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华泰液力变矩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黄山路**（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69003913E。 法定代表人：刘登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会娇，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嘉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礼嘉镇坂上街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250920045C。 法定代表人：赵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俊文，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华泰液力变矩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嘉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4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华泰公司和嘉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书》第六条产品验收方式第2项约定的一周内抽检验收只是初步的抽样件验收,而非全检。因为嘉盾公司提供的产品系输入导座,不可能进行来料全检,该批次产品因混入部分严重不合格件,造成该产品华泰公司加工后与其他器件配合使用销售给客户,最终用户在使用中才能暴露其产品的缺陷,基于此双方才约定初步的抽检不能免除需方和最终用户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但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不影响双方关于产品质量检验期间的约定”,该认定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合同法》第157条和158条只是规定了买受人应及时检验和在检验期内将产品质量和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及时通知出卖人。双方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并没有违反《合同法》该两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只选择性地认定双方关于产品初检的规定,无视嘉盾公司关于产品在以后使用中出现问题的责任承诺,用《合同法》的两条规定否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只要是嘉盾公司的产品不合格,华泰公司提出后,嘉盾公司就须在约定的期限内处置,否则华泰公司可以按照废品处理,双方合同第七条并没有限制华泰公司提出产品不合格的时间。华泰公司在发现嘉盾公司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后及时与嘉盾公司联系,完全符合该条款的约定。2、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华泰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侵权请求与对方提出的欠付货款请求之间都是基于货物买卖的相同事实,诉讼请求之间有因果关系,且在法庭辩论前提出,完全符合合并审理的要件,一审法院不愿受理反诉请求并合并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 嘉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时，嘉盾公司已经对华泰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予以否认，华泰公司无法确定瑕疵产品来源于嘉盾公司。2、嘉盾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提供的产品，华泰公司已经验收入库，问题产品却出现在华泰公司的下游客户，下游客户的产品已经形成。嘉盾公司对华泰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予认可。3、嘉盾公司认为华泰公司提出的反诉不应与本诉合并审理，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进行了阐述。在一审庭审中，法官也对华泰公司进行了释明。现在华泰公司提出反诉更没有依据。 嘉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华泰公司支付货款313733.8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华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嘉盾公司与华泰公司具有着多年的买卖往来。后为了规范双方的买卖行为，嘉盾公司作为供方、华泰公司作为需方于2017年2月15日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该份合同对质量要求、结算、质量保证金、验收方式等均作出约定，合同部分约定如下：“一、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产品验收以供需双方会签的工艺图纸为准，供方每批供货须提供原材料的质保书、相关的出厂检验记录表；四、结算、付款方式：货到验收（以一周时间为验收期限，逾期则视为已验收入库）后，以传真件或电话通知的方式，通知供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并以发票的开具日期为基准日，90日内付款；五、质量保证金：为确保供需双方的权益与责任，供方以十万元作为产品的质量保证金，由于供方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结束，需方在一年内将质量保证金全额无息给付供方。由于需方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结束，或者需方连续三个月未向供方订货，需方在一个月内将质量保证金全额无息给付供方；六、验收方式：……需方采用抽检方式对供方产品进行验收，验收按照供需双方会签确认的图纸、技术要求执行；……供方对提供的产品质量负责，需方的抽检不能免除供方产品在需方和最终用户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因供方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七、质量保证：供方应在收到需方品质部不合格品通知单（传真或邮件）7日内对不合格品进行处置；……需方有权在三十日内对供方未处理的不合格品按废旧物资进行处理，废料款属供方所有；九、本合同长期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虽继续发生买卖往来但均未再签订合同，而是每次采购产品时附有当期会签图，其他的权利义务均遵从上述合同的约定。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经对账，华泰公司尚欠嘉盾公司款项576190.28元未付。2019年4月及6月，华泰公司向嘉盾公司采购了金额分别为84272.67元和104082.88元的输入导座等，华泰公司收货后，嘉盾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4日及6月26日向华泰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嗣后，华泰公司在其下游客户向其提出YJH265ZN.3-2输入导座轴头有质量问题后，于2019年9月26日向嘉盾公司发出采购品异常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YJH265ZN.3-2输入导座轴头于2019年8月6日在华泰公司客户端发生断裂，经其长时间调查，发现问题出在嘉盾公司锻件毛坯存在质量问题，……现暂时停止贵司YJH265ZN.3-2输入导座供货，等候通知”。嘉盾公司收悉该通知后于同年10月7日向华泰公司回复称“贵司所有的分析数据均为机加工以后的成品状态的测量数据，贵司根据机加工以后的状态来确定毛坯的状态，完全没有考虑机加工过程中的装夹、偏心、跳动等可能因素。对此我司不能认同。…锻压模具因为是热加工生产，存在老化，变形的可能，这在一些圆弧过渡期表现得更为明显，但整个变形尺寸是可控的，和模具之间的配合间隙误差相加起来应该都在锻件产品的尺寸公差范围之内（正负1mm）。综合上述，我司认为贵司应该重点检查锻件产品的加工过程中，端面、外园的装夹是否合适准确，各个加工面的加工余量控制是否一致准确”。之后，双方未再有买卖往来，嘉盾公司多次向华泰公司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嘉盾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现嘉盾公司作为出卖人依据合同约定向华泰公司提供了货物及发票，华泰公司作为买受人亦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鉴于双方对华泰公司尚欠未付金额为313733.83元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华泰公司辩称的嘉盾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其有权将问题产品按废料处理，故不应支付货款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已约定“货到验收（以一周时间为验收期限，逾期则视为已验收入库）后，以传真件或电话通知的方式，通知供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并以发票的开具日期为基准日，90日内付款。”华泰公司在收到嘉盾公司于2019年4月及6月所供产品后已对产品进行了抽样检验，且嘉盾公司已按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予了华泰公司，但华泰公司并未于约定一周的验收期间内向嘉盾公司提出产品存在不合格情况，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应视为嘉盾公司提供的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至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供方对提供的产品质量负责，需方的抽检不能免除供方产品在需方和最终用户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因供方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不影响双方关于产品质量检验期间的约定。华泰公司辩称应适用合同第七条约定处理，但该约定的适用条件应是需方在验收期内向供方提出产品不合格后，对于供方逾期处置不合格产品，需方有权按废料处理。而华泰公司是在验收期满后且是在下游公司提出其加工生产的YJH265ZN.3-2输入导座轴头发生断裂，才向嘉盾公司提出其供应的锻件毛坯存在质量问题，故无论嘉盾公司的毛坯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均不能适用合同第七条进行处理。故对华泰公司的此辩解不予采信，华泰公司应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对于华泰公司辩称尚欠款项中有质量保证金100000元，因产品质保期未满，故不能返还的意见，本案合同第五条不仅约定了供方以100000元作为产品的质量保证金，而且约定了质量保证金返还应具备的条件，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来看，可以确认该100000元是对合同双方是否继续合作的一种保证而非产品质量的保证，现无论是供方原因还是需方原因所导致双方合作已结束的现状来看，双方确已在2019年6月之后便不再有买卖往来，至今已超过保证金退还所需的最长时间1年，故作为需方的华泰公司有义务将该款予以返还，对华泰公司的此辩解不予采信。对于华泰公司在本案中欲提起反诉要求嘉盾公司支付其产品质量赔偿款463040.33元，鉴于其反诉请求可能涉及其与下游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不宜在本案中合并处理，华泰公司可另行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蚌埠华泰液力变矩器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常州市嘉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款313733.8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6元，减半收取3003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5173元，由蚌埠华泰液力变矩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嘉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华泰公司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采购、外协件检验表。证明产品的质量存在问题。证据二、浙江中柴机器有限公司质量三包服务费用清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在一审后，因嘉盾公司的毛坯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华泰公司被下游厂商增加索赔的事实。 嘉盾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考证，是上诉人单方提供，如果产品是我方提供的，是不合格的，上诉人也接收了，视为对产品的认可。对证据二中浙江中柴机器有限公司质量三包服务费用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浙江增值税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体现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采购、外协件检验表系华泰公司自行制作，且三张检验表上均体现取样不合格率为100%，与其认可接收货物的实际行为不符，本院对检验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浙江中柴机器有限公司质量三包服务费用清单未经第三方确认，且未体现出与嘉盾公司产品质量存在直接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嘉盾公司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泰公司与嘉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应当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嘉盾公司已交付货物及发票、华泰公司尚欠313733.83元未付的事实均无异议。华泰公司以嘉盾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为由请求驳回嘉盾公司要求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但其提供的“向嘉盾公司发出采购品异常通知单”中载明的是“YJH265ZN.3-2输入导座轴头于2019年8月6日在华泰公司客户端发生断裂”，该断裂是否系嘉盾公司按照双方当期会签图生产的锻件毛坯所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案涉产品已被华泰公司加工，华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区分其提供给第三方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是何方造成，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泰公司应按约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因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涉及案外人，一审法院未受理反诉请求，告知其可另行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上诉人蚌埠华泰液力变矩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晓红 审判员  唐红旭 审判员  王朝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祁克轩 书记员刘雨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