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粉年，女，195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梅森，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昌，男，194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凡颖，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健，男，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马粉年与被上诉人朱振昌、原审被告陈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粉年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振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振昌除在2013年向陈庆安汇款24万元外，双方之间再无资金流转，朱振昌亦无证据证明24万元系基于借贷关系支付。事实上，朱振昌没有证据证明三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已实际交付，且其对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陈述矛盾。一审法院在朱振昌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陈庆安自2006年开始多次向朱振昌借款、借款利率为10%，以及案涉三张借条系连本带息结算形成，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借款利率存在的说理不成立。首先，一审判决以朱振昌年龄偏大、时间跨度长为由，认为按现行标准要求朱振昌举证过于严苛，显然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其次，朱振昌出生于1948年，马粉年出生于1950年，年龄仅差两年，为何马粉年的举证责任就要严苛于朱振昌。还有，朱振昌退休前长期在政府、人大担任领导职务，对法律的认知比马粉年深刻得多，时间跨度又怎能作为不按标准举证的理由。最后，一审法院将陈庆安与马粉年“曾共同向银行借款，说明陈庆安有借款需求”作为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和约定利息的基础，则更是牵强附会。一审判决以朱振昌是公务员、工作多年、有经济能力、双方年龄状态、交易习惯及陈庆安有资金需求、曾向银行借款等为推理前提，得出借款存在及借款年利率为10%的结论。该结论是在朱振昌无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得出的，因此，该结论显然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侵权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三条系适用法律错误。马粉年与朱振昌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六条，判决马粉年承担合同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陈庆安经营种子有个体工商户登记注册资料为证，一审法院以马粉年曾经与陈庆安共同贷款为由，认定陈庆安、马粉年共同经营，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将陈庆安个人经营行为定性为共同经营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条是陈庆安个人出具，不是种子经营部名义出具，一审法院将借款定性为经营性借款明显不当。《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适用精神是在原告主张借贷实际发生，而被告否认借贷实际发生，法院要进行综合审查。而本案中，朱振昌已经承认借条所述款项没有发生，是过去借款的结算。因此本案不存在审查前提，而应对朱振昌主张的过去借款是否存在进行审查。然而，朱振昌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过去借款已经发生，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认定借贷实际发生是适用法律错误。朱振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粉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朱振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马粉年、陈健共同偿还陈庆安生前所借朱振昌的856500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8565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审理期间，朱振昌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马粉年偿还夫妻共同债务8565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8565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行拆借的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陈健作为债务加入人共同偿还上述债务。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由马粉年、陈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朱振昌与陈庆安系朋友关系。2006年春节前，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70000元，约定年利率10%。2007年、2008年，陈庆安在原借款未偿还情况下又陆续向朱振昌借款，并重新向朱振昌出具了借条。之后，陈庆安每年结算本息后将原借条收回，连本带息重新向朱振昌出具借条。2010年3月，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75000元，约定年利率10%。之后，陈庆安每年将原借条收回，连本带息重新向朱振昌出具借条。2013年8月12日，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120000元，约定年利率10%，朱振昌通过农行向陈庆安转账支付了120000元。2013年8月19日，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120000元，约定年利率10%，朱振昌通过农行向陈庆安转账支付了120000元。之后，陈庆安每年将原借条收回，连本带息重新向朱振昌出具借条。2017年4月，陈庆安与朱振昌对借款进行了结算，陈庆安支付朱振昌利息40000元，对未偿还本息陈庆安对应原借条借款时间向原告出具借条三份，三份借条上借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7月12日。2017年1月20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振昌404500元。2017年3月16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振昌100000元。2017年7月12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振昌352000元。之后，陈庆安未向朱振昌偿还借款本息。马粉年系陈庆安配偶，陈健系陈庆安、马粉年儿子，陈庆安于2018年1月14日死亡。陈庆安身前经营有江都区仙女镇一星种子经营部、江都市新区徐庄种子销售部。2018年1月24日，陈健书面放弃对陈庆安名下所有财产的继承。审理中，被告马粉年申请对三份借条上“陈庆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马粉年未按规定交纳鉴定费致鉴定不能。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马粉年申请对三份借条上“陈庆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致鉴定不能，视为马粉年认可陈庆安签名真实。马粉年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陈庆安出具的三份借条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朱振昌提供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陈庆安”虽为手写，但上面加盖了银行的业务章，可以证明朱振昌通过银行向陈庆安转账24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最初发生于2006年至2013年期间，时间跨度较长，朱振昌年龄偏大，如按现在的标准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显然过于严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朱振昌原系公务员，向陈庆安出借借款时朱振昌已工作多年，其有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结合朱振昌及陈庆安的年龄、当地当时的交易习惯，朋友之间通过银行支付出借款项的较少，借款到期后借款人重新出具借条，出借人保留原借条或原借条复印件的情况也较少。借款到期后，出借人如无需要往往会要求借款人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条。陈庆安身前经营两家种子经营部，需要资金投入，陈庆安、马粉年在2010年曾共同向银行借款用于种子经营，说明陈庆安有借款需求。朱振昌与陈庆安仅系朋友关系，朱振昌长期将大额款项借给陈庆安使用不收取利息显然不合常理，朱振昌主张借款年利率10%符合当地正常借款利息标准，也未超出规定标准。朱振昌与陈庆安系朋友关系，朱振昌有经济能力出借资金，陈庆安有借款的需求，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符合当地及同年龄段人员交易习惯，原告2013年转账给陈庆安的240000元加上利息与陈庆安2017年7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上数额基本吻合，马粉年、陈健对陈庆安出具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陈健答辩时也主张朱振昌以送葬为名行讨债之实，朱振昌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陈庆安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朱振昌已履行了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陈庆安欠原告借款8565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江都区仙女镇一星种子经营部、江都市新区徐庄种子销售部经营者虽为陈庆安，但2013年陈庆安、马粉年曾共同向银行借款用于种子经营，说明种子经营部实质为陈庆安、马粉年共同经营，因经营种子经营部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庆安向朱振昌借款用于经营，马粉年未能证明该债务性质，该债务应为陈庆安、马粉年夫妻共同债务，马粉年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庆安借款后应及时向朱振昌偿还借款，陈庆安迟迟未偿还借款不合情理，对朱振昌要求马粉年立即偿还夫妻共同债务856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陈庆安2017年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朱振昌要求马粉年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朱振昌提供的嵇某,4证言系孤证，该证据尚不能证明陈健为上述债务的债务加入人。陈健已书面放弃对陈庆安遗产的继承，陈健对上述债务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朱振昌要求马粉年、陈健承担本案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马粉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朱振昌偿还借款本金8565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朱振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65元，保全费4800元，合计17165元，由原告朱振昌负担2365元，被告马粉年负担14800元。上述应由被告马粉年负担的受理费已由原告朱振昌垫付，被告马粉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庆安生前向朱振昌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3月16日、7月12日的三张借条，2017年1月20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朱振昌404500元。”2017年3月16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朱振昌100000元。”2017年7月12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朱振昌352000元。”朱振昌主张陈庆安欠其上述三张借条项下的借款计85.65万元，除提供了三张借条外，还提供了2013年8月12日、8月19日朱振昌分别向陈庆安转账支付12万元、12万元的转账凭证，陈庆安、马粉年在2010年以购买种子为由向银行贷款12万元的凭证，以及证人陈某,4、嵇某,4的证言等证据。一审中，朱振昌陈述案涉三张借条系陈庆安在2017年4月的同一天出具，三张借条载明的时间均对应当初的借款时间，借款用于经营。在2017年前双方每年都在换借条，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前期借款本息之和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连续滚动形成，出具新借条后撕毁旧借条。再查明，陈庆安生前经营了“江都市新区徐庄种子销售部”（个体工商户，成立时间2002年3月19日）以及“江都区仙女镇一星种子经营部”（个体工商户，成立时间2013年8月9日）。马粉年于2006年1月在江都市武坚卫生院退休。马粉年二审中陈述陈庆安生前与朱振昌之间关系较好，两个家庭之间关系也不错，陈庆安生前对家庭比较尽责，没有不良嗜好。本院认为，陈庆安生前向朱振昌出具了三张借条，因陈庆安突发疾病于2018年1月14日去世，2018年6月13日朱振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马粉年、陈健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朱振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判断。第一，朱振昌与陈庆安之间是否存在85.65万元的借贷关系；第二，如果借贷关系成立，陈庆安所负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朱振昌与陈庆安之间是否存在85.65万元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朱振昌主张陈庆安欠其借款本息85.65万元，提供了陈庆安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3月16日、7月12日借款金额为40.45万元、10万元、35.2万元的三张借据予以证明；而马粉年仅以款项未交付进行抗辩，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且其未能对陈庆安基于何种原因出具三张借条作出解释，故其抗辩缺乏合理性。其次，朱振昌关于三张借条的形成过程均作出解释。对2017年7月12日的35.2万元借条形成，提供了2013年8月12日、8月29日汇款24万元的凭证，用以证明最初以2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结算了第一年借款本息，自第二年开始对第一年结算的本息之和计入下一年借款本金，并按年利率10%结算了借款本息，之后以此类推形成了35.2万元借条。本院根据朱振昌的陈述对35.2万元借条形成过程进行了计算，其结果与借条相近，故本院对35.2万元借条系对2013年8月12日、8月29日两笔款项结算形成的事实予以确认。再次，朱振昌在江都区担任党委书记时，陈庆安时任武坚镇粮管所主任，双方之间除上下级关系外，私人交情尚好。此外，从朱振昌退休前履职来看，其具备款项出借能力。综上，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并基于上述分析，应当认定案涉三张借条系陈庆安与朱振昌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反映，故朱振昌主张陈庆安因经营借款尚欠借款本息85.65万元的事实成立。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因此，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除了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和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还有一类情形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只要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不论是夫妻双方共同举债还是一方个人举债，都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生活，不仅包括夫妻家庭生活消费，也包括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支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江都市新区徐庄种子销售部”、“江都区仙女镇一星种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成立时间分别为2002年3月19日、2013年8月9日，经营者均为陈庆安。上述销售部、经营部成立于陈庆安、马粉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夫妻共同财产出资，通常情况下反映了夫妻双方将经营活动纳入其家庭意志范围，且从陈庆安、马粉年在2010年3月4日以购买种子为由共同向江苏农村信用社借款12万元的用途来看，马粉年已实际参与了经营，故上述销售部、经营部应属夫妻共同经营。其次，本案借款发生在陈庆安与马粉年夫妻关系存续以及陈庆安经营两家种子经营部期间。三张借条所涉借款总额为85.65万元，结合本案事实来看，案涉借条项下的借款系双方对多笔款项且经多年结算形成。虽然借条中仅有陈庆安的签名，但从朱振昌与陈庆安家庭的多年往来看，双方关系较为密切，马粉年称不知晓其丈夫出具借条有违常理，况且，陈庆安对家庭较为负责，亦没有不良嗜好。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陈庆安将借款用于经营更符合客观实际，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马粉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5元，由上诉人马粉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陈晓珺审判员 黄   宝   生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