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博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兴联路**高岭国际商贸城**交易中心小商品城******。法定代表人：蒋世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荣，湖南怀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春森，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龙，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省小丁桥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云溪镇红光村1社>法定代表人：敬守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权，湖南回归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博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春森、原审被告四川省小丁桥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6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向博伲公司支付货款371265元。事实和理由：1、博伲公司与汪春森等四人是合伙关系，一审庭审中汪春森亦予承认，且在汪春森的聊天记录中也有体现，夏某的证言也能证明四人的合伙关系和出资比例。博伲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汪春森与博伲公司并不是挂靠关系，博伲公司并没有收取任何挂靠费，博伲公司是通过夏某才认识汪春森的。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合同只是为方便结算”与事实不符，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不需要提供发票，故以博伲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不可能是为了便于结算。如果不是因为合伙，博伲公司在没有收取挂靠费的情况下，也不会将公司借给汪春森。2、根据合同相对性，涉案合同是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订的，故应由博伲公司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博伲公司、汪春森、夏某、曹年宓之间的合伙问题应另案解决。一审判决以汪春森持有磅票而认定汪春森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3、2020年5月28日长沙市仲裁委员会已经根据博伲公司的申请，审理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该案与本案的事实一致、诉讼请求一致，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该仲裁纠纷处理完后再作判决，但一审法院在该仲裁纠纷未裁决之前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汪春森辩称，汪春森与博伲公司不存在合伙关系，涉案货物为汪春森出售给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博伲公司合同签订日期是在汪春森供货之后，足以说明在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订合同之前，汪春森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就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因为不需要发票，所以让博伲公司以其名义签订合同不会有损博伲公司的利益，汪春森借博伲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只是因为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要求公账对公账，为了结算便利。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只供了一千多吨货，而汪春森总供货量是五千吨，从此也可以看出博伲公司不是合同的实际主体。博伲公司上诉请求也与其上诉理由矛盾，其既主张博伲公司与汪春森等四人系合伙关系，又主张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只应给博伲公司支付货款，并且博伲公司主张存在合伙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合伙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述称，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共收到五批货，其中三批货是在合同签订之前收到的。因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也是从一家央企里分包到涉案项目的，其有三个合伙人，公账对公账有利于结算，故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要求汪春森找一家公司来，以公司名义来进行结算。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开始是把对账单给了汪春森，后来博伲公司也要对账单，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就把对账单也给了博伲公司一份。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欠钱是事实，但只欠一笔钱，只应支付一次，所以请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裁判。汪春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支付汪春森货款371265元；3、判令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承建了位于湖南省湘潭市的杨梅洲大桥北引线项目部分工程。因项目建设需要，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于2018年7月口头约定，由汪春森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应砂卵石，价格为68元/吨。从2018年7月26日起，汪春森按约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供砂卵石，至2018年7月30日，汪春森已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应4247.4吨砂卵石，货值金额为288828元。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出货款支付需通过对公账户以公对公的形式进行，并要求汪春森联系一家公司，汪春森遂联系了博伲公司。2018年8月7日，博伲公司（出卖人）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买受人）签订一份《地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砂石料为天然砂卵石，方量暂定15万吨，最终结算按双方现场实际签收的数量为计量依据；单价为出卖人不提供发票68元/吨，包含砂卵石在买受人指定施工场所卸车完毕前的一切相关费用，最终结算按买受人工地过磅并双方签字确认的重量计算；由出卖人向买受人送货，交货地点为杨梅洲大桥北引线施工现场；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双方签认的砂卵石数量第一次达到1万吨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万元、达到2万吨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前1万吨的货款，期间不计利息；因杨梅洲大桥北引线建设方资金不能及时足额到位，出卖人对买受人不能按期足额付款表示谅解，不追究出卖人的违约金、不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长沙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汪春森与博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世斌在合同落款的出卖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博伲公司的公章，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小兵在买受人处签字。此后，汪春森继续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货。截至2018年8月21日，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累计收到5459.7吨砂卵石，货值金额合计371265元。后涉案项目因故停工，汪春森未再继续送货。2018年12月25日，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的工作人员范向前向汪春森出具《中交三航局杨梅洲大桥北引线项目材料统计对账单》，列明了各次供货的时间、数量、单价及金额，明确实际总货款为371265元。因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未支付货款，双方协商未果，汪春森遂于2020年7月7日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5月，博伲公司向长沙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案被申请人为胡小兵和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汪春森陈述其提供给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的砂卵石系从案外人周怀处进货，并提交了一份周怀的书面证言。涉案的送货单据、对账单等资料的原件均在汪春森处。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砂卵石，与汪春森口头约定供货事宜。汪春森按约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供砂卵石，有计量单、对账单等证据佐证，结合汪春森发货、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收确认等事实，可以证明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汪春森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货的过程中，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出需以对公账户的形式进行款项支付。后汪春森联系上博伲公司，并由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订了一份《地材买卖合同》。在签订《地材买卖合同》前，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已达成口头约定，汪春森亦按约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应了砂卵石。对于该合同的签订，汪春森陈述系应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要求为结算方便而联系博伲公司帮忙，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案涉《地材买卖合同》的内容与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此前的口头约定基本一致。对于涉案的砂卵石，双方均认可系从周怀处进货。根据一般的认知和交易惯例，出卖砂卵石不需要具备特许的资质，汪春森将从周怀处取得的砂卵石出卖给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并无不妥。汪春森、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关于补签《地材买卖合同》系为便利结算的主张，亦符合生活常理。在整个的砂卵石交易过程中，所有的送货单据均由汪春森持有，且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也是向汪春森出具结算后的对账单。博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故其主张系出卖人的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按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汪春森依约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供砂卵石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的价款，已构成违约。汪春森提交的对账单载明货款金额合计371265元，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亦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故汪春森诉请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支付前述款项，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汪春森与四川省小丁桥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砂卵石买卖合同关系；二、四川省小丁桥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汪春森货款371265元。该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34元，由四川省小丁桥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博伲公司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夏某出庭对与博伲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世斌参加涉案砂卵石买卖项目的经过进行了陈述，各当事人对夏某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夏某证言的证明目的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伲公司、汪春森两者之中谁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存在砂卵石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需考察各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小丁桥梁隧道公司陈述，其与汪春森在2018年7月口头约定，由汪春森以68元／吨的价格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应砂卵石，2018年7月26日至30日，汪春森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应4247.4吨砂卵石，货值金额为288828元。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提出货款支付需通过对公账户以公对公的形式进行，并要求汪春森联系一家公司以接受货款，汪春森遂联系了博伲公司，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才于2018年8月7日与博伲公司签订案涉《地材买卖合同》，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并无与博伲公司建立砂卵石买卖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汪春森陈述，其与博伲公司不存在合伙关系，亦没有将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的砂卵石买卖权益转移给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存在砂卵石买卖关系的是汪春森而非博伲公司。博伲公司陈述，博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世斌受夏某邀约，加入夏某、汪春森、曹年宓就涉案砂卵石买卖项目的合伙并出资20万，并以博伲公司作为卖方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签订书面的《地材买卖合同》，将卖方由汪春森变更为博伲公司。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与汪春森的陈述符合生活常理，没有逻辑障碍。而博伲公司的陈述存在不合常理的疑点，一是博伲公司没有提交书面合伙协议或足以证明汪春森、曹年宓同意博伲公司入伙的证据，而合伙具有极强的人合性，对外亦需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博伲公司作为法人组织，理应知晓书面入伙协议对公司的重要性；二是《地材买卖合同》中没有提及变更卖方主体的内容，且落款处仍有汪春森的签名，如博伲公司要求将卖方由汪春森变更为博伲公司，一般而言会以书面形式确定变更主体、承继权利义务的内容，或将原卖方排除在正式合同之外。三是汪春森并非博伲公司职工，也未得到博伲公司的授权，但在2018年8月7日《地材买卖合同》签订后，仍是汪春森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进行工作对接。综上，在主观意思表示方面，不能认定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与博伲公司形成买卖合意，仅能认定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与汪春森之间形成买卖合意。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给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货的直接经手人为汪春森，汪春森持有计量单、对账单等证据；博伲公司并未安排公司员工向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供货，也并未书面明确告知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汪春森系代表博伲公司进行供货。故仅能认定汪春森履行了供货义务，不能认定博伲公司履行了《地材买卖合同》中的供货义务。最后，从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汪春森及案外人夏某、曹年宓、刘春桃、周怀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对小丁桥梁隧道公司而言，博伲公司与汪春森、夏某、曹年宓是否形成合伙关系并不影响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对卖方的判断。本案系解决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与相应卖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博伲公司与汪春森、夏某、曹年宓是否形成合伙关系并不影响本案裁判，不属于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博伲公司与汪春森、夏某、曹年宓之间究竟是合伙纠纷还是普通债权债务纠纷需另案处理。同理，博伲公司与刘春桃或周怀之间的纠纷也与本案无关。此外，关于博伲公司上诉所提一审未中止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因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的仲裁纠纷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不需中止审理，故博伲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应认定汪春森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之间存在砂卵石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认定博伲公司与小丁桥梁隧道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已履行的砂卵石买卖合同关系，博伲公司无权要求小丁桥梁隧道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故博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68元，由湖南博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唐亚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樊江山书记员樊江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