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71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法定代表人：赵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华，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安全监察室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曦，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明强，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彩，女，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二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婼翾，河南洲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子墨，男，201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法定代理人：楚晓艳，女，199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系李子墨母亲。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陇海中路**。法定代表人：孙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郑州车务段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凡，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郑州车务段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铁路局）因与被申请人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及被申请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铁路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71民终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豫民申699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武汉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华、彭曦，被申请人李明强、李文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婼翾，被申请人郑州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何凡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子墨的法定代理人楚晓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铁路局申请再审称：1.原审仅依据8秒的时间间隔就认定紧急制动措施迟延,认定列车司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2.事发时，受害人一直非法“坐在道心休息”没有移动，导致被撞击，事故发生是受害人过错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坐在道心休息”，属于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因此受到的伤害，铁路运输企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铁路线路是封闭的专供列车通行的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原审认定，铁路线路管理人郑州铁路局不承担责任，武汉铁路局仅是驾驶列车通过该区域，且无过错，更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1.改判武汉铁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2.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李明强、李文彩辩称：1.列车视频显示，2019年4月23日5时08分44秒列车运行前方出现一白点，5时08分49秒列车显示屏可清晰看到道心内坐着一个人，列车司机应当立即采取鸣笛措施，而非在撞上死者前1秒鸣笛，撞上死者后才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从模糊到清楚到采取鸣笛、紧急制动措施这８秒的时间，列车司机没有充分履行安全瞭望义务，武汉铁路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原审认定其存在过错，认定事实清楚。2.武汉铁路局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武汉铁路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武汉铁路局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郑州铁路局辩称：1.受害人翻越铁路安全防护设施，存在放任自身生命健康处于危险状态的主观故意和进入铁路线路行走并坐卧在道心的客观行为，受害人故意实施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唯一原因，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案发区域内防护网及护栏均封闭完好，郑州铁路局已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事故发生后，郑州铁路局已尽到紧急救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四十三条、《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铁路运输企业无巡查、清理区间内闲杂人员的法定义务。3.受害人故意翻越防护网，进入铁路线路行走，坐卧道心，属于因受害人故意造成铁路运输人身损害的情形，符合法定免责事由，铁路运输企业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铁路局、郑州铁路局支付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640245.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2．诉讼费由武汉铁路局、郑州铁路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凌晨3至4时许，李明强、李文彩之子李某酒后从京广线郑州南站到马寨车站间××线××防护网××铁路线行走，后坐在B4线K1+604处道心内休息，5时08分，武汉铁路局江岸机务段牵引的87914次货物列车以每小时42公里的速度通过该路段时与李某相撞。机车视频显示：4月23日5时08分44秒列车运行前方道心内出现一白点，5时08分49秒可清晰看到道心内坐着一人，未有躲闪动作，直至从视频中消失。LKJ运行记录数据显示，5时08分52秒（K1+623处）至5时08分53秒（K1+603处），机车三次鸣笛；5时08分53秒机车运行至B4线K1+604处与李某相撞时，速度是每小时42公里；5时08分53秒，机车运行至K1+602处时司机紧急制动，列车出于惯性，又向前行驶124米后停下。郑州南站接到司机报案后，立即通知郑州车务段、郑州南站派出所、郑州桥工段等单位工作人员到现场处置，呼叫120急救，郑州市第十人民医院“120”到达现场后确认李某已经死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B4线是高架线路，线路两侧设有防护网和桥梁护栏，均封闭完好。李某攀爬入网处的铁路桥护栏下有供行人及车辆通行的涵洞，防护网上设有两块警示牌，内容分别为“严禁擅自入网，违者罚款拘留”和“行车区段禁止入内，擅自闯入后果自负”。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李某，1997年5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号，生前系郑州诚铭眼镜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家庭成员有三人：父亲李明强，1966年11月25日出生，母亲李文彩，1966年8月6日出生，均为河南省荥阳市贾峪镇小寨村第七村民组粮农；非婚生子李子墨，2018年12月29日出生，现由李子墨的母亲楚晓艳抚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应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责任。本案受害人李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非法进入铁路线路的违法性和危险性，但其无视警示标志，扒上高出地面四五米的铁路路基，翻越防护网进入铁路线，并坐在道心内休息，面对疾驶而来的列车不躲避，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牵引87914次货物列车的司机在列车运行过程中未充分履行安全瞭望义务，未能及时发现李某并提前鸣笛和采取制动措施，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武汉铁路局应承担次要责任。事发路段处于全封闭状态，防护网设施完整，警示标志齐全，郑州南站接到报案后，立即通知相关人员到现场处置，呼叫医务人员到现场救助，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郑州局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范围，有以下几项：1.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计算20年，为637483.8元；2.丧葬费，按照河南省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3174元，计算6个月，为31587元；3.被扶养人李子墨的生活费，按照河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989.15元，计算18年再除以2，为188902.35元；4.交通费，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没有提供相应票据，考虑到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在办理丧葬事宜中有交通费用的实际支出，该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5.误工费，指李明强、李文彩处理丧葬事宜而减少的实际支出，误工天数按10天计算，该院酌定该项费用为3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61973.15元。武汉铁路局承担30%的责任，应赔偿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258591.9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虽然事故发生给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但由于李某对事故的发生有明显重大过错，故对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武汉铁路局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58591.9元；二、驳回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的其他诉讼请求。武汉铁路局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2元，由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负担7702元，武汉铁路局负担3300元。武汉铁路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武汉铁路局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李明强、李文彩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法院确定二审的争议焦点为:１.列车司机对损害结果发生是否存在过错；２.武汉铁路局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因铁路运输具有高度危险性,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按照规定充分履行运输安全生产的义务。本案中，牵引87914次货物列车的司机在列车运行过程中，发现铁路道心有人坐时采取了相应的紧急制动措施。但通过机车视频记录可见，从模糊发现到清晰可见存在着5秒时间差，直至3秒后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由于铁路列车的特殊性，短短的8秒时间虽然不一定会阻碍损害结果的发生，但充分履行安全瞭望义务，及时采取制动措施可能会减轻损害结果，亦会对受害人的家属产生一定的心灵慰藉。故列车司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武汉铁路局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本案中李某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武汉铁路局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某承担主要责任武汉铁路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综上，武汉铁路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六条第二项规定，“因受害人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铁路线路两侧防护围墙、栅栏或者其他防护设施穿越铁路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置人行通道的铁路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铁路线路，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仍施以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非法进入铁路线路的违法性和危险性，但其无视自身安全，违反法律规定，无视警示标志，翻越铁路防护栅栏和安全网，于凌晨在封闭的铁路线路内行走、停留，放任自身生命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内，面对疾驶而来的列车不躲避，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案涉路段防护网完好、警示标语齐全，铁路桥下涵洞设施完整，能够保证行人正常通行，郑州铁路局作为案涉路段的管理者和维护者，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案发时列车运行速度为每小时42公里，司机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后列车行使124米后停下，根据《铁路技术管理规程》第263条规定，列车行使速度及司机采取的紧急制动措施符合列车紧急制动距离限值的规定，因此判断武汉铁路局是否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关键在于列车司机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瞭望并及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义务。从案发当天的行车环境来看，案发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5时08分，天尚未亮且列车处于弯道路段，可视距离有限，机车视频清晰显示道心内坐着一人的时间为5时08分49秒，列车司机于08分52秒鸣笛，至53秒鸣笛三次与受案人李某相撞，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案发时存在可视环境差、距离受害人近、反应时间短等客观因素，列车司机于机车视频清晰显示人形后3秒内鸣笛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已尽到安全瞭望和及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义务。综上，郑州铁路局、武汉铁路局均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原审判决认为武汉铁路局对受害人李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并要求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结合受害人李某的过错程度，酌定郑州铁路局、武汉铁路局对受害人李某死亡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共同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并由郑州铁路局、武汉铁路局各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的比例与数额。原审判决酌定受害人李某死亡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861973.15元，并无不当，但对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及赔偿比例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酌定郑州铁路局、武汉铁路局共同承担上述损失20%的赔偿责任，即172394.63元。郑州铁路局、武汉铁路局各负担86197.3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豫710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本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的（2020）豫71民终1号民事判决；三、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6197.32元；四、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6197.32元；五、驳回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2元，由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负担8801.6元，由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10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2元，由李明强、李文彩、李子墨负担8801.6元，由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1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小山审 判 员  崔占齐审 判 员  董文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谷会迎代理书记员  化朋哲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