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3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玉宏，农民，现住甘肃省临潭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索南多杰，牧民，现住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丁玉宏因与被上诉人索南多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2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玉宏、被上诉人索南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玉宏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2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涉案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事实，2017年7月4日伍晓波与丁玉宏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丁玉宏，伍晓波对该车辆无处分权，基于此上诉人实质上再将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亦属无权处分，且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亦确认合同中并未确认上诉人享有车辆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也没有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仅取得了车辆使用权，可以看出原审法院亦认可上诉人将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的事实。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使上诉人存在无权处分的行为，人民法院亦不能以此为由认定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中约定的“所有车辆手续是车主陈彬本人签字，此次从2017年8月5日09：00以后的一切交通事故、违章、纠纷、掉车、车辆被查封甲方（丁玉宏）不承担任何责任”可见，合同中并未确认上诉人享有车辆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也没有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那么基于此至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无权处分是明知的，上诉人不存在恶意欺骗的情况。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隐瞒涉案车辆车主未还清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借款为由，认定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判决合同无效，就这一认定原审法院存在下列错误：1.法院认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是在伍晓波无权处分的情况下才再次无权处分车辆，其对陈彬还款的具体情况是不知情的，原审认定上诉人隐瞒该事实缺乏事实与证据支持；2.从以上协议内容看被上诉人对本案属于抵押车辆的事实系明知，对买卖抵押车辆所存在的风险也必然有所知晓。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上诉人也向其提供了车辆行驶证原件以及车辆《转押协议》。也就表示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所处分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陈彬是明知的，其仍然与上诉人交易，其不存在善意取得的问题，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单方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说。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本案基于无效合同而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车款系裁判错误。本案如按照合同无效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就抵押车买卖被上诉人并不是善意取得的，双方都存在过错，且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车辆三年之久，即使合同无效，上诉人退还全部购车款的同时被上诉人是否也应当返还车辆，并将车辆恢复到三年前的状态或者赔付上诉人折旧费用，原审法院将过错归咎于上诉人，让上诉人退还全部车款明显存在裁判错误。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合同解除进行审理，上诉人将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案涉车辆已不能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而不是确认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实质上已经在2017年8月5日就已经履行完毕了，现基于被上诉人丧失车辆所有权的问题，按照合同解除处理需要解决的是按照案件情况确定补救措施或者处理损失赔偿问题，就损失赔偿方面因涉案双方都存在过错，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索南多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原审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转押协议》后，按照约定支付了70000元转让费，按照协议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来源和所有权等负有保证责任。2020年7月15日涉案车辆被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开走。后查明该公司与涉案车辆的车主因为借款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后车主又因为借款将该车辆抵押给伍晓波但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伍晓波再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并将车辆一并交付给了上诉人。本案正是由于上诉人将不属于本人的车辆转卖给答辩人导致的纠纷，上诉人隐瞒了车辆实际上已经抵押给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事实，造成车辆被该公司开走的局面。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为证，与客观事实相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隐瞒了车辆实际上已经抵押给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事实，已构成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按照合同法规定，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转押协议》无效。2.因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债务关系，不具有转押合同的法律性质，因此《转押协议》是名为抵押实为买卖，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是正确的。3．《合同法》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答辩人因为合同无效，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已经交付的购车款70000元，同时因为上诉人转卖涉案车辆的行为没有经过车主本人的同意，过错方在上诉人，答辩人对此没有过错。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应当确保答辩人对于车辆的权利不受侵害，现车辆被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开走，责任不在答辩人，因此答辩人对无法返还车辆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索南多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购车款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5日丁玉宏与索南多杰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丁玉宏）将黑色尼桑牌天籁（车牌号×××，车辆识别代号LGBFIAE08CR131871，发动机号640358T）车辆转押给乙方（索南多杰），转让价格70000元，甲方保证对车辆正常手续抵押，不是租赁盗抢车辆，如果租赁盗抢车辆甲方负全责，甲方保证所有手续是车主陈彬本人签字，此次从2017年8月5日09：00以后的一切交通事故、违章、纠纷、掉车、车辆被查封甲方（丁玉宏）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70000元，被告将该车辆及行驶证交付给原告。2020年7月15日晚案涉车辆被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留下一份告知书后，以该车辆为抵押物为由把案涉车辆开走，之后原告与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取得联系，车里的个人部分物品已寄回原告索南多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购车款70000元是否给予返还的问题。案涉车辆车主陈彬于2017年6月14日，在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抵押借款64000元，并把案涉车辆进行抵押登记；2017年5月23日车主陈彬与伍晓波之间签订借款100000元的协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对此借款由案涉车辆进行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2017年7月4日伍晓波与丁玉宏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丁玉宏，此节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伍晓波对该车辆无处分权。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虽名为转押，但并不存在被告向原告以案涉车辆出质的主债务合同，不具有转押合同的法律特征，同时通过合同约定的“所有车辆手续是车主陈彬本人签字，此次从2017年8月5日09：00以后的一切交通事故、违章、纠纷、掉车、车辆被查封甲方（丁玉宏）不承担任何责任”可见，合同中并未确认被告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原告也没有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原告仅取得了车辆使用权，但未办理抵押登记，也并未过户。综上，该车辆《转押协议》实质为买卖合同。被告与原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该车辆车主陈彬未还清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借款，被告向原告隐瞒该事实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本案不属于车辆买卖合同纠纷”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该车辆虽被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开走，但车辆已转押给原告，债权还在原告手中，被告并没有承诺其他事项”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案涉车辆在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抵押后，车主未还清抵押债务的事实，被告应当知道。案涉车辆被开走收回后，原告是否能要回以及是否能够实现优先受偿均系未知。综上，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索南多杰与被告丁玉宏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二、被告丁玉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索南多杰车辆转押款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丁玉宏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复述、质证，双方对一审证据的复述、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的分析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丁玉宏与被上诉人索南多杰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车辆《转押协议》，但从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并结合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案涉协议符合买卖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实际形成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为其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车辆，抵押权人为案外人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此外，该车辆几经抵押和转押，标的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在明知出卖方不享有车辆所有权和处置权的情况下，通过连环订立《转押协议》等方式转让涉案车辆，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二人所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买卖案涉车辆时，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所有人为陈彬的车辆行驶证原件、陈彬还款承诺书、陈彬逾期变卖委托书、陈彬向伍晓波借款借条以及车辆《转押协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和抵押权人是明知的。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诉人丁玉宏知晓案涉车辆在陕西众惠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抵押登记，车主未还清抵押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和抵押权人，且车辆存在多次质押、转押等权利冲突以及未核实案涉车辆是否存在抵押权登记的情况下，也未核实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信息，仍然与上诉人签订车辆《转押协议》购买车辆，应视为其自愿承担相应的合同风险。对双方签订无效合同及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丁玉宏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索南多杰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关于“损失赔偿方面因涉案双方都存在过错，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上诉人丁玉宏退还被上诉人索南多杰购车款49000元。 综上所述，丁玉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2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2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2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丁玉宏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0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索南多杰购车款49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丁玉宏负担542.5元，索南多杰负担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丁玉宏负担1085元，索南多杰负担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正钧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完德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英 书 记 员 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