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婉荧，女，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国，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0195810。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62198。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山西路**。负责人：饶陨年，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女。一审被告：贵州金泉实业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省府路****负责人：江涛，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朱婉荧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中西支行）、一审被告贵州金泉实业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泉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739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黔民申23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婉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被申请人工行中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一审被告金泉公司总经理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婉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租金953,978.63元；2.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145,243.25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工行中西支行将其产权下的贵阳市市西路90号一层1号门面238.39㎡（实际使用面积190.84㎡)，委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下属的物业管理金泉公司出租给原告使用，并于2012年3月31日与原告朱婉荧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3年，从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租金1,300,000元/年，每半年支付一次。合同签订后,原告为经营使用，办理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分6次向被告工行中西支行支付了3年租金总计3,900,000元。因市西路升级改造，经贵阳市产权处测绘队测绘租赁门面实际使用面积为190.84㎡，2017年3月7日，原告以金泉公司、工行中西支行多收取租金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三方当事人于同年3月31日达成调解协议书，“按照面积差47.55㎡计算，应退回多收租金47.55㎡×454.44元/㎡×12个月×3年＝777,910.39元”，法院据此出具（2017）黔8601民初161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4月24日贵阳市商务局等八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市西路批发市场批发业态转移有关事宜的通告》“从2014年7月1日起，市西路批发市场批发业态不再保留，……”；2014年6月4日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2014年8月17日起正式施工,工程约10个月”。原告因此停业,从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30日8个月零13天门面未得到使用,被告工行中西支行应返还原告租金为730,868.81元（≈190.84㎡×454.44元/㎡×8个月零13天)。另查明，贵州金泉实业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2007年12月05日成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36669977917,负责人江涛,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省府路****营范围：物业管理、房屋租赁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行下属产业,并对全辖的闲置类房屋固定资产进行管理,对其名下的房屋进行招租,签署租赁合同等相关事宜。再查明,2014年7月17日至2018年1月24日原告陆续多次向被告和相关单位发函要求解决涉案房屋租赁纠纷赔偿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金泉公司代理工行中西支行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被告金泉公司作为被告工行中西支行的代理人与原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相关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工行中西支行独立承担。本案中，原告承租的贵阳市市西路90号门面因市西路升级改造和封路，在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30日（8个月零13天）期间无法使用，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的理由成立,被告工行中西支行应向原告返还已收取的租金730,868.81元(≈190.84㎡×454.44元/㎡×8个月零13天)。关于两被告均辩称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该原则的实质是否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后诉）与本院已结案的（2017）黔8601民初161号案件（前诉）相比较，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除租金外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同，共同点是都有租金的请求，但后诉租金请求期限为11个月,即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租金953,978.63元；前诉租金请求期限为3年,即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多收租金780,359.91元，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案非重复起诉，原告的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两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工行中西支行辩称，不是合同的当事人，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主体的辩解意见。本案系因履行房屋租赁合同而引发的纠纷,但是经审理查明,涉案门面的租赁合同虽然是金泉公司作为代理工行中西支行以出租方与承租方所签，但是实际房屋所有权人、收取租金等均为工行中西支行,应当认定合同的相对一方为工行中西支行，故被告工行中西支行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金泉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原告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8年1月24日多次通过发函的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应当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原告于2018年2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对被告金泉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朱婉荧主张资金占用费的诉请，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有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同时，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因资金被占用而带来的损失，再则，因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系不可归因于任何一方的责任所致，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婉荧租金730,868.81元。二、驳回原告朱婉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47元，由原告朱婉荧负担1793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负担5554元（此款原告已经预交，被告在履行本生效判决时直接支付给原告）。工行中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黔86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承办法官多次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解，我行表示不同意，最终一审超审限下判决，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自愿调解原则。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将贵阳市商务局等八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市西路批发市场批发业态转移有关事宜的通告》作为证据举证。而是在一审庭审后，因主审法官的要求，上诉人提供了上述通告的内容，但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更是违反程序将要求我行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明并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另，判决书认定的停业时间系依据云岩政府《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该份通告在庭审时并未提交，庭后亦为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在我行诉讼代理人未签署送达地址确认书的情况下，通过邮寄方式送达判决书，不合法的送达程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致使上诉人无法接收邮件，无法确定判决邮寄送达时间，无法知晓准确的上诉期限起始时间，影响程序权利的实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2013年4月11日该通告和2014年4月24日政府调整转移期限的补充通告发布后，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提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分四次向上诉人支付房屋租金，继续使用承租房屋，并非法院认定的8个月零13天未使用。一审法院所述的“2014年7月17日至2018年1月24日原告陆续多次向被告和相关单位发函要求解决涉案房屋租赁赔偿纠纷事宜”的情况并不存在，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17日后继续于2014年11月5日向上诉人支付最后一期租金的行为证明了其并无解除合同或要求退还租金的意思表示，支付剩余租金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继续承租房屋。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明确该房屋仅用于经营，被上诉人承租房屋后，只要是合法的用途均应被视为对房屋的使用。一审法院以承租人停业无法取得预期收益为由，在租赁合同未解除、承租人未交还房屋的情况下要求出租人返还租金，将租赁合同关系变更为风险投资收益行为，变相要求出租人对承租人经营亏损承担责任，显然错误适用法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租金并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错误，对诉讼标的未进行实质性判断，仅以后诉增加了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为由认为两诉诉讼标的不同，错误驳回上诉人“一事不再理”的主张。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及一审未予质证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经质证，本院对相应民事判决书、补充质证的“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关于市西路批发市场批发业态转移有关事宜的通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因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至该日前，双方均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交纳租金是在2014年11月5日。另查明，一审法院调解、送达无程序违法问题。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重复诉讼的情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合同约定，双方房屋租赁关系存续至2015年4月30日，至合同终止日期前，双方并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故该《房屋租赁合同》系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规定的情形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双方之间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亦随之消灭。现被上诉人诉请退还部分租金系基于双方之间业已终结的合同关系的请求，因被上诉人提出该请求时与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相应法律关系，故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即使被上诉人租用涉案房屋期间，其经营状况确因当地环境及业态发生改变而受影响，其也应当及时解除合同，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已自愿作出了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即应受其自己意思表示的约束，被上诉人现提出相关诉请与其之前作出的意思表示相违背，其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亦应不予支持。由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婉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9元，均由朱婉荧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朱婉荧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以该案进行再审。朱婉荧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4年8月，云岩区政府正式对市西路进行改造，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朱婉荧支付租金的行为系履约行为，在无法继续续签合同情况下，请求退还租金合理合法。2、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工行中西支行辩称：1、一、二审法院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驳回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依法维持原审判决。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恰恰是在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的基础上，纠正了一审法院法律适用的错误。3、申请人在合同期间未向被申请人书面提出解除合同，被申请人亦未收到其所谓的申请降低租赁费用或暂停有效租赁期的函件，申请人在一、二审期间未向法院提交双方就该租赁事项作出任何变更的意思表示的证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是该租赁合同已经正常履行完毕，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完全占有使用该房屋，承租人却在租赁到期使用完毕后要求出租人退还租金，显然侵害出租人利益，如果所有承租人均如法炮制，那出租人的利益将如何保障？4、二审法院在认定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的基础上，在申请人未提出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判决驳回申请人要求退赔租金的请求，系维护法律公正性和出租人合法权益的正确判决。金泉公司辩称：我公司为贵州金泉实业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等。我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接受工行委托对其房屋进行出租管理服务，我公司与被答辩人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后一直按合同约定履行出租义务，被答辩人在合同期内从未与我公司解除该合同，被答辩人在租赁期内一直占有使用租赁房屋。我公司及工商银行在合同履行期间无任何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被答辩人一直占用房屋，却在使用完毕后要求出租人退还租金，违反公平原则，且索要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请，维护出租人合法权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朱婉荧与金泉公司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本合同自动解除1、发生不可抗力或者意外事件，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的…”。在该合同签订后，工行中西支行分别于2012年4月17日、10月15日、2013年4月22日、9月29日、2014年4月9日、11月5日收到朱婉荧支付的390万租金。2014年6月4日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工程采取明挖施工、全段封闭作业的方式进行，于2014年8月17日起正式施工,工程约10个月”。前述事实有《房屋租赁合同》、交易凭证、现金存款凭证、内部记账凭证、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中，工行中西支行将其房屋委托给金泉公司租赁给朱婉荧，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均应依照租赁合同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但在履行合同期间，因2014年4月24日贵阳市商务局等八部门联合发文“从2014年7月1日起，市西路批发市场批发业态不再保留，”云岩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4日发文《关于市西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的通告》“……2014年8月17日起正式施工,工程约10个月”，以致朱婉荧承租的贵阳市市西路90号门面在2014年8月17日至租期届满的2015年4月30日（8个月零13天）期间无法使用，出现这样的情况系各方当事人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亦无法克服，属于不可抗力，故基于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朱婉荧在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完租金的情况下，要求已收到租金的工行中西支行返还未能得到门面使用期间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且返还的金额按照双方此前因工行中西支行出租的面积不足而调解返还多支付的租金确定的每月每平方454.44元予以计算并无不当。故原一审认定工行中西支行应向朱婉荧返还已收取的租金730,868.81元（≈190.84㎡×454.44元/㎡×8个月零13天）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朱婉荧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和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及朱婉荧主张资金占用费应否支持等问题，原一审已详尽论证，且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认为未能虑及各方在履行合同期间租赁物未能得到使用的情况而驳回朱婉荧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1民终739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9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中西支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源审判员  赵曜审判员  何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吴冬梅书记员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