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绍忠，男，195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现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强，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武，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分宜县杨桥镇西坑煤矿（普通合伙），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杨桥镇湖坵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99485204E。执行事务合伙人：汤志刚、严玉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海，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现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志刚，男，195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绍忠因与被上诉人分宜县杨桥镇西坑煤矿（以下简称西坑煤矿）、廖志海、汤志刚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20）赣0521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各方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绍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袁绍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要求三被上诉人支付袁绍忠提留金287,500元；2．判令袁绍忠不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诉争款项并未支付给袁绍忠，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为金额确认，并非领取凭证，一审据此认定袁绍忠收到案涉款项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一审滥用证据规则，随意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认定袁绍忠收到涉案款项，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2．廖志海为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在已经认定廖志海银行账户与西坑煤矿账户存在混同的情况下还错误认定其非主体责任，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文件精神，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袁绍忠对涉案款项只确认了金额，并未与被上诉人确认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权利取得时间未经确认，不存在时效超过问题。西坑煤矿、廖志海、汤志刚辩称：1．廖志海与袁绍忠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也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廖志海向其他股东转账或者交付现金是基于汤志刚的委托。其用自己的银行账户为其他股东转账，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所指的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因此廖志海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本案关键证据有两份，一份是《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金额表》，该表中明确了应退回的总股金，也明确了过户提留金5%的金额，故袁绍忠称另一份证据即《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只是确认金额，这与前一份证据相矛盾。其实《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就是确认领款的。3．案涉内部顶股协议书明确约定，中标者的余额必须在2013年10月底全部付清，一审已查明双方约定过户提留金5%是指老股东协助办理过户之后应支付的金额。且袁绍忠在一审中一再陈述其于2015年要求汤志刚支付诉争款项，当时汤志刚答复已经支付，不可能再支付。所以，本案无论是从协议书约定还是袁绍忠起诉前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来看，都已超过诉讼时效。袁绍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坑煤矿、廖志海、汤志刚支付提留金28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西坑煤矿、廖志海、汤志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西坑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注册登记为2002年6月5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严玉锟、汤志刚，注册资金为160万人民币，股东为钟向红、严玉锟、汤志刚、李久根、黄培栋、林欣武。于2016年1月21日变更登记，内容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登记为91360000799485204E。此外无其他变更登记记录。廖志海系西坑煤矿出纳。2013年10月20日，西坑煤矿召集全体股东大会并形成分宜县杨桥镇西坑煤矿内部顶股协议书，汤志刚、钟拥辉、黄培栋、袁绍忠、黄海勇、钟向红、李勇、罗宜林、林传根、谭红卫等十人在出股（退股）人员处签名，汤志刚在顶股人员处签名，该协议书加盖西坑煤矿公章。协议书载明“西坑煤矿自2011年6月全体股东合伙集资6000万元人民币以来，已经过两年的技术改造、证照换审、设备更新、井筒、井巷的投资建设。由于近两年市场经济下滑，煤矿管理不善，股东之间存在分歧。故今特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一致同意内部顶股私自经营管理。经会议协商，达成以下几点条款：……5、中标者经原全体股东签字后在10月25日前上交1000万元人民币为接管金，原股东方可终止生产。下井验收、结算完以前所有工程款。中标者的余额必须在2013年10月底全部付清，否则押金和预交款没收。11月1日原股东接管矿井。……8、原股东有义务协助中标者办理相关过户手续（费用由中标者承担）”。协议签订后，上述十股东中除汤志刚之外的九人在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金额表上签名确认已收到应返回总股金95%的金额，出纳廖志海、会计林传根在该表签名；该表未注明制表时间，载明袁绍忠退回金额为5,462,500元，罗宜林退回金额为2,351,250元。袁绍忠将上述退回的5,462,500元中的200,000元抵扣其向西坑煤矿的借款，另领取112,500元，剩余5,150,000元作为新股东资金入股西坑煤矿。西坑煤矿出具股金票据时，袁绍忠本人未到场，其子袁勇在场，西坑煤矿出具交款单位为袁勇，金额为5,150,000元的股金票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西坑煤矿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了新旧股东交替。对剩余应返回总股金5%的金额，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金额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5%计算为300万元，系老股东保证协助新股东完成过户的保证金，称之为提留金5%，一旦新旧股东过户完成即应支付。前述十股东中除汤志刚、李勇之外的八人在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上签名，出纳廖志海、会计林传根在该表签名；该表注明制表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载明袁绍忠退回金额为287,500元，罗宜林退回金额为123,750元，该表序号7的股东李勇签名栏空白无签名。袁绍忠当庭自认因其身在外地由其子袁勇代其在该表签名，袁勇签名内容为“袁勇代”；袁勇出庭作证时明示知晓签字的意思是领钱。袁绍忠、袁勇父子均曾向西坑煤矿借款。罗宜林系西坑煤矿原股东，后将其股份转让给汤志刚，西坑煤矿向其交付应得转让款2475000元（2351250元＋123750元），罗宜林自认其中5%提留金即123750元系现金支付，所有转让款已支付完毕。廖志海名下62×××00账号用于西坑煤矿经营，该账号于2013年11月4日、11月24日、2014年1月14日分别向罗宜林转账支付769750元、430000元、49100元，转账支付金额合计1248850元。该账号自2013年10月20日之后的单笔超万元的现金支取记录分别为2013年11月2日、11月15日、12月12日、12月13日、2014年1月14日、1月16日、1月19日、1月28日、4月22日，金额依次为112500元、1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50000元、400000元＋10000元、100000元、15000元、49900元。廖志海名下62×××97账号亦用于西坑煤矿经营，该账号自2013年10月20日之后的单笔超万元现金支取记录分别为2013年11月6日、11月15日、11月27日，金额依次为1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汤志刚名下62×××16账号自2013年10月20日之后的单笔超万元现金支取记录分别为2013年11月20日、11月30日、12月4日，金额依次为100000元、500000元、30000元。袁绍忠庭审自认其在2013年、2015年都追问过西坑煤矿转让款支付事宜，西坑煤矿皆称已经支付；其并未与其子袁勇就西坑煤矿是否支付诉争款项进行过交流或确认。袁绍忠于2020年9月22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袁绍忠与汤志刚就本案进行电话沟通，双方都提及袁绍忠曾在西坑煤矿借款，对诉争款项是否已支付双方有分歧，汤志刚称已以折抵借款、支付现金等方式交付，袁绍忠称未交付且需要查证信用社流水，通话以汤志刚同意调取信用社流水并约袁绍忠至其地下室查阅流水结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退伙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廖志海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诉争款项是否已支付；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廖志海是否适格问题袁绍忠认为廖志海为西坑煤矿出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他股东支付了提留金等款项，其名下账号系西坑煤矿账号，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退伙纠纷。退伙纠纷是指合伙人因退出合伙企业，与其他合伙人脱离关系而产生的纠纷。退伙纠纷的主体为退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其他合伙人、合伙企业。廖志海是西坑煤矿出纳，系工作人员而非合伙人。廖志海个人名下账号无论是作为西坑煤矿企业账号使用还是作为其本人私人账户与西坑煤矿企业账号混同使用，能证实的仅为其履行出纳工作职责的方式方法，不能改变其在西坑煤矿这一普通合伙企业中系工作人员而非合伙人的身份。因廖志海并非西坑煤矿合伙人，故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二、诉争款项是否支付问题袁绍忠主张廖志海并未向其转账支付诉争款项故诉争款项未支付，西坑煤矿、廖志海、汤志刚主张已以折抵借款、支付现金等方式支付诉争款项。经审查，本案转让款分95%、5%两笔，庭审查明袁绍忠应得的95%转让款为5,462,500元，该款的支付方式为200,000元抵扣袁绍忠向西坑煤矿的借款、袁绍忠领取112,500元、5,150,000元作为袁绍忠以新股东身份入股西坑煤矿的资金。庭审查明股东罗宜林应得转让款为2,475,000元（2,351,250元＋123,750元），其中转账支付金额合计1,248,850元（769,750元＋430,000元＋49,100元），差额1,226,150元（2,475,000元-1,248,850元）。罗宜林庭审自认以现金形式收取了5%提留金。综合袁绍忠、罗宜林两股东转让款的交付情况可知，西坑煤矿并未将所有股东的所有转让款均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转让款的支付至少有银行转账、折抵新入股资金、抵扣借款、交付现金等四种形式。袁绍忠所述西坑煤矿以银行转账形式向股东交付转让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013年10月20日，西坑煤矿全体股东就内部顶股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之后，顶股股东汤志刚、会计廖志海名下共计三账户均有数次超万元的大额现金支取记录。袁绍忠亦认可其子袁勇在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上的签名。该表序号7的股东李勇签名栏空白无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袁勇签名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名的意义及法律后果。结合袁勇在诉争款项领取表即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上签名、该表有股东未签名、转让款支付形式不限于银行转账、袁绍忠及其子袁勇均曾向西坑煤矿借款、袁绍忠曾以折抵借款等形式与西坑煤矿结算95%转让款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款项已支付的证据明显优于未支付的证据，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诉争款项已支付。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袁绍忠主张诉争款项并未约定支付时限，庭审自认其在2013年、2015年都追问过西坑煤矿转让款支付事宜，西坑煤矿皆称已经支付；其并未与其子袁勇就西坑煤矿是否支付诉争款项进行过交流或确认。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提留金5%指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5%计算的300万元，系老股东保证协助新股东完成过户的保证金，一旦新旧股东过户完成即应支付；西坑煤矿已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了新旧股东交替。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若诉争款项确未支付，袁绍忠在2013年、2015年已知晓此事，且曾分别在2013年、2015年向西坑煤矿追问过诉争款项支付事宜，西坑煤矿皆称已支付。由此可知袁绍忠最晚已在2015年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且知晓义务人为西坑煤矿。袁绍忠于2020年9月22日诉至法院，距2015年12月31日已超过三年，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因廖志海仅为合伙企业工作人员而非合伙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诉争款项已支付。若诉争款项确未支付，袁绍忠自2015年知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为西坑煤矿之后超过三年才诉至法院，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袁绍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2元，减半收取计2806元，由袁绍忠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1．一审中袁绍忠认可其95%的老股东股金计5,462,500元已全部退回，方式为：5,150,000元作为袁绍忠（袁勇）以新股东身份入股西坑煤矿的资金；200,000元抵扣袁绍忠向西坑煤矿的借款、袁绍忠收款112,500元。二审中袁绍忠认可自己收款112,500元没有出具收条、冲抵200,000元借款亦未办理书面手续。2．《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金额表》的内容包括：返回总股金、过户提留金5%、实进金额等，表中的姓名共计10人，序号4为袁绍忠，其上述三项目的金额分别为：5,750,000元、287,500元、5,462,500元，在“签字”栏中有袁绍忠签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廖志海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2．一审认定诉争款项已经支付完毕是否错误；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分析如下：1．关于廖志海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袁绍忠上诉认为，因廖志海银行账户与西坑煤矿账户存在混同，故一审认定廖志海非本案适格主体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文件精神。本院认为，出借银行账户是指个人或者单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其个人或者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由借用人实际控制账户用于自身经济活动。本案中，廖志海系西坑煤矿出纳，且受顶股人（即股权受让人）汤志刚的委托而管理、发放退股金，期间其为方便行事使用自己的账户，不构成法律上的出借银行账户。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一审认定廖志海非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2．关于诉争款项是否已支付完毕。袁绍忠上诉认为，诉争款项提留金5%计币287,500元未支付给袁绍忠，《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上袁勇的签名仅表示对应退金额的确认，并非领取凭证，一审据此认定袁绍忠收到案涉款项错误。本院认为，在《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形成之前，西坑煤矿会计林传根、出纳廖志海已制作了《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金额表》，载明了各老股东的过户提留金5%金额，其中袁绍忠过户提留金5%金额为287,500元，包括袁绍忠在内的老股东均已在该表上签名确认，因此，常理下就过户提留金5%数额无需再另行制作一份金额确认表。且二审中袁绍忠亦认可其在结算95%的老股东股金时，除在《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金额表》表上签名之外，对领款112,500元并没有另行出具收条、对冲抵200,000元借款亦未办理书面手续，可见在办理老股东股金退回事宜中，习惯做法是仅需老股东或其授权的人员在表上签名即表示领款完毕。故袁绍忠上诉主张《西坑煤矿老股东退回5%金额表》上袁勇的签名仅表示对应退金额的确认而非领取凭证，与事实不符。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并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诉争款项已支付完毕，并无不当。3．关于诉讼时效。袁绍忠上诉认为，诉争款项并未约定支付期限，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问题。本院认为，袁绍忠该主张在一审中已提出，二审中其就此并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及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袁绍忠在庭审中自述的其曾在2015年向相关人员进行过催问等事实，依法认定袁绍忠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并详细阐述了理由，对此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本院认为，袁绍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3元，由袁绍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彦审判员 赵素萍审判员 张 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晏雪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