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钧，男，196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利，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友，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黄山东路**宇隆大厦**。 负责人：汪磊，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磊，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曼萍，女，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利，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友，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山市安驰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休宁县东临溪镇下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729994310Ｕ。 法定代表人：王小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蒙，安徽黄发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钧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神力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邵曼萍、黄山市安驰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0）皖102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钧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神力公司管理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承诺函》系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公司）为履行《股东合作协议书》向张建钧及邵曼萍出具的,安驰公司作为神力公司的债务人自愿在该份《承诺函》签字确认,实际上是以自己对神力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其次,《股东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因为神力公司的原因导致该份协议书未能继续履行,公司未能设立,依据《承诺函》的约定,神力公司应当向张建钧承担违约责任。张建钧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8年5月28日向休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神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光明去世,其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公司继承权,最终被法院驳回诉请,但这并不影响张建钧向作为保证人的安驰公司主张权利,安驰公司按照《承诺函》履行保证责任之后，其与神力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即视为履行完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事实,安驰公司向张建钧及邵曼萍的支付行为系履行保证责任,而不是代神力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安驰公司在向张建钧支付价款时,既不是受神力公司指示,也不是为了清偿神力公司的个别债务,只是依据《承诺函》履行保证责任。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神力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建钧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建钧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安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安驰公司的支付行为没有过错，神力公司管理人要求安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正确，安驰公司不是涉案款项的受益人，不负有返回财产的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返回财产的法律责任。二、无论本案最终审理结果如何，安驰公司都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邵曼萍未陈述答辩意见。 神力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安驰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张建钧、邵曼萍支付323400元的支付行为，判令张建钧、邵曼萍返还原告323400元（其中张建钧、邵曼萍各返还161700元）；2.安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张建钧、邵曼萍、安驰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7年11月28日，神力公司与张建钧、邵曼萍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欲投资设立黄山市众志旅游客车集散中心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2月2日，神力公司向张建钧、邵曼萍出具《承诺函》，承诺神力公司作为发起人将严格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按时完成公司设立，并愿意以安驰公司三年的租金共计99.9万元向张建钧、邵曼萍作为履约保证，如神力公司违约，愿意以安驰公司三年租金赔偿张建钧、邵曼萍的损失，由安驰公司将三年租金一次性支付给张建钧、邵曼萍。安驰公司、张建钧、邵曼萍均在该《承诺函》上签字确认。2018年5月28日，张建钧、邵曼萍向休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神力公司继续履行《股东合作协议书》。该案因神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18年3月5日去世，其子女均表示放弃公司继承权，公司处于无人接管状态，法院判决驳回张建钧、邵曼萍的诉讼请求。后张建钧、邵曼萍持承诺书向安驰公司主张赔偿款。安驰公司依照承诺书约定于2018年10月11日将神力公司2018年租金向张建钧、邵曼萍各支付161700元，共计支付323400元。2019年3月15日，法院裁定受理昌辉汽车电器(黄山)股份公司对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于2019年3月20日指定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接手公司后，发现安驰公司向张建钧、邵曼萍支付赔偿金的时间，在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故依法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承诺函》是否构成债务转移。二、安驰公司的支付行为是否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撤销要件。三、如果被撤销，安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神力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承诺，愿以安驰公司三年的租金99.9万元向张建钧、邵曼萍作为履约保证，如因神力公司违约导致公司无法设立，承诺将三年租金赔偿张建钧、邵曼萍，租金由安驰公司直接支付。该《承诺函》从内容上看，神力公司只是把安驰公司的三年租金作为履约保证，在神力公司违约时，由安驰公司以三年租金代为履行赔偿义务，并非神力公司就此退出债务主体。若安驰公司不向张建钧、邵曼萍支付租金，张建钧、邵曼萍仍可向神力公司主张赔偿款。这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其与债务转移的根本区别就是原债务人是否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很显然神力公司在《承诺函》中只是表达了以安驰公司的三年租金来支付赔偿金，并没有表达神力公司自此不再支付赔偿金。故《承诺函》不构成债务转移，只是约定了由第三人安驰公司代为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记载，神力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均未有企业盈利，企业处于连续亏损状态，根据神力公司《2017年度报告》了解，2017年公司资产总额为1814.7万元，负债总额为2357万元，2018年3月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光明去世，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公司资产未增加，公司负债因支付员工工资、社保支出、贷款利息等持续增加。由此可见2018年度，神力公司仍处于负债大于资产状态，故安驰公司在向张建钧、邵曼萍支付赔偿款时，神力公司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裁定受理神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安驰公司支付时间是2018年10月11日，该支付时间处于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且支付时间应以实际支付时间计算而非张建钧辩称的应当支付时间确定。该笔款项虽然不是神力公司直接支付，但安驰公司是依照《承诺函》支付的，该支付行为是在神力公司指示下完成的，仍属于神力公司的清偿行为。对安驰公司辩称其支付行为使神力公司财产受益，没有事实依据。神力公司与张建钧、邵曼萍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违约责任，但在之后的《承诺函》中对神力公司的违约责任又做了重新约定，故安驰公司的支付行为是依据承诺书进行的，并未使神力公司财产受益。故管理人就安驰公司的支付行为提出撤销之诉，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撤销要件。 关于争议焦点三。管理人依据法院的调查笔录认定安驰公司支付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但该笔录未被本案采纳，故管理人要求安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依据不足，故对管理人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目的在于保全债务人的财产，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公平分配。故神力金属管理人提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黄山市安驰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张建钧、邵曼萍支付323400元的支付行为。二、张建钧、邵曼萍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323400元，其中张建钧返还161700元，邵曼萍返还161700元。三、驳回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0元，由原告黄山市神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建钧对一审中张建钧提交的证据有如下补充举证意见：1.《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违约事实属实，协议第七条中48万元为定金性质；2.《承诺函》承诺神力公司违约时安驰公司应付的租金转为保证之债。 张建钧对一审中神力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有如下补充质证意见：1.收条中的钱款系安驰公司将应付给神力公司2018年的租金支付给张建钧；2.备忘录中证明从2019年起安驰公司应付给神力公司的租金应由法院提存。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安驰公司向张建钧的付款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撤销要件。 关于《承诺函》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案涉《承诺函》明确载明，神力公司作为发起人将严格按照《股东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按时完成公司设立事宜。神力公司愿以对安驰公司为期三年的租金向张建钧、邵曼萍作履约保证，如神力公司违约导致公司未能设立，神力公司愿以该三年租金共计99.9万元赔偿张建钧、邵曼萍的损失……安驰公司付款后，视为已向神力公司支付租金。《承诺函》下方有安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宏签字确认，并注明按每年支付方式付款。该《承诺函》的性质是神力公司与安驰公司约定，当神力公司违约导致公司未能设立时，安驰公司无须向神力公司支付租金，而是将其应付给神力公司的租金直接支付给第三人张建钧、邵曼萍用以赔偿其损失，故案涉《承诺函》可认定为《汽车修理场地、厂房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神力公司与安驰公司约定的附条件向第三人张建钧、邵曼萍履行债务的协议，由于神力公司违约导致其应向张建钧赔偿损失，安驰公司依据上述《承诺函》向张建钧的付款行为应视为神力公司向张建钧清偿债务。据此，张建钧上诉主张安驰公司向其支付款项的义务属于担保之债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清偿行为发生时间的认定问题。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裁定受理神力公司破产清算，安驰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张建钧、邵曼萍付款，其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张建钧主张以应付款之日确定清偿行为的发生时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建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534元，由上诉人张建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吴天石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张帅 书记员王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