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波，男，1983年9月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安徽修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立舟，男，1983年8月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玲，女，1988年11月生，汉族，。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霞，青阳县蓉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池州市安泰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方乐云，总经理。 上诉人陈春波因与被上诉人严立舟、朱玉玲、原审第三人池州市安泰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运输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春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上诉人严立舟、朱玉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安泰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波上诉请求：1、撤销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雇佣关系,而为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陈春波在一审中认为其与严立舟系合伙关系,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是陈春波提供的证据3-证据12均能证明陈春波在大货车经营过程中,为严立舟垫付欠开元金融公司购车按揭款;代严立舟、朱玉玲向银行归还大货车按揭款，严立舟以借条形式确认了合伙期限所欠陈春波利润以及车辆运营资质、ETC绑定、双方经营期间流水账、处理违章记录等事实,该系列间接性证据均能证明双方为合伙关系。虽严立舟在一审中辩称双方系雇佣关系,严立舟在大货车经营过程中雇请陈春波管理车辆的收入、支出、结算等事宜,月工资5000元,均为口头辩解,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以佐证其观点(一审庭审中严立舟称5000元/月从未发放过,计入13万元借条中。按严立舟辩解,13万元中4.6万元系工资部分而从双方提供2019年5月2日-2020年4月30日账本及严立舟自认的雇佣时间而言,“雇佣”期间为12个月,“工资”至少为6万元,而非4.6万元)。就举证责任而言,严立舟未能提交任何反证以驳斥陈春波关于合伙关系的主张。一审判决书仅对13万元借条证据进行了性质认定,对陈春波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未进行阐述。另,从经验法则而言,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中,接受劳务方、雇主应为经营活动提供资金,提供劳务方、雇员仅领取工资,不可能会像陈春波一样有大额资金的投入,这明显违背常理。2、一审判决未对13万元借条性质进行判定。对未到期13万元欠款,陈春波在一审中提出了确权的诉讼请求,陈春波认为该13万元系严立舟1.4万元借款及散伙后双方结算严立舟所欠合伙利润11.6万元,并提供了合伙期间账本予以佐证,而严立舟虽对13万欠款事实不否认,但认为该13万元系1.4万元借款、7万元借款及欠陈春波工资4.6万元,仅系口头辩解,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判决未查明该13万欠款性质,未认定13万元中的11.6万元究竟系合伙利润还是借款、工资,径自以陈春波证据不足驳回了此项诉讼请求,该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未认定原告垫付的大货车185682元按揭贷款错误。陈春波从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12月6日间分10笔共向开元金融公司归还了严立舟大货车尚欠的全部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85682元,并提交了证据证明支付的事实。严立舟对陈春波支付185682元的事实不否认,但辩解陈春波支付资金来源于大货车经营期间的收入,严立舟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均有各自结算运费的行为。一审判决以陈春波“无法将该笔款项来源与车辆经营收入完全区分开来”驳回此项诉讼请求。陈春波认为,该节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在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12月6日间10笔中,陈春波均以个人账户进行转账,不涉及合伙期间经营收入;其次,严立舟认为资金来源于大货车经营收入,应当提交证据以证明该事实;再次,陈春波与收款人杜磊的聊天记录,不能直接证明资金来源于大货车经营收入,单靠双方“这边账结了立马给你打过去”、“还有几车运费结了就给你”两句聊天记录不能反映陈春波185682元以大货车经营收入归还按揭款;第四,按照严立舟所称,陈春波仅仅是雇员,也非大货车的所有权人,杜磊不可能会向雇员进行催讨,这些反证了陈春波在大货车经营上与严立舟有合伙关系,杜磊向作为严立舟的合伙人陈春波催讨车辆按揭款。从证据规则而言,陈春波已经举证其替严立舟偿还了车辆按揭款185682元,在诉讼中要求严立舟偿还无可厚非,严立舟辩解此款系自己大货车的经营收入,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支持陈春波的诉讼请求,若严立舟认为此款来源于大货车的经营收入,应当另案向陈春波主张。4、一审判决遗漏陈春波向朱玉玲转账117200元的事实。陈春波在一审中未就向朱玉玲转账117200元提出诉讼请求,理由在于该117200元的垫付款,已经在双方结算中予以冲抵,冲抵后形成了2020年5月30日借条。陈春波提交了证据4证明其向朱玉玲转账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做任何表示,也未审查该事实,若一审法院不认定向朱玉玲转账117200元与本案合伙关系的关联性,陈春波可以另案向朱玉玲以不当得利主张。综上,一审判决对案件多起事实未依法审查,在合伙关系认定、垫付款项问题上无视陈春波提供的几百页证据,认定结论上不符合一般经验法则,在证据采信上偏听偏信严立舟口头辩解,在裁判中遗漏事实,仅仅以双方无书面合伙协议为基点,驳回陈春波全部诉讼请求,实在无法使人信服。望二审法院全面审查此案,鉴于本案案情复杂,证据较多,建议二审法院能开庭审理此案,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严立舟、朱玉玲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合伙关系，事实认定正确、清楚。第一、事实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严立舟系发小，且上诉人一直失业在家。被上诉人严立舟于2018年10月购买了价值328000元的重型货车一辆，并以该车辆担保余欠的15万元购车款，至2019年4月止，被上诉人因无力偿还每月的按揭款，向上诉人借款7万元，以偿还所欠的按揭款，为表示答谢，即雇请上诉人管理运输收入、支出的账目；线上线下受理运输业务等繁杂事务等，而被上诉人自己日夜驾驶车辆，无精力管理此事务，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为5000元。第二、证据方面。如上诉人陈春波所称系合伙关系，双方应对出资比例、利润分成、亏损分担等事务进行约定，即使无书面协议，双方共同的账目及其他证据也应有所反映。但本案中，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账目及账本却证实了被上诉人所有的货车收入、支出及运输经营等事务是上诉人作为雇员履行的职务行为。依据证据规则规定，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系上诉人，上诉人一审中并无证据证实双方系合伙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说明了货车收入支出从上诉人账户走账原因是被上诉人严立舟系贵池区法院的被执行人。2、一审对13万元性质中14000元认定为借款事实属实。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可反映，上诉人在2019年5月向被上诉人共转账7万元，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借款14000元，以上事实均由双方认可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3、一审对从上诉人账户支付给杜磊名下的185682元按揭款资金来源无法与运输收入区分属实。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该车辆运输大部分收入账目可证实，上诉人经手收入总额为500672元，其中，支付给杜磊的按揭款185682元，并有与杜磊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此款来源系货车收入，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此款系其个人资金支付。4、一审并未遗漏上诉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朱玉玲账户转账117200元的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向被上诉人朱玉玲账户转账117200元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对此事实并不否认，且上诉人提交证据证实其经手的货车收入为500672元，已经全部打入上诉人的账户，分别是上诉人的农业银行收入和微信收入，除去支付给两被上诉人上述两笔款项外收入余额仍有197790元（500672元－185682元－117200元），从支付的时间也可证实上述款项来源系该货车收入，而非上诉人个人资金。另，上诉人一审请求中并未涉及117200元的相关主张。故，一审法院并未遗漏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安泰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陈春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严立舟就皖Ｒ×××××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运输业务的合伙关系；2、判令确认被告严立舟尚欠原告合伙期间利润11.6万元及借款1.4万元；3、判令被告严立舟立即支付上述13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30日起以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1451元），被告朱玉玲负共同偿还责任；4、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皖Ｒ×××××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按揭贷款185682元及利息（以18568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对《借条》中确认的130000元欠款，原告陈春波主张由两部分组成，分别为：14000元的借款、116000元的合伙利润；被告严立舟主张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14000元的借款、70000元的借款、原告陈春波的工资款。双方对14000元借款的组成均予认可，但对116000元款项的构成持有不同意见，对此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陈春波与被告严立舟关于欠款构成的主张，该院仅对其中14000元款项系借款予以认可。对原告陈春波向案外人杜磊转账的185682元的资金来源，原告陈春波主张全部系其个人资产及亲友的借款，被告严立舟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该笔款项的资金来源由车辆经营收入及借款构成。该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原告陈春波与案外人杜磊的聊天记录：“这边账结了立马给你打过去”，“还有几车运费结了就给你”，无法将该笔款项的来源与车辆经营收入完全区分开来，故对原告陈春波关于该笔款项全部系其以个人资金所汇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车辆运营期间的收支情况，因原告陈春波仅认可记账本中其本人书写的部分，而被告严立舟仅对原告陈春波提交的账目及支付明细中收入部分的数额予以认可，且双方提交的账目均为流水账，并非会计账务，故对车辆运营期间的收支情况，该院无法进行核算，对本案所涉欠款的构成无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书面合伙协议是认定个人合伙的首要条件，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协议的，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举证综合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陈春波虽主张与被告严立舟存在合伙关系，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就合伙人之间的分工、各方出资比例及所获利润分配、亏损承担等进行了具体约定，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双方合伙关系的成立。故对原告陈春波要求解除与被告严立舟之间的合伙关系，及确认被告严立舟尚欠其合伙期间利润11.6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严立舟欠原告陈春波款项130000元的事实，有被告严立舟出具的借条为证，双方虽对该欠款的事由有异议，但均对欠款的事实及数额予以认可，该条据中载明的还款到期日为2022年12月30日，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未届满，故原告陈春波要求被告严立舟立即支付欠款及利息、被告朱玉玲负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陈春波向案外人杜磊转账支付的185682元款项，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笔款项全部系原告陈春波以个人资金支付，故对原告陈春波要求被告严立舟、朱玉玲归还该笔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安泰运输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春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7元，减半收取计3028.5元，由原告陈春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春波向法庭提交证据一《陈盈盈支付宝转账陈春波电子回单（10份）、陈春波微信转账记录》，证据二《陈春波妻子徐兰娟转账记录》，证据三《陈春波九华农村商业银行转账记录》，证据四《证据一、二、三汇总与陈春波转账杜磊一览表》各一份，对一审提供交易记录证据进行补强。法庭依法组织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二、三、四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鉴于上述材料是对一审已提交的交易记录进行汇总，系对一审已提交证据的补强，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陈春波与被上诉人严立舟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陈春波向开元金融公司转账185682元以及向被上诉人朱玉玲转账117200元的认定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即通常情况下，认定个人合伙关系需合伙人达成书面合伙协议。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如果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备了合伙的其他条件，并且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陈春波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严立舟系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运输业务的合伙关系，但上诉人陈春波未提供书面合伙协议，也未能提供材料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严立舟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的具体内容，如两人如何投资，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和承担风险及清算、退伙等。即使如上诉人陈春波在庭审中陈述其向开元金融公司归还了涉案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尚欠的全部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85682元，占合伙份额的50%，以及办理ETC绑定、处理违章记录等，上述事项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合伙关系。综上，上诉人陈春波和被上诉人严立舟既没有合伙协议，也不具备构成合伙关系的其他条件，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对于上诉人陈春波主张的2020年5月30日的借条中11.6万元系合伙利润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2：上诉人陈春波于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12月6日间，分10笔向开元金融公司转账185682元，在上述期间内，从上诉人陈春波提供的向开元金融公司的杜磊转账记录可见，上诉人陈春波从自己的安徽省农村信用社（7892）、中国建设银行（0630）、中国农业银行（3877）、余额宝等多个账户向杜磊转账，《关于车辆经营收入（微信入账的交易记录明细说明）》显示2019年5月4日至2020年5月27日，上诉人陈春波的微信收到多笔被上诉人严立舟的转账及车辆运费，并且《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从2019年5月1日-2020年4月29日，上诉人陈春波多次从微信中零钱提现到其中国农业银行（3877）、中国建设银行（0630）、安徽省农村信用社（7892）等账户。因在货车运营期间的运费收入、车辆按揭还款、运营成本的支出等均从上诉人陈春波账户走账，并且与上诉人陈春波个人资金的收支相混，从上诉人陈春波提交的证据看，并不能将185682元款项来源与车辆经营收入完全区分开来，无法认定该笔185682元款项全部系上诉人陈春波以个人资金支付，且2020年5月30日严立舟出具给陈春波13万元的借条是双方对之前相关账目进行结算后形成的，该借条也未注明该笔款未结算。故一审法院对陈春波主张的按揭款185682元及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2019年5月31日至2020年3月31日间，上诉人陈春波分11笔向被上诉人朱玉玲转账117200元。庭审中，被上诉人严立舟陈述该笔转账双方已于2020年5月30日一并进行了结算，最后由被上诉人严立舟出具尚欠上诉人陈春波13万元的借条，上诉人陈春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陈春波向被上诉人朱玉玲转账117200元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春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7元，由上诉人陈春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冬生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张勇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