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民乐社区星河******。 法定代表人：管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舒映，女，199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楠，女，198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梅，女，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敬勇，宁阳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常富，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上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梅、冀常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驳回陈永梅要求华康保险公司支付费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陈永梅根本没有为华康保险公司提供劳务服务。一审法院对陈永梅提供了什么内勤服务避而不谈，抛开服务提供与服务价格对等这一基本的劳务合同的审理常识，径直判定陈永梅提供了劳务服务。虽然陈永梅的代理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仲裁委的笔录、对冀常富的调查笔录、欠条作为证据，但这些证据均是冀常富个人的一面之词，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陈永梅个人没有参加庭审，且其代理人面对法院的询问和华康保险公司的质疑，也根本无法说出具体从事了什么劳务服务。冀常富作为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有权在其职责范围内行使职务，但不代表可以拿着其未经总公司允许刻制，且未在公安机关刻制的公章到处书写欠条。2019车9月至今，已有30多宗集中爆发的类似案件在宁阳县法院立案。二、原判决未查明冀常富的职务到底包括什么这一事实，且在没有查明这一事实的前提下，直接将对外开具数百万元的欠条认定是职务行为。职务行为需要以合法性为前提。冀常富私自刻制公章，冒用机构名义对外签订借条的行为，已经明显属于私刻公章、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居然在未查明冀常富职务行为的具体范围的情况下，直接将该对外出具欠条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个人违法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个人行为有合法行为，也会有违法行为。私刻公章是犯罪行为，使用假公章只能说明行为人假名冒用公司名义，是不合规且可能构成违法的犯罪行为。本案中，机构负责人以机构名义为个人债务担保，既没向公司报告也未获得公司授权，对外签订的欠条对公司无效是必然。这正是因为机构负责人的违法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虽然机构负责人的身份是真的，但假公章证明机构是被假名冒用的，也证明职务行为是“假”的。在对外签订的欠条作出承诺的不是机构，而是该机构负责人个人，所以，冀常富个人违法行为不对公司构成约束力。保险代理行业的内勤，顾名思义就是在营业部内坐班，从事行政工作的人员，保险代理行业的主要业务就是销售保险产品，业务人员对外进行销售的外勤工作才是主要工作内容，因此从工作内容和性质上，根据华康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内勤人员情况，一个县级营业点顶多需要1-2名内勤。一审法院在2020年期问审理了30多宗劳务合同纠纷案，冀常富共招聘了30名以上内勤，宁阳营业部根本不需要30名以上的内勤人员，而且欠条上2016年至2017年间，一个县级营业部总共30多名内勤人员的数量，比华康公司发展到2019年8月的整个山东省分公司的内勤人员数量还要多，显然不符合常理。本次案件审理中，陈永梅庭审过程中也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已经提供了内勤劳务服务的事实。无论是劳务合同还是劳动合同，陈永梅作为主张服务真实存在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具体服务的内容和提供服务的时间，服务费用的标准和构成。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永梅无法举证证明劳务服务实际已经提供，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到底提供了什么劳务服务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华康保险公司已经接受了劳务服务，需要支付对价，而事实上，华康保险公司根本没有接受到任何劳务服务。在类似的2019年至2020年30多宗劳务合同系列案件中，许多欠条存在被篡改的情况，时间是任意填写的，字迹也不近相同。这说明欠条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存疑，且欠条开具人、开具时间和是否冀常富本人开具都具有重大疑问。且同为“内勤服务”，价格标准却存在极大差异，从600元到几千元不等。而且很多都是除不尽的非整数（详见附表）。这表明在冀常富开具这些欠条时，具有极大的随意性。而根据职务行为的内涵，其行为后果的承担方应为公司，冀常富身为机构负责人，应当本着对机构负责的态度，明确具体受到了多少劳务服务，并根据劳务服务的内容支付对价。对于总公司未授权的内容，应当先取得总公司的授权和同意。一审庭审中，陈永梅的代理人解释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有些人没有干满一个月，有的人干满了一个月有全勤奖，但根本无法回应和证明全勤奖计算的依据和标准，也无法自圆其说，这也不符合常理。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陈永梅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冀常富是在2017年4月26日为陈永梅出具的该欠条，至起诉时已超过3年，陈永梅对其所主张的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故该主张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陈永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支付陈永梅劳务费1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康保险公司系于2008年7月7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华康保险公司设立的下属分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经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设立时华康保险公司任命冀常富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2017年9月22日华康保险公司免去冀常富的负责人职务，并任命杨晓坤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同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向登记机关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负责人登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由冀常富变更为杨晓坤。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于2018年7月30日注销登记。陈永梅主张，2016年11月份始至2017年3月底，陈永梅在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从事内勤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工作内容为在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接待、办理保险业务人员的询问工作。陈永梅提交冀常富于2017年4月26日向陈永梅出具的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今欠陈永梅内勤工资计人民币（大写）壹万元整￥10000.00备注：11月份至2017年3月份”，该欠据的经手人处由冀常富签名并加盖个人签章，欠据上还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华康保险公司主张陈永梅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对该欠据有异议，主张该欠据上的公章系冀常富私刻，没有华康保险公司的授权，陈永梅也未提交书面合同、工作考勤记录、工资流水等材料证明劳务关系的真实性，同时华康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陈永梅提交的欠据中加盖印章的盖印时间与欠据上手写字迹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诉讼中，陈永梅主张欠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查明张英新等33人曾作为申请人，以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为被申请人，在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2018年7月7日，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该案冀常富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冀常富主张于2016年6月28日开始安排内勤人员3人去跟泰安陈总学习，有的内勤也兼职干保险代理，认可张英新等33人的欠据系其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期间出具的，并由其加盖公章和个人签章，冀常富还主张其任负责人期间有招用内勤的权限，后因营业部收入减少造成工资拖欠。2018年7月10日，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59号裁决书，裁决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工资，华康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该案华康保险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8年7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与张英新等33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不需要支付工资。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鲁0921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英新依据劳动关系向华康公司主张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张英新可另案向华康公司或冀常富主张劳动报酬。2019年8月22日，张英新以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支付其2017年1月至4月份的劳务费8023元及利息。2019年8月29日，一审法院曾对冀常富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冀常富认可欠款的真实性，并主张借款、欠款、招待等费用均用于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筹建，劳务费均是欠的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工作人员的劳务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4日作出（2019）鲁092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认为冀常富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系履行职务行为，判决华康保险公司支付张英新劳务费及相应利息，并驳回了华康保险公司对冀常富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华康保险公司提起上诉。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鲁09民终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还查明，陈永梅提供的欠据中加盖的“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公章未进行备案登记。2018年4月27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在宁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进行公章备案登记，公章名称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42公分，激光防水晶）。 一审法院认为，陈永梅提供的欠据由经办人冀常富签名并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因冀常富系华康保险公司任命的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其在任职期间就陈永梅内勤工资与陈永梅结算并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单位印章，该枚印章虽未经备案，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使用该枚印章与陈永梅结算欠款出具的手续，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证明力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涉案印章是否系冀常富私刻以及印章的盖印时间和手写字迹书写时间均不影响陈永梅向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主张权利，故对华康保险公司在该案中申请的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由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华康保险公司对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职权的限制，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作为相对方的陈永梅不负严格审查义务。综上，陈永梅要求华康保险公司支付陈永梅劳务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华康保险公司虽主张陈永梅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但冀常富为陈永梅出具的欠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永梅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对华康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冀常富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系履行职务行为，陈永梅要求冀常富个人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陈永梅要求华康保险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永梅劳务费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陈永梅要求冀常富支付劳务费1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关于冀常富出具欠据行为的认定问题。华康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认可冀常富在华康保险代理公司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的身份，这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华康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陈永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冀常富在案涉欠据出具中有超越华康保险公司授予其权限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冀常富以经办人名义向陈永梅出具欠据并在欠据上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公章的行为对华康保险公司发生效力。冀常富是否私刻公章属于华康保险公司与其员工冀常富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偿付案涉款项的责任。华康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劳务服务是否存在、劳务费是否属实的问题。陈永梅一审提交了冀常富签章并加盖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公章的欠据予以证实，冀常富在仲裁机构及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对该事实及证据均予以认可，华康保险公司对此事实提出质疑，但无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欠付陈永梅劳务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华康保险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欠条签订后,债权人初次主张权利时起算。经审查，案涉欠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永梅可随时向华康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对华康保险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