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聚喜，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修高，山东能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山东能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长销，男，199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良，山东泉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聚喜因与被上诉人许长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聚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修高、袁野，被上诉人许长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聚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1728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许长销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涉诉费用由许长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闫聚喜与许长销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不当。闫聚喜与许长销签订的协议为车辆债权转押协议，并交付车辆抵押合同、车主授权委托书等文件，车辆债权转押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明确约定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即无法进行所有权转移，许长销对此予以明知、认可。买卖合同的实质是所有权的转移变动，本案中双方在订立车辆债权转押协议时，闫聚喜明确告知许长销，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许长销仅能依据车辆债权转押协议约定支付款项后，享有质权，许长销也明知不可能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将明确约定无所有权的车辆债权转押协议认定为买卖合同，明显事实认定不当。首先，在转质押合同项下，合同标的为质押物，质押物完成交付移转则合同履行完毕。质押的目的是保证主债权的实现，合同履行完毕后，质押物因所有权人主张权利，致使许长销无法继续占有质物、行使质权，并不影响许长销行使主债权，其主债权并未受到损害或灭失。其次，闫聚喜与许长销双方明确约定协议生效后原车辆登记所有权人违反法律、法规而导致质押车辆性质发生改变的与闫聚喜无关。故此，本案中许长销失去对质押车辆的控制，并不影响其继续向车辆所有权人主张债权，且车辆所有权人擅自取回已设立质权的车辆亦与闫聚喜无涉，不可归责于闫聚喜。许长销的损失应当向车辆原所有权人主张，而非闫聚喜。二、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同样有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许长销属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仅由其承担30%的责任。实际上，许长销对协议相关内容已进行全面的审查了解，闫聚喜亦履行了提醒义务，针对重要事项对闫聚喜进行了提醒注意。许长销对涉案车辆的权利状态充分知悉，并且明知涉案车辆并不能取得所有权，亦无法成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愿意承担因所有权瑕疵造成的风险，其并非仅仅是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失，而是充分了解情况及风险后仍自愿订立协议并按照协议股行相应义务。所以即便在买卖合同双方依据过错各自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也应当由许长销承担主要责任。在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申请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法律适用亦有明显不当：第一，转质押合同仅为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并非获得车辆所有权，而是由许长销享有质权，从而保障主债权的实现。本案中质物已转移，车辆债权转押协议已履行完毕，并未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后果。第二，本法要求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应当归因于当事人的违约行为，闫聚喜与许长销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各项权利义务及注意事项，闫聚喜并无任何行为违反双方约定。所以本案中闫聚喜既无违约行为，又未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后果，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认为许长销具有法定解除权，进而解除合同的判决属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不当。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属于车辆债权转押协议而不是买卖合同。在质物被所有权人取回后，许长销应当向涉案车辆原所有权人主张权利而不是闫聚喜。同时闫聚喜既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给闫聚喜造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而且即便在买卖合同项下依据各自过错划分责任承担，也应当由许长销承担主要责任而不是闫聚喜。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将不可归责于闫聚喜的后果归于闫聚喜承受，不当解除的合同予以解除，严重损害了闫聚喜的合法权益。四、许长销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受让人，根据案外人程孟的讯问笔录及其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王洪祥的通话录音，均能证明程孟是涉案车辆的受让人，因程孟从事抵押车相关行业，程孟在闫聚喜处受让涉案车辆后，又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许长销，许长销和闫聚喜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许长销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五、许长销已经使用涉案车辆4个月，且仍持有一审中许长销提交的所有权人机动车借款合同等证据原件，许长销完全可以向所有权人主张权利，如果判决闫聚喜承担责任，许长销也未向闫聚喜返还上述证据原件，将导致闫聚喜的权利无法维护，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判决，维护闫聚喜的合法权益。 许长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长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许长销、闫聚喜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闫聚喜返还许长销购车款188000元；3.诉讼费用由闫聚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长销通过其朋友程孟联系闫聚喜购买一辆二手汽车，程孟通过微信与闫聚喜联系，确定购买一辆牌号为吉Ａ1××××的质押汽车，2020年1月20日，程孟通过微信给闫聚喜支付购车定金3000元，2020年1月21日，许长销通过微信、手机银行等方式又支付给闫聚喜购车款185000元。同日，闫聚喜将其签字捺印的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给了许长销，该协议载明：甲方为闫聚喜，甲方将现牌照为吉Ａ1××××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转押价格188000元。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债权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甲方保证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七、甲方告知乙方此车辆为质押车辆，车辆来源不能过户，并保证车辆来源合法，乙方认可。本协议签字后生效，车辆发生盗抢或因原车辆登记所有人违反法律、法规而导致该质押车辆性质发生改变的与甲方无关。同日，闫聚喜将号牌为吉Ａ1××××的汽车及车辆行驶证交付给了许长销，车辆行驶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王洪祥。2020年5月9日15时许，案外人高博驾驶该车辆在曹县××街道××路东侧被人强行开走，高博随即向曹县公安局磐石派出所报案，磐石派出所询问情况后未予立案。2020年12月10日，许长销又通过程孟与车辆所有人王洪祥电话联系，王洪祥表示其已经将吉Ａ1××××汽车取回。 一审法院认为，许长销通过其朋友程孟与闫聚喜联系购买二手车，许长销向闫聚喜支付了购车款，闫聚喜将案涉车辆交付与许长销，许长销、闫聚喜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根据本案交易情况和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实际上许长销与闫聚喜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闫聚喜与许长销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闫聚喜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处分权，致使其卖与许长销的车辆被权利人开走，许长销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许长销请求解除与闫聚喜之间的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起诉后，一审法院向闫聚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闫聚喜于2020年10月19日收到了许长销的起诉状副本，故许长销与闫聚喜之间的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于2020年10月19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闫聚喜从案外人处取得涉案车辆时，对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事实明知，将该车转卖与许长销，许长销使用四个多月后该车即被权利人追回，致使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闫聚喜对许长销的损失负有大部分责任。同时，许长销对该车存在权利瑕疵的事实亦系明知，但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仍将购车款支付给闫聚喜，对损失的产生亦负有一定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许长销承担30%的责任，闫聚喜承担70%的责任，对许长销要求闫聚喜返还其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判令闫聚喜返回许长销购车款131600元（188000×70%）。闫聚喜辩称其与许长销不存在合同关系，购车风险应由许长销自行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许长销与闫聚喜之间的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于2020年10月19日解除。二、闫聚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长销购车款131600元。三、驳回许长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0元，减半收取为2030元，保全申请费1460元，共计3490元，由许长销负担1047元，由闫聚喜负担24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转让质押权关系的问题。从双方交易目的看，许长销将购车款交付给闫聚喜，将案涉车辆进行占有、使用，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闫聚喜向许长销转让车辆的行为不是为了担保其债务的履行,而是为了交付车辆获取对价,形成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闫聚喜与许长销之间转让车辆的行为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正确。 其次，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闫聚喜主张合同相对方并非本案原告许长销，应为程孟。一审中，闫聚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车辆债权转（质）押协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中，闫聚喜主张该协议中闫聚喜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协议中的闫聚喜签字和捺印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车辆的价款由许长销通过微信、手机银行方式支付给闫聚喜，且车辆及其相关手续资料均交付给许长销。闫聚喜在上诉状中主张本案中双方在订立车辆债权转押协议时，闫聚喜明确告知许长销，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亦能够证明闫聚喜知晓交易对象为许长销。因此，一审认定合同主体为闫聚喜和许长销并无不当。许长销向闫聚喜支付购车款，闫聚喜交付车辆及相关手续资料，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故，闫聚喜在二审中申请对案涉合同的签字和捺印是否为本人形成对本案的定案已无实际影响，本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再次，车辆被登记权利人取走的后果处理问题。案涉车辆被所有权人取回，许长销购买车辆的目的已不能实现。许长销能够请求闫聚喜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闫聚喜应向许长销返还车款，许长销返还车辆。现案涉车辆已被登记权利人取走，许长销无法返还案涉车辆，应对闫聚喜进行折价补偿。就双方的主观过错来看，闫聚喜明知无权处分质押车辆,仍进行市场交易,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案涉车辆已被相关权利人取回，车辆所有权不能转移，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闫聚喜对车辆不能返还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而许长销作为购车人，在购车时已经发现车辆的车主并非闫聚喜，对该车存在权利瑕疵的事实亦系明知，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仍将购车款支付给闫聚喜。购买车辆后也未依法办理车籍过户手续而自身具有过错，对损失的产生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再结合许长销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一段时间的客观事实，对车辆造成了一定损耗。综合上述因素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定由许长销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闫聚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由上诉人闫聚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田 源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