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镇江北路**337F。法定代表人：赵林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杰，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5号（华银大厦）903室、805室。负责人：尚延程，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杰，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王瑞丽，女，198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男，系王瑞丽单位推荐的公民代理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管城支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汴路**负责人：卢红明，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节，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九州公司）、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与被申请人王瑞丽及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管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管城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0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豫01民申16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青岛九州公司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被申请人王瑞丽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一审被告农行管城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岛九州公司、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不当。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相互返还，应依照双方的过错对责任进行划分。原审判决没有进行责任划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针对同类案件，本案当事人王瑞丽的配偶康向丽也有一案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豫民再858号再审判决，对康向丽的损失进行了责任划分。综上，王瑞丽参与交易前，对案涉交易风险已经预知，但其却出于投机目的积极参与交易，忽视交易风险，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要求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02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瑞丽辩称，1、被申请人的资金是由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收取，被申请人持仓合约的邮票由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直接占有，并未进行过交付，原审判决申请人返还交易资金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以告知被申请人《客户自主承担风险承诺书》提出责任进行划分，非法占有投资者的本金不当得利是错误的。2、案例不能作为证据。在裁判文书网上因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组织非法期货交易以其为被告的判决书共42份，41案判决申请人全额返还交易者资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21条，明确了地方交易场所应对交易行为负有全部责任。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作为非法期货业务的设计者和组织者，处于主导地位，采用诱骗、欺诈的方式招揽不具备专业知识的客户进行交易，应对交易的无效负全部责任。客户处于从属地位，受诱骗而来，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客户虽然签署了《客户自主承担风险承诺书》，但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制定的所有规则均是与其非法期货交易所配套的，均属违法的规则，应认定为无效，约定的承担责任方式也无效。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应承担全额返还违法收取客户的资金。3、青岛九州公司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应当向公安机关移交刑事犯罪线索。农行管城支行述称，1、王瑞丽与农行管城支行仅是储蓄合同关系，只有农行管城支行存在违约行为才付相应责任，王瑞丽没有证据证明农行管城支行存在违约行为。2、农行管城支行不存在“明知”青岛九州公司从事非法期货交易的情形。3、农行管城支行也不存在“明知”青岛九州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形。4、“明知”青岛九州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和“明知”青岛九州公司的“邮币卡”交易是非法期货交易本质上完全不同。5、意见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瑞丽与青岛九州公司的合同关系只能约束二当事人，与农行管城支行无法律关系。6、王瑞丽卡内资金完全由其支配，农行管城支行无权干涉王瑞丽支配其卡内资金。7、王瑞丽卡内资金数量的减少不等同于经济损失。8、王瑞丽交易邮票的商业行为即使存在经济损失，应按照过错大小确定其与合同相对方之间的责任，与农行管城支行无关。9、王瑞丽拒绝交割邮票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农行管城支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瑞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通过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官方网站，进行九州邮币卡的电子交易。该电子交易平台由被告农行管城支行进行资金清算、结算和划拨。2016年1月28日原告在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官方网站上开户后，通过网络方式在该平台上进行邮币卡的交易，2017年6月9日该平台交易停止。原告经询问相关部门和了解相关政策法规方知，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邮币卡交易平台采用T+0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和持续挂牌交易，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破坏金融秩序，属于非法和无效交易，故原告在该平台上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被告农行管城支行作为国家金融机构，明知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为其提供资产划转等服务，违反了我国《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原告在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九州邮币卡官网上的全部交易无效；2、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交易损失共计人民币316,349元；3、被告农行管城支行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1日，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在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2016年11月16日，公司名称由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九州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明确载明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2014年7月23日，被告青岛九州公司（乙方）与农行管城支行（甲方）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商通业务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为方便乙方会员投资者交易资金的划转，双方达成该协议；本协议所称“银商通”业务是指农业银行和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通过系统对接，建立投资者银行结算和市场专用结算账户之间划转的一项金融服务；乙方应明确告知投资者甲乙双方的银商通业务关系，并明确提示客户：如需开办银商通业务，应分别与甲乙双方签署服务协议；甲方根据需要为乙方分别开立市场交易保证金和市场贷款两个市场专用结算账户；乙方应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内部为投资者设立虚拟的资金账户，包括投资者交易保证金虚拟账户和投资者货款结算虚拟账户；投资者在虚拟资金账户中交易保证金和货款结算资金只能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入投资者在甲方开立的签约银行结算账户，投资者再通过银行结算账户办理资金的提取和划转。2015年6月19日，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在青岛市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2017年2月15日，公司名称由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邮币卡分公司变更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明确载明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后原告在青岛九州公司市南分公司官方网站开设了九州邮币卡交易账号80×××49，通过该账号在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上买卖九州邮币卡，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户名为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账户上。根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原告王瑞丽于2016年1月28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转入金额总计560,000元，转出金额243,651元，差额316,349元。另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提交的(2017)青崂山证经字第382号公证书及现货交收操作流程，预证明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具备邮币卡库存仓库，能够向平台上的投资者提供现货交收服务。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向原告等开户客户提供行情分析报价、挂牌交易商品品种、规格、数量、标准化合约等各类交易信息。采取T+0的方式，当日买卖次数不限，双向交易。原告与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双方进行多次交易，从未进行过实物交割。另查明，2019年9月24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根据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对青岛九州公司和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进行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申请，出具青证监函[2019]377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及其市南分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回复内容载明：“一、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未经国务院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青岛九州及其市南分公司均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义务资格。二、根据贵院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意见如下：（一）……（二）关于市南分公司的交易性质认定。市南分公司的邮币卡品种交易开展了类似证券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采用连续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国发[2012]37号等相关规定。”现政府相关部门对此类交易进行整顿，交易关闭。原告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和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交易被关停，原、被告因上述交易后续问题的处理产生分歧，协商不成诉至本院，酿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王瑞丽与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交易行为的效力和法律效果。二、被告农行管城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于焦点一。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出具的青证监函[2019]377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及其市南分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青岛九州公司和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均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义务资格。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邮币卡品种交易开展了类似证券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采用连续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国发[2012]37号等相关规定。从涉案交易的具体过程来看，原告在被告青岛九州公司平台上进行多次交易，既有买入又有卖出，未进行任何实物交割，表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综上所述，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作为现货交易场所开展的涉案交易行为，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与原告的涉案交易行为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王瑞丽在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官网上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应予返还原告交易差额316,349元。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为青岛九州公司的分公司，其法律责任应由被告青岛九州公司承担。焦点二、被告农行管城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商通业务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在合法的现货交易过程中建立投资者银行结算账户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专用结算账户的对应关系，实现投资者资金在银行结算账户和市场专用结算账户之间划转。被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经工商局批准依法成立，在合法的经营范围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可以与其合作。对于被告青岛九州公司是否超出其经营范围进行非法期货交易，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不知情，且本案涉及的所有资金划转均是银行按照原告指示进行，其不应当承担返还原告损失的责任。作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支行，被告农行管城支行也不应当承担相应返还损失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王瑞丽在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九州邮币卡官网上的(注册账号80×××49）全部交易无效；二、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王瑞丽交易差额款316,349元；三、驳回原告王瑞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审理查明事实同原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对王瑞丽主张的损失，青岛九州公司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应否返还。一、关于案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首先，从目的上看，案涉交易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其次，从形式上看，案涉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国务院清整联办〔2017〕29号文件对青岛九州公司市南分公司涉嫌擅自从事期货交易的事实出具了初步认定意见。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出具的青证监函〔2019〕377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及其市南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青岛九州公司及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均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的邮币卡品种交易开展了类似证券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采用连续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国发〔2012〕37号文等相关规定。故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作为现货交易场所开展的邮币卡交易行为，依法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交易应为无效。二、关于王瑞丽主张的损失如何分担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案涉交易行为被确认无效后，王瑞丽交易差额款项316,349元为其受到的损失。鉴于王瑞丽在参与交易前，对案涉交易风险已经预知，但其却出于投机目的积极参与交易，忽视交易风险，故本院酌定王瑞丽对其损失应自担40％的责任，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对王瑞丽的损失负有60％的责任，即应返还王瑞丽差额款189,809元。青岛九州市南分公司系青岛九州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青岛九州公司承担，原审判决青岛九州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欠妥，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0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0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瑞丽189,80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045元、保全费2,102元，共计8,147元，由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4,888元，王瑞丽负担3,259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045元，由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勇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扈孝勇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