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北斗导航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委托代理人：马占军，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原佛山市禅城区时代创兴天线厂）。法定代表人：冯心，经理。委托代理人：邓放光，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北斗导航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导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原佛山市禅城区时代创兴天线厂，以下简称创兴天线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创兴天线厂提供了双方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及相对应的送货单。其中合同书约定北斗导航公司向创兴天线厂采购GPS天线2000，货款金额为26000元。交货时间为11月26日发1000、12月14日发1000，收货地点为广州科学城科学大道中99号科汇金谷科汇二街4号B3栋101，付款方式为月结。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原件与传真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落款处供方签章一栏签有“陈工”的签名。创兴天线厂提供了北斗导航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3日、2012年2月23日通过传真的方式向创兴天线厂出具的五张产品采购单及相对应的送货单，产品采购单载明北斗导航公司向创兴天线厂采购型号为TQC-900/1800E2M的GPS机外天线共计3000PCS，货款金额共计16200元（含税）；型号为DAM-1575A1(5V)/BNC的GPS机外天线共计1000PCS，货款金额为13000元（含税）；型号为1757(3-5V)SMA公头的GPS机外天线共计400PCS，货款金额为5200元（含税）。五张产品采购单合计货款金额为34400元（含税），交货日期分别为12月22日、1月18日、2月15日、12月25日、3月5日，交货地点为需方所在地。需方经办人一栏签有“陈耀福”的签名，审批一栏签有“王莉”的签名。另，上述产品采购单为传真件，传真件的页面上显示“FROM：WGD-DST-GPS；FAXNO：+02038859079”。创兴天线厂提交的截止到2012年3月29日的对账单显示，抵扣北斗导航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截至2012年3月29日，北斗导航公司尚欠创兴天线厂的货款为60424.6元。创兴天线厂还提交了支付凭证，显示北斗导航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2日、2012年1月19日、2013年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创兴天线厂支付53539.5元、11689.5元、10000元。北斗导航公司庭审中陈述，北斗导航公司已经支付了所有款项，因为双方的账目在2012年年底已经结算完毕，封账了。另，为查清该案的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曾组织双方通过对账的方式核清双方的交易账目，但最终双方并未进行对账。关于双方是否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及产品采购单，创兴天线厂庭审中陈述，双方是采用传真方式下采购订单，采购订单上北斗导航公司无加盖公章，通常由北斗导航公司的采购代表签订，除了该案的交易外，双方之前的交易均是由北斗导航公司的采购人员签名，之前的交易往来中的采购订单有部分也是由陈耀福签名的，提供之前的交易往来供法庭参考。且经114查号查询，产品采购单上显示的传真号码38859079为北斗导航公司市场部的电话。北斗导航公司庭审中称，产品采购单无北斗导航公司盖章，是创兴天线厂单方面制作，北斗导航公司的采购交易不可能由员工私人签收，明显不合常理。关于签约及签收人员是否为北斗导航公司的员工，创兴天线厂庭审中确认合同书中签名的“陈工”为陈耀福，审批一栏签名的王莉、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签名的孙伟明等，均为北斗导航公司公司员工，北斗导航公司庭审中陈述不清楚是否为其员工。另查明，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显示的北斗导航公司的个人缴费历史记录显示，北斗导航公司于2008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为陈耀福缴纳了相应的社保费用。创兴天线厂原审诉讼请求为：1.北斗导航公司向创兴天线厂支付货款60424.6元；2.北斗导航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双方是否存在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北斗导航公司尚欠创兴天线厂的实际货款金额。一、双方是否存在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产品采购单，虽未加盖北斗导航公司公章，但有北斗导航公司的员工签名，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考虑到在市场交易中，双方通过传真的方式订立简易的采购订单并未加盖公章的情形是大量存在的。且案涉的产品采购单为传真件，传真件上显示的“FROM：WGD-DST-GPS；FAXNO：+02038859079”，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创兴天线厂主张是北斗导航公司向其传真的，具有事实与理由。第二，北斗导航公司抗辩称北斗导航公司的采购交易均是加盖了北斗导航公司公章的，不可能由员工个人签名，但双方在案涉交易之前已存在交易往来，北斗导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以往的交易合同是采用北斗导航公司加盖公章，而非员工签名的方式签订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由北斗导航公司承担不利后果。第三，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虽然北斗导航公司不确认该种交易模式，但北斗导航公司实际向创兴天线厂支付了货款。且北斗导航公司庭审中称双方的账目在2012年年底已结算完毕封账了，但在2013年2月5日又向创兴天线厂支付了货款10000元。故北斗导航公司的当庭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在北斗导航公司未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创兴天线厂提交合同书、采购订单及相应的送货单，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北斗导航公司尚欠创兴天线厂的实际货款金额。如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采购订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述，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因双方最终并未进行对账，在北斗导航公司未举出反驳证据，亦未对货物数量、金额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创兴天线厂提交的合同书及产品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支付凭证对北斗导航公司尚欠创兴天线厂货款60424.6元的待证事实已能形成证据链，故创兴天线厂主张北斗导航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北斗导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创兴天线厂货款60424.6元。北斗导航公司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北斗导航公司负担。判后，北斗导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创兴天线厂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欠款事实不能成立。在本案中，所有证据均由创兴天线厂单方制作，创兴天线厂所提交的合同书中并无北斗导航公司盖章，仅有模糊签名，采购单等仅为传真件，并无原件，创兴天线厂亦从未出示过一张由北斗导航公司确认的收货单。且当创兴天线厂在北斗导航公司否认送货单真实性的前提下，并未进一步证明这些署名的收货人与北斗导航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或北斗导航公司是否通过其他方式授权该些人员代为收货。原审法院对此问题在判决书中予以回避，仅指出双方未予对账，北斗导航公司未提出异议，进而作出北斗导航公司败诉的判决。北斗导航公司认为即使双方存在书面合同、采购单，也无法证明送货单等材料的真实性，双方长期存在供销关系，有付款凭证的存在也属常理。原审法院不能据此笼统认定北斗导航公司欠付创兴天线厂涉案货款。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创兴天线厂未到庭，未裁定按撤诉处理。其次，原审法官可能事先将北斗导航公司答辩意见等告知创兴天线厂，以致创兴天线厂针对性进行“证据突袭”，原审却未安排质证。此外，原审法官主动协助创兴天线厂调查取证，却刻意不安排相关人参与诉讼，制造了诉讼上的不平等。北斗导航公司同时认为，原审法院调取北斗导航公司员工社保记录，却拒不安排员工到庭参与诉讼，在此情况下，却认定一份“陈工”签名是北斗导航公司员工所签。且原审法院在北斗导航公司明确申请陈耀福到案参加法庭调查后，未做任何回应，即将一份签有“陈工”的单据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原审法院对传真号码等定案事实的表述毫无证据支撑，连号码归属等证据已都不存在，据此作出认定明显不合理。三、北斗导航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时，原审法院为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判决时却变成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法院在未告知情况下进行了变更，违反法律程序。四、原审法院没有对欠付的涉案货款给出具体的计付方法，仅凭对账单即认定了货款金额，此也属于认定不当。创兴天线厂制作的送货单是虚假的，北斗导航公司没有收到送货单上的货物，不应履行货款的给付责任。时隔两年，创兴天线厂才就上述货款向北斗导航公司主张还款责任显然不合常理。综上，北斗导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创兴天线厂的全部诉请；2.诉讼费用由创兴天线厂承担。被上诉人创兴天线厂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北斗导航公司提交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及支票存根，证明其曾于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15日分别向创兴天线厂汇款29700元、28800元，共计58500元。并表示：创兴天线厂提供的《对账单》并未对上述款项完整记录，只显示了其中的9000元，而隐瞒了北斗导航公司转账的另外49500元（58500-9000），该49500元是包含在本案60000多元的货款之内。创兴天线厂就北斗导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表示：有收到49500元，但此与本案无关，系其代案外人收取。北斗导航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此笔款项的性质、用途。创兴天线厂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北斗导航公司主张支付的49500元实际系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1.借支款项申请单，证明陈耀福是北斗导航公司的员工，其二，该申请单的“对方名称”为盛科，北斗导航公司明知该19800元货款是汇给盛科的货款；2.2012年3月12日的发票签收回执，证明是北斗导航公司原来的公司发送过来的，并写明该笔款项是代收款项（3月6日的款项）；3.2012年3月21日发票签收回执，签收人是孙伟明，证明3月15日收的28800元中的9000元是付给创兴天线厂的货款、19800元是付给深圳博实公司的货款。北斗导航公司对此书面质证表示：一、对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已证明北斗导航公司向创兴天线厂支付货款19965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是代收款的事实。二、对借支款项申请单、发票签收回执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均属于创兴天线厂单方制作的凭证，未经北斗导航公司确认，不能证明代收款的事实。另查明：北斗导航公司确认陈耀福是公司员工，并表示其2010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正好不在公司工作，但本案原审期间在公司就职。北斗导航公司还认为陈耀福虽然于2010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离职，但员工离职后仍由原单位代缴社保很正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北斗导航公司应否向创兴天线厂支付涉案货款以及货款的具体数额。创兴天线厂提交了合同书、产品采购单、对账单及支付凭证等证明其与北斗导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北斗导航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北斗导航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交易往来。对此，本院认为，北斗导航公司认为双方在过去的交易中均以面对面的方式订立书面合同，而非以传真产品采购单的形式交易，但却无法提供任何书面合同予以证明，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次，北斗导航公司对送货单、对账单不予认可，坚持认为单据项下的交易并未实际发生，其没有收取过货物，但却无法就同时期向创兴天线厂汇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北斗导航公司还主张双方账目在2012年年底已清结封账，却在2013年仍向创兴天线厂转账汇款，其陈述亦明显与事实不符。再者，北斗导航公司对合同书及产品采购单中员工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庭审时陈述不清楚签名的是否为其员工，但二审时又确认陈耀福系其公司员工，并表示陈耀福2010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正好不在公司工作，本案原审期间在公司就职。而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缴费历史证明则显示陈耀福在2010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北斗导航公司延续缴纳，北斗导航公司对此解释为员工离职后仍由原单位代缴社保很正常。北斗导航公司的前述行为及陈述显然前后矛盾，难以令人信服，本院有理由对其诉讼诚信产生合理怀疑。另一方面，北斗导航公司于二审另行提交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及支票存根，证明其曾于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15日分别向创兴天线厂汇款29700元、28800元，并表示扣除创兴天线厂提供的对账单中已确认的9000元，北斗导航公司其实还支付49500元，此应包含在60424.6元货款内，并尚欠10000多元未付。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在本案争议发生之前，彼此之间有长达十几年的交易关系。创兴天线厂已明确系对2010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交易货款提出的概括性主张。北斗导航公司举证证明还向创兴天线厂支付过两笔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其作出的对己方不利的自认，结合创兴天线厂提交的前述证据，可以佐证创兴天线厂所述涉案交易往来的事实。而对于创兴天线厂主张北斗导航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60424.6元的问题。北斗导航公司已在二审进一步举证了交易期间曾向创兴天线厂支付49500元的事实，创兴天线厂亦确认收到了该49500元。虽然创兴天线厂主张49500元与本案无关，系由其代北斗导航公司转交给案外人的款项，并提供借支款项申请单、2012年3月12日及2012年3月21日的发票签收回执予以证明。但借支款项申请单并不能直接证明49500元为代收款的事实，2012年3月12日及2012年3月21日的发票签收回执又系其单方制作，北斗导航公司亦未予认可，上述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该49500元实际为案外人所有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有鉴于此，北斗导航公司欠付创兴天线厂的货款应当扣除已支付的49500元，即实际欠款应为10924.6元（60424.6-49500）。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鉴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北斗导航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广州北斗导航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支付货款10924.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广州北斗导航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37元，被上诉人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负担1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广州北斗导航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37元，被上诉人佛山市时代创兴天线厂负担10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东劲审 判 员  陈舒舒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书 记 员  谢佩君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