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终4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家宝，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显刚、陈赵亮，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明国，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生，谷城县庙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鼎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珞路**亚贸广场****。法定代表人：程发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杜琛，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宝因与被上诉人熊明国、湖北鼎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元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鼎元建筑公司不仅安排张家宝班组在现场施工，并且安排其他4个班组进场施工，被上诉人熊明国系鼎元建筑公司指派参与临时工作，不是完成张家宝安排的工作，熊明国受伤后，鼎元建筑公司将熊明国送至医院，垫付医疗费并支付了15000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定鼎元建筑公司支付的15000元赔偿款和上诉人主动给付的补偿款5000元是劳务费，认定事实不清，张家宝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鼎元建筑公司雇请熊明国施工期间发生事故造成熊明国损害发生，熊明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施工中的风险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其因自身的过错导致损害后果应承担30%的责任，张家宝对熊明国损害发生无过错，一审判决张家宝承担熊明国损失80%的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熊明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鼎元建筑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熊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家宝、鼎元建筑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893.92元、误工费14211.43元、护理费10337.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2910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伤残器具费88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98.40元，共计114640.7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鼎元建筑公司与张家宝签订一份《泥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鼎元建筑公司（合同中甲方）、张家宝（合同中乙方）依照合同法、建筑法及其它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就本建设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工程名称：市三十六中学新校区改建工程。工程地点：环城南路。工程承包内容：按施工设计要求和变更单据进行施工。内容包括：泥工班组：地面：地面、粉墙、商砼、三所墙砖地砖、屋面、清场、施工放线等工序。工程所有需要用品由乙方提供。工程小型机械设备：（不含施工龙门吊、搅拌机，混凝土输送泵）即斗车、施工用电线等小型施工用具。注明：本工程不含门窗、防水、涂料、消防、挖土方工程。合同订立时间:2018年4月5日合同订立地点：工地办公室本合同双方约定：从合同签定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张家宝雇佣包括熊明国在内的人员到襄阳市××中学××区进行施工。同年8月8日，熊明国和另一工人朱立茂被安排在从事粉墙工作。二人为粉墙搭建了约1.8米高的脚手架。熊明国在从事粉墙工作中，从约1.8米高的脚手架上摔落地面受伤。鼎元建筑公司派员将熊明国送至解放军477医院住院治疗。解放军第477医院诊断及治疗情况：“2018-08-08下午4点钟左右患者从一米八左右手脚架上摔下，致左髋部肿痛、活动受限入院。入院诊断，左侧髂骨、耻骨上下支粉碎性骨折。给予保守治疗。出院诊断：左髂骨翼、髋臼、耻骨下支粉碎性骨折。出院情况：患者诉伤处疼痛，较前减轻，余无发热等不适症状，精神、饮食、睡眠可，大小便正常。查体：生命特征稳定，心肺未见阳性体征，腹平软，无压痛及反跳痛。左髋部局部肿胀减轻，皮肤完整，左髋部活动受限，肢体远端循环、感觉良好，足趾活动自如。出院医嘱：1.全休3月，骨折完全愈合前禁止下地负重活动，半年内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2.患者需长期卧床静养，期间需一人护理，加强营养；3.院外继续观察病情变化，每月复查拍片，根据复查情况在医生指导下行功能锻炼；4.不适随诊。”熊明国在解放军第477医院住院7天，支出2719.97元医疗费，其中2100元为鼎元建筑公司垫付。熊明国于2018年8月15日出院回家静养，同年8月28日，熊明国至谷城县滩中心卫生院住院。入院诊断和诊疗经过：“因‘左髋部外伤后疼痛活动受限二十天余’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平卧硬床休息制动，活血、止痛对症治疗。今日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自动出院，予办理。出院诊断：左髂骨翼、髋臼、耻骨下支粉碎性骨折。出院情况，患者一般情况可，诉左侧髋骨部疼痛减轻未诉其他明显不适，查体：神清，生命体征平稳，心肺腹未见明显异常，骨盆分离挤压试验阴性，左髋部局部疼痛，髋关节活动稍受限，活动下肢及坐位时疼痛加重，不能站立或行走，末梢血循感觉及运动情况可。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二个月，加强营养，骨折完全愈合前禁止下地负重活动，半年内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2.定期一月复查盆骨正位片；3.不适随诊。熊明国在谷城县滩中心卫生院住院9天，于2018年9月6出院，支付医疗费1085.81元。2019年1月7日，因熊明国需要长期卧床，购买专门的护理床一张，支付880元。2019年3月23日，熊明国复查支付检查费88元。2018年11月13日，襄阳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熊明国所受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熊明国，因外伤致左髋臼、耻骨下支及左髂骨翼粉碎性骨折所遗留后遗症，已构成十级伤残。”熊明国支付鉴定费800元。2018年8月17日，张家宝向熊明国转账5000元；2019年2月1日，转账15600元，共计20600元。2018年10月24日，鼎元建筑公司派员向张家宝的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2019年2月2日，由鼎元建筑公司孟婷书写收据内容为“收据今收到新36中第一标段泥工班总费用97万元。所有费用已结清。如有农民工闹事与甲方无关。”张家宝在收据上方签字认可。此收据由鼎元建筑公司持有，之后鼎元建筑公司孟婷又在条据上注明“熊师傅受伤甲方赔偿15000元费用，我已转给熊明国，这个事我已弄好，保证与甲方无关。”熊明国遭受的损失向张家宝主张赔偿，张家宝与熊明国协商，赔偿熊明国20000元，熊明国未同意，双方协商未果引发诉讼。庭审中张家宝主张2018年8月17日向熊明国转账支付5000元和2019年2月1日向熊明国转账支付15600元，共计20600元，其中20000元是赔偿涉案事故熊明国损失。熊明国认为是发放的2018年春至同年8月8日的劳务费。张家宝又称已现金支付工资15575元。因张家宝对发放工资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要求张家宝在一定期限内提交向熊明国发放工资的证据，张家宝未能提供。一审另查明，张家宝没有从事工程承包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通过庭审，张家宝对雇佣熊明国到涉案工程地点从事各项工作及向熊明国发放工资没有异议；又与熊明国协商赔偿事宜。从庭审查明事实，一审认定熊明国受张家宝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张家宝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还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查明张家宝没有从事工程承包的相关资质，鼎元建筑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资质，而将工程分包，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熊明国在从事受雇工作中，没有检查脚手架牢固与否，在从事受雇活动中受伤，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熊明国的损失由原告、被告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综合以上过错，一审确定由张家宝承担80%赔偿责任，由熊明国自担20%损失。本案中熊明国因事故遭受各项损失，一审评析如下：熊明国主张的医疗费通过医疗费票据相加共计3893.78元，一审予以支持；熊明国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住院天数16天计算为16天×50元/天=800元，一审予以支持；熊明国主张的营养费结合熊明国住院天数和医嘱确定为97天，计算为97天×30元/天=2910元，一审予以支持；熊明国主张的专用护理床，属于治疗康复合理的支出，一审对880元护理床予以支持；熊明国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因熊明国居住在城镇，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一审予以支持，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为34455元×20年×10%=68910元；熊明国主张误工费，一审计算为53746元÷365天×定残前一日为94天=13841.43元；护理费结合熊明国伤情及医嘱，确定为97天，计算为10337.01元；交通费按住院天数酌定为300元；熊明国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598.40元过高，本院调整为23996元×2726天÷365天×10%÷2=8960.69元；鉴定费800元。以上合计111632.9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熊明国主张2000元，一审予以支持。熊明国除精神损害赔偿金外损失，由张家宝赔偿80%计款89306.32元，加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共计91306.32元，剩余损失熊明国自担。鼎元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张家宝支付20600元的是赔偿款还是工资，因张家宝庭审中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张家宝，张家宝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交证据证实支付了熊明国劳务费；且张家宝转款给熊明国20600元时间为2019年2月1日，而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协商涉案事故损失在后，先支付赔偿款，再协商赔偿数额，有违正常人行为习惯。故一审认定张家宝支付20600元的是支付劳务费，而非涉案的赔偿款。鼎元建筑公司已垫付医疗费2100元，应当扣减，扣减后张家宝再赔偿熊明国89206.32元。鼎元建筑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家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熊明国89206.32元。二、被告湖北鼎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熊明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元，原告熊明国负担194元，被告张家宝、湖北鼎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80元。二审中，张家宝提交了2018年3月至8月期间应向熊明国支付的劳务费记账流水明细，据以证明熊明国在施工期间已经支取了部分劳务费用，扣减已垫支熊明国的费用尚有572.6元劳务费未付，故向熊明国付款600元。已付20600元中的另外20000元款项系鼎元建筑公司先行支付的15000元及张家宝先行支付的5000元赔偿款，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费。经质证，熊明国对张家宝单方记账内容不予认可。由于该记账流水明细系张家宝单方制作，无熊明国本人签字并且熊明国对此不予认可，并不能证明张家宝的主张，故二审对张家宝提交的记账流水明细不予采纳。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张家宝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张家宝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熊明国是在为鼎元建筑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受伤时不是张家宝安排的施工内容，并根据事后鼎元建筑公司垫付的赔偿款项，张家宝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熊明国对其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的经过，一审期间向法庭陈述“2018年8月8日，与熊明国一同受雇于张家宝的工人朱立茂当面对熊明国说，张家宝安排朱立茂和熊明国一起去粉（刷）门口，朱立茂带着熊明国到施工地点，现场没有人指挥”、“脚手架是熊明国自己搭建的，事发当日中午没有饮酒”，张家宝对熊明国陈述提出异议称“并没有让其他人给熊明国打电话，熊明国是在张家宝所承包的工程之外受伤，张家宝事发时未在现场派工”，但同时陈述“是公司要求找杂工去做公司的杂活”、“2018年8月8日，公司的李潭静打电话告诉我，安排两个人做别的班组承包的没有完成的活，当时工地上还有一个工人师傅朱立茂在干活”。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内容，证实熊明国受雇于张家宝提供劳务活动，按照张家宝的安排粉墙期间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受伤时并非直接接受鼎元建筑公司的安排施工，故一审认定张家宝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张家宝提出鼎元建筑公司向熊明国先行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及15000元赔偿款，鼎元建筑公司应作为熊明国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家宝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鼎元建筑公司系作为雇主直接向熊明国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20600元系张家宝向熊明国支付的劳务费，而非涉案的赔偿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家宝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家宝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责任比例错误，主张改判由鼎元建筑公司承担熊明国损失70%的赔偿责任，熊明国承担30%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张家宝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鼎元建筑公司将工程分包时未审查张家宝不具备相应资质及生产条件，对熊明国提供劳务期间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熊明国施工期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对损害后果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判决张家宝承担80%的赔偿责任，熊明国自担20%的损失，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张家宝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家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元，由张家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