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天府新谷”8栋14层1、2号。 负责人：陈红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父亲），男，199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小倩，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勇，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丛涛，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某1，男，200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法定代理人：阳某2（系阳某1母亲），女，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某2，女，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罗勇、阳某1、阳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3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春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亚太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罗勇指导阳某1在公共道路学习驾驶车辆，明显存在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情况，亚太保险公司向车辆投保人出具的保险单中“重要提示”部分已经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时应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该通知义务是法定义务，而未通知的事项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亚太保险公司在一审答辩期间已明确答辩拒赔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应当再适用格式条款需要提示或告知的相关法律规定，故亚太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阳某1无证驾驶车辆，根据法律规定，亚太保险公司只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且垫付后有权向罗勇、阳某2追偿。罗勇、阳某2已在本案中赔付了相关赔款，则亚太保险公司不应当再承担交强险的相关款项的垫付责任，一审应当品迭处理，不应当判决亚太保险公司将罗勇、阳某2已赔偿的款项再支付给罗勇、阳某2，以避免增加亚太保险公司的诉累。 王某1辩称，1.亚太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针对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履行了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且亚太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保险单，但在保险单中针对危险程度增加以及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后果未进行明确说明，故亚太保险公司主张商业免赔理由不成立；2.罗勇垫付的钱可由亚太保险公司另行追偿。 罗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亚太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车辆的性质有何改变，亚太保险公司未对其格式条款尽到解释和提示的义务，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阳某1并非经常性无证驾驶，只是发生在偶然情况下的无证驾驶，且车辆副驾上的罗勇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结合罗勇与阳某1系父子关系事实，本案不能成为交强险拒赔的理由；3.本次事故发生后，罗勇积极垫付了医疗费，罗勇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也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某1、阳某2共同辩称，同意罗勇的答辩意见。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勇、阳某1、阳某2赔偿王某1医疗费802元、营养费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336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6042元，亚太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9日傍晚，罗勇驾驶川Ａ8××××号五菱牌轻型普通货车搭乘阳某1由栖贤乡中学往盐井5组行驶，在行至三四路金堂县栖贤乡盐井沟盐井街（132号）外路口处，罗勇将所驾车辆交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阳某1，阳某1在罗勇指导下驾驶该车，18时49分许，阳某1在驾车过程中车前部将路边的防撞墩撞烂后又与站于该处的王福寿和乘坐婴儿车的王某1发生碰撞，此事故造成王福寿、以及婴儿车内的王某1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阳某1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在事故处理民警到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和调查过程中，罗勇顶包冒充肇事汽车驾驶员。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确定由阳某1、罗勇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福寿、王某1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王某1受伤后被送往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震荡、左侧颞顶部头皮擦挫伤、右锁骨骨折，住院治疗8天，于2019年5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出院休息1月，加强护理，加强营养支持；避免右肩部牵拉及上抬2周；如有恶心、呕吐，意识障碍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王某1医疗费共计3971.35元，其中，罗勇、阳某2垫付3169.35元，王某1支付80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Ａ8××××号车辆所有人为阳某2，该车在亚太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阳某1系阳某2的儿子，罗勇系阳某2的丈夫。审理中，各方均同意交强险全额用于赔付另案王福寿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提交的身份信息、交通事故证明书、病历、医疗费票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事实认定准确，责任划分合法，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确认罗勇、阳某1共同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阳某1系未成年人，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阳某2承担。因当事人均同意本次事故交强险均用于另案王福寿的赔偿，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亚太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抗辩，罗勇将涉案车辆交给阳某1驾驶，阳某1无驾驶证，增加了车辆使用风险，且未通知保险人，保险公司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商业险保险合同是合同当事人自由意志的体现，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予以适用。保险合同以法律禁止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亚太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仅提供投保单，双方对于免责如何约定，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亚太保险公司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主张免除保险责任，则应当证明双方约定了以该条款作为免责事由，并对此向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亚太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仅能证明双方约定了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时，应当通知保险人，并未约定未通知则免除保险人责任。故，亚太保险公司主张商业险免赔，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某1的各项具体诉讼请求，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医疗费3971.35元，酌定扣除自费药15%即595.70元；2.营养费。结合医嘱及王某1系婴幼儿的具体情况，王某1主张住院期间及院外休息1个月的营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酌定为11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4.护理费800元；5.交通费酌定200元。合计6351.35元，扣除自费药后即5755.65元。结合另案王福寿的相关损失，未超过商业三者险限额。故，上述损失由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罗勇、阳某1、阳某2承担。将各方垫付的费用进行品迭后，由亚太保险公司赔付罗勇、阳某22548.65元，由亚太保险公司赔付王某1320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太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3207元；二、亚太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罗勇、阳某22548.65元；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罗勇、阳某1、阳某2负担。（该费用王某1已经预交，罗勇、阳某1、阳某2承担的费用已在前述给付中予以品迭）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仅对亚太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有争议，即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罗勇、阳某2已支付给王某1的相关赔偿款，是否应由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再行支付给罗勇、阳某2。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亚太保险公司以“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免责事由为由，主张不需要再履行提示或说明义务即可免除其商业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该主张显然不成立。同时，亚太保险公司关于“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系其与投保人阳某2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主张，在本案中仅提交了《保险单》为据，而经审查，该《保险单》中仅告知了“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投保人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等内容，并未明确指出相应的免赔后果，亚太保险公司亦未在本案中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对相应免赔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相关的“提示”义务，故其主张其商业险免赔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罗勇、阳某2已在本案中支付给王某1的相关赔偿款是否应由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给罗勇、阳某2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无证驾驶致他人损害的，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未予赔偿的，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垫付，且保险公司垫付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受害人已得赔偿的部分，则无权要求保险公司再行支付。本案中，罗勇指导阳某1无证驾驶车辆致王某1损害，罗勇、阳某1均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阳某1系未成年人，其民事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罗勇、阳某2承担，事后，罗勇、阳某2向王某1赔偿了部分款项。根据一审法院对赔偿项目和款项的认定、品迭后，其中罗勇、阳某2已支付给王某1的2548.65元，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不再需要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再行支付，但一审将该款仍然确定由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垫付并因该款已由罗勇、阳某2支付进而判决亚太保险公司将该款支付给罗勇、阳某2，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方式既有违前述法律规定，亦必然增加亚太保险公司的诉累。因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亚太保险公司向罗勇、阳某2支付2548.65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3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3207元”、第三项“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3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亚太财产保险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罗勇、阳某22548.6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何春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龙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