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4号申请人：北京宝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密云区西统路**。法定代表人：陈良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采埃孚股份公司（ZFFriedrichshafenAG），住，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腓特烈港洛文塔尔路**??wentalerstraβe20,88046Friedrichshafen,Germany）。代表人：马丁??克里斯拖弗??鲍尔??凯（MartinChristophPaulKay），副总裁。申请人北京宝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沃公司）与被申请人采埃孚股份公司（ZFFriedrichshafenAG）（以下简称ZF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宝沃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宝沃公司与ZF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定点书》（含《ZF9HP48补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5日，宝沃公司与ZF公司签订《定点书》，第6条约定：“本定点书以中文版为准，管辖法律为中国法。对本定点书发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同意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进行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作为最终结果，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日签订的《ZF9HP48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第6条约定：“本定点书以中文和英文同样有效，管辖法律为中国法。任何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争端应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根据适时有效的委员会仲裁规则执行。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过程语言为中文。仲裁员应为3人。仲裁结果作为最终结果，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定点书》和《补充合同》中的条款，双方约定了两个以上的仲裁机构，且《补充合同》中未明确表述将仲裁机构从北仲变更成贸仲，《补充合同》和《定点书》是同日签署，并无先后顺序，应视为一份整体的合同，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对主合同的变更补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提请人民法院确认仲裁条款无效。被申请人ZF公司称，宝沃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合同或法律依据，其目的在于恶意拖延仲裁程序。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宝沃公司的申请。一、《补充合同》将《定点书》中约定的仲裁机构从北仲变更为贸仲。《补充合同》是《定点书》的变更合同，是对《定点书》这一框架性协议的补充和修订，而不是独立于《定点书》的合同。《补充合同》第6条将《定点书》第6条中约定的仲裁机构从北仲变更为贸仲。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补充合同》是《定点书》的变更合同。《补充合同》第一段明确约定：“以防任何在定点书（日期）和补充协议……之前的冲突，以此补充协议为准”，其相对应的英文文本为“IncaseofanyconflictbetweentheLetterofNomination(date)andtheSupplementaryAgreement……theSupplementaryAgreementshallprevail”。该约定表明，《补充合同》与《定点书》之间有任何不一致之处，均应当视为对《定点书》的变更，并以《补充合同》的条款为准。其次，《补充合同》共三个条款，条款编号分别为3、4、6，各条款约定的内容与《定点书》相应编号条款（《定点书》第3条、第4条、第6条）所约定的内容一一对应，显然双方签订《补充合同》的本来意思就是变更《定点书》对应编号条款的约定。再次，《补充合同》第6条的表述为任何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争端应提交至贸仲，而不是“本补充协议”的争端应提交到贸仲，这更加证明《补充合同》第6条是对《定点书》第6条的变更。《定点书》第6条约定：“对本定点书发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同意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补充合同》第6条约定：“本定点书以中文和英文同样有效……任何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争端应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因此，《补充合同》将《定点书》约定的仲裁机构从北仲变更为贸仲。最后，双方后续签订的9HP48项目相关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均为贸仲，证明就9HP48项目相关争议，双方的合意自始至终都是提交贸仲解决。双方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修订协议》，是对《补充合同》和《定点书》的修订，《修订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也是提交贸仲。双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对9HP48项目终止后赔偿问题的约定，《和解协议》也约定任何争议均应提交贸仲解决。综上，《补充合同》中的条款是对《定点书》相应编号条款的变更，《补充合同》第6条明确地将《定点书》第6条约定的仲裁机构从北仲变更为贸仲。任何与《定点书》及《补充合同》相关的争议均应当由贸仲管辖。宝沃公司称“双方约定了两个以上仲裁机构”，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二、宝沃公司向贸仲选定了仲裁语言，证明其对仲裁协议效力以及贸仲的管辖权没有异议。ZF公司向贸仲申请仲裁后，宝沃公司于2020年9月25日向贸仲提交了一份《关于仲裁语言选择的函》，函件中宝沃公司明确表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我方选择中文为本案的仲裁语言”。上述函件证明，宝沃公司对于贸仲根据其现行仲裁规则管辖ZF公司与宝沃公司之间关于《定点书》《补充合同》等合同的争议没有异议，宝沃公司认可《补充合同》中约定的仲裁协议有效。三、宝沃公司提起本案申请的目的在于拖延仲裁程序。ZF公司以及采埃孚集团在中国的子公司采埃孚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和卢卡斯伟利达廊重制动器有限公司均在贸仲对宝沃公司提起了仲裁。宝沃公司在采埃孚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和卢卡斯伟利达廊重制动器有限公司仲裁案件开庭前一周，也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号分别为（2020）京04民特769号和（2020）京04民特768号]，理由是仲裁协议没有原件。但在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开庭过程中，双方很快便确认了协议原件的存在和真实性。宝沃公司提起的（2020）京04民特769号和（2020）京04民特768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完全是为了拖延其与采埃孚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和卢卡斯伟利达廊重制动器有限公司的仲裁程序。本案中，宝沃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目的也是为了拖延仲裁程序。宝沃公司在申请书中提出的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2017年7月5日，宝沃公司与ZF公司签订《定点书》（编号：20170733），第6条约定：“本定点书以中文版为准，管辖法律为中国法。对本定点书发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同意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作为最终结果，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2017年7月4日，宝沃公司与ZF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以防任何在定点书（日期）和补充协议（日期，不是在意向书之前，但是同最早的日期一样）之前的冲突，以此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合同》对《定点书》第3条、第4条、第6条内容进行了补充或变更，其中，第6条约定：“本定点书以中文和英文同样有效，管辖法律为中国法。任何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争端应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适时有效的委员会仲裁规则执行。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过程语言为中文。仲裁员应为3人。仲裁结果作为最终结果，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2018年3月26日，宝沃公司与ZF公司签订《修订协议》，约定：该协议是对宝沃公司与ZF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定点书》（编号：20170733）以及《补充合同》的变更，第3条约定：“与本修订协议有关的或因本协议引起的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仲裁地为中国北京，应按照该仲裁机构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019年12月5日，宝沃公司、ZF公司与采埃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载明：宝沃公司与ZF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署了《定点书》及其附件，并于同一天签署了《补充合同》，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与采埃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日签署了《服务合同》，宝沃公司与ZF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签署了《定点书修订协议》，并在第7条约定：“本和解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并据其解释。因本和解协议引起或与本和解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第8条约定：“本和解协议构成各方对本和解协议涵盖事项的完整协议，并取代之前有关该事项的所有协议、安排及谅解（无论口头或其他方式）。”宝沃公司于本院询问时认可，ZF公司在提起仲裁时，将上述《定点书》《补充合同》《修订协议》《和解协议》四份合同均已提交仲裁庭。本院认为，仲裁协议是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有效的仲裁协议是实现当事人仲裁意愿的前提。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本案中，宝沃公司与ZF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在第6条中明确约定，将任何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争端提交贸仲，上述条款中约定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仲裁机构，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然宝沃公司提出《补充合同》与《定点书》系就同一项目订立的合同，《补充合同》并非对《定点书》的变更，二者应作为整体进行审查，在《定点书》约定将争议解决提交至北仲的情况下，上述二份合同约定了不同的仲裁机构仲裁，属于未明确选定仲裁委员会的情形，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未约定有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常理与逻辑，“补充”一词应为一事物对另一事物的增加或者填补，“补充合同”在法律语境下应理解为对另一合同中未尽事宜的补充或者更改。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宝沃公司与ZF公司在《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为防止《定点书》与《补充合同》中的约定存在争议，以《补充合同》约定为准。因此，《补充合同》应为对《定点书》约定的补充或变更。故《补充合同》中约定的将争议提交贸仲的条款，是对此前《定点书》中将仲裁机构选定为北仲的变更，而并非在同一份合同中约定了不同的仲裁机构。此外，宝沃公司与ZF公司之后签订了《修订协议》与《和解协议》，就《定点书》及其附件、《补充合同》所约定的事项及争议进行了相关重新约定或变更，《修订协议》与《和解协议》也就将所涉争议提交贸仲仲裁进行了约定，上述约定与《补充合同》中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后续约定中对选定仲裁委员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将所选择的仲裁委员会由北仲变更为贸仲。故宝沃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宝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宝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梅 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