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得铭，男，199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子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宝福，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云。 再审申请人宋得铭因与被申请人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李家庄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9日作出（2020）鲁民申105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得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宝福，被申请人东李家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宋得铭再审请求撤销原二审民事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1.关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8年4月，东李家庄村委会因旧村改造需要，将村新楼盘基础挖掘及土方外运工程对外招标，宋得铭按东李家庄村委会要求向东李家庄村委会交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因楼盘基础挖掘到一定深度后的土石方中含有黄金，为此，按东李家庄村委会制定的《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承包方需向发包方交纳承包费。2018年5月2日，东李家庄村委会对外招标时，宋得铭以向东李家庄村委会交纳52万元承包费的价款中标，承包东李家庄村委会新楼盘基础挖掘及土方外运工程，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宋得铭无建筑施工资质，将涉案工程另行分包给两案外人施工。2018年5月26日，宋得铭停止施工。后东李家庄村委会开会研究将后续涉案工程另行发包他人继续施工，东李家庄村委会按单价每方15元支付他人工程款，且己实际支付完毕。宋得铭施工的土石方量经分包方GPS测量仪测量出数量后，按每方15元计算工程价款为1348022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大的争议，有争议的事实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宋得铭停工的原因，宋得铭主张停工是东李家庄村委会工作人员通知停工的，东李家庄村委会主张是宋得铭单方停工的。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单独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再审宋得铭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同时，二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应当引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而不能引用本条“双方各自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既然合同无效，其导致的法律后果也是十分明确的。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既然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是无效的，那么东李家庄村委会因该合同收取的宋得铭50万元投标保证金依法应返还宋得铭；关于宋得铭楼盘基础挖掘产生的费用，东李家庄村委会依法应予补偿，这也是司法实践中处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况下承包人实际施工部分工程款的基本原则。况且，按照公平原则，因宋得铭施工了部分基础挖掘工程，东李家庄村委会不必再重复施工，其从中受益，作为受益人依法也应补偿宋得铭施工费用。原审既然认定合同无效，不存在保证金转化为承包费的问题，原审认定宋得铭在取得承包权后5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承包费，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同时逻辑也是错误的。 东李家庄村委会辩称，宋得铭超挖地基并私自停工致使工期延误，给东李家庄村委会造成巨大损失。宋得铭已按照承包方案获得土石方实际获益，且投标保证金转化为承包费是双方认可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宋得铭的再审请求。 宋得铭向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东李家庄村委会返还宋得铭投标保证金500000元；2.判令东李家庄村委会给付宋得铭工程施工费用1348022.40元。 东李家庄村委会向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宋得铭支付承包费520000元；2.判令宋得铭赔偿私自停工造成的损失计2232800.50元。 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宋得铭系东李家庄村委会村民，其既无建筑施工资质，也无黄金开采资质。 2018年4月12日，东李家庄村委会因旧村改造将旧村基础挖掘及土石外运对外招标，经两委成员及旧村改造小组成员决定，形成了“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该承包方案主要内容：1.旧村新楼盘基础挖掘承包只限本村人员，地下土石方归承包方所有，2018年4月底前交保证金500000元，承包款到8月底交齐；承包后十天内交承包款一半，8月底把余款交齐；所有费用归承包方。2.叫行从500000元起步，每一次加价最少10000元。3.按设计要求，承包方须挖出所有土石方。4.叫行日期：2018年5月2日上午9:00在本村办公大楼前，承包款归村委所有。5.六栋高层地下土石方按村委要求自开工之日起在一个半月之内拉完，别墅在两个半月之内拉完。 宋得铭交纳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参与投标。 2018年5月2日，东李家庄村委会对外招标时，宋得铭以向东李家庄村委会交纳52万元承包费的价款中标，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 宋得铭中标后按东李家庄村委会制定的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组织人员和机械施工。2018年5月28日，宋得铭停止施工，宋得铭称是东李家庄村委会叫停的。宋得铭停止施工后，东李家庄村委会又将案涉工程挖掘发包给他人施工，东李家庄村委会支付挖掘费用为每立方15元。 2019年3月25日，宋得铭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 审理中，宋得铭提供的证人姜某1、姜某2到庭作证，证明宋得铭将案涉工程土石方挖掘分包给证人及证人的单位施工，姜某1负责挖掘了77000多方，姜某2负责挖了12985方。 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供的证人闫某到庭作证，闫某系案涉工程设计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案涉工程项目经理，证明从委托设计到2018年7月份之前，是宋得铭和证人一起来办的手续；从2018年7月到现在是宋文凯来协助证人办理审批以及项目现场服务等手续；2018年5月中下旬，宋文凯和李志国给证人打电话叫去，说现场开始挖了，过来看一下情况；证人看到的情况是没有完全按照图纸挖掘，1.当时高层部分6栋楼都应该划线、标高，有序的开挖；2.在二期部分图纸还没有出来，也挖了几个大坑；当场是对宋得铭和宋福好书记讲不应该这么挖，设计的标高是117米左右，忘记他俩谁说的标高113米才有沙金，证人对他们讲再继续挖必须用混凝土回填，证人说的比较严重；证人走了以后大约三两天宋文凯、李志国、宋得铭等都给证人通过电话，说现场暂停开挖了；是否超挖现场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必须用仪器测量。 宋得铭提供的证据：1.东李家庄村委会公示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证明东李家庄村委会将新楼房基础挖掘工程对外发包时拟定方案，方案中规定了保证金的缴纳以及承包款的缴纳、竞标的时间、地点以及土石方开工完工时间。2.收款收据，证明宋得铭叫行中标以后于2018年4月30日向东李家庄村委会缴纳中标保证金500000元。3.宋得铭委托施工的第三方烟台鑫和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个体户姜某2出具的工程量签证，能够证实宋得铭在承包期间挖掘及外运的土石方工程量；姜某1是烟台鑫和筑路公司的总经理，其签字的工程量代表烟台鑫和筑路工程有限公司，宋得铭委托的两家施工单位出具的工程量后面都附有ＧＰＳ测绘图，能够真实客观的反映双方出具工程量的依据。 东李家庄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该证据当中恰恰明确了涉案工程承包的主体内容为地下土石方归属，该归属的承包方需要向发包方缴纳承包费，而对于附加的施工挖掘等所有工程费用则由承包方承担，且该承包方案中明确了工程期限，而宋得铭未按约定缴纳承包费，也未按约定完工。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宋得铭缴纳了500000元竞标保证金并最终以520000元承包款的价格中标，更证明了宋得铭对东李家庄村委会所公示的承包方案的约定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东李家庄村委会的确认也无法证明宋得铭所挖掘的土石方量，按照承包方案的约定是整个地基土石方的承包，与土石方的量及工程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对于宋得铭所说的GPS测绘图仅仅是打印件，不符合行业标准的GPS测绘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东李家庄村委会不予认可。 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东李家庄村委会两委成员、旧村改造小组成员于2018年4月12日、2018年7月13日会议记录一组，证明本案中宋得铭所说的承包方案的内容是2018年4月12日经会议通过，而2018年7月13日会议是通过的因宋得铭未按约定完工而将挖掘工程另行承包的决定，该时间才是宋得铭所主张的工程发包他人的正确时间，而在该时间时已经超过了宋得铭的工程限期，宋得铭未完工已经违约。宋得铭质证意见：东李家庄村委会要宋得铭停工的时间是2018年5月28日。 东李家庄村委会（反诉宋得铭）提交的反诉证据：1.“东李家庄村两委成员、旧村改造小组成员会议记录”原件及“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证明宋得铭是通过东李家庄村委会议决定后进行叫行的，该承包方案宋得铭均已认可。在宋得铭叫行成功并开始施工后，视为其完全同意并承诺履行承包方案的全部内容。承包方案明确了完工期限，但宋得铭私自停工并未按照要求完工，违反了承包方案内容要求；同时，宋得铭未按要求向东李家庄村委会交纳520000元的承包费，应视为违约。2.“对于二期网点及别墅区青岛北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土石方挖掘工程的设计图纸”及“烟台华明房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图纸”。证明二期工程系宋得铭未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存在超挖情形，由两份图纸可以看出宋得铭超挖部分的土石方量，而超挖后的部分需要回填，回填须使用混凝土回填，也就可以计算出东李家庄村委会回填所需要的费用损失。3.“吴家富与东李家庄村委会就旧村改造土石方工程的承包协议及工程量、费用决算、支付凭证”及“支付给李志的土石方工程挖掘费用500000元的预付款单据”。证明因宋得铭未按约定完工私自停工导致东李家庄村委会为保证工期不得不将挖掘土石方以工程承包的形式另行发包给他人，实际发包给吴家富及李志，吴家富处共花费的费用为1079238.7元，李志处暂花费500000元。4.“青岛北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设计更改通知”，结合证据2内容可以证明，二期工程因宋得铭私自挖掘并超挖后，东李家庄村委会不得不进行变更，超挖部分的方数及费用，但可以看出宋得铭私自挖掘及超挖导致的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必然损失。 宋得铭（反诉东李家庄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停工非宋得铭单方停工，而是东李家庄村委会单方通知宋得铭停工，同时按照原东李家庄村委会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宋得铭为东李家庄村委会施工基础工程，但宋得铭反而要向东李家庄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按照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显然系有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宋得铭依法可行使撤销权，但是在××庄村委会单方面终止合同，因此宋得铭对于合同撤销权的行使已无实际必要，东李家庄村委会依法应按宋得铭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支付宋得铭工程款。对证据2，对于青岛北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土石方挖掘工程的设计图纸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东李家村旧村改造4、5、6号楼设计的基础深度为9.65米，11、12、13号楼设计深度为5.85米，该图纸的标注的日期为2018年2月份，工程编号为×××04，也就是说该图纸形成的时间为2018年的2月份或2018年4月份。对于烟台华明房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图纸真实性有异议，宋得铭停止施工的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而该图纸形成的时间为2019年的3月22日，根据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3吴家富接着宋得铭继续施工的时间是2018年7月20日，吴家富完工后的时间是2018年9月18日结算的，由此可见该测绘图即使属实，超深度挖掘也非宋得铭形成的，而系吴家富后期形成的；在上次庭审中，姜某1以及姜某2的证人证言证实宋得铭挖掘的最深深度为3.7米，不存在该公司证实的宋得铭超深度挖掘的事实。对证据3，关于吴家富部分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东李家庄村委会主张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吴家富于2018年7月20日与东李家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协议，并于2018年的9月18日与东李家庄村委会最终结算工程款，吴家富继续施工完工的时间应当在2018年9月18日之前，东李家庄村委会对于吴家富工程款的支付是基于其二者之间的施工关系引起的，是合情合理依法应予支付的，该工程款的支付与宋得铭没有任何关系；东李家庄村委会将该工程款的支付作为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证据3中李志方面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并且只是注明了旧村改造工程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东李家庄村委会主张的事实即设计变更系由宋得铭的过错造成的，同时该通知单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5月8日系东李家庄村委会与吴家富之间的基础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后形成的，对于超挖的事实即使属实也跟宋得铭无关。 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东李家庄村委会作为建设单位，制定的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将旧村改造新楼房基础挖掘及土石外运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宋得铭，该承包方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原东李家庄村委会均默认新楼房基础挖掘的土石方中可淘取沙金，为此，该承包方案确定东李家庄村委会作为建设单位无需支出建设工程款，且收取宋得铭交纳的投标保证金500000元（中标后转为承包款），由宋得铭无偿进行挖掘和运输，但宋得铭无黄金开采资质，故该承包方案也违反了黄金开采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因此，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东李家庄村委会作为建设方制定承包方案无视国家法律法规，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既无建筑施工资质又无黄金开采资质的自然人宋得铭施工，应承担全部责任。宋得铭承包后分包给案外人施工，案外人到庭证实通过GPS测量仪形成的土石方量，有GPS测绘图为证，按每方15元计价（与东李家庄村委会发包的单价相符），有地下混凝土和地基的按每方28元计算，所形成的挖掘费用为1348022.40元，东李家庄村委会虽不认可，但其作为建设方未提供反证，故对宋得铭主张的1348022.40元挖掘费用予以认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东李家庄村委会应返还宋得铭已交纳的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给宋得铭已挖掘运输土石方费用1348022.40元。东李家庄村委会作为建设方理应承担工程建设费用，其反诉要求宋得铭承担承包费520000元、挖掘损失2232800.50元，理由不当，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东李家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宋得铭投标保证金500000元；二、东李家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宋得铭挖掘运输土石方费用1348022.40元；三、驳回东李家庄村委会（反诉宋得铭）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32元，反诉费14411元，由东李家庄村委会负担。 东李家庄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2.判令东李家庄村委会不予返宋得铭保证金500000元。3.判令东李家庄村委会不支付宋得铭挖掘土石方费用1348022.40元。4.判令宋得铭支付东李家庄村委会承包费520000元，并赔偿东李家庄村委会挖掘损失2232800.50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得铭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够充分。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宋得铭主张的挖掘土石方费用1348022.40元，仅依据宋得铭单方委托的、与其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烟台鑫和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为其出具的工程量签证及后期作出的GPS测绘图等，便作出宋得铭须支付东李家庄村委会挖掘土石方费用1348022.40元，显然在工程量及工程费用的事实上认定错误，而对于宋得铭所主张的工程量也未经双方决算及东李家庄村委会认可，所谓的工程量及测绘图无非就是宋得铭单方任意提供的，没有任何东李家庄村委会的签证，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可言，宋得铭自始至终就未提供其所主张的工程量的工程是其施工的有效证明。一审法院又如何能加以认定?如此不清的事实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相反，对于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反诉请求以及所提供的各种证据，一审法院却一概否认，对于双方自愿达成的约定加以否定，对于宋得铭单方面停止挖掘给东李家庄村委会造成的损失予以忽略，东李家庄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根本忽视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公正，更违背了法律的自愿、诚实守信原则及合同的真实性，严重地侵害了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给东李家庄村委会造成了严重损失。而对于500000元的保证金，东李家庄村委会认为因宋得铭未按约定向东李家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520000元，且该保证金在施工后转为承包费，故应当予以抵扣。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违背事实的阐述，侵害了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东李家庄村委会从未认可宋得铭关于挖掘土石方淘取沙金一说，双方的约定中更未涉及任何关于开采黄金的事宜，但一审法院竟无视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反驳，在判决中阐述为东李家庄村委会与宋得铭默认，且想当然的进行了事情的表述，可东李家庄村委会何时默认过?不仅没有默认，更极力的予以反驳，又何来默认一说?一审法院无视东李家庄村委会的主张，违背事实的阐述不仅违背了法律规定，更严重侵害了东李家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依据不充分。基于事实部分认定不清及证据的不足，进而导致一审判决中法律适用不当，法律依据不够充分。一审法院直接以建筑施工资质及黄金开采资质为由，确认双方承包合同关系无效，根本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东李家庄村委会与宋得铭之间的土石方承包没有涉及任何黄金开采事项，东李家庄村委会在一审中也予以反驳，根本没有黄金开采一说。那么，又何来黄金开采资质问题？其次，对于土石方的挖掘而言住建部的相关规定中并无资质要求，又何来建筑施工资质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基于两个法律依据的资质问题，一审法院便武断的认定了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不成立，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综上，东李家庄村委会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上认定错误，对工程量是否真实未尽审查义务，对宋得铭单方提供的证据的效力性未加审查便予以采用，对宋得铭就其主张须承担的举证义务及证据的效力性也未深入审查，却反而对宋得铭提供的种种证据证明的诉请全部认定，显然违背了事实，且对于判决的法律依据适用错误，更违背了合同关系中双方自愿的原则，给东李家庄村委会造成了巨大损失，故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交证据一：山东浩正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按图纸计算预算土方工程量，证据二宋得铭超挖土方量，证明东李家庄村委会旧村改造工程总土方量约80000方，并非宋得铭主张的近90000方；同时证明宋得铭超挖土方量。经质证，宋得铭主张并非新证据，证据二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且东李家庄村委会在一审时明确陈述无法确认宋得铭施工的土石方量。 宋得铭认可未按照承包方案约定交纳520000元承包费，因为当时已经交纳了500000元保证金，数额差不多，考虑到相互抵扣就没有交纳520000元承包费。 关于承包方案约定的缴纳承包费，土石方为承包方所有。宋得铭在一审时解释为：地下沙金问题，东李家庄村委会是知情的，所以约定是土石方归承包方所有，这里土石方主要指有价值的沙金，而不是无用的土石方。宋得铭未挖到楼层设计深度即被通知停工。沙金的标高应该在113米左右，我们挖到标高不到117米就停下了。挖到117米根本不可能实现合同的目的，因此我们要求继续向下施工，东李家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拒绝，并于2018年5月28日口头通知解除承包关系。我们于2018年5月27日向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交了一份申请，东李家庄村委会后来经研究将工程另行发包他人。 东李家庄村委会则解释为：是否存在沙金问题不清楚，但发包的标的就是地下土石方，土石方是有价值的，而且招标是本着自愿的原则，不存在不公平性，无论从哪方面而言，该工程以竞标的方式进行，无论承包方的价值是否获得，在承包范围中依据所列明的条件并没有需要发包方包赔损失。承包方案从未涉及沙金问题，仅是土石方的归属。 二审法院认定，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没有约定土石方中含有宋得铭主张的沙金，也没有约定沙金抵顶挖掘费用，只是约定地下土石方归承包方所有。 关于停工。宋得铭一审主张2018年5月25日左右停工，停工的原因是东李家庄村委会说超挖了。东李家庄村委会则主张2018年5月20日宋得铭私自停工，原因是宋得铭知道自己超挖了，回填的费用是很大的，宋得铭害怕赔偿，便私自停工。 一审时，宋得铭提交的证人姜某1到庭作证称：和宋得铭达成口头施工协议，大约2018年5月7号开始干，5月26号停下的，上午10点左右接到宋得铭的通知，他说村委不让干了叫停工，所以我们就停工了。施工时没有图纸，宋文凯每天过去看一遍。设计院去定了四个坐标点，叫我们先干着，当初挖深度不要超过4米，到不干时我们挖了不到4米，大约挖了2米左右。挖的土运到了一条沟里去了，是宋文凯让运过去的。没有支付工程款。不清楚挖掘土石方干什么用。土石方都拉到宋文凯指定的地方了，还有一部分种植土拉到了其他地方用于后期村委绿化。挖的土石量有没有经过村委确认，都交给宋得铭了。 宋得铭提交的证人姜某2到庭作证称：我是自己养挖掘机，还有几台车，专门干挖土石方。2018年5月十几号去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双方是口头协议。大约26号下午接到宋得铭通知说村委不让干了，我们就撤出去了。工程款一分也没付，宋得铭说等村委给了再给。挖的土石方都存放在村的西南面，与另一家施工的都拉到一个地方。我当时挖的都是废土，挖的时候没有图纸，也没有告诉挖几米。我挖到最深处3米多的时间不让干了。分包及达成的价格没有告知村委，也未经过村委确认或认可。 宋得铭主张开工时有无设计图纸不知情，但是在施工之前及施工过程中东李家庄村委会均未提供施工图纸，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包括村委在内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监督或者指导施工，村两委成员偶尔过去看一下，没有谈什么意见。 宋得铭主张是村委干部宋文凯口头通知他停工，停工时没有挖到设计深度，如果继续挖会超过设计深度，所以村委通知不让干了。东李家庄村委会干部宋文凯则否认曾通知停工，不清楚宋得铭停工的原因。 二审法院认定，宋得铭提交的证人均证称是宋得铭告诉他们村委不让干了，宋得铭主张东李家庄村委会口头通知停工也无证据证明，据此，宋得铭主张2018年5月28日应东李家庄村委会要求停工，证据不足，依法不予认定。2020年7月23日，二审法院依法对涉案现场进行了勘察并拍摄了照片。经勘察，现场已经全部盖起了楼房。 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东李家庄村委会依据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的约定交纳500000元保证金，并以520000元承包费取得承包权，应认定宋得铭与东李家庄村委会就新楼房基础挖掘形成承包合同关系。一审以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东李家庄村委会依据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交纳500000元保证金，在取得承包权后500000元保证金转化为承包费。东李家庄村委会对新楼房基础挖掘部分后停工。在认定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东李家庄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完工即停工，对其返还500000元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宋得铭未与东李家庄村委会就承包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达成合意即另行发包，对宋得铭交纳承包费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宋得铭返还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及挖掘运输费用1348022.40元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东李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驳回宋得铭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32元，一审反诉费14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3元，共计71686元，由东李家庄村委会负担32000元，宋得铭负担39686元。 本院再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宋得铭的再审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结合东李家庄村委会的抗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和责任如何认定，各方的损失如何承担。二是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申请人缴纳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折抵承包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涉案双方间的合同关系，原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涉案合同关系既违反了建设工程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矿产资源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确认无效。对原判决的认定，双方均不持有异议，故本院对原判决涉及涉案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予以确认。 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对涉案工程停工原因和责任的认定，涉及到因停工给各方造成的损失承担问题。涉案工程自2018年5月7日开始施工，至2018年5月28日停工，施工期间仅有20天，对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对于宋得铭于2018年5月28日为何停止施工，其主张是东李家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宋文凯口头告知停工，但其没有提供东李家庄村委会告知停工的充分证据。东李家庄村委会主张系宋得铭擅自停工，且存在超挖的事实。该主张东李家庄村委会虽提供了相关设计单位的证明材料、第三方机构的相关测绘图纸，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因双方对于涉案合同关系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致使双方间的权利义务不明确，且施工图纸对地基基础工程的深度各方陈述不一致，因此，东李家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闭合的间接证据体系证明宋得铭存在超挖，以及宋得铭擅自停工的事实。总之，对于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各方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或者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反驳对方的主张，因而本院对双方的诉讼主张均不予支持。对于停工给各自造成的损失问题。因双方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东李家庄村委会制定的《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的规定，旧村新楼盘基础挖掘承包只限本村人员，地下土石方归承包方所有，因而宋得铭开挖地基形成土石方不论是否存在价值，以及该土石方如何处置，所产生的风险均应由其自行负担，其原审要求东李家庄村委会赔偿施工期间开挖土石方产生的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对于东李家庄村委会主张因宋得铭超挖及擅自停工给其造成的损失，因东李家庄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宋得铭超挖的深度及需要回填的资金投入，而且东李家庄村委会利用宋得铭施工形成的地基基础已完成涉案楼房建设，其主张的损失也缺乏充足证据支持。鉴于涉案双方对于涉案合同的无效均有规避法律的内心意思及相应过错，对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因而涉案合同无效后产生的损失以各自承担为宜，这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 对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虽然东李家庄村委会制定的《新楼房基础挖掘承包方案》规定，承包款到8月底交齐；承包后十天内交承包款一半，8月底把余款交齐。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且上述承包方案中对于宋得铭缴纳承包费的数额并未明确。即使双方存在缴纳承包费的真实意思，但因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涉及承包费的约定也属无效，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宋得铭缴纳的投标保证金50万元应折抵52万元的承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相互返还，故一审判决东李家庄村委会从宋得铭取得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正确。 综上，再审申请人宋得铭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3038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32元，一审反诉费14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3元，共计71686元，由招远市阜山镇东李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35843元，由宋得铭负担35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