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红，女，199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六组，住所地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负责人：刘五来，系该村民组组长。上诉人刘利红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六组（以下简称侯庄村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2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利红，被上诉人侯庄村六组的责任人刘五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利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违反证据规则。1、关于清河办事处候庄村民委员会2020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采信违反经验法则；（1）该证明有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居民委员会“公章”,亦有经办人刘五来的签名,法庭查明确有此事后应首先推定其为真实的。正常情况下作为村组长如果不知道上诉人想要干什么,怎么可能给上诉人签字证明,清河办事处如果没有见到村委会的用章申请条怎么可能随便的加盖村委公章，用章的时候“用章条”已然将盖章用途进行了说明确认。(2)仅以字迹压过公章否定证据效力显然错误,落款处先盖章后补上落款单位名称也很常见,在办事处严格的用章管理情况下只要盖章是真实的,先盖章后写单位名称,又有什么不可以。(3)“村民委员会”与“居民委员会”的差异系村委及清河办事处的问题,上诉人无法掌控。2、关于辛庄村民委员会的无待遇《证明》,该证明已经明确表示未享受拆迁及其他村民待遇,“其他”用词此表述的外延完整,其他当然“包括成员资格、土地承包经营权等,从举证的难度看,上诉人已经只能举证到这一步了,进一步举证对上诉人讲也过于苛刻。即使法院认为该证明内容不完整,亦可要求上诉人补强,或进一步查实,不应简单否定。3、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被上诉人所举村规民约及《候庄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均系复印件,亦未提交任何补强证据,未提交原件而仅提交复印件的理由亦未经法庭同意,况且该村规民约以及实施方案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本身效力就存在问题。该证据复印件与上诉人提交的候庄村委《证明》原件存在冲突时一审法院却未优先采信原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错误。1、本案一审法院将《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目的解释为是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不是维持嫁农人员的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此否认上诉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显然不当。本案涉及的补偿款,本身便系征地补偿款,《土地承包法》保护妇女土地承包经营权当然要保护基于该承包经营权被征收后产生的补偿款等财产性利益。2、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属于应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或未经法定程序接纳为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说法显然不符合逻辑,上诉人系候庄村村民，自出生自然取得本村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未迁出户籍且早已离婚和前夫家所在村无任何关系,上诉人当然具有候庄村本村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即使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产生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村规民约及《候庄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的内容,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也不属于任何一条款所列的不应分配的情形。一审法院按村规民约的内容也不应当驳回上诉人诉请。三、一审错误的判决对社会和法治产生极大破坏,应予纠正。侯庄村六组辩称，根据村规民约和组里的规定执行。刘利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庄村六组给予刘利红郑州市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的征地款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侯庄村六组承担。诉讼中，刘利红将第一项诉请中的征地款数额变更为2.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利红因出生落户××××组。2016年10月14日，刘利红与中牟县狼城岗镇辛庄村村民王西楠登记结婚，双方于2019年6月26日登记离婚。2020年6月17日，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显示“刘利红与王西楠于2016年登记结婚，户口一直未入辛庄村，现在辛庄村没有享受拆迁及其他村民待遇”。2020年5月27日，侯庄村公示《侯庄村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该方案内容显示“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该方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本次分款资格：……4、户籍在本村，实际出嫁或形成事实婚姻的妇女及其子女。未到结婚年龄而形成事实婚姻的女孩，在户口所在地享受村民待遇。5、因离婚、丧偶等原因，户口又回迁本村的男、女及其子女。……”、“人口截止时间。享受待遇村民身份确认的基准日为征地资金拨付至村三资账户之日（第一批款到账日期：2020年4月9日）……”。刘利红提交了一份显示为“郑州市航空港经济试验区清河办事处侯庄村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刘利红，女，汉族，1991年8月3日出生，河南省中牟县黄店镇侯庄村**。于2016年10月14日结婚，现因感情不和，协商离婚。离婚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本人户口一直在本村，未曾迁出。在侯庄村享有责任田与粮食补贴，同时也一直履行本村村民的义务，完全符合村民的标准，应享受三有人员的待遇，请求依法保护村民的合法权益”。该《证明》显示书写的字迹压过了公章的印记，该《证明》中显示有“刘五来”的签字。庭审中，刘五来称“《证明》加盖的村委会印章不是我加盖的，刘利红就村民待遇一事要上告，就刘利红上告一事，我在该《证明》中签字，表示我同意刘利红上告。《证明》中的具体内容，不是我写的”。诉讼中，向郑州市航空港经济实验区清河办事处了解到，侯庄村在2020年8月份之前有一段时间用的公章显示为“居民委员会”字样，后来使用的公章显示为“村民委员会”字样。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社会正常运行需要秩序，社会秩序是社会生活的一种有序化状态。农村由于存在特定的历史传统和自然习惯，这种传统习惯以村规民约、地方习俗等方式已经内化到农民的认知模式中，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传统习俗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从集体经济组织自然共同体属性的角度，因出生或婚姻关系变动而产生的村民资格的取得与丧失关涉村民自治的范畴。在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形成的村民自治章程及村规民约等自治规则，应对村民具有一定的约束力。自治规则的制定不是针对某一个具体的村民，而是基于集体中的人员变动，对变动的集体中的个体进行动态的类别化区分，不同时期不同类别的村民对应不同的权利义务，同时期同类别的村民对应同等的权利义务。结合农村长期存在的历史传统，当婚姻关系发生在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时，多数情况下，女性村民因被迎娶而进入男性村民所在的农户成为该农户成员。至于女性村民婚后生活实际选择在娘家还是夫家或是其它地方系女性村民的居住自由。但因不同集体经济组织存在不同的村民自治章程及村规民约，村民应受依法形成的自治规则的约束，故此种情况下，女性村民若仅仅基于居住自由而想单方获取或放弃某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则需要充分且正当的理由。在我国农村，农民的利益涉及三种基本权利：一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户为单位享有的权利。二是宅基地使用权，这也是以户为单位享有的权利。三是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权和管理权。这三项权利都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村民资格身份附带有财产性权益，而这些财产性权益关联到全村村民对公共利益的共享及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享有相关权益，但这种基于成员权而享有的权益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私权，而是一种特殊的权利类型。农民集体所有的财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作为一种公有制形式，农民集体所有并不等于本集体成员的共同共有。两者的区别主要体现在：共有关系的产生并非源于当事人的约定；共同关系的维持和解散不取决于本集体成员的意思。因此，导致村民资格产生取得与丧失等不同结果的法律事实也非村民个体基于单方意思表示所能自由处分的范畴。本案刘利红与外村村民于2016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6月26日登记离婚，期间户口一直未入夫家村。虽然刘利红提交了夫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的内容为“刘利红与王西楠于2016年登记结婚，户口一直未入辛庄村，现在辛庄村没有享受拆迁及其他村民待遇”的《证明》，但该《证明》不足以证明：刘利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为婚嫁行为是否应继受取得夫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非因刘利红自身原因而未实际取得；刘利红作为夫家农户的家庭成员是否应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非因刘利红自身原因未实际享有；刘利红夫家村是否存在拆迁、夫家村村民是否享有以及享有何种具体村民待遇，刘利红是否非因其自身原因未能享有这些待遇等事实。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从该条的文意看，其意在保护出嫁妇女的合法权益，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的规定，立法本意应当理解为禁止发包方因承包方家庭成员出嫁等情形收回相应份额承包地而损害承包农户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不是维持嫁农人员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时，“未取得承包地”存在“主观上愿意取得而实际未能取得”和“客观上能取得而主观上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放弃取得”等不同情形。因为，在婚姻关系成立与解除的不同情形中，存在娘家或夫家集体经济组织向出嫁女承担提供承包地的义务问题。因此，“未取得承包地”理解为“主观上愿意取得而实际未能取得”比理解为“客观上能取得而主观上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放弃取得”更有利于维护社会秩序，且更为合理。本案中，依据侯庄村的村规民约及《侯庄村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刘利红不属于享有案涉征地补偿款的村民范围。虽然刘利红提交了该村（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在内容上与上述方案存在明显的冲突，且在该《证明》中签字的刘五来庭审陈述称“该《证明》不是我写的”，同时《证明》内容显示“本人户口在本村，未曾迁出”。因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治的常设性工作机构，是体现村民意志的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执行者。故，在刘利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证明》中所涉及的事项是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提请村民会议、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后的决议的情况下刘利红以该《证明》主张其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由不充分。刘利红认为其系该村村民、应享有村民待遇，但刘利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属于依法应具备侯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或在存在案涉村规民约的情况下，侯庄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过了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村集体经济组织接纳刘利红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在案涉村规民约、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未被改正、撤销的情况下，刘利红要求侯庄村六组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2.3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利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原告刘利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侯庄村六组提交一份会议记录，予以证明村里制定的村规民约。刘利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即需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执行；本案中，2020年5月27日，侯庄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侯庄村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该分配方案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其中该实施方案中内容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本次分款资格……户籍在本村，实际出嫁或形成事实婚姻的妇女及其子女……”。二审中侯庄村六组又提交一份侯庄村六组村民会议记录显示“出门闺女去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第二十八条：“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根据上述规定，结合《侯庄村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及侯庄六组会议记录，刘利红不享有分配征地款。若刘利红认为该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实施方案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侵犯了其合法权利的，可根据上述规定，向其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提出，请求相关政府部门责令该村改正。故在《侯庄村财经学院项目占地享受村民待遇实施方案》未被相关政府部门认定与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相抵触，并作出改正前，原审判决驳回刘利红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利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刘利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颖超审判员  邓先理审判员  王东黎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杨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