例外情形，为有效避免现代公司制度对公司债权人正当权益的侵害，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当出现上述规定所列情形时，公司股东即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常铖自君诚公司成立以来即为君诚公司的股东，宋文霞经受让君诚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而成为君诚公司的股东，同时，常铖与宋文霞系夫妻关系，基于我国法律对夫妻婚内财产共同共有的一般性规定及法人机关意思的一致性，实质上君诚公司等同于一人公司，常铖及宋文霞在经营君诚公司期间更应恪守公司法规范，严格界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区分，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结合审理中各方发表的意见及张德峰提交的收据可知，张德峰出借的款项均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的，基于避免法人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要求，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在收到张德峰款项后即应转入公司账户内以用于公司经营，但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所借张德峰的款项已转入君诚公司账户内，且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支付张德峰的款项自君诚公司账户内支出，审理中，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提交的账本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因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无法证明君诚公司的财产未与常铖及宋文霞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故常铖及宋文霞应与君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德峰借款320000元及2019年8月7日前的利息105600元，并自2019年8月8日起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常铖、宋文霞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常铖、宋文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用由张德峰承担。二审期间，常铖、宋文霞提供君诚公司记账凭证及收据六份，证明张德峰所借的款都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张德峰对记账凭单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一审的时候要求常铖、宋文霞提供，常铖、宋文霞拒不提供。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几份证据只能证明常铖、宋文霞向其借款32万这一事实，不能证明收到其32万款项进入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常铖、宋文霞应该提供完整的会计账簿，如总账、明细账、现金、银行对账单，以及辅助账簿等并且还要提供审计报告，用来证明常铖、宋文霞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二审法院认证认为，常铖、宋文霞提交的证据已经明确载明案涉借款均记入君诚公司的账目，可以证明常铖、宋文霞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虽然常铖、宋文霞系夫妻，但仍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因此君诚公司不属于一人公司，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且张德峰并未举证证明常铖、宋文霞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张德峰要求君诚公司的股东常铖、宋文霞对君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常铖、宋文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张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均由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庭审中，申请人提交庭审笔录二份，证明被申请人拒不提供现金日记账和审计报告，存在资产混同的事实；提交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常铖抽逃出资情况；提交民事裁定书两份，证明被申请人资产混同。被申请人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但股东不正当利用股东权利，致使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则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人格混同，其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其法律后果是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常铖、宋文霞系夫妻，同时也是君诚公司仅有的股东，案涉借款形成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基于以上经营的特殊形式，虽然君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款项以君诚公司名义所借，常铖、宋文霞仍应就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举证。一审判决认定君诚公司实质上等同于一人公司虽有不当，但不能由此免除常铖、宋文霞的举证责任。常铖、宋文霞二审中提交了记账凭证等证据，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已转入君诚公司账户并由公司法人支配使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故常铖、宋文霞应对君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张德峰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二审判决常铖、宋文霞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7民终56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由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由常铖、宋文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吕 亮审判员 杨 府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潘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