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危芸，女，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俊威，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超，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坚勇，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左明，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上诉人危芸因与被上诉人罗超、原审第三人左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20）鄂0592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危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危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危芸名下位于夷陵区冯家湾××号中核半岛城邦6-2103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来源于危芸婚前财产和危芸母亲的存款，这点左明在一审庭审中、以及离婚协议中均予以了确定。自2019年4月起，涉案房屋的贷款全部由危芸偿还，2019年8月15日，涉案房屋的房贷还款人也变更为危芸。该房屋的大部分价款均来自危芸的婚前财产，所以危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优于罗超的金钱债权。二、危芸自2015年交房起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支配涉案房屋，交房后的装修设计事宜及相应的装修费用支付都由危芸独自完成。危芸和年近80岁的母亲、以及儿子自2015年交房起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左明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从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过。三、左明早在2017年即作出承诺：放弃房屋产权；2019年6月11日的离婚协议中再次约定房屋产权归危芸一人，并配合危芸进行产权过户。所以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该房屋产权实质上已经进行了约定变更，属于危芸一人所有。四、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非危芸自身原因造成。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在危芸和左明协议离婚时还未下发，开发商实际通知领证的时间是2019年11月4日；涉案房屋系用公积金贷款购买，危芸和左明协议离婚时，还有贷款未还完，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基于以上两种原因造成危芸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仍然存在。五、左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已经在积极偿还罗超的借款，在被执行人已经积极还款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考虑根据实际情况，不再继续查封执行涉案房产。六、罗超与左明之间的债权债务系民间借贷，且该债务存在非法的高利贷约定及砍头息约定，该非法约定不应当受法律保护，该债务产生在2019年，即危芸与左明对婚姻财产分割之后，在调解书中，第三人左明对该债务及利息约定并未提出异议，自行与罗超进行调解，危芸有理由相信罗超与左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危芸财产权的嫌疑。综上所述，本案离婚协议是在法院查封前就签订的，危芸、左明没有利用离婚协议逃避债务的故意；危芸离婚前已实际占有不动产至今，离婚后有客观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危芸认为离婚协议实质也属于合同，可以比照该规定适用，所以危芸对于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所有权和物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应当能阻却人民法院的查封执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维护危芸的合法权益。罗超辩称：一、罗超和左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一审法院已经开庭审查和调解，没有事实证明二人是恶意串通，且罗超和左明的借贷发生在左明、危芸协议离婚之前。二、涉案房屋是左明以按揭的方式购买，于2019年5月20日登记在左明和危芸的名下，至今为止还是共同共有关系，房产未办理变更登记。2019年6月11日，左明和危芸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但是按照法律规定，涉案房屋不能认定为危芸单独所有，危芸不能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完全所有权为由对抗债权人。左明述称：左明与罗超的民间借贷纠纷经一审法院调解后，一审法院给左明所在单位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从2020年7月起，左明的所有工资收入都由一审法院执行用于偿还罗超的债务。左明在与危芸的离婚协议中也约定涉案房产属于危芸。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再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危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不得查封、执行危芸名下涉案房屋。2.判令罗超、左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超诉左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鄂0592民初99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左明偿还罗超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420000元，左明自2019年10月起，每月20日前偿还35000元，于2020年9月20日前还清；二、若左明有任一期未按上述第一条的约定按时足额还款，则罗超有权申请执行左明剩余未偿还的全部款项；三、罗超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罗超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鄂0592民初9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左明的银行存款45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之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查封了登记在左明和危芸名下的位于夷陵区冯家湾××号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9）夷陵区不动产权第0005005号]，查封期限三年。该案调解结案后左明未按上述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罗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执行，上述保全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措施。后危芸于2020年5月17日对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鄂059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危芸的异议请求，并于2020年6月3日向危芸送达该裁定。危芸于2020年6月18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根据宜昌市夷陵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信息查询结果，涉案房屋于2019年5月20日登记在危芸和左明名下，为共同共有状态。左明与危芸原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6月11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离婚后房产归女方（危芸）所有，剩余的房贷由男方（左明）承担。还贷期间男方不得进入此房屋。待房贷还清后，男方协助女方完成一切过户手续。”该房屋现由危芸、危芸的母亲及危芸的儿子共同居住使用，自2019年6月开始，该房屋名下贷款实际由危芸偿还，至今尚未清偿，也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共有的不动产的分割约定能否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并阻却本案所涉强制执行。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夫妻双方通过书面形式，在平等自愿及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归属作出的明确约定。通常而言，该约定在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离婚证时生效，其效力分为对内效力和对外效力。在对内效力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一经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离婚证即对夫妻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离婚当事人不得对离婚协议随意进行变更或撤销；在对外效力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和第九条规定，不动产权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屋虽经离婚协议商定归危芸所有，但因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危芸名下单独所有，则危芸不能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完全所有权对抗第三人。危芸、左明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待房屋抵押贷款还清后由左明协助危芸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双方在离婚后未及时清结房屋抵押贷款，致使未能依协议约定办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变更手续，则无法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此产生的风险和后果应由左明和危芸自行承担。危芸自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系其婚前财产加上其母亲向其出借的借款共同支付，且自2019年6月开始，房屋抵押贷款实际由危芸偿还，房屋一直由其居住使用，结合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分割约定，继而主张其享有涉案房屋的完全所有权，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与我国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须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的法律规定相悖，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涉案房屋系登记在左明与危芸名下的共有财产，左明作为生效法律文书的被执行人，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且罗超与左明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于2019年2月，左明与危芸办理离婚协议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发生在2019年6月，经庭审查明，没有证据显示左明与危芸离婚时就涉案房屋达成的分割协议经过了债权人罗超的认可，故危芸以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分割约定，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左明的抗辩意见，其可以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危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危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危芸负担。二审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危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单独的所有权并足以阻却本案所涉强制执行。首先，本案是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债务人，左明以其全部财产清偿债务，是“债务应当清偿”的应有之义。本案事实和证据表明，左明向罗超借款行为发生在2019年2月，左明与危芸协议离婚的时间是2019年6月11日，罗超对左明债权产生的时间早于左明、危芸协议离婚的时间，而左明与危芸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有的两套房产全部归危芸所有，“债权债务”则全部由左明承担，该协议本身明显有转移责任财产，逃避债务之嫌，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肯定性评价；其次，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左明、危芸的离婚协议可以认定为有效，其物权变动效力也仅指发生在左明、危芸之间的物权变动效力，无需借助登记，但若要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果，仍然必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相应的不动产登记。左明、危芸离婚后并未及时还清涉案房屋贷款、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致使该房屋权属登记目前仍处于左明、危芸共同共有的状态，无法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其后果应由左明、危芸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以危芸未取得涉案房屋单独所有权为由，认定危芸对该房屋的权利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购房时间为左明、危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房屋权属也登记在二人名下，购房款项主要来源于哪一方，以及房贷由谁支付、谁在该房屋居住，并不能改变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罗超与左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能否受到法律保护，应属于该案在实体审理阶段的审理范围。该案目前已形成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危芸也是对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提出执行异议，故罗超、左明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并非执行异议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综上，危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危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