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燕，女，199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婉君，广东艾伯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莲，广东艾伯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永炬，男，198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陈秋燕因与被上诉人温永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秋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婉君、李金莲，被上诉人温永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秋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温永炬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温永炬承担。事实与理由：温永炬与陈秋燕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实际收到温永炬的任何借款，更没有与温永炬签订任何借款协议或者借条等。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案件事实没有查清，遗漏案件的争议焦点。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是关于温永炬是否实际向陈秋燕出借款项的问题，其实不然，双方当事人曾经是情侣，在一审中，陈秋燕多次向法庭强调温永炬因感情纠纷经常对陈秋燕进行纠缠骚扰和胁迫，曾多次向当地警方报警，当地派出所的接警民警同志对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出示的证据之一收据的背景事实均是知晓且有记录在案的，陈秋燕可以向当地派出所申请调取报警记录以及询问笔录作为证据。温永炬采取骚扰和胁迫的最初目的是求复合，陈秋燕拒绝后转而要求其在温永炬自行制作的收据上签名画押，作为温永炬以后不再骚扰和纠缠陈秋燕的条件，陈秋燕在2019年11月15日的收据上签名之前，已经多次忍受了温永炬的骚扰行为，由于感情纠葛的特殊性质，双方一直争执吵闹到2020年3月份才彻底断绝关系。陈秋燕签订涉案收据并无任何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陈秋燕向温永炬妥协以此来换取免受温永炬骚扰的方式。一审判决没有对温永炬主张的借款合意进行综合查证，遗漏了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温永炬主张的借款是否为陈秋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一审判决没有采信陈秋燕关于其是被迫签订涉案收据的陈述。陈秋燕在上文中已陈述被迫签订该收据的合理理由之一，合理理由之二是，双方当事人在该收据签订前后，二人关系已经变得极其恶劣，除了有过多次报警以外，被上述人曾在纠缠陈秋燕的过程中使用暴力致使陈秋燕面部受创流血，并于2019年12月30日向陈秋燕出具赔偿协议一张，陈秋燕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出具该赔偿协议用以证明双方关系恶劣等事实，一审法院并未采纳。最后，陈秋燕在一审庭审后向法庭补充提交一份于2019年7月份出售其位于清远市××套公寓房的收款业务回单，该收款业务回单载明陈秋燕获得一笔50多万元的卖房款，用以说明陈秋燕在温永炬主张向其借款时间段内的经济状况并不需要向温永炬借款筹钱用于开设培训机构。二、一审违反民事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温永炬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应当由温永炬对借款关系的成立以及借款已经实际履行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温永炬仅提供收据和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其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不足，该收据的签名情况如上文所述，并非是陈秋燕的真实意思表示。温永炬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一审判决认为短信内容中有陈秋燕要向温永炬还钱的言论，但陈秋燕同样提交了与温永炬的短信聊天截图并明确否认向温永炬借钱。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温永炬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已经交付或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以及履行借款交付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秋燕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温永炬全部诉讼请求。温永炬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秋燕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温永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秋燕偿还剩余欠款7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按照银行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止；2.判决陈秋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11月15日，陈秋燕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温永炬转账16000元。同日，温永炬、陈秋燕双方签订《收据》一份,其内容为“陈秋燕借温永炬人民币90000元整，2019年11月15日已还现金贰万元整，剩余还欠人民币70000元整。”该《收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其尾部分别由陈秋燕在欠款人一栏签名并按指模，温永炬在收款人一栏签名并按指模。《收据》下方备注有“2019年11月15日还款现金四千元，支付宝转账一万六千元整，合计贰万元”。收据中备注的该2万元款项，陈秋燕确认自己支付给了温永炬，但称自己是因为温永炬因感情问题纠缠自己，自己迫于无奈才向温永炬支付的2万元钱。温永炬提交了其和陈秋燕之间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一组，以证明其多次向陈秋燕追讨欠款的过程。陈秋燕认可短信的电话号码是自己的，但认为短信的内容是温永炬对其进行诱导，温永炬诱导其回答对方想要的内容。温永炬提交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显示，温永炬多次要求陈秋燕还款，陈秋燕几次承诺还款，只是让温永炬催债态度好点，让温永炬不要再给自己发信息，2020年3月20日，陈秋燕给温永炬发信息是“哪天约个时间，我和他一起。该还的钱，我还给你。你没必要再过来打扰我，不是要钱吗？何必再打扰？”温永炬则回复其没时间见陈秋燕，要求陈秋燕把欠款直接转到支付宝就行，后来，温永炬发信息问陈秋燕“那什么时候给”。陈秋燕回复“有时间我们约你就是了。放心，也没多久了。”温永炬、陈秋燕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于2019年5月份认识并成为情侣关系。温永炬陈述因陈秋燕开设教育培训机构，陆续向其多次借款用于该教育机构的运作，其是于2019年6月至9月期间通过现金方式陆续出借给陈秋燕9万元，借钱时双方是情侣关系，其之前和陈秋燕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后来在2019年9月、10月的时候，陈秋燕将该9万元借条撕毁，后陈秋燕在向其偿还了2万元后，和其协商并在2019年11月15日补签了本案的上述《收据》。温永炬另陈述其是做工程的，借给陈秋燕的钱大部分来自于其工程上的现金流，个别是从银行取现。陈秋燕陈述其与温永炬于2019年5月份认识并以情侣关系交往，持续到2020年3月份，期间其对温永炬的婚姻状况一无所知，温永炬没有告诉其自己有三个小孩子的事实，其知道后接受不了就要求与温永炬分手，但温永炬一直纠缠不休，其是迫于无奈于2019年11月15日签订的上述《收据》。关于温永炬陈述的2019年6月至9月期间多次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陈述，陈秋燕认为,自己2019年6月份还在广州花都碧桂园幼儿园任职，当时其仍在学校提供的宿舍中居住，人并没有出现在花都区清?，其是在2019年6月底辞职的，在2019年7月底到8月中旬的时候，其本人在内蒙古旅游，并不在花都，其认为温永炬所提供的借款时间段过于模糊，且很多时间其都是不在广州市花都区清?村的。陈秋燕于庭审后补充提交广州市花都区碧桂园假日半岛幼儿园出具的离职证明和机票、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以证明其没有向温永炬借款，也没有理由向温永炬借款，并于庭审后补充提交了短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温永炬在短信里带着威胁恐吓的语气逼迫诱导自己。陈秋燕提交的离职证明显示其于2019年6月28日已从广州市花都区碧桂园假日半岛幼儿园办理离职手续；机票显示陈秋燕于2019年7月23日从广州飞海拉尔，2019年7月31日从海拉尔飞呼和浩特，2019年8月6日从鄂尔多斯飞佛山沙堤机场；其提交的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其银行账户于2019年7月23日收到清远市凯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的502521元；其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共2页，其中一页显示温永炬于2020年3月16日给陈秋燕发信息称“法院见”、“明天一天见不到你在画室你看着办”、“月底送你个礼物”等，另外一页没有显示时间，其内容显示温永炬给陈秋燕发信息“五万开美术室，房跟车已经买了”，陈秋燕则回复“你滚吧！这辈子！我是说这辈子！我都恨你！你就不是个人！”温永炬回复“那还钱给我吧”陈秋燕回复“你真的很差劲，我没有借你的钱，如果你要继续跟我作对。你随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是关于温永炬是否实际向陈秋燕出借款项问题。温永炬提交的《收据》，虽名为《收据》，但其内容中写明了陈秋燕向其借款的金额和已还款的金额，与剩余尚欠金额，陈秋燕在该《收据》下方欠款人一栏签名并按指模,并于当日向温永炬支付2万元。陈秋燕否认其实际向温永炬借款，并称其是迫于无奈在《收据》上欠款人一栏签名，但对该陈述陈秋燕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按照陈秋燕的自述,双方的情侣关系从2019年5月份一直持续到2020年3月,即在2019年11月15日签订《收据》时双方还是情侣关系，其称自己是被迫签订该《收据》缺乏合理性，且在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双方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中，在温永炬要求陈秋燕还款时，陈秋燕虽有一次否认其借温永炬的钱，但又多次承认多次承诺还款，只是要求温永炬催债态度好点，不要再骚扰自己等。如陈秋燕确实没有向温永炬借款，常理来说，在聊天过程中陈秋燕应当是始终如一否认其向温永炬借款。诉讼过程中，温永炬提交了陈秋燕签名确认的收据以及双方的聊天记录。陈秋燕提交了离职证明、机票、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在2019年6月至9月份期间，有部分时间不在广州市花都区，没有向温永炬借款，其离职时间、以及在2019年6月至9月期间有部分时间在外旅游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陈秋燕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有一次否认自己借温永炬的钱，但其又在聊天记录中多次承诺还款等，仅凭该短信记录证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中虽均有短信记录，但温永炬提交的短信记录的完整性大于陈秋燕提交的短信记录。纵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温永炬提交的证据相对来说占优势地位，故一审法院对温永炬要求陈秋燕偿还剩余7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陈秋燕提出的温永炬未向其实际出借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温永炬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温永炬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陈秋燕自温永炬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温永炬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秋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永炬偿还剩余借款本金70000元；二、陈秋燕在偿还上述借款时一并向温永炬支付利息（利息以剩余借款本金7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4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温永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温永炬已预交），财产保全费720元，合计1495元，由陈秋燕负担。二审中，陈秋燕提交以下证据：1.报警回执。拟证明陈秋燕与温永炬的恶劣关系，陈秋燕频频受到温永炬的骚扰，且处于弱势地位，陈秋燕受到胁迫具有逻辑上的合理性。2.赔偿协议、受伤照片、聊天记录。拟证明2019年11月期间，陈秋燕与温永炬已经存在不可调和的争议，关系非常紧张，温永炬多次暴力威胁陈秋燕，要求陈秋燕出具《收据》，企图虚构虚假债权债务，套取陈秋燕款项。温永炬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借款收据发生在2019年11月15日，报警回执发生在2019年12月左右，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显示的报警时间分别是2019年12月30日、2020年2月11日、2020年3月17日，证据2中的赔偿协议、受伤照片的形成时间也是2019年12月30日，而涉案《收据》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11月15日，相隔较远；证据2中的聊天记录只是陈秋燕与房东关于大门被踹的聊天记录，并未提及涉案《收据》。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较大矛盾并曾发生冲突，但不能证明与涉案《收据》的签订存在关联，故本院均不予采纳。陈秋燕在二审中提出的调取温永炬名下的企业设立登记情况的申请，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必要关联，对此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秋燕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收据》当天通过支付宝向温永炬转账16000元，备注为“商铺借款还款”。陈秋燕主张是受温永炬胁迫出具《收据》，转账备注也是应温永炬的要求而填写，温永炬则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首先，陈秋燕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收据》载明“陈秋燕借温永炬人民币90000元整，2019年11月15日已还现金贰万元整，剩余还欠人民币70000元整”，“2019年11月15日还款现金四千元，支付宝转账一万六千元整，合计贰万元”。该《收据》的性质属于借款凭证，明确记载了借款情况、还款情况、尚欠款项情况，展示了借款及还款经过，而且陈秋燕进行支付宝转账时还备注了“商铺借款还款”，亦还原了借款用途。上述事实清楚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其次，根据双方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在温永炬催讨欠款过程中，陈秋燕虽然有一次否认借款，但又有多次表示同意还款。按照常理，如果借款不属实，陈秋燕理应始终如一否认，故陈秋燕多次同意还款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再次，陈秋燕主张是受胁迫签订《收据》及还款，但其并未在当天或几天后就此报警，而且在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中，即便在发生激烈争吵的情况下，陈秋燕也未提及《收据》及还款是受温永炬胁迫所为，故陈秋燕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本案的借款金额并非巨大，而且借款时双方为情侣关系，故温永炬主张多次以现金方式将借款支付给陈秋燕，并不明显违反常理。至于陈秋燕提出的其于2019年7月出售房屋获得资金，无需借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出售房屋并不必然代表资金充裕以及无需借款，而且如上所述，陈秋燕还款时的备注“商铺借款还款”，已经表明了借款用途，故出售房屋的事实无法证明陈秋燕未向温永炬借款。综上，温永炬提交的借款凭证、陈秋燕的还款记录以及温永炬催讨欠款的记录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涉案借款真实存在，陈秋燕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对于涉案借款予以确认，并判决陈秋燕偿还尚欠借款7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秋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陈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杰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曾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