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沛县沛城歌风路33号。法定代表人：侯永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存金，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云，女，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江苏昆仲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娇，江苏昆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法定代表人：张修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沛县五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沛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存金、王素云、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沛县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袁存金、王素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周娇，被上诉人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沛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苏0322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涉案高压线路属被上诉人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所有，由其管理、经营获益，所有权具有排他性，认定上诉人是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既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二、受害人触电应属“故意”行为，经营者应依法免责。受害人在高压线路下钓鱼，对于碰触高压线路会触电的危险是明知的，在明知危险而依然垂钓，表明其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是放任的，属“间接故意”，经营者应免责。三、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擅自作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76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验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四、受害人行为属违法行为，应当责任自负。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和《江苏省电力条例》规定，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垂钓属危害电力设施的禁止性行为，因自身实施违法侵害行为而遭被侵害物所伤应当责任自负。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73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时，应当将第76条和第73条同时适用，在依据73条因被上诉人自身重大过错而减轻上诉人责任的基础上，再依据76条进一步减轻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侵权责任法》76条将“减轻”责任与“不承担”责任并列提出，既然可以不承担责任，那么在符合”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前提下，即便判决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比例也应接近于不承担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与《侵权责任法)76条的规定和立法精神相违背。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皆存在错误，应予改判。袁存金、王素云辩称，第一，上诉人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通过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高压借用电合同》约定，上诉人为供电人，用电容量为100千伏安，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六条的规定，案涉用电线路为高压供电。上诉人对该线路进行高压输电，负责该线路的停电、复电，并收取电费，故上诉人为案涉供电线路的经营者。第二，受害人对于其触电死亡不会存在故意。间接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所谓放任，是指行为人对于危害结果的发生，虽没有积极地追求，但也没有有效地阻止，既无所谓希望，也无所谓反对，对结果的发生在行为上持一种消极的态度，但在心理上是肯定的，不与其意志冲突。结合本案受害人发生事故的原因是钓鱼所引起，可以判断出受害人事故发生前的主观心态是前往河边休闲娱乐，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故意。况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存在故意而免责。第三，上诉人对于案涉高压线路并未实施全部安全措施，对于本案事故损失存在过错。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涉案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应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十米的区域，并在该区界上，应设立标志，并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保护电力设施。通过原审法庭调查，上诉人并没有为案涉高压线路采取条例所规定的安全措施，固然存在相应的过错，其免责请求不能成立。第四，上诉人应对本案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说《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和《江苏省电力条例》并未规定上诉人所称本案事故为受害人责任自担的情形;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效力高于以上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答辩人认为，不能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和《江苏省电力条例》免除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第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原审中已考虑到其子对于涉案损失存在一定的过失，依法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但并不是免除责任，故主张赔偿损失的是部分而非全部。上诉人对于案涉供电线路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造成本案损失的发生，作为案涉供电线路的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正确，至于上诉人所称应同时适用该法第七十六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规定，因该条款系针对未经允许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规定，与本案事实并不适用。答辩人认同原审判决责任分担比例。最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于答辩人的损失应予调整。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应赔偿答辩人各项损失共计484617.2元{[死亡赔偿金1117248元(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4657元+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5703元)×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84×20年+丧葬费43295元+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1000元]×40%+精神抚慰金20000元}。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当维持。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袁存金、王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对方赔偿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丧葬费4329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按40%责任比例划分后要求供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57399.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0月6日6时12分许，案外人马学水通过110报警，称在后六段顺堤河西侧有个钓鱼男子躺在地上。110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120到场检查判断该人已死亡，经查，死者为袁长根，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九段村人，居民身份证号码，法医尸表检查初步判断为钓鱼触电死亡。2、2019年10月7日，沛县公安局向沛县殡仪馆出具非正常死亡尸体处理通知书，内容如下：沛县殡仪馆：2019年10月6日6时在我县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东头顺堤河桥北河西电线杆下发现袁长根钓鱼时触电身亡。现查实死者姓名袁长根，性别男，年龄31岁，民族汉族，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九段村7队908号，现住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九段村7队908号。目前，工作程序已结束，请你馆按照《江苏省殡葬管理办法》和我市殡葬管理有关规定予以处置。特此通知。3、2011年5月27日，沛县供电公司与后六段村委会签署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合同第八条对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和运行维护管理责任进行了约定，内容如下：“1、经供电人、用电人双方协商确认，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五段变107五东线后六段湖田分支6#杆与用电人下引线连接处，6#杆属于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5、在电力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人、用电人应做好各自分管的电力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为5年。合同有效期满，双方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或者双方对合同继续实际履行，合同仍然有效。4、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九段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兹有九段村七组：袁存金，身份证号码，妻子：王素云，身份证号码，夫妻两人现有2个女儿，均无工作，家中收入低，经济困难，特此证明。5、袁存金系袁长根的父亲，王素云系袁长根的母亲。袁长根死亡时，袁存金、王素云年龄均为57周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对造成人身损害有过错的,应对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关于双方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程度如何划分的问题。1、关于沛县供电公司、沛县五段镇后六段村民委员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袁长根发生触电的电力设备电压为110千伏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应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法条所述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沛县供电公司虽然与后六段村委会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对涉案高压线路产权分界点进行了约定，但在供电过程中，仍由被告沛县供电公司对事故线路进行高压输电，负责该线路的停电、复电，并收取电费，故沛县供电公司应为事故线路的经营者，因此沛县供电公司应对袁长根触电死亡事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庭审中，袁存金、王素云明确不要求后六段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2、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在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的故意或不可抗力为免责事由，当事人的过失为责任分担的考虑因素。本案中，袁长根因高压电击死亡，作为事故线路经营者的沛县供电公司在无证据证实因不可抗力或袁长根存在故意而免责的情况下，应对袁长根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袁长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钓鱼的危险性，且在事发地点，沛县供电公司已树立较为醒目的警示标志，故受害人袁长根对自身的死亡结果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袁存金、王素云要求沛县供电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二、关于袁存金、王素云各项损失数额确定的问题。本院对袁存金、王素云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丧葬费43295元、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13498.2元。经核算，沛县供电公司应赔偿袁存金、王素云各项损失共计457399.28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1000元）*40%+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遂判决：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存金、王素云各项损失共计457399.28元。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应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法条所述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沛县供电公司对事故线路进行高压输电，负责该线路的停电、复电，并收取电费，沛县供电公司应为涉案事故线路的经营者。二、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在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系因高压电引起的触电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的故意或不可抗力为免责事由，当事人的过失为责任分担的考虑因素。本案中，事故线路为高压输电线路，受害人因高压电击死亡，作为事故线路经营者的沛县供电公司在无证据证实因不可抗力或受害人存在故意而免责的情况下，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沛县供电公司上诉称无法证明受害人死亡系高压电电击所致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观点，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三、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钓鱼的危险性，其对自身的死亡结果存在过失，依法应减轻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依本案查明的事实和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进行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承担责任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沛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