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忠，男，汉族，1966年11月28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斌，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芳，女，汉族，1974年5月31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斌，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延政中路**。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雄，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飞，男，系该行员工。原审被告：江苏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夏溪村桥西。法定代表人：屠三平。上诉人薛建忠、陈惠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原审被告江苏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建忠、陈惠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薛建忠不承担还款责任、陈惠芳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贷款应属于借名贷款，薛建忠并非案涉贷款的借款人，江南银行也未将贷款发放至薛建忠。1、在贷款过程中，薛建忠自始至终未参与江南银行的协商过程，双方根本不存在就贷款事宜磋商的事实，而是蒋益明与江南银行协商。有关贷款金额、贷款发放时间、还款、担保等事宜，都是由蒋益明与江南银行协商确定。江南银行也知晓贷款款项并非薛建忠使用，而是蒋益明使用。2、从以往贷款还款的流水中也能看出，在以往的贷款还本付息过程中，实际款项的使用人、归还人都是蒋益明，江南银行系银行，在贷款过程中，也会审核资金流水等情况，对于由蒋益明归还本息的事实理应是知晓的。3、发放贷款的银行卡，仅仅只是登记在薛建忠名下，但实际由蒋益明控制，一审认定江南银行依约向薛建忠发放贷款与事实不符。二、薛建忠没有实际控制、掌握江南银行发放的贷款，案涉的款项一直都在江南银行控制之下，不能视为已经按约履行放贷义务，从案涉银行卡的资金流水可以看出，2019年5月16日，薛建忠银行卡有500万元入账，而在同一时间，该500万元又汇出。也就是说，该500万元的出入账时间分毫不差，薛建忠不存在实际控制、掌握该500万元的现实可能性。三、陈惠芳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由于薛建忠不是案涉贷款的借款人，且江南银行并未按约发放贷款，因此薛建忠既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贷款合同亦未履行，陈惠芳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江南银行辩称：薛建忠与江南银行签订相应的借款合同，江南银行已将款项发放至薛建忠的账户，由此银行已经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应认定合同相对方为薛建忠，薛建忠取得款项后，即取得了对该借款的支配的权利，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包括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南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建忠偿还江南银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8290.43元（暂计算至2020年2月17日），并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自2020年2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间的全部借款利息、罚息、复利，并承担江南银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0元。2、判令中达公司、陈惠芳对薛建忠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薛建忠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01072012013610027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6月20日。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薛建忠于2014年6月19日归还了该借款。2014年7月2日，薛建忠又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01070092014610059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6月20日。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薛建忠于2015年6月19日归还了该借款。2015年6月25日，薛建忠又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01070092015610054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0日。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薛建忠于2016年6月16日归还了该借款。2016年6月16日，薛建忠又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01070092016610049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10日。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薛建忠于2017年6月6日归还了该借款。2017年6月6日，薛建忠又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01070092017610033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5月25日。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薛建忠于2018年5月22日归还了该借款。2018年5月22日，薛建忠又与江南银行签订编号HT0107020201861002469的借款合同一份，向江南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0日。中达公司、陈惠芳为该笔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了该笔借款。该笔借款到期前，薛建忠因货款未能及时回笼，于2019年5月16日向江南银行申请采用周转易转贷方式转贷，金额500万元。2019年5月16日，江南银行与薛建忠签订合同编号为HT0107035201962013908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江南银行同意在2019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的期间内向薛建忠发放最高额度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贷款利率由江南银行及薛建忠协商确定后在借款借据中载明，合同第十条约定在薛建忠发生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的情形下，江南银行有权停止发放贷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薛建忠立即偿还借款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本金、利息、费用等，并约定因借款人违约，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合同第二十条约定计息方式为按月结息，借款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9年5月16日，江南银行与中达公司、陈惠芳分别签订编号为HT01070C190519012和HT0100C190519013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合同均约定中达公司、陈惠芳为薛建忠与江南银行依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并约定保证人为二个或二个以上的相互间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被保证的债权本金最高额为500万元，合同同时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江南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合同并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同日，江南银行作为贷款人与作为借款人的薛建忠及作为担保人的中达公司、陈惠芳签订了“周转易”贷款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载明鉴于各方已签署的上述编号为HT0107035201962013908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编号为HT01070C190519012和HT0100C190519013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经友好协商，就合同中的未尽事项订立补充协议。根据该补充协议，所谓周转易贷款是指符合一定条件的企业及自然人，在授信及合同有效期内，贷款到期前不需要还原贷款本金或只需要归还部分原贷款本金即可办理转贷的贷款方式。薛建忠并向江南银行出具了贷款资金申请使用单（委托书）。前述相应的合同、补充协议订立后，2019年5月16日，江南银行以周转易贷款方式向薛建忠发放贷款500万元，相应的款项汇入了薛建忠的银行账户，同日，该款被用于归还了2018年5月22日编号为HT0107020201861002469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2019年5月16日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利率为年息8.94%，借款到期日为2020年5月14日。上述借款，薛建忠自2020年1月起开始发生欠息，截止2020年2月17日，上述借款共计欠息18290.43元。为此，江南银行遂依据合同约定于2020年2月17日寄送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宣布案涉贷款于2020年2月21日提前到期。另经审理查明，江南银行为该次诉讼与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200000元，现已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代理费发票，但代理费尚未实际支付。再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2日，中达公司向江南银行出具股东会（董事会）同意担保意见书一份，意见书载明中达公司同意为薛建忠向江南银行500万元额度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逾期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保证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江南银行与薛建忠、陈惠芳、中达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均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江南银行按约向薛建忠发放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现因薛建忠出现欠息，即发生了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的违约情形，依据合同，江南银行有权宣布案涉借款立即到期，要求薛建忠立即偿还借款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本金、利息、费用等，并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目前，案涉借款已到期。江南银行与此相应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支持；至于江南银行主张的律师费，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律师费虽尚未实际支付，但已经开具了律师费发票，为减少诉累，对江南银行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律师费的金额，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50000元。薛建忠辩称就案涉2019年5月16日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江南银行没有履行合同款项的出借义务，故其无需要承担还款责任，该辩称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薛建忠辩称案涉《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是借名借款合同，其并非真正的借款人，故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对此，薛建忠提供的形成于2020年4月16日的薛建忠与江南银行信贷员周志余的录音证据并不能直观反映信贷员周志余在案涉贷款最初形成时就已经明知该笔贷款实际是由第三人使用的，而与案涉贷款相应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借款借据中薛建忠的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结合案涉贷款此前数次转贷的情形，以及前一笔贷款到期前薛建忠提交的转贷申请及与江南银行签订的“周转易”贷款补充协议等，能够认定薛建忠为案涉贷款的借款人，薛建忠主张案涉借款为借名借款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陈惠芳与此相应的辩称意见，也不予采纳。中达公司经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判决：1、薛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江南银行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逾期利息18290.43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2月17日），并承担该借款自2020年2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包括复利、罚息）。2、薛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江南银行律师费150000元。3、中达公司、陈惠芳对薛建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薛建忠追偿。4、驳回江南银行的其他诉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3329元，由薛建忠、中达公司、陈惠芳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薛建忠陈述，第一笔500万元贷款发放至薛建忠名下后，直接转到了第三人程小萍账上，后转到中道园林农行卡上，薛建忠和程小萍不熟悉。二审中，为查明借款合同履行情况，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共同查阅薛建忠名下办理的贷款审批资料。经查阅，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的第一笔贷款有薛建忠提交的500万元贷款申请、贷款资金申请使用单、转账凭证、薛建忠与程小萍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等，前述资料均由薛建忠签字确认，其中，贷款资金申请使用单中，记载贷款资金支付对象为程小萍。对此薛建忠质证认为，前述贷款资料系薛建忠本人签字，但无法反映案涉贷款流转的真实过程，薛建忠对签署贷款资料是听从蒋益明及关联人员的安排，实际上对于签字的材料和意义一无所知。同时苗木采购合同是虚假的，薛建忠与程小萍之间没有任何往来，不存在苗木买卖的事实，程小萍是蒋益明的财务人员，不做苗木生意，薛建忠不可能向其购买苗木。二审中，薛建忠为证明江南银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三查不到位，2013年第一笔贷款在发放当日即进入程小萍在江南银行的账户等事实，提供常银保监银举复202005461号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意见书反映，中国银保监会常州监管分局对于薛建忠、陈惠芳举报反映的江南银行违规发放借记卡，未将借记卡交付给用户这一问题经核查：2013年，薛建忠与江南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当日江南银行向薛建忠发放贷款500万元，该贷款当日划转至程小萍的银行账户，转账凭证有薛建忠签字确认。2014年至2017年，江南银行与薛建忠共签订四份借款合同，并向薛建忠发放四笔贷款，金额均为500万元，用途为购买苗木。江南银行根据薛建忠的申请，将上述四笔贷款资金划转至徐东俊在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上。2018年5月22日，江南银行与薛建忠签订借款合同，并向薛建忠发放贷款500元，当日江南银行根据薛建忠的申请，将上述贷款划转至周赟的银行账户。上述贷款均由薛建忠配偶陈惠芳提供保证担保。相关保证合同均由陈惠芳签字和盖章确认。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表明江南银行在明知其不是实际贷款人的情况下，与蒋益明串通好，以薛建忠名义贷款，款项由蒋益明使用。核查认为，江南银行存在贷款三查不到位的情况。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薛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涉案借款合同、贷款资金使用单、转账凭证等贷款资料上签字的行为，属于对江南银行发放的贷款金额、用途以及资金交付行为等履行合同内容的确认，江南银行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放贷义务后，有权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江南银行在办理涉案贷款过程中存在的三查不到位问题，应由其行业主管部门加以规范和管理，但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更不能据此免除薛建忠应当履行的还款义务。关于陈惠芳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陈惠芳为涉案贷款提供保证，负有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履行债务承担合同责任的义务，根据本案事实，涉案借款并不存在因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导致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定情形，陈惠芳上诉主张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薛建忠、陈惠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29元，由陈惠芳、薛建忠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