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淑华，女，195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俊杰，男，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与代淑华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满，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和亭，女，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河北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振军，男，198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枣强县人，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峰，男，197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上诉人代淑华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俊杰、张洪满，被上诉人刘和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被上诉人桂振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世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代淑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理此案，判决一审法院解除对被上诉人李世峰名下位于枣强县车库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产的评估、拍卖程序。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合法占有案涉房产，是案涉房产的权利人，其权利具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效力。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世峰之间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确立借贷关系时，李世峰既以案涉房产设定抵押，李世峰之妻聂秀华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并将案涉房产的产权手续交于上诉人，证明李世峰夫妻二人对借款的事实和以房产抵押的事实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笔借款由上诉人直接打入聂秀华的银行账户。后因李世峰无力还款，双方在2018年9月16日协议将房产作价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折抵给上诉人，依据协议书约定，李世峰父亲李某于2019年4月搬出上述房产并交付上诉人，此后，上诉人将房产换锁、维修、装饰等一系列行为，均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房产的事实。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借款、欠款、以房抵债、上诉人实际占有房产的事实，且一系列的行为均已经全面履行完毕，民事法律关系终结。3、对案涉房产不能办理产权证及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问题，上诉人开庭时已经明确陈述，该小区均不能够办理产权登记及与之相应的其他手续，且该小区至今没有一户办证的先例，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上诉人自身原因所造成。二、一审判决书错误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欠妥，造成错判。1、一审判决认为聂秀华当时对抵债情节不知情不是事实，以此认定“使得本案系争房抵债交付与否真伪不明”更是错误。上诉人与李世峰之间的借贷关系，实际上是与李世峰和聂秀华夫妇之间形成的，聂秀华在借条上的签字行为和实际收取借款的行为，证明聂秀华对借款的事实和房产抵押的事实以明知为前提，也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证明了借款时他们夫妻双方就对房产进行了处分。作为善意取得房产的上诉人一方，有理由相信聂秀华对抵债的事实也是明知的，处分房产的行为不违反聂秀华的初束和本意。从程序上讲，一审法院采取擅自询问聂秀华的行为，并依此“陈述”作为否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违反了法律程序和司法公正原则。退一步讲，假如说聂秀华的陈述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也是一份孤证，且其陈述与其借款时签字、收取借款和交购房手续给上诉人以房抵债的行为相矛盾，而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聂秀华陈述的真实性，其言论不具有法律效力。李某在公证书证据中陈述“去年冬天时世峰媳妇给我说，房子转出去了，说我停暖我再搬走”的证言，同上诉人与李世峰之间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内容相互印证，且符合客观规律，其陈述系公证人员在场时的陈述，具有真实性、合法性。2、一审判决认为“抵债协议作为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债权人享有的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不应当优于强制执行中的金钱之债”是错误理解了本案案情，造成适用法律欠妥。上诉人与李世峰之间对已经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协议的方式作出处理及上诉人已经实际取得房产的事实，不仅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再以此理由对抗本案事实，于法无据。本案中，上诉人与李世峰夫妇之间先是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因债务之争并经双方协商，以协议书的形式确立以房抵债，其性质已经改变为买卖关系，买卖关系依法设立且已经适当履行。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1560号民事裁定书确立了“以抵账方式进行的房屋交易，可认定为买受人已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明确了以房抵债行为应当依法认可并依法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买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6号）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属于不得查封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已经交易完毕的上诉人的房产予以查封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刘和亭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属实也不合法，应该依法驳回，维持原判。上诉人与李世峰之间没有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及协议书均有明显变造的痕迹，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如借条中担保人聂秀华，协议书中张国忠均属后添加所致，上诉人将款支付给聂秀华，而李世峰出具借条。涉案房屋系共同共有房屋，仅有李世峰出具的协议书，案涉房屋并没有初始登记手续，抵顶没有详细数额，如果按上诉人所说的借款数额利息的话，到协议书的日期，本息一共993083元。与枣强实际房产相差很多，抵顶没有数额没有明确记载明显违背交易习惯，所以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及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公证书李某的证词从形式上不合法，内容上不真实，与聂秀华的陈述相互矛盾，所以上诉人并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上诉人与李世峰之间不存在合法真实的买卖关系。枣强法院根据最高院规定查封没有房产证的房产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上诉人的请求不成立，请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桂振军的答辩意见同刘和亭的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代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解除对被告李世峰名下位于枣强县车库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程序。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19日，被告李世峰向原告借款50万元，次日原告向李世峰银行汇款50万元，李世峰以枣强县3号楼4单元202室房产作为抵押。后李世峰未能偿还借款，双方于2018年9月16日协商达成书面协议，李世峰将上述房产、车库折抵借款本息。同日，李世峰依据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房产、车库的购买手续交与原告，原告取得该房产、车库的所有权，该房产未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自达成协议且李世峰将房产手续交予原告之日起，原告实际取得该房产所有权，故请求法院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并终止对其的评估、拍卖程序。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桂振军与李世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3）枣城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世峰给付桂振军损失赔偿款273129元。 2015年7月20日，本院受理刘和亭与枣强县玻璃钢轴辊厂、李世峰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枣民二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枣强县玻璃钢轴辊厂返还刘和亭借款本金65.1万元并支付利息，李世峰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9年5月9日，本院在强制执行上述两案过程中，依据（2016）冀1121执478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冀1121执恢6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李世峰名下枣强县车库。 2019年6月19日，代淑华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7月8日，本院作出（2019）冀1121执异17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代淑华的异议。代淑华不服该裁定，于当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7年1月18日，李世峰购买衡水众联地产顾问有限公司销售的枣强县检察院小区集资楼3号楼4单元202室。2013年8月19日，李世峰向代淑华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月息2.5%，注明以枣强县检察院小区3号楼4单元202室房产抵押，担保人聂秀华。次日，代淑华通过银行转账给聂秀华50万元，聂秀华系李世峰之妻。签署日期2018年9月16日的协议书表明，因李世峰长期未能偿还该借款，约定李世峰欠代淑华本金40万元及利息（2014年9月后月息2.5%）将系争房产及车库抵账欠款，手续交付，产权移转；因李世峰父母年迈在此暂住且冬季将至，代淑华同意老人住至次年春季再行搬出。2019年4月份，李世峰父母搬出系争房屋并于10月份公证称世峰媳妇告知他们向代淑华转让系争房产。2019年5月2日，代淑华雇维修工对系争房室内水管、进行维修，次日雇保洁进行室内保洁。庭后本院向聂秀华核实转让房产的过程，聂秀华表示知道借款时该房抵押给代淑华，但不知道转让，直到2019年年底才知道该房转让给代淑华。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原告代淑华证据显示在李世峰借款逾期后的2018年9月16日，双方协议以房抵债，抵债金额为“本金40万元及利息”，按协议记载利息应自2014年9月起算，月息2.5%，但双方没有计算出具体的金额作为抵债额度。李某公证证词显示是从聂秀华处得知系争房于2018年转让给代淑华抵债，从而于2019年4月搬出，而聂秀华却称不知道抵债情节，直到2019年底方知晓，两人对以房抵债说词相互矛盾，使得本案系争房抵债交付与否真伪不明。即使原告代淑华与被告李世峰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真实有效，设立该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李世峰旧的金钱借贷债务，抵债协议作为履行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债权人享有的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不应优先于强制执行中的金钱之债。综上，代淑华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原告代淑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代淑华提交枣强县不动产登记局、检察院物业管理处的证明各一份，证明我方取得案涉房产后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我方的原因造成。被上诉人刘和亭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不动产登记局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这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物业管理处证明，物业管理处从主体上不合法，所以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桂振军质证后认为，对不动产登记局的证明，既然上诉人知道检察院小区不能办理房产证，在债权到期日以房子作抵押，应该做公证，但是在法院查封之后他才做公证，公证是无效的，代淑华没有合法占有该房屋，其他质证意见同刘和亭的质证意见。 另查明，经本院及双方当事人审查一审卷宗，未发现一审法院向聂秀华核实涉案房产转让过程的记录。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世峰夫妇以涉案房产抵押向上诉人代淑华借款50万元，李世峰借款逾期后不能偿还代淑华借款，2018年9月16日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从协议书的约定及李世峰父亲李某的证言看，代淑华占有涉案房产早于枣强县法院查封之前，被上诉人刘和亭、桂振军虽对代淑华占有涉案房产的时间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故对刘和亭、桂振军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问题，双方争议的涉案房产系枣强县检察院小区集资楼，从枣强县不动产登记局、检察院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看，枣强县检察院小区集资楼至本案庭审前均未取得房产证，刘和亭、桂振军虽对该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故涉案房产未办理房产证及过户登记并非系代淑华的原因。综上，上诉人代淑华提供的证据足以排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上诉人代淑华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枣强县车库。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和亭、桂振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文 审判员  安 君 审判员  李成立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