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 法定代表人：姜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登霖，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滨，男，198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扬，山东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人保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李滨为第三者，非被保险人组成部分。（一）《货运协议书》证明李滨与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系独立的可追责的主体，其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规定之第三者。从《货运协议书》中可以看出李滨为运输过程中保险关系第三者。原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和李滨之间签署的《货运协议书》应视为本次运输过程中内部的一种约定，存在认识上的错误。首先是对于时间节点的认识错误，依据现实情况及文件记载时间，该《货运协议书》的签署在运输关系正式建立之前，而非运输过程中或者运输结束后制作。其次是主观的认识错误，本案中，依据《货运协议书》、事实情况、保险人《权益转让书》可以得出，保险人在开始运输之前就以《货运协议书》确认了自己和李滨之间独立主体的身份，并且以该种方式确保事故发生后自己有向李滨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同时，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始终确认其有向李滨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并且于理赔后将该项权利转让给人保公司。故从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结合事实可以得出，李滨与被保险人属于完全的独立个体，李滨非被保险人组成部分。（二）李滨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相同的利益。首先，被保险人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不为李滨。其次，被保险人与李滨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中，被保险人为托运人，李滨为承运人，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本案中双方以《货运协议书》形式对货物进行了保价的情况下，保价的邮件丢失或者全部损毁的，按照保价额赔偿，承运人李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被保险人将因为违约产生的索赔的权益向人保公司进行了转让，是对保险利益拥有者为自己的确认，是对李滨拥有保险权益的否认。故被保险人从未做出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免除李滨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而是积极地向李滨索赔，并且向人保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如果李滨是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即不存在权益转让的行为。（三）保险费由李滨支付这一主张并没有证据支持，并且不存在事实依据根据被保险人和人保公司之间的长期投保关系，结合事实情况，可以确认本案涉及的所有款项都只存在于该双方之间，与李滨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在正常的业务中也存在个人投保之行为，个人也可以进行投保，如果保险费为李滨支付，为何被保险人为东北物流。该行为与现实中商业操作相比，极为不合理。再者，即使李滨和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也是该双方内部的事情，与人保公司并没有关系。二、法律适用不当。李滨不是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从主观上，双方具有不同的目的；从客观上讲，被保险人记载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与李滨在运输开始之前就约定了“保价”条款，并且在事故发生后将自己基于违约享有的索赔权利转让至人保公司。故，在本案人保公司选择以违约为基础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本案不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及《保险法》第六十条。即使不通过《保险法》第六十条，基于人保公司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权益转让书》，也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也可认定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将对李滨的违约之债请求权转让给了人保公司，人保公司因此获得了对李滨的违约之债请求权。 李滨辩称：一、李滨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不属于可以被追偿的第三者。根据人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保险投保经过，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以货物承运人的身份作为被保险人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国内公路预约保险，保险协议号为ＰＹＡＥ201633100000000076。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在每次发货前通过人保公司的“Ｅ-ｃａｒｇｏ”客户端输入运输车号等信息生成投保单，这说明人保公司明知并允许吉Ｈ3××××、吉Ｈ36**作为被保险人的运输工具并愿意承担保险责任。而李滨是案涉车辆的驾驶员，其驾驶被保险车辆运输货物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必然密不可分，如果李滨不驾驶运输车辆，则保险合同无法履行。因此，应该认定李滨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承担共同的风险，是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不属于可以追偿的第三者。二、即便李滨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也不应适用“保价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关于保价货物的赔偿规定，存在一个大前提，既托运人将保价费用支付给承运人。承运人不但赚取运费还赚取保价费。而在本案中，李滨只赚取运费，保价费实际人保公司收取。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人保公司理应支付赔偿款。三、人保公司提交的《权益转让书》不应作为其享有追偿权的依据。人保公司提交的《权益转让书》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人保公司《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先予赔偿的，应签发权益转让书。”也就说如果被保险人不签发《权益转让书》则保险人不予理赔。该条款明显具有胁迫被保险人的性质，应该视为无效。四、李滨提交的支付保费的证据真实、客观，符合物流运输行业交易习惯，足以证实涉案保单的保费是李滨缴纳，本次货物运输的运费仅为8500元，起运前支付2500元，剩余6000元货到目的地付清，但货物总价值800000元，李滨缴纳保费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自身风险，在李滨缴纳保费的情况下仍要求李滨承担货物损失的风险违背了其投保的目的，也违背了公平原则。五、假使人保公司有权向李滨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则会导致李滨为了转嫁风险而不得不为了同一批货物的运输再次以自己的名义向保险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属于对同一保险标的的重复保险，李滨需支付两份保险费，明显增加了运输的成本支出，也不符合保险法的宗旨。六、人保公司理赔依据的货物损失清单是在事故发生两个月才后形成的，无法证实清单记载的货物损失是由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并且人保公司在清点货物时没有通知李滨在场，人保公司在有能力且有义务通知的情况下而没有通知，李滨对货物损失数额不予认可，根据人保公司提交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约定，进行索赔时，必须提交的单证包括交接验收记录、鉴定书、收货单位的入库记录、检验报告，人保公司在没有以上单证的情况下所做出的理赔属于人保公司的单方行为，李滨不予认可。人保公司在事故发生三年以后才提起诉讼，导致货物损失情况无法评估，相应责任应由人保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滨赔偿人保公司损失人民币156030.14元及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起诉日至实际赔付日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李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22日，经营范围为货运：普通货运；站场：货运站（场）经营（货运代理）。临海市唯德包装有限公司等货主委托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承运一批货物（打包带、水泵、电机等）从台州市运输至济南市，共906件27488ＫＧ。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李滨（乙方）承运该批货物，双方于2017年4月2日签订《货运协议书》一份，内容主要为：甲方委托乙方运输货物，车号为吉Ｈ3××××，自台州市路桥区运往济南；乙方接受甲方货物时，当面点清车上货物件数（即篷布完好），安全送到，凡路上因乙方技术或机械、交通等原因造成的货物整车损失，由乙方负责经济赔偿，货物损失如被盗、因篷布造成货物淋湿等由乙方负责赔偿；汽车运费8500元，本站已付运费2500元，货到目的地，甲方接货点核对相符后，再一次性付清剩下的运费6000元。同日，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为该批货物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号为ＰＹＤＧ201733100200Ｅ04550，保险金额80万元，保险费120元，被保险人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2017年4月3日11时30分，李滨驾驶吉Ｈ3××××吉吉Ｈ36**型半挂牵引车，途径京沪高速（上海-北京方向）898公里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冲破右侧护栏翻入右侧路沟，造成车辆受损、护栏受损、货物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扬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做出第0098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滨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与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货主协商货物赔偿事宜，并确定人保公司按照公路货物运输险向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156030.14元。2017年6月9日，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将因该次事故可向李滨主张赔偿的权益转让给人保公司。2020年7月15日，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滨长期在其公司运输货物，案涉公路货物运输保险费120元由李滨支付。另查明，吉Ｈ3××××吉Ｈ吉Ｈ36**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陈敬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本案中，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为了转嫁货物运输过程中的风险而向人保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保险，虽然该份保险合同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而非李滨，但人保公司承保的风险应包含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所指定的具有正常运输能力的工具及驾驶人员，且本案属于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中约定的“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或隧道、码头坍塌，或在驳运过程中因驳运工具遭受搁浅、触礁、沉没、碰撞”造成保险货物的损失和费用。人保公司所提交的保单中明确运输工具为吉Ｈ3××××吉Ｈ3吉Ｈ36**也正是驾驶该车进行货物运输，相对于人保公司而言，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承运司机李滨、吉Ｈ3××××吉Ｈ**吉Ｈ36**体的，李滨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运协议书应视为本次运输过程中内部的一种约定，且据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所证，案涉货物运输保险费由李滨支付，因此，李滨作为承保标的物运输工具吉Ｈ3××××吉Ｈ3**吉Ｈ36**当于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而非本次货物运输之外的第三者，即非代位求偿权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无证据证明李滨故意造成本次保险事故，故人保公司不能向李滨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26日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滨是否属于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财产保险，承保的风险主要发生于货物运输过程中，而货物运输必然包含运输工具及其驾驶人员，若无驾驶人员则货物无法到达目的地。故驾驶人员李滨和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就本案保险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二、李滨主张保险费系其支付，并提供了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虽然人保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李滨作为驾驶人员，实际承担货物的在途运输风险，其缴纳保费转移风险亦符合情理，故本院认为李滨缴纳保险费的事实达到了盖度盖然性。综上，李滨作为承保标的物运输工具的驾驶人，系被保险人台州市东北物流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原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并无不当。现本案保险事故并非李滨故意造成，即使被保险人转让相应权益给保险人，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法不得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代书记员 李 萍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