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县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南县南洲镇兴盛西路**。法定代表人：邓育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军，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福十二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南县经济开发区南洲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孟福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富，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律通清算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沅江市琼湖办事处金田社区人民路****/div>法定代表人：龙泽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富，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浩远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高新区康富南路**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易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坤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洺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县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福十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十二公司）、益阳律通清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律通公司）、湖南浩远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源盛公司的起诉请求；由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浩远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约定由买受方承担税费未违反税收法定原则，进而认定合同有效错误。源盛公司竞拍得案涉土地后，垫付了土地增值税、维建税等相关附加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增值税暂行条例》、《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增值税、维建税等附加税费的纳税主体应当为不动产出卖方即福十二公司。二、拍卖前，源盛公司多次询问律通公司与浩远公司应承担税负的具体金额，律通公司和浩远公司均回复破产企业核定征税，税负极少，导致源盛公司将合同税费承担条款内容误解为“该土地没有权利负担、税费极少”而参与诉争拍卖，后源盛公司竞买土地使用权最终成交价比相邻每亩高出90余万元，故该交易显失公平，源盛公司对案涉土地的权利及义务存在重大误解，一审判决认定不存在显失公平及重大误解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律通公司、浩远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驳回源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我国税法虽规定本案争议的税费应由福十二公司申报并交纳，但是浩远公司与源盛公司订立的《拍卖合同》、《成交确认书》等一系列拍卖文件中却约定了源盛公司承担土地房屋登记的所有税费(包括福十二公司应当支付的税费)。这一税负条款既体现了源盛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又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源盛公司认为税费负担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2、源盛公司自愿参加拍卖并缴纳保证金，证明其熟知拍卖文件及税费负担条款内容，其以最高应价竞买成交，足以证实市场交易公平。源盛公司以最高价拍卖成交，其成交价不能与相邻地价相比较。故源盛公司诉称违反市场交易公平原则的主张不成立。3、源盛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及对拍卖条款有重大误解的事由，也未向一审提供相关证据，现亦未对重大误解事由行使变更撤销权，故其诉称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4、依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管理人只是一种职务，是福十二公司诉讼代表人。因此，管理人在本案中不应列为被告或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中源盛公司请求确认拍卖合同中税费负担条款无效，要求偿还垫付税费，却不能举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并无不妥。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浩远公司辩称：一、税费纳税义务人不等于税费的实际承担者，只要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承担者可以由当事人自行约定。源盛公司已缴纳全部税费亦可证实该事实。二、对于源盛公司主张浩远公司未告知税额的问题，源盛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源盛公司作为房地产企业，应了解房地产转让产生的税费标准，浩远公司在竞买须知的第二条已告知，源盛公司应就拍卖瑕疵向相关部门及单位进行了解，源盛公司自身应尽审查义务。三、浩远公司已在拍卖文件中多次陈述税费应由源盛公司承担。拍卖程序公平公正合法，源盛公司主张浩远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源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偿还源盛公司为其垫付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税款人民币23049784.85元；浩远公司对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偿还上述税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浩远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福十二公司因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南县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胡强、张海建的申请作出（2017）湘092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福十二公司进入破产清算还债程序。同年4月7日，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921民破1号之三民事决定书，指定律通公司为福十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同年10月12日，南县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福十二公司破产。2018年10月20日，律通公司委托浩远公司对福十二公司六处破产财产［其中第三处财产南国用（2014）第1917号、南国用（2014）第1××9号、南国用（2014）第1××0号三宗土地使用权为本案诉争拍卖标的］按现状先整体后分拆方式公开拍卖，浩远公司在益阳日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拍卖公告明确载明本次拍卖成交价款不含税价，买受人承担本次拍卖标的的成交过户、移交等产生的全部税收和费用（包括出让方应当支付的税收和费用）。浩远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至2018年11月8日在南县城区三块ＬＥＤ大屏上每天循环播放四十次的方式，于11月1日在生态南县手机台Ａ**和南广划界微信公众号视频推送方式，发布第二次拍卖公告，定于2018年11月9日9时28分在益阳市××楼××室举行第一次公开拍卖会；同时，浩远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源盛公司送达了拍卖文件，包含报名须知、竞买须知、拍卖规则、拍卖程序等资料，其中竞买须知和拍卖规则中明确载明由买受人承担产权过户的所有费用（含因产权过户时出让方应当支付的税费）。源盛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交纳保证金800万元参与三处财产的竞卖，次日，源盛公司在拍卖会上以4988万元竞买成交，2019年1月12日，源盛公司向福十二公司的管理人支付了拍卖款4437.40万元，加上此前支付的保证金，源盛公司支付拍卖价款5237.40万元，拍卖佣金249.40万元。2019年2月13日，源盛公司向南县人民法院、浩远公司、福十二公司管理人提出请求过户的申请书，在过户中，源盛公司得知土地增值税太高，向南县人民法院、南县自然资源局、南县人民政府提出解决土地增值税问题无果，源盛公司为如期开盘，于2019年11月13日向南县税务局缴纳印花税24940元、契税1900190.48元、土地增值税20795349.78元、城市维护建设税99980.32元、地方水利建设基金299、地方水利建设基金29929元、地方教育附加39992988.19元、销售无形资产1999606.43元、产权转移书据24940元。事后，源盛公司以拍卖公告、竞买须知所载明税费事项违反市场交易公平原则，违反税收法定原则为由，要求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及浩远公司承担其垫付的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和相关附加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源盛公司提出其在签署拍卖文件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税费承担条款属可撤销或变更的内容，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应返还源盛公司垫付的税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纠纷是指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有关合同的签订和生效、合同条款的解释、合同的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而引起的相关争议，本案因对合同约定税费承担条款的解释、履行、变更等引发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立案时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明显不当。源盛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取得了福十二公司三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在后续过户手续中，因税费缴纳问题出现争议，故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1.关于税费负担条款的效力问题；2.税费负担条款是否违背公平原则的问题；3.在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4.浩远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5.律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关于税费负担条款的效力问题。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源盛公司并不否认浩远公司在《拍卖公告》、《竞买须知》中已经明示由买受人承担拍卖标的的成交、过户、移交等全部税收和费用，只是主张上述载明事项因违反税收法定原则而无效。土地增值税等属于销售房地产后取得收入一方应缴纳的税费，即出卖人应缴纳的税费，但并没有禁止买卖双方约定由一方实际承担，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约定和处分，只要双方无逃避税费行为，国家税收没有流失，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约定由谁来负担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合同约定由买受方承担税费并未违反税收法定原则，合同合法有效。故源盛公司以税费负担条款无效为由，要求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税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本案是否违背公平原则的问题。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要求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以社会正义、公平的观念指导自己的行为，平衡各方的利益，要求以社会正义、公平的观念来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本案浩远公司在拍卖活动中公开、公平、公正、程序合法，源盛公司在熟知拍卖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参与竞拍，虽因竞拍成功后缴纳的土地增值税过高导致整个拍卖标的价款过高，但并未违反市场交易公平原则，故源盛公司认为违背公平原则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三、本案在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订立了合同，误解直接影响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本案源盛公司在知晓《拍卖公告》《竞买须知》中对税费约定的情况下参与竞拍并中标，表明源盛公司在竞拍时同意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不存在错误认识，且拍卖时和订立合同时对此均无争议，不存在对合同中该项约定内容的误解行为。源盛公司主张的误解，是对税费估价失误，不是对合同条款内容的误解，故源盛公司提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四、浩远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浩远公司在拍卖过程中，拍卖公告、竞买须知等拍卖文件明确载明税费由买受人承担，且源盛公司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签名确认承担土地房屋登记的所有税费（包括出让方应当支付的税费），基于上述事实，浩远公司不存在过错，且在拍卖中拍卖公平、公正、公开，程序合法，不应承担责任。五、律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律通公司是人民法院依法指定的福十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管理人只是一种职务，在诉讼过程中，作为破产人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不应列为被告。而法律对于管理人的履职规定了“勤勉尽责、忠实履行职务”的义务，只有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过错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浩远公司造成损失的才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律通公司在作为福十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过程中并没有过错行为，故对源盛公司要求律通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源盛公司在参与竞拍福十二公司名下三宗国有土地过程中意思表示真实，未违背市场交易公平原则，不存在重大误解，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源盛公司要求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偿还其已支付的税费，理由不成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源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48元，由源盛公司负担。二审中，源盛公司向本院提交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1民破1号之十九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土地被银行抵押借款，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浩远公司未将该事实告知源盛公司。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拍卖的土地设定了抵押属实，但该事实在拍卖时已存在，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无法定义务专门就抵押事项告知源盛公司。委托拍卖已经经福十二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审查批准，拍卖时法院有工作人员在场，抵押和拍卖无直接的关联性。浩远公司质证认为：一、同意福十二公司、律通公司的质证意见；二、浩远公司在拍卖须知里已明示源盛公司应向相关职能部门了解相关瑕疵及情况；三、有抵押的财产同样可以对外拍卖，拍卖成交后该土地已过户到源盛公司名下，源盛公司已开发使用该地；四、本案审理的为税费承担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存在抵押权与本案无关；五、抵押的事实未对源盛公司造成任何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源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实案涉土地在拍卖前已设定抵押，但该事实为买受人应自行了解的情况，且抵押与案涉款项由何人负担无关联，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23049784.85元款项应由何方承担。就是否违反税收法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本案中，浩远公司在《拍卖公告》《竞买须知》中已明示由买受人承担拍卖标的的成交、过户、移交等全部税收和费用，源盛公司参加竟拍，应视为对公告等内容条款的认可。税收之债虽然是公法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因其以金钱给付为标的，故而可由他人代为履行。就本案而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纳税义务人虽为福十二公司，但并不意味着用以履行纳税人义务的金钱必须出自福十二公司。源盛公司以最高价竞拍案涉土地，自愿代替福十二公司履行纳税义务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故拍卖双方约定全部税费由买受人承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源盛公司自愿承担办理过户登记的所有买方和卖方需承担的税费，不违反税收法定原则，其关于税费交纳违反了税收法定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就是否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浩远公司依法进行拍卖，在益阳日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无利用自身优势之情形。源盛公司在熟知拍卖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参与竞拍，最终成交价虽高了相邻地段，但源盛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公司，非缺少经验。双方在拍卖过程中亦无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故源盛公司关于拍卖成交价过高，拍卖违反市场交易公平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就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浩远公司通过《拍卖公告》、《竞买须知》已经告之买受人承担拍卖标的的成交、过户、移交等全部税收和费用。源盛公司在拍卖前亦多方了解了拍卖的相关政策，其上诉主张存在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依据拍卖合约，判决源盛公司承担案涉23049784.85元款项正确。综上所述，源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48元，由南县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京伟审判员  陆康彪审判员  蒋远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曹帅书记员卢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