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郁洲南路**。法定代表人：赵卫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兵，江苏港通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旸，江苏港通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男，1979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女，1979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系李荣丈夫)，男，1979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房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洋、李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兴房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政府环保管控行为属于上诉人可以预见的行为违背案件事实。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19年12月28日前向上诉人交付房屋，但是双方亦约定了延期交付的免责情形，即遭遇不可抗力可以据实予以顺延交付期限。本案中，为控制大气污染，提高空气质量，江苏省、连云港市相关政府部门多次采取管控措施，要求水泥粉磨站、砖瓦、搅拌站等企业实施停产措施，工地实施停工或停止土石方作业等措施。上述管控措施虽为概括性措施，并非仅针对上诉人工地，但从文件内容看，即使施工企业符合环保要求，也可能要纳入停工范围。上述政府管控措施的实施，一方面影响到上诉人上游材料供应商的生产，势必会影响上游材料商向上诉人供应施工材料；另一方面按照政府大气污染管控措施要求，上诉人不能按照施工计划施工，必然会延误工期，上诉人延期交房，系因上诉人不能预见和避免的政府管控行为造成，此系不可抗力。一审中上诉人举证证明因环保管控累计停工至少40天，上诉人据此可以据实延期，新型冠状病毒导致的××疫情爆发时，仍旧在双方约定的交房期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不能免除责任这一法律规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政府实施环保管控措施时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而不予认定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遭遇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时及时通知对方的目的是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环保管控措施系政府基于环境遭受严重污染，从全体港城人民的身体健康角度出发下达的政府令，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全体港城人民均为受益人,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政府环保管控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以司法权否定行政权，势必会导致相关企业在以后经营中对政府环保管控措施不知所措，以一隅谋全局，致社会公共利益于不顾，这样的判决显然不当。2.2020年1月26日零时起，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实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一级响应措施，全员居家隔离，上诉人的工程根本无法正常开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及证据规则规定，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履行告知义务，疫情期间应当据实扣除，一审法院显然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王洋、李荣答辩称：1.出现管控行为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告知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且管控行为也是上诉人应当考虑到的影响交房的因素，不属于上诉人逾期交房的理由。2.上诉人应当交房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8日，此时还没有新冠××疫情的而影响，上诉人所述该理由不能成立。王洋、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兴房置业公司给付迟延交房违约金共计171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兴房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9日，兴房置业公司作为出卖人和王洋、李荣作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内容如下：项目建设依据和销售依据，王洋、李荣购买的商品房坐落于C#2楼1单元1-501室。建筑面积共计128.13平方米，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7800元，总金额（人民币）玖拾玖万玖仟肆佰壹拾肆元整。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买受人于2018年4月19日之前付清首付款，贷款69万元通过银行贷款偿还。交付期限：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2月28日，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但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者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除本合同约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照下列方式处理：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0.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合同签订后，王洋、李荣按照约定交付购房款999414元，兴房置业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向王洋、李荣交付房屋。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工程于2017年3月3日开工建设，完工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于2020年6月11日由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合格，于2020年6月18日，报送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文件，申请备案。一审法院认为，王洋、李荣、兴房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按照合同约定，王洋、李荣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购房款，兴房置业公司应当在2019年12月28日交付房屋，但兴房置业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才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兴房置业公司逾期交付房屋时间超过30日，王洋、李荣选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继续履行，违约金标准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即2019年12月2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已交付的房价款的万分之一计算，故兴房置业公司应支付给王洋、李荣逾期交房违约金为17189元（172天*999414元*0.1‰）。故对王洋、李荣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兴房置业公司抗辩的因遇到不可抗力，包括政府要求停工和受到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影响不能施工，导致逾期交房，应根据法律规定，免除上述期间的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的规定，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出卖人可以延期交房。首先，兴房置业公司抗辩由于政府实行管控行为（包括中考、高考、天气影响）导致累计停工40天，但根据合同约定，应将该情况告知王洋、李荣，兴房置业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已经告知王洋、李荣，王洋、李荣也未收到过告知；且上述的管控行为也应当是兴房置业公司能够考虑的影响交房时间的因素，故该情形不属于兴房置业公司可以延期交房的理由。其次，关于新型冠状疫情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要求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交房时间为2019年12月28日，连云港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应在约定的交房时间之后，兴房置业公司应该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房，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并没有导致兴房置业公司不能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不能免除责任。涉案房屋完工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至于由于疫情的发生并采取的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停工，后又复工进一步又拖延了交房时间的问题，并非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且对于疫情的发生，根据合同约定，兴房置业公司也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故关于兴房置业公司的上述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兴房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洋、李荣逾期交房违约金171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王洋、李荣已预交），由兴房置业公司负担，兴房置业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洋、李荣。二审期间，上诉人兴房置业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2013年5月8日《连云港市大气重污染预警与应急工作方案暂行》、2017年3月30日《连云港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2019年11月14日《连云港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证明因天气污染，水泥粉磨站、砖瓦等企业实施停产措施，工地实施停工或停止土石方作业措施，预警信息通过权威途径发布。2.连云港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关于连建信（2020）号文的回复》，证明2018年因天气问题导致工地停工的时间。3.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的通知及关于解除重度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的通知，证明2019年11月1日20时期到2019年11月10日12时连云港实行大气污染橙色管控。4.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的通知，证明2019年12月8日12点到2019年12月31日12点实行大气污染橙色管控。5.监理日志及监理月报，证明具体停工时间。被上诉人王洋、李荣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据5也没有盖章。对方所称的天气管控都在其可预见范围内的，兴房置业公司在计算施工周期的时候就应当考虑到，在售房的时候也是应事先知道会受上述情况的影响本院对上诉人兴房置业公司举证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30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连云港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的通知》（连政办发〔2017〕53号），4.2.3Ⅱ级（橙色预警）应急响应措施（3）强制性污染减排措施，一切露天拆除、易产生扬尘的施工工地作业暂停；易产生扬尘污染的干散货码头、堆场和搅拌站停止作业……Ⅰ级（红色预警）应急响应措施（3）强制性污染减排措施，一切露天拆除、产生扬尘的施工工地作业暂停；产生扬尘污染的干散货码头、堆场和搅拌站停止作业……2019年11月14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连云港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的通知》（连政办发〔2019〕106号），4.2.2Ⅱ级（橙色预警）应急响应措施（3）强制性污染减排措施，除民生保障项目外，其他露天拆除、施工工地作业暂停（对工艺要求需混凝土连续浇筑可正常进行）；加大施工工地洒水降尘频次，对施工工地出入口道路实施机械化冲洗，对裸露地面、物料堆场以及停工工地等加强遮盖；产生扬尘污染的干散货码头、堆场停止作业，并做好场地洒水降尘工作……Ⅰ级（红色预警）应急响应措施（3）强制性污染减排措施，一切露天拆除、施工工地作业暂停（对工艺要求需混凝土连续浇筑可正常进行）；加大施工工地洒水降尘频次，对施工工地出入口道路实施机械化冲洗，对裸露地面、物料堆场以及停工工地等加强遮盖；产生扬尘污染的干散货码头、堆场停止作业，并做好场地洒水降尘工作……还查明，连云港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质安处于2020年9月27日出具《关于连建信〔2020〕86号文的回复》载明，根据2018年市大气办《关于采取有效措施应对大气污染过程的通知》（动态发布）全是建筑工地扬尘管控的时间分别是：10月5日-9日停止易扬尘工序施工，10月11日-16日停止晚8时到早8时的施工、11月19日-22日重污染天气停工、11月26日-12月3日重污染天气红色预警停止施工、12月14日-20日重污染天气红色预警停止施工、12月25日晚8时至12月31日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停止施工。2019年11月1日、11月10日，分别发布连云港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的通知》（连大气办〔2019〕21号）、《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的通知》（连大气办〔2019〕24号），载明自11月1日20时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11月10日12时起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12月8日，连云港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的通知》（连大气办〔2019〕28号）、12月31日发布《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的通知》，载明自12月8日12时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12月31日12时起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再查明，涉案小区监理日志载明，2018年11月19日至11月22日、11月26日至12月3日、12月14日至12月20日、12月26日至31日，因空气重度污染期间工地停工。2019年11月2日至11月10日、12月9日至12月31日，因空气重度污染期间工地停工。以上停工时间合计57天。又查明，2020年1月26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发布《连云港市关于实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一级响应措施的通知》，自2020年1月26日零时起，就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实施一级响应防控措施。涉案工地停工。2020年3月8日，海州区新型灌装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领导小组企业防控组出具《关于同意世纪凤凰城项目C1-C3#、C5-C7#及裙房、4#商业、地、地下室**项目复工备案的指导意见》意涉案工地的复工申请并予以备案。以上停工时间合计43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兴房置业公司主张的因环保管控停工及疫情防控停工天数是否应当从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若扣除，扣除的具体天数应如何确定。关于因环保管控停工天数是否应当从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本案中，虽然兴房置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早于不可抗力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系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因兴房置业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而不享有该法定权利，若如此，则对兴房置业公司显失公平，而且根据兴房置业公司举证的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关于连建信〔2020〕86号文的回复》、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管控措施载明、解除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及监理日志，均可证明停工确属不可抗力且实际已经停工及停工具体天数，故本院认为，应当从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因环保管控停工的天数。关于疫情防控停工天数是否应当从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次新冠××疫情属于基于外来因素而发生的，具有突发性，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疫情防治行政措施的采取，对于一般当事人而言亦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也具备不可抗力的特征。因此，应当将政府采取管控措施至兴房置业公司复工期间的停工天数从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综上，兴房置业公司应支付王洋、李荣逾期交房违约金7195.78元。〔（172-57-43）×999414×0.1‰〕综上，上诉人兴房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为：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洋、李荣逾期交房违约金7195.78元；二、驳回王洋、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王洋、李荣已预交），由王洋、李荣负担140元，由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连云港兴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0元，由王洋、李荣负担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邵 泽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