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1民终2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谷大道**办公楼**。 负责人：贺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东生，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海燕，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男，199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来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东生、王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何东生、王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般人对“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不会产生不同理解，无需再进一步解释说明，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人已进行书面询问，但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故在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而发生的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王宇使用被保险车辆长期给他人送货，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3、车辆保险费用与车辆使用性质、范围、车型等因素挂钩，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诚信原则，导致保险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退还保费并不承担责任。4、商业保险单上关于“非营运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属当事人特别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无需履行提示义务。 何东生辩称，商业保险单上关于“非营运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属格式条款，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不能免责。 王宇辩称，商业保险单上关于“非营运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属格式条款，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不能免责。并且王宇驾驶的车辆属4.5吨以下的轻型货车，无需办理营业许可证，其用途也不属于从事营业性运输。 何东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何东生各项损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不赔偿部分由王宇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安泰公司、王宇共同赔偿何东生损失合计279667元；2、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王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8日8时50分许，王宇驾驶牌照为湘ＡＪ××××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往北行驶至Ｇ04京港澳高速公路湖南段由南往北方向1510ＫＭ＋390Ｍ路段李家塘互通匝道内时，因其驾驶车辆时打瞌睡，导致所驾车辆偏离高速公路主干道与右侧护栏相撞击，并滑行时再次与高速公路路肩养护人员即何东生相撞，造成何东生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长沙支队榔梨大队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高长公交认字第43510220190112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宇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何东生不承担责任。 何东生受伤当日至2019年12月21日在长沙年轮骨科医院急诊及住院治疗。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胫骨上段骨折，右胫骨下段－远端开放性骨折清创缝合足跟牵引术后，右足第四跖骨基底部开放性骨折，右髂骨翼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清创缝合术后，多处皮肤擦伤等，出院医嘱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及术口换药直至愈合，定期门诊复查，继续使用抗凝药物，不适随诊等。何东生共计住院33天。出院后何东生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等处进行了复查。何东生共计花医药费30030.82元。王宇已垫付何东生22764.4元，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已向何东生支付10000元。何东生委托株洲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对后续治疗费进行评估。2020年3月19日，株洲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株中心医院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何东生右踝关节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21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120日，后续取内固定费用约需12000元或以合理性医疗票据为准。何东生垫付了鉴定费2215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何东生伤残等级的评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予以同意并依法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何东生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8月31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省人医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7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何东生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障碍，仍评定为九级伤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何东生经湘潭市岳塘区顺发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安排从事高速公路保洁、小修及应急等工作。醴陵市石亭镇姞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何东生之妻饶习枚无工作单位，与何东生育有子女两名。 湘ＡＪ××××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的所有人为王宇，该车的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总质量为1970ＫＧ。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宇正驾驶该车帮他人运鱼。王宇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在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提交了有王宇签字确认其已收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的电子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打印件，并提交了该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其中商业三者险第二十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据此认为王宇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不同意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王宇当庭陈述其投保时点击了平安保险公司员工发送的支付链接支付了保费，但不记得有没有进行电子签名，并申请对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提交的其本人的电子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庭后王宇又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 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提出如法院判决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按10%的比例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王宇亦无异议。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长沙支队榔梨大队作出的高长公交认字第43510220190112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真实，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根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宇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湘ＡＪ××××号车在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何东生所受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虽然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了投保人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关于何为“改变使用性质”的约定并不明确。湘ＡＪ××××号车的总质量为1970Ｋ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的规定，该车从事普通货运经营本就无需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王宇投保时该公司已对投保车辆的用途进行了询问，并明确告知了王宇如将行驶证上登记为“非营运”的车辆用于货运经营必须将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变更为“营运车辆”并适用不同保险费率。湘ＡＪ××××号车系轻型普通货车，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宇也是将该车用于货运，系根据该车的正常用途使用车辆，为他人而非为自己运货并不必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以王宇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是因王宇驾驶车辆时打瞌睡所致，王宇为他人送货并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对商业保险投保单上关于“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特别约定，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也未采取字体加黑加粗等形式作出足以引起王宇注意的提示。故平安财险安泰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及证据不充分。对于何东生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应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王宇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何东生可获赔偿的范围：何东生花医药费30030.82元，有相应病历、票据证明，应予以确认；何东生住院33天，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80元（60元／天×33天）；根据鉴定意见等，确定何东生的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参照何东生的伤情，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46010.82元。何东生构成九级伤残，按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159368元（39842元／年×20年×20%）；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何东生护理期为120天，何东生未提交护理费标准的证据，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4400元（120元／天×120天）；何东生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考虑到何东生的实际需要并根据其治疗时间，酌情支持1000元；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何东生误工期为210天。何东生从事高速公路养护工作，其未能提供工资发放的原始凭证或银行交易明细记录等证据证明其收入标准，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9552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22755.95元（39552元／年÷365天×210天）；参照何东生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伤残赔偿费用共计207523.95元。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是相互的，饶习枚不属于何东生的法定被扶养人，且何东生及饶习枚还有成年子女，饶习枚并非丧失劳动能力且只能依赖何东生生活，故对何东生要求赔偿其妻饶习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何东生花鉴定费2215元，并提供了鉴定费票据，应予以确认。综上，何东生的总损失为255749.77元（医疗费用46010.82元＋伤残赔偿费用207523.95元＋鉴定费2215元）。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承担12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费用限额110000元）；交强险赔偿限额外何东生的损失为135749.77元（255749.77元－120000元），其中鉴定费为2215元，非医保用药费用核减2003.08元［（30030.82元-10000元）×10%］。故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131531.69元（135749.77元-非医保核减2003.08元-鉴定费2215元）。王宇应赔偿何东生4218.08元（135749.77元－131531.69元）。综上所述，何东生因交通事故受到各项损失共计255749.77元，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承担251531.69元（120000元＋131531.69元），由王宇承担4218.08元。王宇已垫付22764.4元，超出了其应负担损失18546.32元（22764.4元-4218.08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可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应支付给何东生的保险金中将该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王宇。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已支付何东生10000元，还应支付何东生保险金222985.37元（251531.69元-18546.32元-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何东生保险金人民币222985.37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王宇保险金人民币18546.32元；三、驳回何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612元，减半收取806元，由王宇负担；重新鉴定费11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负担；重新鉴定检查费130.8元（已由何东生垫付），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商业保险投保单上“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这一内容，是经过与投保人王宇协商后的特别约定，故应认定该内容属格式条款，该内容使用字体较小，且未采取字体加黑加粗等形式作出足以引起王宇注意的提示。关于免责条款中“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具体含义的问题，因该表述可能导致普通投保人在理解上产生歧义，应由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对该内容进行详细、具体、无歧义的解释，但平安财险安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尽到解释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可见，案涉保险合同中该免责内容不能成为当事人所签合同的内容。故平安财险安泰公司提出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提示、解释说明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平安财险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学里 审判员  张文欢 审判员  唐亚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樊江山 书记员樊江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