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九都路副**。负责人：张利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娜，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怀珠，男，汉族，1940年10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蒲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会苹，女，汉族，1943年3月30日出生，住陕西省蒲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蕊娥，女，汉族，1969年11月10出生，住陕西省蒲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温姣，女，汉族，1993年6月19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蒲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雪姣，女，汉族，1992年2月26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蒲城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营，洛阳市孟津县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超群，男，汉族，1989年8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崇智，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郑超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21）豫032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减少赔偿209653.49元；二、上诉费由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郑超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的字面含义清晰明确，通俗易懂，不存在字面意思以外两种以上解释。1.条款原文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该条款内容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和发布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字不差，完全一致。3.该条的字面意思是：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并不是说在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不赔偿。4.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牵强将该条款解释为逃逸时保险公司免赔，明显缩小保险条款字面含义的范围。二、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1.保险公司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保险条款合法有效，条款内容明确具体，不存在条款字面意思以外的其他解释，不能适用《保险法》第30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民法典》第121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均规定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而保险条款明确约定驾驶人离开现场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3.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即使郑超群车辆与对方无接触，作为过往车辆其应当协助保护现场、抢救伤者、报警，但郑超群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措施，驾车离开现场，违法法律规定，未尽法定义务，其是否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况仅凭其单方陈述不能认定，交管部门虽未引用逃逸的法律条款，但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郑超群驾车离开现场的事实，这就达到了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的条件。4.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商业险赔偿的依据就是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按保险条款约定免赔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以郑超群不知情驾车离开合乎常理，也不是承担事故责任的法定情节，认定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的理由不成立，显然违法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无任何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郑超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时，郑超群驾驶的车辆与牛继功驾驶的三轮农用车并未有直接接触，郑超群当时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更不知道该事故与自己具有因果关系，郑超群不存在离开现场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1.通过交警部门提取的视频监控可以看出，郑超群驾驶车辆准备进入滨晟加油站加油，沿机动车道由西向南右转弯通过非机动车道，牛继功驾驶三轮农用车由西向东从后方驶来，因为速度较快，经过加油站入口时也未降低行驶速度，牛继功为躲避郑超群车辆二采取避让措施致使车辆侧翻，造成蔡建宏死亡。事故发生时，郑超群车辆已经进入加油站，并不知道车辆后面已发生事故，更不知道该事故与自己具有因果关系，郑超群不存在离开现场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2.孟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914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只是认定郑超群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周，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未认定郑超群为逃避责任而逃逸、离开现场的情节，也没有加重答辩人的责任承担。3.保险公司主张无论任何情况，只要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就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该主张明显扩大了保险公司免赔情形的适用范围，曲解了该条款的原意，《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应当将上下文中的驾驶人及事故发生关联起来理解，而不是将二者分离孤立理解。也就是说在驾驶人明知有事故发生，且明知发生的事故与自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才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本案中事故发生时两车并未有直接接触，而且事故发生地处于郑超群后方，位于郑超群的视野盲区，郑超群当时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更不知道该事故与自己有具有因果关系，郑超群不存在离开现场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并不属于上述条款中约定的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而且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最新发布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20版）》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已经将该条款修改为“交通肇事逃逸”，驾驶人只有符合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保险人才可以免除赔偿责任，进一步缩小了该条款的适用范围。通过该条款的变化可以看出，保险行业正在逐步限制缩小该条款的适用范围，而不是按保险公司的理解做扩大解释。很明显，上述条款的原意是驾驶人明知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才可以免除赔偿责任，并不是保险公司主张的无论任何情况，只要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就属于免赔事项。保险公司的主张明显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二、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该条款一般人通常理解为驾驶人明知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郑超群作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作出有利于郑超群的解释。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示例）、投保人声明等保险凭证属于格式合同，在订立合同时，保险合同的工作人员应当就格式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逐字逐句的解读，尽到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郑超群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仅仅只是引导郑超群在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示例）、投保人声明等保险凭证的签名处签字按印，并未对其中的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38653.49元(变更后），不足部分由郑超群承担。具体赔偿清单：1.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2.丧葬费31587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06571.9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9月5日16时42分左右，在孟津县××路××晟加油站门口处，牛继功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三轮农用车（载蔡建宏）沿路南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遇沿机动车道由西向南右转弯通过非机动车道出道路进加油站郑超群驾驶的豫Ｃ×××**号小型轿车时，牛继功因采取避让措施致使车辆侧翻，造成蔡建宏死亡、牛继功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郑超群驾车离开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牛继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超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蔡建宏不负事故责任。2、郑超群驾驶的豫Ｃ×××**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其本人，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3、蔡建宏1969年11月29日出生，原告张蕊娥系其妻子，原告蔡温姣、蔡雪姣系其女儿。原告蔡怀珠1940年10月9日出生，系蔡建宏父亲、原告谢会苹1943年3月30日出生，系蔡建宏母亲，其二人育有二子一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蔡建宏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牛继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超群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院予以采纳。商业三责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条款，保险公司主张只要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就属于免赔事项，但该条按一般人的通常理解也可以解释为驾驶人在明知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也就是逃逸时保险公司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驾驶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逃逸时才符合该条约定的免赔情形。事故发生后被告郑超群驾车离开，但该事故系牛继功驾驶三轮农用车躲避右转弯通过非机动车道出道路的郑超群驾驶的豫Ｃ×××**号小型轿车，导致的三轮农用车侧翻，两车并未接触，被告郑超群称当时对发生事故并不知情及发现事故后认为与自己无关而在加油站加油后驾车离开的说法合乎常理，且被告郑超群驾驶的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30万元，被告郑超群也不存在逃逸躲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被告郑超群逃逸，认定郑超群事故责任所依据的法条也没有相关条款。被告郑超群驾车离开现场并非其承担事故责任的法定情节，交警部门在划分事故责任时并未因此加大其责任承担，故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商业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交强险限额之外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30%。该院结合庭审的举证、质证、询问、调查，对原告诉求的赔偿清单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34200.97元/年×20年=684019.4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31587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3、精神抚慰金，根据被告郑超群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2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73238.56元，（父亲蔡怀珠21971.57元/年×5年÷3人=36619.28元；母亲谢会苹21971.57元/年×5年÷3人=36619.28元）。以上共计808844.96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698844.96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30%为209653.49元，被告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319653.49元。原告主张损失过高部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二百零八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各项损失319653.49元。二、驳回原告蔡怀珠、谢会苹、张蕊娥、蔡温姣、蔡雪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00元，由被告郑超群承担，并限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逾期不交纳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上诉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赔偿责任的问题，该事故系牛继功驾驶三轮农用车躲避右转弯通过非机动车道出道路的郑超群驾驶的豫Ｃ×××**号小型轿车，导致的三轮农用车侧翻，两车并未接触，郑超群称当时对发生事故并不知情及发现事故后认为与自己无关而在加油站加油后驾车离开的说法合乎常理，即郑超群不存在离开事故现场逃避责任的主观意愿。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郑超群逃逸，认定郑超群事故责任所依据的法条也没有相关条款。郑超群驾车离开现场并非其承担事故责任的法定情节，交警部门在划分事故责任时并未因此加大郑超群的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审法院法院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驾驶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逃逸时才符合该条约定的免赔情形，处理并无不当。因此，保险公司主张商业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慧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昱书记员侯少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