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土根，男，1962年1月9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章福，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记工，男，1966年4月3日生，汉族，河南省西华县人，户籍地河南省西华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江苏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亚豪车辆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小河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266359297。法定代表人：袁建文，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保华，男，1983年11月6日生，汉族，河南省西华县人，住河南省西华县。上诉人王土根因与被上诉人赵记工、常州市亚豪车辆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豪公司”）、丁保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记工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942772.64元；2.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6日起，原告到亚豪公司里的事发车间做注塑机操作工，从事塑料件加工作业，丁保华为现场负责人。2019年4月13日，原告从晚上7点半起开始上班。作业中原告操作的机器出现故障，便由工友赵登科给丁保华打电话，丁保华让赵登科把机器从自动模式调整为手动模式再试一下。赵登科便按照丁保华的指示进行操作，在制作产品后，赵登科到注塑机中拿产品，原告拿废料，在拿产品时注塑机的模具突然合起来，因为赵登科当时看到了这个情况，所以赵登科把手拿了出来，产品没有来得及取出。但原告站在赵登科的右手边，没有注意到，左手就被夹在了模具里面，导致严重受伤。原告认为，本起事故是设备出了故障，赵登科和原告是按照丁保华的指示，在操作过程中手受伤，丁保华作为现场负责人，没有到现场维修机器，只是电话里面随意指示，对原告的受伤负有重大过错。虽然丁保华与另两被告的关系原告无法确定，但无论丁保华和其他两被告之间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设备的租赁或承包关系，丁保华都应对原告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生产经营单位应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应当同时适用该两条规定。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王土根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对王土根的诉请。王土根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雇佣及其他关系，素不相识。王土根系租用亚豪公司的车间摆放四台注塑机设备，但王土根并不实际使用设备，而是将设备租赁给他人生产经营，王土根只收取租金，承租人独立经营，王土根不予干涉。2019年2月前，系邹某租赁王土根的注塑机，后来邹某自己购置了设备，就不再租赁王土根的机器，其就介绍丁保华继续租赁王土根的机器。王土根和丁保华之间达成新的租赁关系，距出事才一个月，还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只是口头协议。据了解，赵记工是丁保华招的人，事发当日是丁保华将赵记工送医治疗的。后因丁保华回避，赵记工找不到他，就去孟河镇综合执法局要求处理，因为设备是王土根的，所以就找到王土根。赵记工也当场表明，不是王土根找他做工的，也不认识王土根。亚豪公司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请，我公司没有接受赵记工提供劳务。我公司只是将车间租赁给王土根使用，王土根租赁后如何使用，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只是收取租金及水电费。原告受伤我公司只是听说，具体情况是起诉后才了解，与王土根陈述基本一致。另外，我公司查看了当时的监控，原告受伤原因是丁保华管理不当，操作工操作错误（还包括赵登科）导致。丁保华一审未作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4月6日起，原告赵记工和赵登科经老乡介绍到被告亚豪公司里的事发车间做注塑机操作工，从事塑料件加工作业。丁保华为现场负责人。通过现场视频显示，2019年4月13日晚10时许，原告与赵登科各操作一台注塑机。后赵登科到原告机器前帮原告进行调试，两人在取机器中的物品时，机器中的模具突然合起来，赵记工的左手被夹伤。赵登科立即联系了丁保华，后赵记工被送往医院救治。2019年4月17日，赵登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和赵记工是经老乡赵志全介绍到厂里上班的，赵志全给的联系人就是丁保华。其和丁保华商谈了每天的工资标准。其对老板到底是谁不清楚，现场主要就是丁保华负责。事发前，其和赵记工一人操作一台注塑机，赵记工说他的注塑机有点问题，产品和废料不能同时出来，每次都要用手把废料从模具上抠下来，让赵登科打电话问问丁保华。其打电话给丁保华，丁保华让其把注塑机先调成手动，再调回自动模式试一模看看。其调好之后就跟赵记工两人一起操作注塑机，一模打好之后，赵登科打开安全门到注塑机中拿产品，原告拿废料，在拿产品时注塑机的模具突然合起来，赵登科当时看到这个情况，产品没来得及拿就把手缩了回来。但赵记工站在赵登科的右手边，没有注意到，左手就被夹在了模具里面。2019年4月14日，王土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租用亚豪公司的厂房，2019年3月之前其将四台注塑机租给“小周”（音，到庭作证实名为邹某），后经“小周”介绍租给了丁保华，双方只是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协议，工人都是丁保华招聘的。庭审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在孟河镇劳动所调解时的录音和王土根通知到庭作证的邹某的证言来看，与该陈述基本一致。庭审中，原告自认，其之前未有过注塑机操作经历，这次仅是第一天观看其他人的操作后就上岗了，丁保华有现场指导过。事发后，原告住院治疗34天，诊断为左手毁损伤，共产生医疗费用30096.04元。2019年9月9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所作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记工因意外事故致手丧失分值>90分构成六级残疾；误工期以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鉴定费用3060元已由原告预交。2019年9月24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需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腕离断假肢，价格为27500元/具，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8%；2、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宿费用为120元/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一名；3、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鉴定费2500元已由原告预交。另查明，2019年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平均负担系数为1.78。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或雇佣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雇主和雇员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谁是原告的雇主。通过庭审调查，法院认为丁保华应作为原告的雇主承担责任。主要理由为：1.原告赵记工和赵登科是联系丁保华而到事发地上班，赵登科还表示其与丁保华商谈工资金额。两人也都确认丁保华是现场负责人。2.虽然王土根承认其是所涉四台注塑机的所有者，但原告也确认事发前不认识王土根。3.从事发后第二天王土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原告提交的原告方亲属自行录制的调解现场的录音看，被告王土根及其妻子的陈述较一致、稳定，与证人邹某的证人证言也相吻合。3.丁保华未到庭作出不同意见的抗辩，更未举证证明其与其他被告之间的关系。故可以认定被告丁保华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被告王土根和亚豪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王土根作为注塑机的出租方，有义务对承租方的安全生产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支持。考虑到亚豪公司只是与王土根发生厂房租赁关系，且本起事故的发生与场所关系不大，故对原告要求亚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赔偿责任的分配问题，法院认为，被告丁保华作为雇主对原告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现原告在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其理应负有赔偿责任。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原告在作业的过程中安全意识薄弱，操作不规范也是造成事故的一个原因，综合以上情况，确定原告损失由被告丁保华承担80%，原告自己承担20%，王土根与丁保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个争议焦点是：原告损失的认定。结合原告举证及被告质证，法院确定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项目标准、期限金额（元）备注医疗费30096.04根据医疗病历及票据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4天辅助器具费绷带和尿壶营养费12元/天90天根据鉴定天数护理费100元/天90天原告主张的费用证据不足误工费160元/天148天参照原告事发时收入水平交通费结合治疗、鉴定等情况酌定残疾赔偿金（23836+5636*1.78*0.5*20524601.6精神抚慰金根据伤情等假肢费根据鉴定报告暂计8年两具康复费根据相应票据合计696231.64注：假肢费超过确定年限后原告仍可向被告继续主张。以上原告损失合计696231.64元，按80%比例计算为55698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丁保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赵记工事故损失人民币556985元。二、被告王土根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记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14元、鉴定费5560元，合计10674元，由原告负担4368元，由被告丁保华和王土根连带负担6306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原告）。上诉人王土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不当。一是民事审判不宜直接适用行政法规，在行政有权部门就被上诉人赵记工受伤一事没有给出“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的定性前，民事审判不能依据该法条做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二是该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上诉人只是个人，不是任何一种单位。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伤的结果不存在任何的故意或者过失，没有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将设备出租给被上诉人丁保华（模具工、熟悉注塑机设备的性能）使用，没有违反现行法律的禁止性条款，因而出租设备的行为也不构成法律上的“过失”，也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请求：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赵记工答辩称：1、《安全生产法》并不是单纯的行政法规，规定了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生产经营单位之间的管理性规范外，还规定了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保障，从业人员的安全生产权利义务等内容，而这些内容从性质上还属于民事法律规范。《安全生产法》第100条规定的行政处罚内容和民事赔偿责任两者之间属于并列关系，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不是被侵权人主张侵权赔偿的前提条件，只要发生侵权事由被侵权人即有权依照该条款要求主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行政执法机关有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并不能也不应成为阻碍被侵权人向生产经营单位行使赔偿请求权的理由。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2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款规定与安全生产法第100条的内容基本相同，都是为了加强对生产从业人员人身安全的保护，而规定用工主体必须具备相应的经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并且出租人、发包人和分包人对于用工主体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负有法定的审查义务和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无论丁保华与王土根之间是设备租赁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能确认两人之间在开始合作时一直到本案事故发生都没有任何书面合约，丁保华也一直没有任何法定生产经营资质、劳动用工资质，王土根提供给丁保华的生产现场也一直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赵记工操作的注塑机也一直没得到正常的检修养护，王土根作为设备场地提供方对此完全知情，但仍放任由丁保华安排人员操作注塑机，从而引发了安全生产事故。因此王土根对事故的发生同样有重大过错，应向赵记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本案适用法律无误，请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王土根、被上诉人赵记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是指合法和非法从事生产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包括企业法人、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生产经营主体。结合本案，上诉人王土根虽为自然人，但也应属生产经营单位的范畴，且上诉人王土根作为注塑机的出租方，未能对承租方被上诉人丁保华的安全生产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判决上诉人王土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由上诉人王土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耿华东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