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蕾，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3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3，女，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4，女，195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周某2、周某3、周某4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蕾、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第一、第二项，在查清事实后改判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共同承担赡养义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周某1一人承担生活费、二分之一的医疗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赡养义务是强制性的法定义务，作为子女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也不能免除，更不能将免除的部分全部加到周某1的身上，周某1虽理应承担赡养义务，但只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部分，既然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而2020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21352元，按照何某生育五个子女，除小女儿无赡养能力外为四个子女，按照四个子女计算，周某1应当每月支付的费用为444.80元，而不是将免除掉的周某3、周某4的赡养责任加到周某1的身上，让周某1承担1250元，同样对于医疗费也应当只承担四分之一，更何况分家协议书并没有免除周某3、周某4的赡养义务。因此，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周某1的合法权益。二、家事类案件有其自身的特点，有亲情在其中，赡养义务不是冰冷的金钱往来，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应以爱为出发点，是有温度、有感情的，不能像经济类案件一样直接用金钱来计算，之前何某一直由周某1照顾。本案起因是去年年底兄弟姐妹家庭纠纷引起，周某1在原审时已提交了一份录音记录，证实双方之间的矛盾相当激烈，该案也并非何某想起诉周某1、说周某1不孝顺（2020年1月份第一次起诉，3月份调解中何某明确表示其本人不想起诉周某1），而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以致于周某1都没办法见到何某本人，也没办法去看望，周某1甚至委托别人将物资带去给何某，也被赶出，通过村委转交现金，也无法送达。从1986年父亲去世后，周某1每年都尽心尽力地照顾何某，直到去年年底因为家庭纠纷的事情，兄弟姐妹之间发生了矛盾才出现了这一系列问题，而原审法院庭前未做调查，开庭时何某本人并未到庭，在未调查并直接询问其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直接做出了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法律规定，赡养义务包括经济上和精神上的义务，现周某1去看望母亲何某都被人为强制阻隔，如何才能尽到赡养义务，只是往卡里打点钱吗？原审法院如此判决，只会剥离亲情，进一步隔断周某1母子之情，加深家庭矛盾，周某1更愿意亲自轮流照顾何某，希望能时常看望。三、周某1现无固定工作，靠打零工赚取生活费，工资不高，而周某1的妻子心脏动过手术，不能干重活，也无固定收入，每月均要靠自己女儿给予补贴以支持生活，原审法院没有经过调查，只是根据分家协议和另一协议分析要求周某1承担全部的经济责任，显然不公平。四、原审法院认为赡养费内涵包括了生活费、医疗费等费用，并判决由周某1支付生活费、医疗费，本案系赡养纠纷案，既然是赡养案件，原审法院在开庭时应当释明赡养所有的费用，并在判决时明确该生活费的具体内容包括哪些，是否包括护理费，但是原审法院却模糊不清，没有进行释明，判决也没有写明，极易引起双方因其它费用在今后又发生纠纷和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明显属于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周某1的上诉请求。 周某2辩称，赡养母亲是两兄弟之间的事情，应该由两个人共同承担。只要周某1在法院说一声其不来承担、养不起，就不要其承担了。否则就按协议，一人一个月。当初也是周某1提出签订协议、拟定协议内容并且叫来了见证人。只要赡养好母亲，周某2不要一分钱。 周某3辩称，一、周某1作为大儿子，从分家到现在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执行分家协议所说的赡养母亲的义务。母亲从分家到现在一直住在小儿子周某2家，都是小儿子周某2照顾护理。周某1上诉状中说照顾母亲尽心尽力，但从没有拿出钱，怎么说得上算照顾。按常理说母亲住小儿子周某2家，周某1作为大儿子每年应拿出自己所承担的钱来赡养母亲，但周某1没有做到这最基本的一点。以前兄弟姐妹关系还是可以的，但母亲的生活费每年大部分由大女儿周某3拿出，二女儿周某4也少量拿出。曾多次与周某1沟通，让他拿出点钱作为母亲生活费，都是不了了之。（周某4丈夫常年生病吃药、肝癌，周某4也已得肺癌三年，所以母亲这里也拿出得少。）二、矛盾起因是母亲2019年11月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都是小儿子周某2夫妻俩护理，出院后回家睡在床上也一直是小儿子夫妻在护理，擦身端屎端尿都是小儿媳。周某1作为大儿子，母亲有人照顾理应开心才对，但周某1过年回家计算医药费及母亲的赡养费时，没有好的姿态，说话语气及脸色也很差，什么都斤斤计较，把亲戚邻居送来看望母亲的钱也分了一半，同时还叫来了小娘舅及村书记一起协商定下了母亲的赡养义务（也就是2020年1月18日的内容）。三、2020年2月按协议应由周某1赡养，周某1送了一个月饭，但送饭从不及时，冷菜冷饭，一天两顿，其他洗衣擦身一律不管，仍由小儿子夫妇在照顾。周某1及其老婆均说轮到其赡养时要虐待母亲。母亲听到哭了，表示死也不会去敬老院。周某1还同堂叔们讲其已经没有母亲了。四、现在母亲年事已高，在必须要赡养母亲的情况下，周某1提出要女儿一起承担是不合理的。因当初分家协议及2020年1月18日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儿子赡养，与女儿无关。如果周某1推翻以前两次协议，那财产也要平分。五、周某1办了多年的服装加工厂，每年收入不少于30万元。工厂是2018年底结束的（现工厂给老婆的弟在办）。因女儿在绍兴做增布批发生意及开工厂，要周某1去当总管，年薪60万元，去年上半年周某1已在绍兴买了房子。 周某4辩称，除和周某3的意见一致外，周某1有钱是村里都知道的。弄到现在的地步，是周某1做的不好。周某1不应该来告周某4，周某4是肺癌患者，身体不好，能尽的赡养义务会尽的。但是如果要平摊赡养义务，那周某1分得的财产也应该重新分配，每人四分之一。母亲年纪大了，有人服侍应该感到高兴。亲兄弟姐妹之间，没必要上诉到绍兴中院。 何某未作答辩。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某1履行赡养何某的义务，支付拖欠赡养费10万元，并自2020年1月起支付何某生活费（含保姆费）每月2500元，并承担实际医疗费用的一半。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何某与周才木共育有二子三女，长女周某3、次女周某4、三女周凤英、长子周某1、次子周某2。周才木于1986年因交通事故逝世。1994年2月14日，在村干部周才夫、周田山，娘舅何校金，姐夫周万松、余国土等人见证下，由村文书周煦清书写分家协议书一份，其中关于赡养部分记载为：“……1.房屋分配：周某1（洪）分得新屋三楼屋基贰间（三楼自建造）加团坵仓库屋平房半间。又分得父亲恤（血）金肆仟伍佰正。并找周某2房屋差价款：陆仟伍佰元整，此款到1995年底全部付清。周某2分得老住房后屋壹间壹基头。加周煦明屋前猪栏屋壹间。母亲坐落老住房屋壹间及屋前基头楼上。此屋到母亲百年后全部归周某1（洪）所有。2.关于母亲的晚年生活及负担：口粮600斤，夏秋二季付给。零用费全年壹仟元分阴历正月与六月二次付给，医药费实报实销，及百年之后丧事费用等以上费用均有兄弟俩各半负担。……”2020年1月18日，为妥善处理何某今后的赡养问题，周某1与周某2在珠峰村村委调解下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一、娘居住在周某2基头到百年过老。二、娘在日常生活开支包括生病治疗费用由周某1负担60%，周某2负担40%。三、一年水电费需周某1负担500元。四、从2020年2月开始按两兄弟负责日常生活照料，2月由周某1负责，3月由周某2负责依次轮流负担到百年。五、以后发生费用由周某4负责落实。六、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对方支出100元（如送医需负担照料方负责）。七、人情周某3、周某4由周某2收入。”赡养协议签订后，2月份确由周某1负责在村照料何某，但其后因被告兄弟姐妹间矛盾激化，加之周某1需返回绍兴生活工作，而何某不愿随同前往，遂由周某2在村负责照料何某。2020年8月20日，何某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关于本案的赡养义务人，依法本应由五子女共同负担，但根据分家协议及赡养协议记载之内容分析，赡养义务人又仅系周某1及周某2，现何某据此要求周某1承担赡养义务，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背两被告的本意，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何某主张的拖欠10万元赡养费之诉请，考虑到：1.周某1并不认可其未尽到赡养义务，主张系因其他家庭矛盾导致的诉讼。2.周某1与周某2曾于2020年1月18日在村委会主持下就何某的赡养问题达成过新的赡养协议，而该协议并无对过往赡养问题的记载，可视为双方对过往赡养问题不再追究。3.赡养费的主要功能是为了保障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能够正常生活，其立足于现在但着眼在未来，何某现已正常生活至今，故不论周某1的前期赡养费是否予以支付，其功能业已丧失，不再具有保护利益。从另一方面说，在何某主张之前，该院亦无法判断其是否生活困难，需要子女给付赡养费。4.子女赡养父母既是法定义务又是传统美德，是子女对父母给予自己生命并呵护自己成长的感谢。子女尽赡养义务，不应简单的以给付财物的多寡来衡量，更不应以是否公平作为标准。对于多尽赡养义务的子女，其不仅能为下一代做好榜样，赢得社会的正面评价，同时根据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在遗产分配时亦可通过多分遗产来平衡利益；综上，对何某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1月之后的生活费及医疗费诉请，何某现已87岁高龄，在无证据证明其收入足以支持其生活的情况下，一般应当支付赡养费。同时，赡养费内涵包括了生活费、医疗费等费用，考虑到老年人身体条件差、医疗需求大，从充分保障老年人权益出发，现何某要求将医疗费单列并由周某1承担二分之一，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生活费用，考虑到1.何某现由周某2负责照顾，周某1又长居于绍兴，故该院确定何某可由周某2继续负责照顾，由周某1适当多分担生活费用。2.赡养费的功能决定了该款必须预付的内在属性，否则就无法保障父母的基本生活；同时，子女尽孝也不宜掐日子计费，这与我国倡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故该院确定何某的赡养费按自然月计算（不足一月按一月计），且须于每月1日前支付当月费用。综上，该院结合何某的实际居住情况，参照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酌情支持何某生活费自2020年8月起（含8月）按1250元／月标准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1应支付何某自2020年8月起的生活费1250元／月（按自然月计算，预付当月费用），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1日前付清；二、周某1应支付何某自2020年1月18日起的医疗费（具体以医院医疗票据自费部分结算）的二分之一，款限每年6月30日、12月31日各结付一次；三、驳回何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周某1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周某1向本院提交：1.金色晚年养老院的价目表一页，证明诸暨市老年人的养老费用；按照母亲现在身体还能下地劳动的情况，结合浙江省农村居民的平均开支，参考自理级1550元／月是合理的。2.2020年3月26日周某1与周某4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两页，证明周某1是照顾、赡养母亲的，对母亲是不错的；周某1在周某4处留有20000元，其中15000元借给了周某2，装空调用了3000元，剩下2000元作为医药费交到了医院去，总共有6000元通过周某4的手交到了医院。过年期间，收到了人情5500元，周某1提出这5500元抵作医药费，周某2要求算护理费用，最后算的合计24000元，其中医药费12000元，伙食费、护理费等12000元。 被上诉人周某2质证称，对于证据1，母亲不肯去养老院，周某1能让她去就让她去；这一年是周某2赡养的，下一年随便周某1怎么赡养，只要母亲愿意就行；发生矛盾的原因就是周某1让母亲去养老院，母亲不愿意。对于证据2，周某2给周某1打了两年工，一个月只拿了1000元生活费，周某1说其给周某2保管钱。连分家时的6500元房屋差价款也没有给周某2。 被上诉人周某3质证称，对证据1，母亲表示其有儿子，不愿意到养老院去；母亲年近90岁，其表示如果周某1不肯赡养，要周某1把分家所得财产归还给其。对证据2，是因为周某1要母亲住到周某2家去才给装了空调。 被上诉人周某4质证称，对证据1，母亲是不会去养老院的，其一直住在小儿子周某2家里，现在周某2不愿意了，随便周某1怎么赡养，雇保姆也可以，只要母亲愿意。母亲年纪大了，是不可能还会自理的，脚也瘸了，走路也不会走，去养老院不放心的。对证据2，是否有上述对话，周某4不记清了，不知道周某1是什么时候录音的；录音中提到的钱是周某2给周某1干活的钱，装修等，周某1曾承诺过会给钱的；周某1是有钱拿出给母亲看病的，但是不算多，还是周某2比较吃亏。 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向本院提交：证据3.原周某1的厂房照片一张，现在该厂为周某1妻子的弟弟在经营，机器、面包车等都是周某1赠与的，证明周某1的经济状况并非如周某1所述是打零工的。 上诉人周某2质证称，照片是真实的，是周某2妻子弟弟的。 被上诉人何某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证明何某实际需要的赡养费用。对于证据2，因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对周某1出资母亲医疗费、装空调的费用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并不能据此免除今后的赡养义务。证据3所涉厂房双方均确认已不属于周某1，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何某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周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关于赡养义务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根据案涉1994年分家协议书，何某、周某1、周某2在分家的同时，约定了母亲何某的赡养问题，口粮、零用费、医药费及百年之后丧事费用等费用由周某1、周某2兄弟两人负担。2020年1月的协议又对母亲何某的赡养问题重新进行了约定。两份协议均未要求周某3、周某4承担赡养义务。上述两份协议均为周某1、周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周某1主张要求周某3、周某4共同承担赡养义务，与约定不符，且何某亦未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赡养费标准的问题。周某1、周某2应按照2020年1月协议中确定的赡养费、医疗费用的负担方式履行赡养义务。一审时何某已年满87周岁，一审法院考虑何某的医疗需求较大，对2020年1月协议后以及今后可能产生的医疗费用单列并由周某1、周某2各负担二分之一并无不当。现周某1需返回绍兴工作，母亲何某不愿随同前往，按协议约定由周某1、周某2轮流照顾母亲何某一个月的履行方式已经丧失客观条件，原审法院在考虑双方约定母亲的日常生活开支包括生病治疗费用由周某1负担60%、母亲由周某2继续照顾等因素后，酌情确定周某1适当多分担生活费用亦属合理，结合何某的实际居住情况及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确定周某1每月支付何某生活费1250元／月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周某1以自己生活困难为由主张减少赡养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周某1还提出本次诉讼并非何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且周某1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对何某的赡养义务亦客观属实，故对其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傅芝兰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