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04民初4437号原告：王正敏，男，193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宇澄，男，196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原告王正敏与被告王宇澄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正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英、被告王宇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正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删除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损害原告名誉权的全部文章，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在《文汇报》头版连续一周，在文汇报官网首页(网址：http：//whb.news365.com.cn)、王宇澄的科学网博客(网址：http：//blog.sciencent.cn/u/wych199771)、科学网微博(网址：http：//weibo.sciencent.cn/wych199771)、新浪网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u/XXXXXXXXXX)、新浪微博(网址：http：//weibo.com/u/XXXXXXXXXX)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三十天发布致歉声明，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曾经是原告的学生，自认为在跟随原告学习过程中，对原告的工作付出较多帮助。被告及其家人向原告提出职务晋升的系列过分要求，遭到原告拒绝后，被告于2012年2月以其本人及其父亲王某的名义向复旦大学学术委员会实名举报原告学术造假。在相关事实未经核实情况下，被告自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在其科学网、新浪网博客和微博上长期、连续发布大量文章，并将上述文章报送给各大媒体，以致于混淆视听、误导公众。2013年8月，复旦大学学术委员会对被告的举报进行调查后，得出原告不存在学术造假行为的结论并将调查结果回复被告。但被告无视调查结果，继续在互联网上发布大量不实文章，造谣、侮辱、诽谤原告。此外，被告还以在原告工作场所、出席的会场等公众场合张贴大字报、拉横幅，向被告单位同事邮箱群发邮件等方式侮辱、诽谤原告。原告系国内著名耳鼻喉专家，长期致力于听觉医学和耳神经-颅底显微外科研究，在该领域有着突出的贡献，在国内外均有较高的知名度，虽已80岁高龄仍在研究、工作，尤其需要安静、和谐的工作环境。而被告的不实言论和非法行为，使原告的工作、生活受到严重搅扰，人格尊严受到严重损害，精神受到极大伤害。原告一直忍耐、宽容被告，期望其悔改，但被告却执迷不悟，变换方式不断伤害原告，甚至误导公众质疑、批判中国院士制度。原告认为，被告以举报之名，行诽谤、侮辱之实；以公平正义之名，行报复陷害之实，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和身心健康，故诉至法院追究被告的名誉权侵权责任。王宇澄辩称，原告所称的科学网博客和微博系被告所注册开通，其上的内容，包括被告发表和转载的，均有事实依据，且所有的转载内容不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原告所称的新浪网“知情人”博客和微博是被告父亲王某所发，部分内容是用了被告的文章，但王某对相关事实早已知情，其是以自己的名义、以一个中国共产党老党员的身份揭露相关事实，故并非被告所实施的行为。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侵害其名誉权的科学网博文，其内容均实事求是，无夸大成分。其中，人工耳蜗研发所存在的问题以及原告骗取科研经费问题，是中央电视台经调查采访后所披露；论文造假问题，在复旦大学的调查报告中均已经指明，只是复旦大学对此认定属学术不规范；博士学位的真假问题，根据原告原版学位证书的用词，其获得的应是博士学衔而非博士学位；原告包养情妇的问题，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以下简称五官科医院)是公开的事实；有关申报院士造假问题，被告也有相关书证及原告的院士推荐人相关证词为证。另关于2015年12月8日张贴大字报诽谤之事，该所谓大字报内容并无原告主张的被告指称其作伪证。关于向五官科医院职工群发邮件之事，系被告所为，但此是被告的正当权利，当时五官科医院关闭被告的发帖，限制被告的言论，还对被告进行迫害，将被告赶出病房，被告才采取了此正当方式举报。被告认为，其是实名对原告进行举报，且其发表及转载的相关博文内容，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均是五官科医院医师，原告亦是中国科学院生命科学和医学学部院士。原告曾是被告的研究生导师，被告在原告申报院士过程中曾予以协助，之后双方因故发生矛盾，被告并认为原告未在其权限范围内使被告在五官科医院获得应有的学术地位、职务等。2009年下半年，五官科医院党委获悉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并收到原告嘱其办公室助理李萍护士转交的一份名为《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的打印文件，该培养计划以原告的口吻对于被告在原告成功选为院士及学科发展过程中所作的贡献及付出作出了充分的肯定，并提议对被告进行物质补偿、奖励及精神奖励，同时对被告作出保证，诸如：将王宇澄列入医院耳鼻喉科及上海市听觉医学临床中心重点人才培养计划，升任耳鼻喉科主任助理，考察半年后升为副主任，并尽快成为上海市医学会耳鼻喉分会青年委员；从现在起担任上海市听觉医学中心临床及语训部负责人，现在继续学习深造不辱使命，去IOWA大学学习，并从今后每年代表王正敏教授参加美国年会和欧洲耳鼻喉科大会以获得最新进展，予以留美资助；成为王正敏“名师带徒”的新人，经过2-3年将王宇澄培养成为学科带头人；王宇澄担任瑞士苏黎世大学Fisch教授创建的FIML中国区主任及执行主任，给予津贴和每年一次出国访问交流机会；王宇澄担任听觉医学临床中心第一副主任；以后申报科研项目时王宇澄担任课题组负责人，报任何奖项时为第二完成人；参照院士终身制为王宇澄设立秘书终身制；以后所有机会首先考虑给予王宇澄，亲贤臣、远小人，充分听取王宇澄的意见等。该培养计划中还承诺“今后决不使用‘拉人打人’、‘借刀杀人’等方式对付、迫害和取代王宇澄；更不允许他人如此对待王宇澄，否则视同对我”。对于上述培养计划，原告主张系被告制作后，要求原告捺手印确认，遭到原告拒绝。被告则主张该培养计划是原告对其的承诺，是被告在原告办公室根据原告口授而打制。2012年2月，被告向复旦大学实名举报原告学历及学术造假等问题，之后因认为在其公开举报后受到了原告及五官科医院的联合打击、报复、迫害，故被告于2012年11月通过五官科医院内部网络平台向医院职工群发邮件，邮件内容为《我的申诉》一文，表示要向社会公开其举报原告的内容及展示相关证据。之后被告通过其科学网博客发表了相应博文，公开指称原告存在学术造假等问题。其中《在“评论栏”征集签名支持—公开揭发举报中科院院士王正敏》《举报人王宇澄的亲属向社会各界的公开求援信》等博文内容包含“王正敏院士利用骗取的院士称号所带来的权势对我举报人不断采取各种手段进行打击迫害，程度也不断升级”“这样一起严重的学术造假和打击迫害并采取杀人灭口方式以逃避追查的公众事件”“王正敏和五官科医院的某些领导暗地里联手对王宇澄采取各种手段进行打击、报复、迫害”“妄图杀人灭口”“造假的骗子院士和凶手王正敏依然可以逍遥法外，祸国殃民”“虚伪荒唐”等对原告的指称。2013年8月19日，复旦大学学术规范委员会出具《关于举报我校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王正敏院士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其调查结论认为：1、王正敏提供的医学博士学位证书，最终获国家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认定，故举报人质疑王正敏伪造学历的问题不存在。2、王正敏为合作者之一所发表的几篇中文论文中，有些论文内容高度重复，另有几篇论文中曾使用相同的内容或图表，属于重复发表，王正敏称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列为论文的合作者，但其在事后申报科学院院士过程中，又将上述某些论文列入申报材料之中而未对其作任何说明，这种做法在学术态度上不实事求是。3、按国际上公认的学术规范和版权原则，在作品中采用他人著作的原图，应取得原作者书面同意书以及原出版社的书面许可，并在相应的图注和参考文献中说明其出处。但王正敏编著的《耳显微外科》、王正敏主编的《颅底外科学》和王正敏著的《王正敏显微外科学》三本著作中，在未取得国外著作版权的同意下，对其原著图片采取重新描画的做法，使用了大量插图，且未注明出处，这种做法尽管不属于学术剽窃，但是不符合国际公认的学术规范。至于举报信中所提及的“文字抄袭”，因其内容为解剖学描述，不属于抄袭。该调查报告关于处理意见的建议：1、所有有王正敏署名、涉及内容重复发表的论文均不能作为科研成果列在个人简历和各种申报材料中；因发表这些论文而获得的科研奖励应予以收回。2、王正敏必须就《耳显微外科》、《颅底外科学》和《王正敏耳显微外科学》专著中，未经标注采用英文原著中图片的学术不规范行为，向原作者做出书面道歉。今后对这些书籍的重印和再版，必须严格遵循我国目前所制定的学术规范。眼耳鼻喉科医院学术委员会，应将本调查报告通知上述著作的出版社。3、王正敏应当就在院士申报论文材料中存在不实事求是的做法向中国科学院做出说明。4、眼耳鼻喉科医院学术委员会和医院领导应该督促被举报人落实以上处理意见的建议，并且将本报告向全院医师和研究生通报，进行一次端正学风，遵守学术规范的教育。上述调查报告出具后，原、被告对其调查结论均持有异议。为此，被告仍持续在其科学网博客发表博文，坚持其对原告的举报内容及对复旦大学调查报告进行质疑，同时在相关博文中及回复评论时，被告还指称原告“还对举报人进行打击报复迫害，甚至杀人灭口”“一个连普通知识分子的底线都没有的骗子”“一贯欺上瞒下，欺师灭祖，做贼心虚，忘恩负义，杀人灭口”“是一只吃人的老虎”“三腐院士”“臭名昭著”等。自2015年起，被告还在其科学网微博上转载了大量第三人的博文，包括《复旦院士索取红包包养情妇复旦官场视而不见任性包庇》《复旦纪委蛮拼得黑中透黑“灯下黑”》《复旦：“腐旦”不怕开水烫拒不认错或“安倍”》《专利复制，王正敏院士携情妇向复旦110校庆献大礼》《复旦再爆院士公开包养情妇门，校方也要等如此爆炸了再调解？》《复旦院士情妇门事件续：……》《复旦三腐院士王正敏在全国会议现场被医院干部群众追踪举报揭发》等，上述转载博文中指称原告是“三腐院士”“收受巨额红包、包养情妇”“学术造假、骗钱、败露后杀人灭口、公开包养情妇”“‘下流’抑或‘风流’成性的造假院士”“扒得连底裤都没了”“贼心不死”“流窜”“安倍的中国老朋友？”等。另在2015年12月8日16时许，被告在五官科医院8号楼1楼及2楼大厅内张贴了在另案(王宇澄诉王正敏名誉权纠纷)向法院提交的要求王正敏本人出庭的申请副本，其上被告并手写了该案开庭时间、地点及“谁为王正敏做假证，当场揭老底！”。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检举、控告的权利，同时也享有正当批评的权利，但借检举、控告、批评之名或者在检举、控告、批评的同时侮辱、诽谤他人人格，造成他人名誉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宇澄作为王正敏曾经的学生和助手，根据其了解的情况公开实名举报王正敏论文造假、博士学位造假、申报院士时造假等问题，其有一定的事实材料为依据，虽然存在言辞过激之处，但尚属其行使正当的权利。在复旦大学作为主管机关出具了初步调查意见后，王正敏及王宇澄虽均持异议，但主要异议在于对相关行为的定性，为此王宇澄仍坚持其观点并将之诉诸于互联网公开发表，亦不能据此认定其具有侵害王正敏名誉权的主观恶意，且王正敏作为社会公众人物对此亦负有相应的容忍义务，故王宇澄的上述行为不构成对王正敏名誉权的侵权责任。但王宇澄在其科学网博客上撰写及转载的文章，其中指称王正敏腐败、收受红包，被举报后打击迫害、杀人灭口，包养情妇、风流成性等内容，并无实质性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相关文章还使用了大量言辞对王正敏人格进行侮辱，明显存在侵犯王正敏名誉权的主观过错，客观上也足以造成对王正敏名誉权的损害，对此王宇澄应依法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本院根据相关侵权事实及其损害程度，结合王正敏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确定。王正敏主张新浪网知情人博客上的博文亦是王宇澄所发或在其教唆、帮助下所发，对此王宇澄予以否认，经查该博客系王宇澄父亲王某注册，且王某在举报王正敏事件中系积极参与人和行为人，故王正敏相应主张缺乏依据，其要求王宇澄为此担责，本院不予支持。另王宇澄在五官科医院群发邮件及张贴所谓大字报的行为，经审查其群发及张贴的文字内容不构成对王正敏名誉权的侵害，故王正敏要求王宇澄为此担责，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宇澄应停止其侵权行为，删除在互联网上发表的侵害王正敏名誉权的文章内容；二、王宇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科学网博客首页(网址：http：//blog.sciencent.cn/u/wych199771)置顶三十日发表道歉书，向王正敏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王正敏名誉(道歉书内容需事先经本院审核)；三、王宇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正敏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王正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王正敏已预缴)，由王宇澄负担(王宇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正敏)。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 强人民陪审员  郑誉华人民陪审员  毛静芳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书 记 员  龚 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三、《最高人民法院》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斜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八，问：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答：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五、问：因检举、控告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受理？答：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