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枣安水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2MA3CE29P76，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孟庄镇龚庄村。法定代表人：潘广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精卫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6871559567，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街道杨庄万亩桥敬老院西侧。法定代表人：刘金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溧阳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南通海天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3138654883E，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人民北路62号。管理人：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王君，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翠。上诉人枣庄市枣安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精卫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卫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海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阳法院）（2020）苏0481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进行了听证，上诉人枣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被上诉人精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海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枣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溧阳法院（2020）苏0481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对第三人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帐户的冻结措施。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溧阳法院因（2019）苏0481执4432号执行案件，冻结了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银行存款，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溧阳法院（2020）苏0481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2017年12月28日，海天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上诉人自2018年1月1日起开始租赁经营，2018年7月12日，上诉人更换了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预留银行签章式样，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专用于上诉人租赁经营。自上诉人租赁经营以来，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是上诉人存入，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认为，海天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为方便租赁经营及纳税等需要，仍使用海天公司名称及银行账户经营，是企业租赁经营通常做法，不是借用企业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一审判决认定《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未提供充分的法律依据。2.自上诉人租赁经营以来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是上诉人存入，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属于上诉人所有。账户内资金已经特定化，即特定为上诉人资金转入、特定为上诉人租赁经营用途，该银行账户中没有海天公司的资金，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3.上述事实已经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执异40号执行裁定等裁判文书确认，对本案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仅以被冻结账户名称为海天公司，即认为该账户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为海天公司，显然不是以事实为依据，违反了客观事实，对上诉人是极不公正的。因此，上诉人认为，溧阳法院（2019）苏0481执4432号执行行为和执行裁定错误，溧阳法院不应对第三人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精卫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称企业租赁行为实质上是向他人借用账号的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涉案的账户名称是海天公司。3、上诉人所称如东法院的判决，作为其上诉理由的依据，被上诉人认为理由不成立。首先我国现行法律不适用判例法，上诉人提交的如东法院的裁定，只是基层法院的个案，不是最高法院制作的，没有指导效力。我公司认为如东法院的裁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海天公司述称：1、2020年9月29日，如东法院受理了海天公司破产案件，11月3日，指定我所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管理人在接受指定后，与原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承租人进行过核实。2017年12月28日，上诉人确实与海天公司签订了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且合法有效。上诉人自2018年1月1日起，承租海天公司后，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上诉人经营以来全部的存款都是上诉人存入。因此与原海天公司债权债务没有任何联系，溧阳法院应当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2、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以及破产法第19条之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因此第三人认为，溧阳法院也应当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并且在12月管理人已致函溧阳法院，请求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22日，溧阳法院对精卫公司与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481民初40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海天公司结欠精卫公司货款500000元，海天公司自2019年6月起，每月30日前支付精卫公司货款3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二、上述款项，海天公司如有一期不能按时足额履行，则精卫公司有权就海天公司所欠剩余款项一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精卫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9479元，减半收取4739.5元，由海天公司负担，在最后一期履行款中一并支付”。因海天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精卫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溧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溧阳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481执4432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溧阳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通过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冻结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南通新桥支行5018××××8785账户内的存款，冻结信息显示该账户余额为415547.17元，可用余额为-5313.33元。案外人枣安公司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溧阳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苏0481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枣安公司的异议请求。枣安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溧阳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一、判决不得对第三人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溧阳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8日，海天公司（甲方）与枣安公司（乙方）签订了《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公平、公正、诚信的原则，现就甲方与乙方企业承包经营一事，达成如下合同：一、甲方自愿将其位于如东县苴镇临海西路67号的甲方所有的全部资产提供给乙方承包经营（具体资产名称、数量、规格、现状等经双方书面确认签字作为本合同附件一），乙方仍按甲方名称和资质经营。二、乙方在租赁期间，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前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三、基于甲方的实际情况，甲方将以协议方式做好甲方原债权人的工作，确保不影响乙方正常的承租经营。四、承包经营期为6年。即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满，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双方还就其他事宜作出了相关约定……。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海天公司、枣安公司印章。签约地点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合同签订后，枣安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开始租赁经营。2018年7月12日，枣安公司更换了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预留银行签章式样，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账户专用于枣安公司租赁经营。溧阳法院认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原告认为，海天公司与枣安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枣安公司为方便租赁经营及纳税等需要，仍使用海天公司名称及银行账户经营，是企业租赁经营通常做法，不是借用银行账户。案涉账户内资金已经特定化，即特定为原告资金转入、特定为原告租赁经营用途，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都属于原告所有，原告对该账户全部存款余额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溧阳法院不能以该账户存款清偿海天公司的陈欠债务。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理由如下：1、海天公司将作为私营性质的企业以租赁经营形式出租给枣安公司经营于法无据，其实质就是出租或出借企业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既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管理性规定，故其出租或出借企业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的行为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根据上述规定，该院冻结的账户名称为被执行人海天公司，该账户内的资金应属海天公司所有。现枣安公司主张其是该账户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于法无据。3、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故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第0623执异40号执行裁定等裁判文书，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本案的纷争系因精卫公司与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9）苏0481民初40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精卫公司的申请，该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0481执4432号。该案在执行中，该院于2019年11月20日通过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冻结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南通新桥支行5018××××8785账户内的存款。案外人枣安公司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苏048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枣安公司的异议申请。上述执行行为、执行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由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枣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溧阳法院一审中，枣安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11日，枣安公司向如东县人民法院提交的关于请求依法保护我司租赁经营权的报告复印件，该报告上加盖了枣安公司的公章、潘广亮的私章，并加盖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公章，还有情况属实，请予支持的签署意见。该报告以证明枣安公司租赁经营海天公司的事实。2.江苏银行南通新桥支行5018××××8785账户自2018年4月18日至2020年6月16日交易明细复印件。该交易明细以证明海天公司在原公司经营合同签订时该账户的存款余额是不存在的，在租赁经营期间的存款均由原告转入，或者是由原告租赁经营期间客户的货款的转入，并无任何原海天公司的资金。3.2019年7月6日枣安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明内容：我公司于2018年1月承租了海天公司生产设施设备及生产作业场所，所有经营款项都属我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目前我公司生产经营情况正常。海天公司所欠职工陈欠工资、保险金由我公司发放，在海天公司承担租金中扣除。职工签名处有31人签名。该证明上加盖了枣安公司的公章。该证明以证明海天公司确实由枣安公司租赁经营，而不仅仅是一个出借账户和企业名称。精卫公司质证认为，我国立法上排除了私营企业可以对外租赁经营的可行性，枣安公司与海天公司的行为实际上就是出借或出租企业经营执照和银行账号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60条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原告提供的金融机构的证据，我公司认为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冻结的海天公司银行账户存款，应当属于海天公司所有。海天公司质证认为，原告所说的都是事实，请依法判决。本院认为，枣安公司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对于该三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枣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12月26日的座谈会纪要复印件，议题是关于海天公司职工工资及养老保险金兑付事宜，座谈会纪要上有海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殷克如、山东客商潘广亮和职工代表三人签字。该座谈会纪要以证明枣安公司与海天公司不仅仅是借用关系，而是租赁经营关系。精卫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海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枣安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2020年9月29日，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623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如东升泰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海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另查明，2020年11月3日，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623破17号决定书，指定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为如东升泰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申请海天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管理人。对溧阳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枣安公司对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开设的5018××××8785银行账户存款（以下简称案涉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根据上述规定，货币作为特殊的动产及种类物，银行账户内资金采用“占有即所有”的一般原则，对于一般账户中的货币，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行为，明显违反金融管理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溧阳法院在执行案件中，通过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冻结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南通新桥支行5018××××8785账户内的存款，于法有据，对海天公司名义开立的一般账户，账户的所有权为开立者所有，且枣安公司借用海天公司银行账户违反金融管理相关规定，故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案涉存款应为海天公司所有。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枣安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枣安公司提交其与海天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更换了海天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新桥支行预留银行签章式样，银行开户名称仍为海天公司，并主张案涉存款已特定化，但其既未能提交《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合法有效的法律依据，也未能提交案涉存款享有排除执行的法律依据，现有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对案涉存款，枣安公司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枣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溧阳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522元，由上诉人枣庄市枣安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福清审 判 员 孙慧民审 判 员 朱正生法官助理 陶金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徐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