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2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62年9月4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发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域成，男，1966年2月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新疆鸿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李云、上诉人李域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李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发俊，上诉人李域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李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19日之前被上诉人李域成知道塔城市商经委已下达43号文件，对全市范围内淘汰落后产能的土砖厂建议停产关闭，李域成在明知砖厂不能继续生产，虚构事实、隐瞒实情，将报废淘汰的土砖厂以100万元出售给上诉人，上诉人误以为可以生产经营几年。结果到2018年4月中旬，上诉人组织人员从内地前来砖厂正准备开工生产，上级主管部门指令停产关闭，指令所有民工限期离开砖厂，并将民工房门贴封条不允许居住。同年4月21日之后，阿西尔乡政府下文，指令全乡八座砖厂，包括本案砖厂必须关闭，为此给上诉人造成1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没有任何经济损失。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全是被上诉人造成的，要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30万元的退款，合计为762,010元。 李域成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成立。首先双方在2017年11月19日签订合同时，李明和李云是知道商经委的2017年43号文件的，关窑是在2020年之前，所以上诉人称不知道商经委2017年43号文件是无依据的。第二，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称阿西尔乡政府要抓人要遣返工人都是不属实的，事实上是上诉人自己的资金链断裂没有办法继续经营，并不是政府阻止上诉人经营，若是政府阻止的，上诉人应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是政府阻止上诉人经营，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不能成立的。 李域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办理采矿许可证明显错误。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将砖厂及所有相关手续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李明、李云，上诉人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续手续需要被上诉人提供相关手续，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采矿许可证截至2019年3月29日都是有效的，不影响被上诉人正常经营。2．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告知被上诉人砖厂的关停时间应承担过错责任明显错误。塔城市商经委的文件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交给了被上诉人。作出（2017）43号文件及（2018）22号文件的两个行政机关塔城市商经委、塔城市阿西尔乡政府都没有权利对合法企业作出关停的行政处罚，因此一审法院以该理由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明显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已经超过一年时间，丧失胜诉权。 李明、李云辩称，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首先诉讼时效的问题，李明、李云在2018年5月就进行起诉，有一、二审法院判决书为证。之后我方在2019年又重新提起撤销之诉，后因诉讼请求有误撤回起诉，最终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所以诉讼一直在进行，没有过时效。我方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当初阿西尔乡政府及商经委多次派人来要求关窑，我方在一审时提供过证据，有贴的封条、乡政府的文件、商经委的文件，证明不是我方当事人的过错，而是李域成隐瞒真实情况，将淘汰报废的土砖窑违法转让给我方，因此一审法院支持了我方部分的诉讼请求。按照合同法规定，李域成作为砖厂的法定代表人应该采取补救措施。2018年我们就主张过权利，民法典是在2021年1月开始施行的，所以民法典不能适用于本案，望二审驳回李域成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李明、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2．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已支付被告的现金85万元；3．被告支付利息93,500元（850000×5‰／月×22月）、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合计9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9日，李域成（甲方）与李明、李云（乙方）签订砖厂转让合同，内容为：甲方将位于塔城市阿西尔乡下满致巴克村自己的塔城市阿西尔乡吉星砖厂卖给乙方，现双方应有关买卖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卖给乙方的砖厂系塔城市阿西尔乡吉星砖厂，包括机器设备（砖机及砖机配套设备、铲车、所有电瓶车、变压器及配套设备、26门窑一座等砖厂内的一切设备）使用权等。二、总价为：小写：1,000,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付款方式：2017年10月乙方陆续已经支付甲方购砖厂款小写：590,000元（大写：伍拾玖万元整），合同签订之日起付小写：260,000元（大写：贰拾陆万元整），剩余15万元用2018年乙方生产出的45万块多孔砖折抵，从乙方出砖开始，甲方按需随时提货，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三、如果在2018年7月后甲方不能将采砖证延续办理完毕，甲方自愿退还乙方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四、在合同签订后，甲方及时协助乙方办理所有砖厂过户手续，如因政策原因造成不能及时办理的事项，双方协商处理。五、在签订合同以前，砖厂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享有、承担，与乙方无关。六、购买的砖厂甲方于2017年11月8日已经交给乙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砖厂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吉星砖厂2017年存放在场地上的所有标砖和多空砖，属于甲方所有，甲方于2018年继续销售完。七、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严格履行，如有任何一方违约，支付对方30万元违约金。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按手印起生效。李域成在甲方一栏签字并摁手印，李明、李云在乙方一栏签字并摁手印。2017年11月20日，被告李域成向原告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明购买砖厂现金捌拾伍万元整（850,000元）”。2017年8月21日，塔城市商经委作出塔商经字［2017］43号文件《砖瓦行业淘汰落后产能指导意见》，其中淘汰部分写明：要求轮窑及立窑、无顶轮窑、马蹄窑等土窑生产线（轮窑在2020年前完成）。2018年4月23日，阿西尔乡人民政府作出阿乡政发［2018］22号《关于淘汰落后产能砖厂的通知》，内容为：根据2017年度中央环保督导工作要求和《砖瓦行业落后产能指导意见》(塔商经［2017］43号文件)精神，我乡落后的轮窑生产工艺仍然存在，低质抵档产品仍旧占据市场主导，能源消耗大，现根据有关规定淘汰具有以下行为的砖厂：一、破坏农田、耕地和破坏环境取土烧制的实心黏土生产线。二、轮窑及立窑等土窑生产线。三、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以及在生态保护区、基本农田范围内的烧结砖瓦生产线。为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环保督察要求，根据塔城市商经委文件精神，我乡结合实际，对全乡8个轮窑砖厂（包括本案砖窑）进行关停，严禁生产。同时，严禁砖厂招录工人进厂，已到砖厂的工人，由砖厂负责做好工人遣返工作。2019年3月29日，塔城市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塔城市自然资源局在采矿许可证延续相关部门意见中签署意见，内容为：1．塔城市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意见：该企业按照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相关要求，属于2020年前必须淘汰关停企业，请自然资源局把握时间节点；2．塔城市自然资源局意见：该矿山企业原采矿许可证到期要办理延续手续，现告知相关部门，如不能办理请说明并附有关规定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明、李云与被告李域成在砖厂转让合同中约定“如果在2018年7月后甲方不能将采砖证延续办理完毕，甲方自愿退还乙方300000元”，被告李域成提交的《采矿许可证延续相关部门意见》的内容可以证明截至2019年3月29日未将采矿许可证（采砖证）延续办理完毕，被告李域成迟延履行办理采矿许可证将直接导致原告李明、李云购买的砖厂不能生产，也不能实现原告李明、李云购买被告李域成砖厂的合同目的，原告李明、李云解除与被告李域成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原告李明、李云解除与被告李域成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李明、李云与被告李域成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解除后，其向被告李域成返还机器设备（砖机及砖机配套设备、铲车、所有电瓶车、变压器及配套设备、26门窑一座等砖厂内的一切设备）。塔城市商经委作出塔商经字［2017］43号文件《砖瓦行业淘汰落后产能指导意见》可以证实塔城市商经委已于2017年8月21日对涉案砖厂的淘汰时间作出了规定（即2020年前），被告李域成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与原告李明、李云签订砖厂转让合同时已告知涉案砖厂将于2020年前淘汰的事实，阿西尔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阿乡政发［2018］22号文件强制关停涉案砖厂，被告李域成隐瞒关停时间导致原告李明、李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合被告李域成迟延履行办理采矿许可证及隐瞒关停时间的情况，被告李域成应当承担50％的过错责任。原告李明、李云在与被告李域成签订砖厂转让合同时应当到有关部分核实涉案砖厂的基本情况，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阿西尔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阿乡政发［2018］22号文件强制关停涉案砖厂，其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原告李明、李云与被告李域成都认可原告李明、李云已支付购买砖厂款850,000元的事实。原告李明、李云要求被告李域成退还支付的购买砖厂款85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425,000元（850,000元×50％＝425,000元）。原告李明、李云要求被告李域成支付利息93,500元（850000×5‰／月×22月）的诉讼请求，因其占有425,000元存在过错，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7,010元（425,000元×4.75％／年×22月＝37,010元）。原告李明、李云要求被告李域成支付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李域成的答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李域成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向原告李明、李云退还购买砖厂款425,000元、支付利息37,010元，合计462,010元；二、驳回原告李明、李云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2．若合同解除，上诉人李域成应否向上诉人李明、李云退还转让款85万元及利息。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9日，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即法律未对解除权行使期限作出统一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未作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仅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适用于本案。且上诉人李明、李云自出现解除事由后，于2018年5月起即向一审法院先后提起确认合同无效、撤销合同和解除合同之诉，其目的均是为了使合同失去法律效力，退回转让款，属于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上诉人李域成关于李明、李云超过解除权期限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2017年8月21日，塔城市商经委作出塔商经字［2017］43号文件《砖瓦行业淘汰落后产能指导意见》，其中淘汰部分明确包括轮窑、立窑、无顶轮窑、马蹄窑等土窑生产线，其中轮窑要求在2020年前淘汰。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9日，在该文件下发之后，且当时是冬季，不能生产，上诉人李明、李云非本地人，其表示不知道该文件的内容，符合常理。上诉人李域成称其签订合同时向上诉人李明、李云出示了该文件，没有证据证实。且，即使上诉人李明、李云知道该文件的存在，该文件明确轮窑的关停时间是2020年前，但实际情况是，在2018年4月，上诉人李明、李云准备生产经营时，即遭受当地乡政府及相关部门和村委会的阻止，被村委会贴封条，并责令其将招录的工人遣返，这一事实，上诉人李明、李云在（2019）新42民终643号案件中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本案一审中亦提供了封条及照片为证，故从客观情况上看，上诉人李明、李云不可能生产经营。而该客观情况是上诉人李明、李云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导致上诉人李明、李云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明显对其不公平，故上诉人李明、李云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李域成关于其采矿许可证到2019年3月29日均有效，不影响李明、李云正常经营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李明、李云向上诉人李域成支付了85万元转让款，但未进行生产经营，未取得任何收益，在发生解除事由后，上诉人李明、李云及时向上诉人李域成提出了退还转让款的请求并提起诉讼，因上诉人李域成不同意而拖延至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明、李云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具有过错，而判决其承担50%的过错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李明、李云在与被告李域成签订砖厂转让合同时应当到有关部分核实涉案砖厂的基本情况，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阿西尔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阿乡政发［2018］22号文件强制关停涉案砖厂”，实为采信阿西尔乡政府时任副乡长呼义明在（2018）新4201民初1222号案件庭后向法庭所作的陈述，其关于阿西尔乡政府下发该文件是应李明、李云的要求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仅为其个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且，不论阿西尔乡政府是否下发该文件，阿西尔乡政府及相关部门阻止李明、李云对砖厂进行生产经营，并遣返其招录的工人是可以确定的事实，故无论该文件是否下发，均不能改变李明、李云不能进行生产的事实。故上诉人李明、李云对合同的订立和履行均无过错，其请求上诉人李域成退还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李明、李云二审上诉时变更诉讼请求，仅要求上诉人李域成退还转让款及利息762,010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上诉人李明、李云在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在判决主文部分未予判决，显属不当。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为本案纠纷已进行三次诉讼，为节约诉讼成本，减轻当事人诉累，经征求当事人意见，本案不按遗漏诉讼请求裁定发回重审，由本院径行判决。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李明、李云应将合同标的塔城市阿西尔乡吉星砖厂，包括厂内设备返还给上诉人李域成，此为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不以当事人是否反诉为依据，一审未予处理不当，本院一并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李明、李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域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李明、李云与上诉人李域成于2017年11月19日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 三、上诉人李域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李明、李云返还转让款及利息762,010元； 四、上诉人李明、李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李域成返还塔城市阿西尔乡吉星砖厂及厂内设备； 五、驳回原审原告李明、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2,427.50元，由上诉人李明、李云负担2,427.50元，由上诉人李域成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淑 桂 审 判 员  马 桂 兰 审 判 员  张 艳 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杜 慧 杰 书 记 员  阿丽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