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广苓，女，1968年12月12日出生，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政府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庆伟，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慧，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广苓因与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广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改判中医院向吕广苓返还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吕广苓垫付的社会保险费；2.改判中医院赔偿为吕广苓缴纳2014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社会保险费而导致吕广苓未享受到的社保待遇损失；3.中医院应给与吕广苓经济补偿金19888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医院应向吕广苓返还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吕广苓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判决中医院与吕广苓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应该依法履行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但中医院一直未给吕广苓缴纳社会保险费，吕广苓只好自己垫付中医院应缴纳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中医院至今都未向吕广苓返还垫付款。二、中医院应赔偿吕广苓相关社会保险待遇损失。这项损失主要是由于中医院未依法履行为吕广苓缴纳2014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造成的。中医院的违法行为，使吕广苓的社会保险少缴纳了四年多，这必然会导致吕广苓退休后应享受的社保待遇减少。中医院应该依法赔偿吕广苓的损失。三、中医院应给与吕广苓经济补偿金19888元。单位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到退休待遇，用人单位应该给予职工经济上的帮助。虽然吕广苓达到退休年龄后享受了一点退休待遇，但是这跟中医院没有一点关系，这点退休待遇完全是吕广苓自己缴费获得的。中医院不但没有为吕广苓缴纳一分钱社保费，而且还拒绝向吕广苓返还垫付的社保费，这一行为背离了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公益事业单位的宗旨。吕广苓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吕广苓的上诉请求。中医院辩称，吕广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社会保险也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中医院在2017年9月21日已经与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吕广苓应与该物业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与中医院不存在劳动关系，吕广苓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当向康桥物业公司主张。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广苓的诉讼请求；2.判令吕广苓承担一审和二审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中医院与吕广苓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中医院与吕广苓从未建立劳动关系。1、吕广苓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其是从2011年3月14日开始与中医院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调查、质证。一审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仅是中医院提供的从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28日的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也即关于从2011年3月14日至2015年9月6日间的所谓“劳动关系”事实是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便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能够被采信，那么由此可以得到的结论也仅仅是从2015年9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而非2011年3月14日。2、一审判决认为，中医院在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期间通过吕广苓恒丰银行账户向吕广苓发放工资，即认定中医院与吕广苓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理及逻辑均不合。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特征是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关系，本质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应当存在一种人身依附关系，并非仅为工资发放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期间中医院向吕广苓发放“工资”即认定吕广苓同中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失偏颇，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关于“自2017年11月2日之后中医院向吕广苓发放工资”的认定不成立。1、2017年11月2日之后，中医院每月向吕广苓发放的500元是因为吕广苓受康桥物业有限公司委派负责中医院洗衣房业务期间的良好表现，中医院向吕广苓发放的操心费，该款无论从金额、性质都不属于“工资”，一审认定为“工资”缺乏依据。2、根据中医院提供的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物业服务合同以及吕广苓提供的证据可见，2017年11月2日之后，吕广苓自康桥物业有限公司领取了正常工资，在其仅仅提供了同一份劳动/劳务的情况下，不应该也不可能再从中医院处领取第二份工资。三、中医院不提起诉讼不意味着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及仲裁结果予以认可。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牟劳人仲字(2019)第306号裁决书，2019年12月25日，因吕广苓向一审法院起诉，仲裁裁决并未生效，中医院对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和结果不予认可，中医院不认可仲裁裁决所述：中医院与吕广苓“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1年3月14日”。综上所述，中医院从未同吕广苓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吕广苓提出的从2011年3月14日开始与中医院建立劳动关系没有进行调查、质证便得出结论，仅依据中医院向吕广苓发放工资即认定中医院同吕广苓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仅因中医院未提起上诉即认定中医院对仲裁裁决书中的事实及仲裁结果予以认可，与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均不相符。另，一审法院关于“自2017年11月2日之后中医院向吕广苓发放工资”的认定并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等相关规定，中医院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吕广苓辩称，吕广苓没有与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康桥物业有限公司也从未给吕广苓发放过工资。吕广苓的工资由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洗有限公司发放，所以中医院到底让谁发放的工资其不知道。吕广苓是和中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不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吕广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损失；4.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2014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9888元，明确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承担原告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到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社会保险费损失74149.60元。该委作出牟劳人仲案字(2019)第306号裁决书，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为2011年3月14日，至2017年9月20日解除，裁决驳回原告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被告未提起诉讼。原告于2018年9月在服务公司挂档退休。原告提交其2014年至2017年连续四年的被告职工健康体检报告原件共四份，证明这期间原告一直都是被告职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上述证据中没有被告对原告系被告职工的直接明确书面确认，且上述证据系被告制式报告，除用于被告员工体检外，对劳务派遣单位及相关合作服务单位也参照被告员工标准给予体检方面的优惠优待，不能证明原告主张。原告提交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12月28日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及2015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21日对手信息明细，证明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被告继续为原告发放工资，证明2017年9月20日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被告发放款项备注为“工资”，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被告发放款项备注为“其它”，对手信息明细中显示2018年12月28日之后，被告于2019年1月29日、2019年3月25日向原告发放了两笔款项。原告提交2017年11月30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在上述期间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486元，工作时间为8年，故经济补偿金应为19888元。其中2018年3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放过500元，款项备注为“代发工资”。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根据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所载，与被告有关的付款时间是2015年9月7日到2019年3月25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日两笔款项系被告工作失误导致的错发，但未向原告追回，2018年9月28日之后明细中体现的项目“其它”，而此前都是“工资”，且金额自2017年11月2日之后均为500元，该款项并非工资，系被告基于原告的表现向其支付的操心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未体现与被告存在关联，代发工资项所对应的对方账户名称非被告，因此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原告认为，2017年11月2日之后其工资由烟台黄海清洗有限公司、烟台顺和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代发，是被告为了规避法律责任而作出的安排，原告从未到上述公司工作过，与上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是连续的，一直到2019年1月20日结束。原告主张2015年9月之前的工资由被告财务科以现金方式发放，发放时需要签字确认。被告主张2015年9月之前职工工资通过银行发放，提交2011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每年三个月的工资发放明细，其中未包含原告工资。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工作期间被告一直向其发放工资。被告提交2017年9月21日其与烟台康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更名为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合同复印件一份(未附有人员名单)以及该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向物业公司支付相关合同价款证据的复印件。原告主张康桥物业有限公司派出了很多员工到被告处负责病房的卫生，被告与该公司本来就有业务往来，存在合同及资金的往来是正常的，并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告主张其于2011年3月14日到被告处入职，在被告洗衣房负责洗衣，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保，2019年1月20日因被告一直未为其缴纳社保离职。被告主张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其所主张工资发放最早时间为2015年9月7日，康桥物业有限公司为被告提供的服务包括清洗洗染等，原告确实在被告洗衣房从事洗衣工作，但其是基于康桥物业有限公司的安排为被告提供服务，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的成立。原告主张其自2003年1月至2014年3月左右在烟台市牟平区劳动服务公司挂档，自行缴社会保险费，因其在被告处工作，被告应当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停止自行缴纳，但被告一直未缴纳，其于2018年9月开始享受退休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主张自2017年11月2日之后每月向原告发放500元，该款项虽备注“工资”但并非工资，而是系被告基于原告的表现向其支付的操心费。被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原告亦不予认可，故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在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通过原告恒丰银行账户向原告发放工资，其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日向原告发放的工资系工作失误导致的错发，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告于2018年9月开始享受退休待遇，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双方自2011年3月14日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终止后，原告以被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补缴2014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吕广苓与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吕广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吕广苓主张其2011年3月14日入职中医院，在中医院负责洗衣，并提交2014年至2017年中医院职工健康体检报告、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及对手信息明细，其中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中医院付款备注为“工资”。根据吕广苓提交的证据，结合一审和二审庭审查明事实，可以初步证实吕广苓受中医院管理，从事中医院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吕广苓已完成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中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康桥物业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清洗服务，而吕广苓系康桥物业公司员工，中医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仲裁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开始于2011年3月14日，而中医院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及裁决结果。又因吕广苓于2018年9月开始享受退休待遇，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自2011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并无不当。吕广苓要求中医院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吕广苓关于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吕广苓、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吕广苓、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