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禄，男，195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滨，男，198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系曾令禄的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保叶，男，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江，广东格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令禄因与被上诉人江保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璐思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令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滨、潘健欢，被上诉人江保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令禄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江保叶归还借款本金188901元，并从2017年7月18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每月2%支付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保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即使属于无效合同，也不影响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江保叶在确定已无法完成协议书约定的事务后，协议书终止不再执行，江保叶收取的款项转化为民间借贷，由江保叶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因此，协议书的效力与民间借贷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二、曾令禄确实有给付资金给江保叶，且资金来源合法，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协议书无效的主要责任在于江保叶，江保叶对曾令禄实施欺诈行为，但一审法院只判江保叶归还本金，不承担利息，将所有损失判由曾令禄承担，而江保叶占用资金却不用支付任何成本，不诚信的人不能因不当行为而获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江保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令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令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保叶立即偿还曾令禄借款本金188901元，并从2017年7月18日起按每月2%支付利息即3778元，直至还清为止（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利息为128452元，本金利息合计317353元）；2.江保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2日，曾令禄作为甲方与江保叶（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周边打造绿色金融街，区政府要在润龙酒家地块（即迎宾大道与商业大道交汇处、桔子水晶酒店旁）建设绿色街心公园。现由乙方江保叶负责办理取消建设绿色街心公园工作，并允许兴建酒店或写字楼，保证受理可办报建手续为准。甲方曾令禄负责支付乙方办理上述事宜费用，由甲方先付500000元给江保叶作前期工作费用。乙方江保叶保证在2017年3月31日前办理好手续，并有花都区政府发文取消建设绿色街心公园的会议纪要。甲方曾令禄收到取消的文件，可办理报建手续后再付500000元给乙方江保叶。如乙方上述事宜办理不成，则乙方需承担甲方支付的款项期间所产生的全部利息并全额退还该款项。曾令禄于2017年1月20日向江保叶支付100000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200000元，上述款项实际均支付至江保叶的女儿江文菲的银行账户。江保叶认可收到了上述500000元款项，并给曾令禄出具了金额为500000元的收款收据。因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事项在事实上履行不能，江保叶于2017年6月13日给曾令禄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现借到曾令禄现金489500元作周转资金用，保证在2017年7月13日前归还此款”。曾令禄、江保叶一致确认，江保叶于2017年5月15日偿还了100000元，2017年7月18日偿还了290000元，上述曾令禄支付给江保叶的500000元款项，江保叶已向曾令禄合计偿还390000元。曾令禄认为该390000元包括310000元本金和80000元利息，并陈述2017年6月13日，经双方协商，同意江保叶于2017年7月13日偿还本金和计算至2017年7月13日的利息，故江保叶给其出具了欠曾令禄489500元的借条。江保叶认为该借条是其法律意识不够清晰才出具的。一审法院认为，曾令禄和江保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江保叶帮曾令禄办理取消建设绿色街心公园工作，并允许兴建酒店或写字楼，保证受理可办报建手续等，曾令禄先付支付江保叶办理上述事宜费用500000元作前期工作费用。曾令禄、江保叶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事项属于政府规划事项，不属于当事人个人可以办理、决定的事项，且该协议书的内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故上述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书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曾令禄、江保叶双方均具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江保叶已向曾令禄合计返还390000元，故对曾令禄主张的款项，一审法院支持110000元。对其主张的其余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均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曾令禄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保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曾令禄支付剩余110000元；二、驳回曾令禄其他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曾令禄负担1980元，由江保叶负担10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中，曾令禄称其经营润龙酒家，曾令禄因担心花都区政府将润龙酒家所在地块建设成绿色街心公园，故与江保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江保叶负责办理取消绿色街心公园建设方案的相关事宜。曾令禄表示认同一审法院关于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但主张在协议书不能执行的情况下双方已协商将款项转为借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受协议书效力的影响。另外，曾令禄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即2017年1月20日支付的100000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的200000元从付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收利息，2017年1月26日支付200000元从付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收利息；曾令禄对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江保叶则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协议书、借条形成于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双方当事人关于曾令禄已付款500000元、江保叶已还款39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亦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江保叶所还的部分款项是否抵充借款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如何确定存在分歧，导致双方对江保叶尚欠的本金有争议。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保叶是否应向曾令禄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曾令禄经营润龙酒家，其为了一己之私利不惜花费巨资委托江保叶去干扰政府规划，企图达到政府取消将润龙酒家所在地块建设成绿色街心公园的目的；而江保叶明知其无权干涉政府规划，仍然接受曾令禄的款项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江保叶负责办理取消绿色街心公园的建设方案并允许兴建酒店或写字楼。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实质是为了干扰政府规划，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书无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江保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5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合同无效涉及的过错责任问题，本案中，协议书签订的原因正是因为曾令禄企图干扰政府规划，以达到取消绿色街心公园建设方案的非法目的，曾令禄主张协议书无效的主要责任在于江保叶，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的签订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协议书无效导致的损失问题，江保叶作为收取资金的一方不存在任何损失，而曾令禄的损失主要体现为案涉资金被占用导致资金孳息损失，即主要体现为利息损失。考虑到协议书的签订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故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也应由双方当事人按责分担。江保叶在曾令禄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仍未及时返还尚欠的资金，其行为造成曾令禄的资金利息损失，故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年利率计付利息给曾令禄。对于从资金支付之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由于曾令禄对协议书的签订亦有过错，且其未及时提起诉讼追讨还款，故该部分利息损失应由曾令禄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江保叶仅需返还剩余欠款本金，未考虑到江保叶在合同无效且曾令禄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仍持续占用资金获利的情形，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对于曾令禄主张协议书的效力与民间借贷关系无关的问题，案涉借条所涉的出借款直接来源于协议书，曾令禄的上述主张实质是将无效合同转化为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通过签订借条的合同形式掩盖协议书无效的非法目的，进而不承担任何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的法律规定不相符，曾令禄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退一步来说，即便是在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曾令禄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了借款利息及相应的利率标准。曾令禄将江保叶所还的部分款项用于抵充所谓的借款利息，主张江保叶尚欠本金188901元，并主张从2017年7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令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江保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曾令禄支付利息（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1日起至尚欠本金110000元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曾令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曾令禄负担1980元，由江保叶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7元，由曾令禄负担4367元，由江保叶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