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新华四村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周武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马湾村光伏发电站北侧10米。法定代表人：周武生，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俊亚，男，1963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原审被告：周武生，男，1980年7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原审被告：周广密，男，1955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神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俊亚、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38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另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土地租金。2.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分包协议，并注明了分包土地由公司统一规划、统一种植、统一管理，但是在种植期间由分包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公司只收取管理费用。上诉人于2016年9月30日与安徽省宿州市曹村镇政府及马湾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承包的土地，2016年10月8日收到被上诉人两万元定金后带被上诉人到宿州市看土地状况，被上诉人当时看过后无任何异议，并于2016年10月15日交清当年86000元土地承包款，确认被上诉人对分包土地无异议。之后，被上诉人因个人原因未接收土地，其行为已经是单方违约，故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的，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徐州神舟公司只是未按规定报送2013年、2014年年度报告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宿州神舟公司经营状态为正常营业，并不是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两公司均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黑名单)。一审法院在2020年6月23日的庭审中要求上诉人下次庭审时提交相关证据，上诉人已准备好所有相关证据等待开庭时递交，直至收到判决书之前并未收到一审法院所说的“接下来的庭审通知”。3.徐州神舟公司股东周广密携带公章并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经过公司法人允许，所签订的合同公司及公司法人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于俊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属实。事实是于俊亚第一次去看土地时交了2万元定金，第二次交完钱后去看地就不是原来的那块地，所以于俊亚当时就说不要地了。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均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于俊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于俊亚与徐州神舟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2.判决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周武生、周广密连带返还于俊亚土地地租预收款10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3.诉讼费用由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周武生、周广密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广密与周武生系父子关系。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的股东均为周广密与周武生，法定代表人均为周武生。2016年9月30日，宿州神舟公司（乙方）与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人民政府、埇桥区曹村镇马湾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银杏产业园项目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乙方租赁甲方206国道东西两侧马湾村境内总面积为326.34亩土地，租赁时间自2016年9月30日至2025年9月30日，每亩土地租金为900斤小麦价值，土地租赁用途为绿化苗木种植。2016年10月6日，于俊亚通过他人介绍与徐州神舟公司、周广密签订了《土地流转分包协议》一份，内容为：此协议由安徽省宿州市曹村镇政府招商徐州生物科技公司发展高科技苗木统一种植。提高经济效益，创富于神舟科技，统一将1000亩土地流转给我公司种植，期限为壹拾贰年。土地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租金1060元整，当地政府为招商给予每年每亩900元整补贴。由神舟科技公司和当地政府给予统一签订合同。为此，公司为让少数领导经理走上创富的道路，将少部分土地分包给公司比较有发展能力、维护公司利益、有贡献的先进经理种植。由公司统一规划，统一种植，统一管理，否则公司有权收回土地。在种植期间，一切开支由各位经理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在各位经理高收入的情况下，公司可提取少量的管理费用，以便于当地开支。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公司承担各位经理因土地纠纷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保证各位种植户达到发财致富的目的。此协议签订后第一年先预交每亩1060元的50%，剩余部分在2016年8月30日付清，于2017年5月1日前后退回每亩900元的政府补贴。此协议一式三份，存档一份，甲乙双方各留一份。甲方：（代表）周广密（签名，加盖徐州神舟公司财务专用章）乙方：（代表）于俊亚（签名）2016年10月6日。协议签订后，于俊亚分两次向周武生个人银行账户转款106000元，周武生于2016年10月15日向于俊亚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于俊亚付安徽宿州市曹村镇壹佰亩土地地租预收款合计壹拾万零陆仟元（￥106000.00）收款人：周武生2016年10月15日”。于俊亚付款后，就土地分包问题双方产生争议，于俊亚向周武生索要其已支付的106000元未果，遂于2017年7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周武生返还于俊亚预交款106000元及利息。在2017年8月17日（2017）苏0382民初6374号庭审笔录中第8页记录有：“审判员：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在什么地方？周武生：邳州市官湖新华村。审判员：你具体在哪办公？周武生：我没有办公地点。公司牌子挂在周广密的办公室。审判员：周广密于2016年10月6日和原告签订的这份分包协议书你看过吗？周武生：没看过，在开庭前一周才看过合同，收钱的时候我也没有看过合同。审判员：你为什么叫人把原告钱打到你的账户。周武生：是我父亲让我给收钱，我只是代收。审判员：你公司签订合同都是什么章？周武生：行政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审判员：为什么要使用财务专用章签订合同？周武生：是周广密签订的，我不知道，公司的章都在周广密处保管。审判员：你收到原告支付的土地租金预收款后为何没有将土地交付给原告？周武生：土地具体什么原因没给原告我真的不清楚，是原告和我父亲周广密交涉，我听我父亲说过一次，给原告的地原告不要。”在2018年11月16日（2018）苏0382民初8505号询问笔录中第8页记录有：“审判员：原告，被告有没有给你确定你们租赁的土地范围？于俊亚代：当时承诺的范围和实际范围不一致。当时一审笔录里有记录，当时带我们看了，指给我们看了，但是现在这块地还有其他农户在种植，不是公司的。周武生：对，但是这块地北移了100米，都是这个村的地。审判员：你是否跟原告说明？周武生：说了，当时带原告看就那一片，都是一个村的地，没有详细到哪片。”另查明，徐州神舟公司与宿州神舟公司现均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黑名单）”，徐州神舟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宿州神舟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在2020年6月23日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周武生、周广密在下次庭审时需要向一审法院提交镇政府以及土地所有权人允许转包、分包的相关证据，同时需要提交徐州神舟公司和宿州神舟公司开立公户自始的银行账户信息，特别需要注意关于于俊亚支付的款项在公司账户体现的相关证据，如不能提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周武生、周广密在接下来的庭审中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于俊亚与徐州神舟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应否解除及周武生对收到于俊亚交付的106000元款项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首先，周广密代表徐州神舟公司与于俊亚签订协议，但是土地是宿州神舟公司承包，于俊亚并没有与宿州神舟公司签订任何补充协议；其次，周广密代表徐州神舟公司与于俊亚签订协议后，实际意图交付给于俊亚的土地与双方之前约定的不同（这块地北移了100米），在合同标的物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于俊亚随即提出异议并要求解除合同，于俊亚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最后，宿州神舟公司与案外人的土地承包关系并不当然受到于俊亚是否承包土地的影响，其承包土地在先，且在于俊亚提出解除合同后，于俊亚未实际参与任何经营，实际由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周武生、周广密经营管理，《土地流转分包协议》中的“在种植期间，一切开支由各位经理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也即没有履行，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因此，于俊亚与徐州神舟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应当予以解除，周武生对收到于俊亚交付的106000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106000元款项的主体问题。首先，周武生实际收取了于俊亚交付的106000元款项，其作为合同相对人徐州神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州神舟公司应为返还义务人；其次，宿州神舟公司与徐州神舟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股东相同，宿州神舟公司在徐州神舟公司签订合同后，明确其为真实合同义务人，应认定宿州神舟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最后，周广密、周武生父子作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的股东，在一审法院明确要求提交徐州神舟公司和宿州神舟公司开立公户自始的银行账户信息、于俊亚支付的款项在公司账户体现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拒不提交，徐州神舟公司收取的款项进入周武生个人账户，周广密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却携带公章并代表公司签字，应认定周广密、周武生与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财产混同，周广密、周武生父子借用公司名义与他人建立合同关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责任，应对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的债务负连带责任。关于款项返还的利息问题。占用于俊亚资金，应当一并向于俊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因双方并未有返还期限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酌定自于俊亚第一次提起诉讼（2017年7月25日）时起算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俊亚与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二、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宿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于俊亚106000元及利息（以10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25日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周武生、周广密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宿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周武生、周广密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马湾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宿州神舟公司从该村承包了300多亩土地，且该村委会允许宿州神舟公司转包；证据二、关某,4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关某,4介绍于俊亚承包土地，但是后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不承包了；证据三、徐州神舟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各一份，证明：徐州神舟公司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失信企业。经质证，被上诉人于俊亚认为：对证据二，其给关某,4打过电话，说不要地了，因为给我的地已经不是我之前看的那块地了；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发表意见。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申请证人关某,4出庭作证，证人关某,4出庭作证称：于俊亚原来是关某,4介绍给周广密和周武生的；2016年10月份，关某,4带着于俊亚去看的地，隔了两三天之后第二次去看地，于俊亚表示要租这个地，就交给周武生和周广密2万元定金，签订了手续；后面的事情关某,4不太清楚；于俊亚没有通过冯某,4告诉关某,4土地不要了。被上诉人于俊亚申请证人冯某,4出庭作证，证人冯某,4峰出庭作证称：于俊亚经过冯某,4介绍认识的关某,4，后来认识了周武生和周广密；大概2015年左右，于俊亚去安徽宿州看地，去邳州办公室里交的定金；交完钱，于俊亚用地的时候发现不是事先看好的土地了，所以不想要这个地，想让周武生、周广密退还之前交过的定金。对于证人证言，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质证认为：对关某,4的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对冯某,4的证人证言有异议，冯某,4与于俊亚有亲属和上下级关系。被上诉人于俊亚质证认为：关某,4证言中的时间节点和次数不属实，关某,4称于俊亚没有给其说不要地的事情是假的；冯某,4证言只是叙述这件事，对时间节点证人不清楚，于俊亚也记不清了。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周广密提交的证据一虽然加盖村委会印章，但是无经办人员签名，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证据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除“徐州神舟公司与宿州神舟公司现均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黑名单）’”以外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于俊亚要求解除其与徐州神舟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并要求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返还预收款106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5日起算）依法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关于于俊亚与徐州神舟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第一，土地流转分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分包土地的具体位置、面积等。各方当事人虽然认可对土地的具体位置、面积达成了口头约定，但是对于约定的土地的具体位置存在争议：于俊亚主张徐州神舟公司意欲交付的土地与口头约定的土地不是同一块土地；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认可意欲交付的土地与约定的土地位置不同，但认为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原审被告周广密主张于俊亚提出的地块向北移动100米不符合实际，土地要以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人民政府交付的土地为准。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于俊亚、上诉人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原审被告周武生均认可约定的土地位置与意欲交付的土地位置发生变动。第二，土地流转分包协议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于俊亚2017年7月25日即以周武生未向其交付土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周武生返还预交款106000元及利息。第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土地流转分包协议签订后，于俊亚向周武生支付了流转费用，但相关土地于俊亚并未占用，周广密认可由其占用，即从双方行为来看，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土地流转分包协议。综上所述，土地流转分包协议所约定的土地与意欲交付土地位置发生变动，双方亦未实际履行该土地流转分包协议，故于俊亚主张解除其与徐州神舟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分包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协议并无不当。关于于俊亚要求徐州神舟公司、宿州神舟公司返还预收款106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5日起算）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土地流转分包协议解除后，该土地流转分包协议终止履行。于俊亚依据该土地流转分包协议向周武生支付了106000元，但并未实际占用土地，且土地由周广密实际占用，故徐州神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依法返还该部分土地流转费用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宿州神舟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徐州神舟公司与于俊亚签订的涉案合同，且宿州神舟公司与徐州神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均相同，宿州神舟公司为合同的实际义务人，故宿州神舟公司应与徐州神舟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宿州神舟公司与徐州神舟公司共同偿还于俊亚106000元及利息（以10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25日起算）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徐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宿州神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