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广修，男，1962年5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军，江苏恒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光跃，男，1964年9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茂法，男，1962年5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裕春，男，1972年8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超，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因与被上诉人曹裕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广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军、上诉人许光跃、上诉人刘茂法、被上诉人曹裕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朱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11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爬树砍树头的过程中，自己操作不当，不注意自身安全，导致自己在砍树时撞到了树枝的小分叉。上诉人对于这一事件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且在合伙砍树的过程中也多次提醒过被上诉人注意个人安全，已经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这一事件中的主观过错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外伤性白内障”与砍树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两次治疗存在持续性，却未就被上诉人长期以来患有双眼高度近视、极易引发白内障的实际情况予以考虑，也未考虑两次治疗相隔三月之久的事实，显然有违公平原则。两次治疗期间适逢春节。被上诉人在家中看手机、看电视、看书籍，甚至是燃放烟花爆竹、饮酒，或自身又从事了危险性动作，均有可能引起白内障的发作。一审法院对于诱发白内障的原因未能给予充分的考虑，将被上诉人的白内障归结到上诉人头上，对上诉人不公平。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构成合伙关系，却忽略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对于各自风险各自承担的约定，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因砍树遭遇伤情后，均是独自去医院看病，独自支付医疗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正是各自风险各自承担的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的这种口头约定应当视为有效。四、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时，未能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自身对于伤残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也忽略了被上诉人劳动能力未受影响、实际收入未受影响的事实，直接引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实施方案》所规定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上诉人苛以了过重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上述实施方案仅为试点使用，不应成为认定伤残赔偿金的唯一尺度，且该实施方案亦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事实是，被上诉人即便被认定为伤残之后，其劳动能力根本未受到任何影响，收入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减少，伤残赔偿金应当调整为正常标准的一半，甚至更低。五、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各自承担15%的补偿责任，明显超出了合理的标准，有违公平公正原则。被上诉人自身的重大过错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无过错却要负担将近一半比例的责任，显然超出了合理适度的范围。上诉人在事故发生之后，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将被上诉人送往医院进行救治，且负担了医药费，并将砍树所得收益赠送给了被上诉人。六、上诉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收入微薄。在农闲时节，才会砍伐树木赚一些零用钱贴补家用，且伐树利润极低。三上诉人都已是年近六旬的老人，自身患有疾病、经济状况差、生活负担重，无力负担高达5万元的补偿款。上诉人年仅48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自身劳动能力未减损，收入未受影响，家里还盖起了三层的小洋楼，与上诉人的艰苦生活形成鲜明对比。被上诉人曹裕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虽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眼部受伤这个过程中没有主观过错，但是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眼部受伤承担补偿性责任，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眼部外伤是确实存在的，而外伤性白内障是由于眼部外伤所导致，与眼睛的近视程度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外伤性白内障与砍树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有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仅仅是对合伙的相关事实以及利润分配做了相应的约定。在对履行合伙义务过程中，造成他人及自身损害的损失承担事宜，并没有相关的约定。被上诉人是为了完成合伙事务造成眼部受伤，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砍树过程中造成眼部受伤，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在一审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伤残程度，确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补偿责任，有法律依据，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五、被上诉人砍树行为是整个合伙事务过程中的一部分，目的是完成整个合伙事务，被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自己已经承担了主要责任，上诉人各自承担15%的补偿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六、一审法院是根据法律规定，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上诉人承担相应补偿责任的判决，与上诉人是否有能力和是否能够承受无关。曹裕春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判令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赔偿曹裕春各项损失265625.4元；2.案件受理费由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裕春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共同从事购买、砍伐树木业务，共同劳作，均分收益。2017年12月17日，曹裕春在爬树砍树头过程中，被树枝戳伤右眼。曹裕春于受伤当日以刘茂法的名义在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角膜穿通伤、外伤性白内障”，行“右眼角膜穿通伤清创缝合术”，支出医疗费7227.63元（系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共同垫付）。2018年3月19日，曹裕春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5日，行“右眼ECCE+IOL植入术”，曹裕春支出医疗费9668.38元。事故发生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另给付曹裕春1600元。2020年4月24日，经一审法院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曹裕春受伤致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等，行手术治疗，目前右眼盲目四级，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曹裕春支出鉴定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责任问题。曹裕春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是口头协商共同从事购买、砍伐树木业务，共同劳作，均分收益，且曹裕春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均认可合伙关系的存在，故可以认定曹裕春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四人合伙关系的成立。曹裕春在爬树砍树头的过程中右眼被戳伤，主要是其爬树过程中不慎所造成的，本人有过错，故应对事故自行承担一定责任。由于此次爬树砍树头是共同经营活动中的一个环节，又是为四人合伙的共同利益所进行的，因此，曹裕春虽有过错，但其他合伙人即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应据公平责任原则给予曹裕春一定的经济补偿。综上，酌定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分别对曹裕春的损失各承担15%的补偿义务。关于曹裕春的伤残与本次事故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曹裕春两次住院治疗存在连续性，且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也作出鉴别诊断，认定曹裕春的伤情为“外伤性白内障”，鉴定意见书亦据此认定其伤残等级，故可以认定曹裕春的伤残系本次事故受伤所导致。对于曹裕春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896.0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3天=650元；3.营养费34元/天×13天=442元；4.护理费，根据曹裕春伤情、治疗情况等，酌定支持30天，计80元/天×30天=2400元；5.误工费本院酌定支持180天，计62元/天×180天=11160元；6.伤残赔偿金（23836+5636）元/年×1.78×30%×20年﹦314760元；7.交通费酌定500元；以上各项合计346808.01元。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分别承担其中的15%计52021.20元，扣除各垫付的2942.54元，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需再给付49079元（取整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各自给付曹裕春补偿款49079元。二、驳回曹裕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8元（曹裕春已预交），由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各负担300元，余款曹裕春自行负担；鉴定费1200元，由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各负担400元。二审中，上诉人许光跃向本院提交其就医资料一组及邳州市车夫山镇刘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许光跃自身有疾病，没有耕地，还要照顾其弟弟的两个孩子，经济困难，无补偿能力。上诉人曹广修提交其2019年4月8日的体检报告及2017年11月15日、2020年10月12日徐医附院两张心内科检查报告单，拟证明曹广修自身患有冠心病，没有经济能力。经庭审质证，曹裕春对上述病案资料、体检报告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自身有相应的疾病不能减轻二上诉人对曹裕春的补偿责任。许光跃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没有出具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曹裕春第二次住院治疗与砍树受伤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曹裕春于2017年12月17日因被树枝扎伤眼睛，当天到贾汪区人民医院就医治疗，被诊断为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在医院进行右眼角膜穿通伤清创缝合术，好转后出院。之后，曹裕春右眼仍视物不见，故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治疗，该院诊断其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对曹裕春行“右眼ECCE+IOL植入术”。曹裕春受伤当日到医院就诊已经被诊断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第一次住院仅是对伤口进行清创缝合术，并未针对外伤性白内障进行手术等治疗，在曹裕春几个月内均视物不见的情况下，其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医院亦诊断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并对此进行手术治疗。根据曹裕春受伤部位、就医时间、两次住院的病案资料等，能够认定第二次住院治疗与砍树扎伤眼睛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曹裕春第二次住院治疗的外伤性白内障可能是其自己看电视、看书、饮酒或从事放爆竹等危险行为造成，上诉人提出的该主张仅是其主观臆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关于曹裕春的伤残后果与砍树受伤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邳州市人民法院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曹裕春的伤残等级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中心根据曹裕春受伤后的病史文证及法医检验，认定曹裕春受伤致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等，行手术治疗，目前右眼盲目4级，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该鉴定意见依据的检材系曹裕春受伤后的两次住院治疗病案资料，根据检材并经专家会诊、分析，得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明确载明伤残系受伤所致。上诉人认为曹裕春的伤残后果与砍树受伤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曹裕春虽构成伤残，但劳动能力未受任何影响，收入没有减少，就此，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曹裕春并非从事无需用眼的工作，其右眼盲目4级对劳动能力必然会产生影响，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曹裕春就医诊疗、伤残等级的实际情况，根据相关规定，认定曹裕春因此次外伤事故造成损失合计346808.01元，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法院判令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等人给付补偿款是否过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也有关于“合伙人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经营运输活动中，不慎被车挤死，其他合伙人作为合伙经营的受益人之一，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既合情理，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的阐述。本案中，曹裕春在砍树时伤及眼睛，曹裕春工作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安全，存在过错。曹裕春与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系合伙关系，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对合伙人曹裕春的人身损害并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是，曹裕春系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受伤，是为合伙体的共同利益从事合伙事务中遭受人身损害，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作为合伙人应当适当予以补偿。一审法院充分考虑曹裕春自身存在过错，酌定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判令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对曹裕春的损失各承担15%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许光跃、曹广修、刘茂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