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先勇，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崇义，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川犍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翠屏路**。 法定代表人：汤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男，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华，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素花，女，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8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王某1之母），女，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1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李某之母），女，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1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王某2之母），女，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小胡子花木苗圃场，，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冠英镇新街口村** 经营者：周月强，男，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律，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辜先勇、张崇义、乐山川犍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犍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乐山市五通桥区小胡子花木苗圃场（以下简称小胡子苗圃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辜先勇、张崇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辜先勇、张崇义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川犍电力公司、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某在川犍电力公司的高压线下作业发生事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川犍电力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王某某操作吊车方法不当，对事故的发生有过失，可以减轻川犍电力公司的责任。2.张崇义仅安排王某某从事人员运输工作，而未安排其操作吊车，对其死亡后果，张崇义不承担赔偿责任。3.辜先勇在事故现场已经阻止了王某某操作吊车，已尽到了阻止义务，并未放任其随意操作吊车，对其死亡后果，辜先勇不承担赔偿责任。 川犍电力公司辩称，坚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在事故现场，辜先勇等在场工友明知有高压线，且辜先勇作为吊车所有人操作人，也知晓在高压线下操作吊车有高度风险，未有效阻止王某某，对王某某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高于30%的侵权责任。 从车上下来时，并未取下车钥匙，也未制止王某某，且王某某有多次操作吊车的行为，辜先勇也是知晓的。 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辩称，虽然我方没有提起上诉，但是我方认为王某某只应当承担10%的责任，王某某是小胡子苗圃场的雇员，小胡子苗圃场向其发放过工资并购买过保险，还是坚持要求小胡子苗圃场承担雇主责任。 小胡子苗圃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川犍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川犍电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辜先勇、张崇义、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小胡子苗圃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某多次前往小胡子苗圃场挖树，明知作业点有高压线路，不听现场人员劝阻，无证执意违法操作吊车，明知其行为可能导致高压触电的损害后果，无正当理由而放任后果的发生，构成间接故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不承担责任的法定事由。王某某对其自身的死亡有重大的过程，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过轻，本案中，川犍电力公司没有过错，与王某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川犍电力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不当。2.张崇义系王某某雇主，王某某系其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张崇义应承担赔偿责任。辜先勇与张崇义系案涉吊车共同所与人，二者共同经营，辜先勇事先未上报电力管理部门，也未阻止王某某违法操作吊车的行为，有重大过失，一审认定张崇义、辜先勇30%的责任过轻。 张崇义、辜先勇辩称，不予认可川犍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坚持我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辩称，王某某最多承担10%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是特殊侵权，在王某某没有故意的情况下，川犍电力公司应承担责任。根据王某某与小胡子苗圃场、张崇义间的关系，张崇义、辜先勇、小胡子苗圃场均应承担责任。王某某无论是否操作吊车的确存在一定过失，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故意的主观意愿。川犍电力公司承担40%责任过轻，其责任应该在60%以上。 小胡子苗圃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胡子苗圃场、辜先勇、张崇义、川犍电力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1118499.7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0日，张崇义租王某某的面包车为其搭载挖运工人去犍为县罗城镇青峰村一组挖运树木。当日下午3时许，吊车驾驶员辜先勇将吊车开至小胡子苗圃场外时，发现附近有高压电线，高压线下周围树木茂盛，道路不平，泥土疏松，不便操作吊车，于是将车停于小胡子苗圃场门口，从车上下来后，当时在场的王某某见状随即上车执意要将该吊车开进小胡子苗圃场内，辜先勇未制止王某某的行为，且还协助王某某在吊车下面支架上垫木板。王某某在操作吊车时不慎将吊臂撞到附近的高压线处，王某某当即触电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辜先勇向公安机关等有关部门进行了报案。 另查明，川犍电力公司系犍为县罗城镇青峰村**的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经营人，该电力线路的电压为10KV。电力线路下有较密高杆树木，附近电力线杆上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出事吊车系辜先勇、张崇义共同所有共同经营，该吊车不存在改装。 王某某生育了王某1、王某2两个儿子，与李某形成了养父子关系。 对赔偿权利人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18,499.74元。庭审中，小胡子苗圃场、辜先勇、张崇义、川犍电力公司对赔偿权利人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当庭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以实现公平，对不幸损害由国家、社会合理分担，体恤受害人利益。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其高度危险作业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由作业人举证证明，如果不能证明无因果关系，则推定存在因果关系，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成立。作业人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作业人的责任。本案王某某系电击而亡，涉案输电线路作业电压为10ＫＶ，依法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范畴。王某某受损害发生地属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该区域内有高杆植物，以及不远处可见有电力线杆，但未设置警示标志。依法认定高度危险作业人川犍电力公司未有效防止危险的发生。综合本案事实分析，王某某的死亡后果与川犍电力公司作业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川犍电力公司致害责任成立。依法对王某某的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辜先勇在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违法违规操作随车吊，其行为有重大过失，也是造成王某某死亡原因之一，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崇义因与辜先勇合伙经营随车吊关系，对辜先勇经营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崇义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某某与辜先勇违法违规操作随车吊车，对其损害后果自身有明显的重大过失行为，依法应减轻川犍电力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此次事故共造成各项损失共计1118499.74元。为此，该院对三方责任划分为：川犍电力公司应承担损失总额40%的责任，即447400元，辜先勇、张崇义连带承担30%的责任，即335550元。其余损失因王某某自身有重大过失，故该院不予支持。权利人对小胡子苗圃场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川犍电力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赔偿损失447400元；二、辜先勇、张崇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连带赔偿损失335550元；三、驳回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对小胡子苗圃场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8元，减半收取计3524元，由川犍电力公司负担1410元，辜先勇、张崇义负担1057元，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负担1057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提交了一份周小群向王某某支付28867.3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一份，拟证明王某某系小胡子苗圃场的雇员。为查明案件事实，本庭依职权通知周小群到庭接受质询，周小群到庭陈述：自己是小胡子苗圃场经营者周月强的妹妹，也是王某某的舅妈。自己单独经营了一家苗圃场叫做乐山市五通桥区群渲苗木专业合作社，平时王某某开面包车运输挖林木的工人，有需要的时候就联系他，王某某为自己和小胡子苗圃场都跑过车，也为其他人跑过车，通过银行转账给28867.3元钱，包含了王某某为自己和小胡子苗圃场跑车的钱，王某某没有为我跑车的时候，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当天，王某某没有为我跑车，也没有为小胡子苗圃场跑车。对周某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投保单，川犍电力公司质证认为，王某某是否与小胡子苗圃场构成劳务关系由法院认定；辜先勇、张崇义质证认为，事发前是因周小群找张崇义买花木，张崇义联系好苗圃（非小胡子苗圃场）提供花木后，打电话叫王某某第二天开车拉工人到青峰村一组，与小胡子苗圃场无关，王某某干活的范围也只是开面包车拉工人，不包括操作吊车。小胡子苗圃场质证认为，我方作为投保人为王某某购买的团体意外险，仅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亲戚关系，平时也比较熟悉，因为团体意外险只能由个体户、公司投保，出于帮忙才作为投保人投保，并不能说明我就是雇主。平时王某某偶尔给我跑车，跑一天算一天，为我跑车的时候是一种承揽关系，事发当天王某某拉工人也不是为我跑车，工作时间、地点、任务都不是我指派的，开吊车更不是他的工作范围，小胡子苗圃场不承担雇主责任。本院认证认为，通过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小胡子苗圃场系王某某的雇主以及事发当日王某某系完成小胡子苗圃场指定的工作任务，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辜先勇、张崇义、川犍电力公司、王某某就涉案事故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川犍电力公司认为王某某在本案中并不具备吊车操作资格，明知现场有高压线，且在场人员多次劝阻的情况下仍然执意操作吊车导致自身触电死亡，其对损害结果存在间接故意的主观意愿。对川犍电力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中的“受害人的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直接故意即受害人明知其行为会导致损害后果，而追求或者希望损害结果发生。间接故意即受害人明知其行为会导致损害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在高度危险作业案件的司法实践中，受害人的故意主要是：利用高度危险作业自杀、自伤，或者从事与高度危险作业有关的犯罪活动。本案中，王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正常的思维能力和心理状态，在案证据也未能证明其有自杀、自伤的主观意愿，更不存在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犯罪的倾向和意图。尽管根据公安机关对在场人员的询问，在场人员多陈述王某某脾气犟、执拗，不听劝阻执意操作吊车，最终或因操作不当的原因导致触电死亡的严重后果，仅能表明王某某在整个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而不足以表明其有故意的主观意愿，故川犍电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某某系电击而亡，涉案输电线路作业电压为10ＫＶ，依法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范畴。王某某受损害发生地属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该区域内有高杆植物，以及不远处可见有电力线杆，川犍电力公司仅在电杆上标注“10ＫＶ罗纪线青峰支线7＃”，并未设置足以产生警示作用的警示标志。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高度危险作业人川犍电力公司未有效防止危险的发生，综合本案事实分析，王某某的死亡后果与川犍电力公司作业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川犍电力公司致害责任成立，依法对王某某的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辜先勇虽主张已口头劝阻王某某，但并未起到实质作用，作为吊车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在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违法违规操作，其行为有重大过失，也是造成王某某死亡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崇义因与辜先勇合伙经营随车吊关系，对辜先勇经营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崇义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某某与辜先勇违法违规操作随车吊车，对其损害后果自身有明显的重大过失行为，依法应减轻川犍电力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三方责任划分为：川犍电力公司应承担损失总额40%的责任，即447400元，辜先勇、张崇义连带承担30%的责任，即3355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王某某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故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对其余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王福华、谢素花、周某、王某1、李某、王某2在一审中主张小胡子苗圃场系王某某的雇主，并要求小胡子苗圃场对王某某触电死亡的结果承担雇主责任，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某系小胡子苗圃场的雇员，及王某某违规操作吊车的行为系在工作时间完成雇主指派的工作任务，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辜先勇、张崇义、川犍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6元，由辜先勇、张崇义负担7,048元，乐山川犍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媛媛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