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853266097K。 负责人：丁增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华军，安徽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广爱，女，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芸，女，198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苏梅，女，198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苏生，男，199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敏，临海市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士迪，临海市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忠诚，男，198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洪忠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超出交强险范围之外的诉请，上诉金额为50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浙1082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以下问题。一、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1点之规定，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经超过年检期限，不属于保险范围，上诉人不承担超过交强险之外的赔偿责任。二、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中对免予赔付条款进行了加粗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另投保单上投保人明确表示已经收到保险条款且已知晓免赔事项，并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对间接损失免予赔付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三、一审中洪忠诚自认将相关证件寄回广德让他人代办了投保业务，上诉人认为洪忠诚将证件寄回并要求代办的行为，构成委托关系，委托人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洪忠诚承担，免责条款对洪忠诚亦生效。四、投保时保险人对车辆的检验状态不负有审查义务。现在车辆年检的途径有很多，且检验结果并不都会在车辆行驶证上载明，车辆投保时上诉人并不知晓车辆已过年检期限，而是事故发生后洪忠诚告知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放弃对免责条款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 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本案洪忠诚跟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车辆就已经年检过期，上诉人明知洪忠诚的车辆年检已经过期了仍然签订保险合同。洪忠诚在一审法院开庭的时候陈述当时有人在朋友圈发车险的信息，他就向那个人购买保险，购买的时候已经将行驶证等一系列材料寄给了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业务员知道了这个情况，仍然跟洪忠诚签订保险合同，据此可以推定保险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在投保时已经超出了有效期，仍然愿意接受投保，是对投保标的物的认可，属于放弃抗辩权的行为。二、保险公司上诉称洪忠诚通过代理人签订免责条款，实际上该投保业务员是上诉人的代理人。洪忠诚当时在朋友圈不认识的人那里买的车辆保险，这个人就是上诉人的业务员，其在朋友圈上发布推广车险的信息。三、保险公司在一审时明确陈述免责告知书不是洪忠诚书写，也就是说洪忠诚对这个免责条款不知情。洪忠诚是网上购买的保险，合同条款和内容都没有看到过，是上诉人的业务员签的免责告知书，免责条款显然不产生效力。 洪忠诚辩称：答辩人是在朋友圈里看到保险信息，并把资料全部寄回了当地，没多久他办好手续以后让答辩人转钱，也没有告知答辩人需要签字。 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忠诚赔偿经济损失696439元（死亡赔偿金597520元、丧葬费36039元、处理事故误工费788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审理过程中，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主张扣除洪忠诚预付的86439元，变更要求赔偿经济损失696439元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61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所应支付的赔偿金中575000元归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所有，其余金额返还洪忠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洪忠诚驾驶皖ＰＨ××××小型面包车从临海市沿江镇西岑村中通快递公司驶向孔化岙村，18时45分许，途经西岑村台金高速施工地旁路段时，碰撞同方向前方行人章兴明，造成章兴明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1月28日，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洪忠诚负事故全部责任，章兴明无责任。涉事故的皖ＰＨ××××小型面包车系洪忠诚所有，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洪忠诚预付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86439元。洪忠诚同意人民保险公司所应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中575000元归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剩余金额归洪忠诚。受害人章兴明，男，1959年4月1日出生，其生前系安徽省舒城县村民，农业户籍。其近亲属为配偶顾广爱，子女为章芸、章苏梅、章苏生，即赔偿权利人为本案四原告。洪忠诚因本案交通肇事已被判处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一、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抗辩涉事故的皖ＰＨ××××小型面包车在发生本案事故时未进行年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赔，并提供免责告知书等。洪忠诚抗辩免责告知书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并称人民保险公司是在知晓该车辆未进行年检的情况下承保其车辆的，故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车辆行驶证。人民保险公司对车辆行驶证无异议，并承认免责告知书中的签名非洪忠诚本人所签，但称可能是洪忠诚委托他人代签。经审查，涉事故的皖ＰＨ××××小型面包车行驶证记载的年检有效期至2019年8月，人民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14日承保时，该车已处于“未按规定检验状态”。该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有基本的审查义务，但其明知被保险车辆在投保时已出现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仍接受投保并收取保费，应视为对该免责条款抗辩的放弃，其在事故发生后，又以免责条款为由主张免除责任有违诚信；此外，交警部门认定洪忠诚因疏忽大意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故投保车辆的未年检并非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人民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洪忠诚委托他人在免责告知书上签名确认，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赔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而不予采纳，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主张的经济损失，双方存在部分争议，该院认定如下：1.双方一致认可死亡赔偿金597520元、丧葬费36039元，该院予以认定。2.主张处理事故误工费7880元。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过高。该院认为，受害人死亡后，其家属处理事故等事宜需要误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按4人、5日、197元／日计算为3940元。3.主张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0元，并提交一组票据。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过高。该院认为，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提交的票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但考虑其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和住宿费的必要性，酌情认定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4.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洪忠诚因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而予以采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该院予以确认。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章兴明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主张赔偿，其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97520元、丧葬费36039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394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合计640499元。人民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经济损失610000元。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和洪忠诚一致认可人民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575000元归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所有，其余金额35000元归洪忠诚所有，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综上，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经济损失610000元；二、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返还洪忠诚预付款35000元；三、上述第一、二项合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分公司所应支付的赔偿款中，其中575000元归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所有，35000元归洪忠诚所有；四、驳回顾广爱、章芸、章苏梅、章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收取1725元，由洪忠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洪忠诚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年检，故其可按照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但被上诉人洪忠诚在投保时车辆已过年检时间，上诉人对此应明知，且被上诉人洪忠诚未在免责告知书上签字，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而车辆是否年检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认为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