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燕，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冬梅，女，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住靖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乔鸿，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红娟，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明，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梅，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宏，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懿，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燕、朱冬梅、朱乔鸿、顾红娟因与被上诉人孙志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燕、朱冬梅、朱乔鸿、顾红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孙志宏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志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蔡燕被债权人逼债，经与其妻弟朱乔鸿夫妇协商，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朱乔鸿夫妇，售房所得用于偿还债务。朱乔鸿夫妇长期从事机械加工业务，基本都是现金往来，短时间内临时向客户单位催收加工费或者向其他亲友筹集资金，形成多次支付购房款情形，而蔡燕在收到款项后，随即取出用于归还债务；二、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房款更加证明房屋交易的真实性，因通过银行转账可以留有相关流水记录作为凭证，按照现在的审判观点，无资金交付银行凭证，更容易被认定为虚假交易；三、房屋使用情况不影响所有权己发生变更的客观事实，房屋由朱冬梅回靖江市时暂住，因而所产生的水电、有线电视费用应当由朱冬梅自行承担，不办理变更登记便于朱冬梅直接缴纳上述费用；四、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有效，无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未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形；五、孙志宏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定行使期间，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在2015年7月，孙志宏主张蔡燕归还借款是在2018年3月，主张撤销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是在2019年，己超过法定行使期间。孙志宏辩称：一、蔡燕、朱冬梅夫妇共同经营公司，聘请孙志宏为总账会计，自2014年以来蔡燕多次向孙志宏借款并出具借条，2016年12月30日出具了还款协议，期限届满未能按期还款致起讼争，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确认。在债务存在期间，四上诉人未支付合理对价转移蔡燕夫妇的房屋，影响孙志宏债权的实现，孙志宏有权申请撤销该买卖协议；二、根据查明事实，起诉是在一年的期限内提起的，而且，四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7月，起诉也未最长的五年期限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志宏向一审起诉请求：撤销2015年7月20日蔡燕、朱冬梅与朱乔鸿、顾红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朱冬梅、蔡燕与顾红娟、朱乔鸿签订《存量房买卖契约》1份，约定朱冬梅将位于靖江市的房屋（建筑面积117.42平方米）出售给顾红娟，房屋价款68万元。朱冬梅、蔡燕、顾红娟、朱乔鸿分别在合同尾部出售方、买受方栏签字。同日，税务部门向顾红娟、朱乔鸿出具税收缴款书1份，载明403室房屋契税10,200元。2015年7月22日，朱乔鸿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62×××74账户分别转账支付20万元、18万元至蔡燕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同年7月24日，朱乔鸿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62×××80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至蔡燕中国建设银行62×××01账户。同日，朱乔鸿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62×××93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蔡燕中国工商银行62×××08账户。以上合计78万元。2018年3月2日，孙志宏向靖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蔡燕、朱冬梅归还借款29.5万元并承担利息。同年8月13日，该院作出（2018）苏128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蔡燕归还借款29.5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18日，蔡燕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3月10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民申2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蔡燕的再审申请。嗣后，蔡燕申请泰州市人民检察院监督孙志宏与蔡燕、朱冬梅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年8月3日，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泰检民（行）监[2020]32120000030号终结审查决定书，载明“本院在办理蔡燕与孙志宏、朱冬梅民间借贷纠纷申请监督一案中，因申请人撤回监督申请，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终结审查”。2019年4月13日，江苏嘉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说明1份，载明“景馨花园5-403在本公司登记信息的房主为朱冬梅，我公司2016年4月1日进驻景馨花园，在与原宝达物业交接时显示该户已经将截止2018年的物业费交给了宝达物业，故该户在我公司尚未交纳物业费”。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22日，朱乔鸿将20万元现金存入其中国农业银行62×××74账户，当天14时39分40秒朱乔鸿转账支付20万元至蔡燕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14时42分55秒蔡燕的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收到该笔20万元，14时55分17秒蔡燕从该账户取出现金20万元。16时37分21秒，朱乔鸿向其中国农业银行62×××74账户存入现金18万元，16时39分49秒朱乔鸿从该账户转账支付18万元至蔡燕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2015年7月23日，蔡燕从其上述账户分两次进行取现，金额分别为10万元、8万元。2015年7月24日15时08分45秒，顾红娟代理朱乔鸿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新桥支行柜台现金存入20万元至朱乔鸿中国工商银行62×××93账户；15时17分39秒在同一银行网点同一柜台，顾红娟代理朱乔鸿从朱乔鸿中国工商银行62×××93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至蔡燕中国工商银行62×××08账户；16时40分25秒，蔡燕在同一银行网点同一柜台从其前述账户取现20万元。2015年7月26日，朱乔鸿向其前述账户存入现金8万元，后又转出8万元至蔡燕中国工商银行62×××08账户。2015年8月1日至同年8月11日，蔡燕陆续从其中国工商银行62×××08账户取出上述现金。2015年7月24日，朱乔鸿存入200万现金至其中国建设银行62×××80账户，随即又转出20万元至蔡燕中国建设银行62×××01账户。同日，蔡燕从该账户取现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孙志宏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可以确认孙志宏为蔡燕的债权人。关于蔡燕、朱冬梅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双方各执一词，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根据法院查询的蔡燕与朱乔鸿的银行流水可知，朱乔鸿的银行账户中原先并无大额存款，其转账支付给蔡燕的所有款项均系通过先将现金存入己方银行账户再转出的方式完成，而朱乔鸿转款给蔡燕后，蔡燕均对款项进行了取现。在此情形之下，朱乔鸿完全可以现金方式向蔡燕交付款项，由蔡燕出具收条等债权交付凭证，而不必进行银行转账。且根据查明的明细，朱乔鸿通过其三张银行卡，分两天向蔡燕的三张银行卡进行了四次转账，其中2015年7月22日同天便操作了两笔转账，在事后2天又操作了两笔转账。若朱乔鸿确实在三天内陆续筹集了78万元现金，其可在所有现金筹集后一次性存入一张银行账户，再一次性向蔡燕转账交付，而不必在短期内进行多次的存款和转账。需要指出的是，在2015年7月22日当天，朱乔鸿曾先后向其同一银行账户现金存入20万元、18万元，两笔存款前后仅间隔两小时左右，而在以上两笔存款实际发生期间，蔡燕又从其账户取出了朱乔鸿第一次转账交付的现金计20万元。对于该20万元的现金去向，蔡燕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而在2015年7月24日，朱乔鸿系向其两张银行卡分别各自存入20万元现金，若当天朱乔鸿先后筹集了两笔20万元现金合计40万元，其完全可以通过一张银行卡进行一次性交付，而不必通过两张银行卡分别交付，增加交易成本。朱乔鸿与蔡燕的上述种种操作行为足以让任一第三人对双方之间的资金交付产生合理怀疑，故仅凭转账凭证无法确认朱乔鸿、顾红娟支付了合理的购房款；第二，朱乔鸿在举证期间内未能明确陈述其各笔资金的来源；第三，蔡燕对朱乔鸿交付款项后的去向问题亦未能进行清晰地陈述，而蔡燕坚称其出售房屋系用于归还债务，而在收到朱乔鸿交付的款项后蔡燕均进行了取现，那么蔡燕应能陈述相应款项归还给何人以及还款的时间、方式、金额，乃至提供相关的还款凭证予以证明。为此，法院业已根据蔡燕的请求延长了举证期限，但蔡燕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案涉房屋的水费、电费、有线电视费的户名至今仍为朱冬梅，该房屋在物业公司登记的业主也为朱冬梅，未变更登记为朱乔鸿、顾红娟，此举亦与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惯例不符。综上，确认朱乔鸿、顾红娟未向蔡燕、朱冬梅支付合理对价之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现债权人孙志宏主张撤销转让房屋的行为，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撤销权行使期间内，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撤销蔡燕、朱冬梅与朱乔鸿、顾红娟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契约》。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26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3360元，由蔡燕、朱冬梅、朱乔鸿、顾红娟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期间；二、本案所涉的房屋交易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关于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期间。本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系附属于债权的专属于债权人的权利，债务人无偿或低价处置资产，将导致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的财产减少，对债权人的权益实现产生不利影响。一般认为，在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上，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债权人知道撤销原因的，自知道之日起，为一年；二是债权人不知道撤销原因的，自诈害行为发生之日起，为五年。期间届满，当事人撤销权消灭。债权人的撤销权行使具有一定的条件，只有债务人的资产处置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影响达到一定程度即导致债务人支付不能时，债权人才拥有撤销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还需要证明债务人具有恶意损害债权的故意。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观察时间和经历一个等待过程。本案审理中，经检索关联案件发现，2018年12月6日孙志宏已经向靖江市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同日靖江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苏1282民初7755号。在该案起诉状中，孙志宏已经明确提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根据2019年4月11日靖江市人民法院制作的谈话笔录，起初孙志宏只听说蔡燕、朱冬梅将房子卖掉，但不知道他们有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2018年3月2日以后，孙志宏才打听到他们以低价将景馨花园房屋出售，而且朱乔鸿、顾红娟并未实际支付房款，因此，孙志宏认为权利受到侵害，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根据以上谈话笔录，应认定孙志宏在2018年3月2日以后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其在2018年12月6日已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应视为未超过法定期间。关于房屋交易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本院认为，对于案涉房屋交易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主要看该交易行为是否属于诈害行为以及交易行为对于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影响。纯粹的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比较容易判断，需要注意的是变相的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外观上看似有偿或支付了对价，但实际是无偿或未支付对价，需要透过行为看本质，予以击穿认定。本案中，房屋购买人对于购买资金来源及存入现金的合理性不能清晰地说明，房屋出售人对于购房款到账后再取出大额现金的用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资金往来行为不符合客观逻辑，不能认定购买人就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支付了合理对价。案涉房屋出售后，从债务人蔡燕的债务偿还能力看，该交易行为影响了蔡燕及时依法偿还孙志宏的债务，具有诈害性，债权人孙志宏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房屋交易协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蔡燕、朱冬梅、朱乔鸿、顾红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蔡燕、朱冬梅、朱乔鸿、顾红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文审判员  李 霖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鲍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