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苏03行终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大吴镇荒里村。 法定代表人：闫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红，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贾汪区潘安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潘安湖街道权台村。 法定代表人：姜华，该办事处主任。 上诉人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区潘安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潘安湖街道办”）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15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胜庄公司于2017年左右在徐州市贾汪区××街道××里村建设厂房一处约864平方米，该厂房的建设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2017年7月，经潘安湖办工作人员要求，胜庄公司自行将该厂房拆除。潘安湖办工作人员张建国于2017年9月19日向胜庄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拆除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864平方特此证明（潘安湖房屋征收办公室）张建国2017.9.19”，张建国亦在本案中陈述该证明系胜庄公司经理何**要求其出具，但在补偿时能否赔偿并不确定，签订补偿协议时潘安湖办分管领导明确告诉胜庄公司所有厂房及设施一并处理。2018年7月25日，胜庄公司与徐州市贾汪区大吴镇荒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荒里村委会”）就胜庄公司厂区内的厂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相关附属物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总额5883994元，该款项已实际支付。胜庄公司认为潘安湖办实施了拆除行为并要求赔偿，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潘安湖办拆除胜庄公司厂房违法并赔偿胜庄公司经济损失11408574元；2.潘安湖办承担本案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胜庄公司的陈述及原审法院调查情况，涉案厂房系由胜庄公司自行拆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潘安湖办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厂房行为的情况下，胜庄公司要求确认潘安湖办拆除涉案厂房行为违法的诉请，缺少事实依据。另外，涉案证明出具在先，后胜庄公司与荒里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载明补偿对象为“乙方（胜庄公司）的厂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相关附属物”，并未对涉案厂房作出单独约定，亦未载明胜庄公司可就涉案厂房另行主张权利。故胜庄公司在就厂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相关附属物的补偿问题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已实际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再次对厂区范围的厂房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胜庄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 上诉人胜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自案件受理到作出一审裁定一年有余，考虑到病毒以及法院工作忙，上诉人从没有对原审法院有过任何开庭等要求，耐心等待。而原审法院声称找到张建国作出询问笔录，就认为查明了事实，试问，张建国的笔录是什么内容、如何理解、是否是真实的情况、是否应在开庭中接受质询？“一审中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是完全审理查明的结果，而原审法院在未能给当事人展示证据的机会，也没有要求当事人进一步补充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所谓的“审理查明”就是凭空想象，极其不负责任。上诉人立案时所举证的张建国出具的证明就能够说明上诉人的起诉有“事实根据”。张建国的身份是政府拆迁办领导，他知道拆除程序应该如何完成，必须履行法定的行政程序，而张建国就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书写证明，就是对强拆和违法行为的认可。二、一审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理解及适用均出现错误。起诉人的诉求能够使人民法院清晰的判断其指向了一个特定的行政行为，就应当视为“有具体的诉讼请求”。起诉人在起诉时所提交的证据或所作的说明能够表明被诉行为客观存在，且该行为与起诉人自身合法权益存在着可能性的影响，即应当认定起诉人完成了对“有具体的事实根据”的举证或说明义务。不能以起诉人对被诉行为和事实根据描述中的主观判断，影响对“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的判断，更不能因此要求起诉人在起诉时即提交被诉行为违法的事实根据。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讼请求表述明确，就是要求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厂房合法性进行审查，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有具体的诉讼请求”的条件。此外，上诉人用了较为详尽的文字陈述了违法拆除厂房的主体系被上诉人，起诉状中对于事实的陈述也是清晰的，上诉人对被诉行为的实施时间、作出主体、后果以及对自身合法权益所产生的影响均做了较为详细的描述，足以表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行政争议客观存在。更何况，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张建国出具的拆除证明，张建国对该基本事实亦予以认可。上诉人在立案时还提交被拆除厂房的照片以及和权台矿签订的关于土地使用的《协议书》、百度地图照片，足以证明违法事实及损失确实存在，上诉人所作的上述说明和举证已经完全满足了“有具体事实根据”的条件。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至于是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还是“经潘安湖办工作人员要求，原告自行将该厂房拆除”，均不应成为判断该起诉是否符合受理条件的限制。原审法院以“涉案厂房系原告自行拆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厂房行为的情况下，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涉案厂房行为违法的诉请，缺少事实根据”认定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显属对上述法律规范的错误理解，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及基本精神。原审法院忽略或无视了案涉厂房在权台矿的国有土地上所建设，被上诉人在没有完成土地权属移转及告知的程序下无权要求拆除，用一纸证明来拆除，拆除程序明显非法，并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赔偿的基本事实，混淆了程序审查和实体审查的界限，使得发生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客观存在的行政争议无法通过法律的渠道进行救济，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所确定的解决行政争议、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根本目的，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违法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弄清楚上诉人表达的观点，也没有看懂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立案时所提供的上诉人与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权台煤矿（以下简称“权台煤矿”）在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土地承租的《协议书》，该协议明确写明上诉人所承租的土地地址、面积。本案被拆除的厂房就是在这份协议书中所承租权台煤矿所属国有土地上建设的，而不是荒里村委会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中属于荒里村的集体土地上所建设。上诉人对本案被拆除的厂房下面的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上诉人是在合法的使用权台煤矿所属的土地，被上诉人进行强拆以及所谓的任何要求拆除的行为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况且土地并没有从矿上转给政府，更没有通知承租人土地权属发生了变更。根据该协议，权台煤矿将土地无偿长期出租给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没有权利要求对这块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拆除。被上诉人知道无权要求拆除，但依然没有经过任何法定程序实施违法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另，被上诉人用出具拆除证明的手段而不是任何行政决定以拆除上诉人的厂房，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四、关于是否构成原审法院裁定书中所认为的“涉案证明出具在先，后原告与潘安湖办荒里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以及“再次对厂区范围内的厂房主张权利”等。1.涉案的厂房不是在荒里村委会和上诉人签订的2006年4月7日《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中土地上所建设，而是在上诉人和权台煤矿2006年6月20日的《协议书》中土地上所建设，一审提及的拆迁补偿协议仅仅能够指向的是荒里村委会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所辖范围内的上诉人厂房或设备等，没有包括上诉人和权台煤矿所签署的协议书区域内的上诉人的厂房及其他财产所有权及所产生的各种财产损失。如果认为已经包括，这个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完成。2.通过审查荒里村委会和上诉人的拆迁补偿协议中拆迁补偿款的组成、拆迁补偿方案的档案中是否有拆除证明、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明确的文字意思表示已经涵盖了权台煤矿土地上拆除证明所涉及的被违法拆除的厂房及其他损失，可以认定不包含涉案被拆除的厂房。3.应该让被上诉人出庭，被上诉人究竟对于拆除证明所涉及的赔偿内容是否有胆量陈述为已经赔偿过，赔偿具体体现在哪里？五、基于相信被上诉人已经出具拆除证明，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完成，没有出现极端的事件。在解决荒里村土地上的厂房拆迁时，张建国出具的拆除证明上的问题没有一并解决。为了配合政府所谓的开工仪式如期举行，上诉人选择了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然而这一切反而成为当事人败诉及一审认定的“再次主张权利”的理由。六、关于赔偿依据的组成。由于一审没有开庭，上诉人没有任何机会出示证据，上诉人有理由依法得到赔偿。七、请求二审给予开庭审理。八、一审裁定虽然是程序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但是在实体上消灭了上诉人的权利。不论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程序是否恰当，上诉人是否有权因为涉案证明获得相应的补偿或者赔偿是本案的核心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依据不足。此外，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对张建国所做谈话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且张建国在该笔录中的陈述并非完全属实。涉案厂房所占用土地为权台矿国有土地，并非荒里村集体土地。张建国出具涉案证明的目的是在日后赔偿的时候予以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安湖办未到庭，亦未提供其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证明》、照片（打印件）及收据两张，证明：《证明》上面书写面积是基于被上诉人当时同意日后补偿或赔偿所需要，否则写《证明》没有意义；张建国当时的身份是被上诉人拆迁办领导及城管大队队长，出具证明落款为潘安湖房屋征收办公室；照片证实涉案厂房被拆除之前长36米、宽24米、高8米；收据两张证明上诉人所主张厂房的建造成本损失340000余元确实存在，其他损失将在实体审理中继续举证。2.权台煤矿、荒里村委会、何**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0日协议书一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被拆迁厂房下面的土地履行了合法的使用手续，可以长期使用该土地，上诉人合法使用的是权台煤矿的土地，潘安湖办没有权利对权台煤矿的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强拆或要求拆除；根据该协议，土地是无偿长期租给上诉人使用的，一审裁定第三页倒数第二行查明事实错误。3.荒里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4月7日的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的终止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的拆迁补偿协议及赔偿项目明细（复印件），证明：针对上诉人承包的荒里村土地上的厂房及设施，上诉人与荒里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并未涉及案涉厂房的赔偿或补偿问题；该补偿协议中并没有写明补偿款项已经包含了《证明》中的厂房或者《证明》已经作废等；从项目赔偿明细可以看出，每一项赔偿款都具体明确，不存在打包处理或一并处理；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的当天，荒里村委会就和上诉人签订了终止协议，其约束力只及于上诉人和荒里村委会，证据二中的协议书并没有被终止，该协议书仍然在履行状态。4.录音一份（时间为2019年4月7日，对话人为何**、张建国），证明：根本就没有违建之类的说法，张建国出具《证明》经过当时的领导王友鹏（音同）同意，是为了日后补偿或赔偿而出具；2018年拆迁时，上诉人提出要求解决《证明》所涉及的涉案厂房赔偿或补偿，被上诉人的领导称一码是一码；当时的情况领导不知情等，根本就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不存在一审认定的一并处理；上诉人当时为了顾全大局而采取了依法处理的态度，而被上诉人互相推诿；如果不是一审法院断章取义，那么就是张建国说了假话。5.行政诉状及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一审法院还在继续查现在二审法院需要查明的涉案的厂房到底赔没赔或者该不该赔的问题，并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全套的征收补偿方案以解决本案的根本问题。 被上诉人潘安湖办未提供其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证明》、证据2及证据3中的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上诉人提供了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中的照片为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中的收据虽然提供了原件，但是两份收据出具单位或人员均未到庭，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中的拆迁补偿协议及赔偿项目明细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证据5中的行政诉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情况说明实际为上诉人的陈述，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7日，荒里村委会（甲方）与胜庄公司（乙方）签订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荒里村委会将原荒里煤矿路以东所有土地及水域全部承包给胜庄公司，由胜庄公司自行投资经营自主使用，承包期限为20年……2006年6月20日，权台煤矿、荒里村委会与何**（胜庄公司实际负责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南风井所在22.08亩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均属权台煤矿所有。二、承租人占用矿工业用地部分土地是为了存放少量物资，砌墙便于看管。三、为支持乡村经济发展，权台煤矿对承租人所占用的近八亩工业用地可不收取费用……2018年7月25日，荒里村委会（甲方）与胜庄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于2006年4月7日签订的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终止。 胜庄公司于2017年左右建设厂房一处约864平方米。胜庄公司主张该厂房建在从权台煤矿承租的土地上，而非建在从荒里村委会承包的土地上。2017年7月，在潘安湖办工作人员要求下，胜庄公司自行将该厂房拆除。潘安湖办工作人员张建国于2017年9月19日向胜庄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拆除徐州市胜庄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864平方特此证明（潘安湖房屋征收办公室）张建国2017.9.19”。胜庄公司认为潘安湖办实施了前述厂房拆除行为且未给予赔偿，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潘安湖办拆除胜庄公司厂房违法，并赔偿胜庄公司经济损失11408574元；2.潘安湖办承担本案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明》、土地及水域承包合同、终止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本案中，胜庄公司的诉请为确认潘安湖办拆除胜庄公司厂房违法并赔偿胜庄公司经济损失11408574元，故胜庄公司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实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即胜庄公司厂房系由潘安湖办所拆除。根据胜庄公司的陈述及原审法院调查情况可知，涉案厂房系由胜庄公司自行拆除。胜庄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潘安湖办拆除涉案厂房，胜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依据。因此，胜庄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涛 审判员 周美来 审判员 李帅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