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华，男，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现玲，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红，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融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三阳乡段口村詹泗路路北。 法定代表人：张秀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红，河南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 负责人：彭永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明，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家隆，男，199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原审被告：胡海军，男，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原审被告：胡小合，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上诉人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因与被上诉人焦作融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聚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原审被告胡家隆、胡海军、胡小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6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被上诉人融聚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红、被上诉人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家隆、胡海军、胡小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故车辆系挂靠在融聚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融聚物流公司应对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海军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查明融聚物流公司提交的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即使买卖协议是真实的，因事故车辆属于营运性质，根据道路运输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是不能以实际车主个人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必须挂靠登记在有道路运输资质的运输企业名下才能进行合法经营，故其登记在融聚物流公司名下，实质上仍与融聚物流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且买卖行为与挂靠关系并不冲突，亦不能以买卖行为对挂靠关系进行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融聚物流公司应对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区分事故车辆性质，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适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及明确的说明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负有提示及明确的说明义务。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格式保险条款，但并未就该格式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举证，更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保险条款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商业险内不能免除保险责任。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 融聚物流公司辩称，1、买卖车辆即使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出卖方不承担责任，所以本案应由实际车主和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正确；2、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该是无效的，应该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辩称，1、根据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实际驾驶人胡家隆仅持有C1准驾驾驶证，依法不能够驾驶涉案车辆，存在驾驶人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且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依据我国《道路运输从行业人员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违法情形。2、胡家隆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且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系直接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大大增加了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赔偿风险，根据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机动车商业条款的约定，上述情形属于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胡家隆当庭供述，胡家隆仅系事故车辆跟车人员，因车辆另一驾驶人疲惫驾驶，胡家隆遂顶替其驾驶车辆导致事故发生，可以看出胡家隆对自身不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及能力非常清楚，且作为已取得C1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对该常识性问题理应知晓并遵从，但其违反规定冒险驾驶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4、对于上诉人及投保人主张的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未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且未提交投保单，此次投保事项采用电子投保方式，在投保人未点击“清楚并同意”合同条款的前提下无法完成投保合同确立保险关系，因此投保人对免责条款是知晓的，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投保单并非保险公司证明其已履行告知义务的唯一证据，在有其他证据证明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前提下，即便没有投保单，也应认定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 胡家隆、胡海军、胡小合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胡家隆、融聚物流公司连带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586295.20元；2.请求依法判令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付；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及保全担保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8日1时30分许，胡家隆（持Ｃ1型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驾驶融聚物流公司所有的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311国道自东向西行驶至谯城区十八里镇铸建混凝土公司门口处，因未做到安全驾驶，与行人李新堂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新堂当场死亡。此次事故经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第3416021202000003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家隆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新堂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胡海军，事故车辆在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豫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胡小合，保险情况不明。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与李新堂（341281195710208617）之间系兄弟、兄妹关系。胡家隆已经赔偿40000元。根据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申请，一审法院对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进行了查封【（2020）皖1602财保302号】。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交纳财产保全费1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新堂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家人（弟弟、妹妹）作为相关权利人向被告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所受损失，经审查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38180元（37540元/年×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7189元，共计755369元。本案中，因胡家隆负事故主要责任，应由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110000元。剩余645369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胡海军与胡家隆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胡海军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事故责任划分，由胡家隆、胡海军连带赔偿516295.20元（645369×80%），扣除胡家隆已经赔偿的40000元，胡家隆、胡海军还应向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赔偿476295.20元。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诉求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机动车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损失以及融聚物流公司关于“保险公司并没有向运输公司或车主送达该条款，尤其是对保险人免责条款没有尽到说明和提示的义务，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在本案中属于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应该赔付商业险”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所举证据证明其已经将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说明义务，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没有证据证明融聚物流公司、胡小合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融聚物流公司、胡小合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胡海军、胡小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110000元；二、胡家隆、胡海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赔偿476295.20元；三、驳回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850元，由胡家隆、胡海军负担238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胡家隆、胡海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胡海军，登记车主为融聚物流公司，该车在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限额12.2万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融聚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关于融聚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胡家隆所驾车辆是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该车辆属于道路货物运输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收到申请的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可见,道路货运运输经营需得到行政许可方能从业。本案中，驾驶员胡家隆、实际车主胡海军均系个人,并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而事故车辆登记在融聚物流公司名下,必然是借助融聚物流公司的道路运输资格才能实际从事道路运输,因而胡海军与融聚物流公司实质上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融聚物流公司作为车辆被挂靠人应与挂靠人胡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融聚物流公司辩称其与胡海军只存在买卖关系,并在买卖协议中已约定由胡海军承担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损失的风险。本院认为,即使胡海军与融聚物流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也不能否定其在事实上成立的挂靠关系,而胡海军与融聚物流公司关于交通事故风险承担的约定为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一审判决认定融聚物流公司作为出卖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用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其中的有关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的。从保险法的规定来看,保险人对合同普通条款负有“说明”义务,而对免责条款则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强调对免责条款必须明确说明,就意味保险人应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清晰明白地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该规定明确了提示说明的对象必须是投保人本人,即只有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才产生效力,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就签订保险合同一节,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融聚物流公司将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向投保人送达或交付,仅凭商业险保险条款不能认定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实质性的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故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损失。 综上,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剩余损失516295.20元,应由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胡家隆已垫付丧葬费40000元,为减少讼累,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获得赔偿后应返还胡家隆垫付款4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690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各项损失共计626295.20元，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获得赔偿后返还胡家隆垫付款40000元； 三、驳回李兴华、李现玲、李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胡家隆、胡海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