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徐民终字第01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若汉，律师。委托代理人：陆松岭，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力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开发区徐海路与经七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陶树宁，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孙士程，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若汉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力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若汉上诉称：1、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本案中，生产厂家并未生产“科技版”汽车，而力狮公司通过加装、改装等将普通的“运动版”森林人汽车以“科技版”名义出售，这就属于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属于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该行为属于典型的欺诈行为。2、黄若汉欲购买的是原装进口车，而非改装车，如力狮公司告知车辆加装、改装的事实，黄若汉绝不会购买涉案车辆。因导航、360°全景配件均不是斯巴鲁原厂配件，其维修人员无法修理，黄若汉此时才被告知车辆被改装的事实，后又进一步发现一键启动整个系统、遥控钥匙、门把手等也是被改装的。另外，黄若汉仅在销售合同中填写买方信息，其他手写内容均为后来力狮公司私自添加。合同中约定车辆为正规斯巴鲁生产厂家制造、原装进口，但车辆确是被改装、加装。即使黄若汉签订合同时手写内容已存在，作为普通销售者，黄若汉完全有理由相信进口的原车本身就包括导航等。导航等物件并未注明是加装或改装，未注明不是斯巴鲁的原厂配件，也没注明这些配件来自国内三个不同厂家。合同第十三条添加的内容是导航、360全景两项，除此之外，力狮公司加装、改装的一键启动系统、门把手、遥控钥匙等没有添加上去的部分，同样属于欺诈。3、在既没有经生产商认可，也没有经生产商授权的情况下，力狮公司对“运动版”森林人进行“包装”后为“科技版”出售，以此吸引消费者、欺骗消费者、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判断，以获取不当利益。因为“科技版”这一名称首先就会对消费者产生心理暗示，认为该款车科技含量更高，性能更好。黄若汉正是被这一假象所迷惑，在其销售人员对上述功能的游说、演示下，以至于作出错误的判断，力狮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消费欺诈的特征。4、原审判决认定“只要经营者不将价格低的版本车充当价格高的版本车销售，就够不成欺诈”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作出上述认定的依据就是当时网站上“运动版”森林人的指导价是279800元，而出售给上诉人的实际价格是256800元。力狮公司对涉案车辆在展厅标价309800元，而非279800元，用“运动版”279800元的指导价与出售给上诉人的所谓“科技版”的实际购买价相比较本身就是故意混淆概念。并且，真正的“运动版”森林人当时的实际销售价是23万元左右，远远低于279800元的指导价。5、力狮公司改装、加装行为致使涉案车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首先，遥控器数次失灵，车门无法打开，车辆无法启动，在维修人员的指导下，用钥匙打开车门用密码启动，说明原车的防盗系统被全部取代，车辆安全无法保证。其次，导航、360°全景、一键启动等配件不是原厂配件、来自三个不同厂家，出现故障力狮公司无法修理，只能由生产厂家维修且维修时间较长，以后再出故障无法处理。左右倒车镜下面加装的摄像头也未进行有效固定。综上，力狮公司通过加装、改装将运动版车辆以科技版出售，存在欺诈行为，且车辆不断出现故障，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不能正常使用，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黄若汉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力狮公司答辩称：通过销售合同的内容可知，黄若汉对加装部分是明知的，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力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原审期间，力狮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科技版轿车的价格确实比运动版低。另外，黄若汉所说的汽车故障只存在于赠品设备，不能说整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黄若汉认为，力狮公司作为专门销售斯巴鲁汽车的4S店，将私自改装的汽车冒充原装进口汽车对外销售，且私自改装影响了车辆的整体质量及行车完全，力狮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113条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的规定，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合同；2、力狮公司返还购车款256800元并赔偿损失30万元。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5日，黄若汉到力狮公司选购车辆，经销售人员介绍最终以256800元的价格选购了正在展厅展示的斯巴鲁森林人2.5科技版车辆。当日，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货品名称为森林人2.5科技版，全部货款总值为256800元；第六条卖方承诺卖方保证合同所提供的车辆为正规斯巴鲁生产厂家制造，完全与出厂所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相符；第十三条“其他协议内容”部分手写：“共四项，含：3D脚垫一套、羊毛脚垫一套、导航一个、360°全景监测一套。”合同空白处还手写：“上徐州本地牌照，本店入险（交强+商业），客户单方原因定单不退”。合同签订后，黄若汉向力狮公司交付了购车款256800元，力狮公司出具了涉案机动车销售发票。发票上记载：车辆厂牌型号为森林人2498CC越野车，产地日本，进口证明书号及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黄若汉后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交纳机动车保险费8277.88元（含交强险950元、车船税55元、商业险7272.88元）。黄若汉于购车当日从力狮公司处提车。2012年12月28日，黄若汉交纳了车辆购置税21948元，进口车商检复审费用500元，并为涉案车辆办理了徐州本地车牌号为苏C×××××的车辆登记手续。2013年3月16日，黄若汉到力狮公司处保养，力狮公司向黄若汉出具维修费用结算单一份，其中载明“检查360度全景摄像头SD卡损坏，该故障并未处理”。2013年4月23日，黄创武出具证明，内容为“今解决苏C×××××全景问题，问题：遥控接收线出现问题，解决方法：更换线路，已解决。”2013年10月1日，力狮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常规保养，结算单上手写“下次过来检查倒车影像”。2013年11月16日，庞滋根出具说明，内容为“苏C×××××于2013年11月16日已将该故障处理完毕（360°全景主机检测不到SD卡，无法读取SD卡内资料）。”另，根据力狮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加装及拆除部件的价格表，加装的DVD导航、电视盒、360全影像、智能钥匙成本价为12400元，对外销售价为32200元。为加装上述部件而对原运动版车辆拆除或有改动的部分包括CD机、左前门外把手、左后视镜外壳、右后视镜外壳，价值768.7元。黄若汉对该价格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对于涉案车辆主体属于原装进口，车辆上的“导航、360°全景倒车影像、一键启动”部分为力狮公司加装的事实不存在异议。黄若汉认为力狮公司属于违法改装，且对于加装的部分不属于斯巴鲁原厂生产未明确告知，构成欺诈；而力狮公司认为上述加装部件系为推销车辆无偿赠送的产品，不违反法律规定，加装部件不存在质量问题，亦没有增加车辆价值，不构成欺诈。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至徐州市车辆管理所调取了涉案车辆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该证明上记载涉案森林人2498CC越野车自日本于2012年5月5日运抵本口岸，业经上海安吉斯巴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按章办结进口手续。另，原审法院至斯巴鲁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调查了解，2012年森林人2.5越野车不存在“科技版”车型，而“运动版”车型的厂商指导销售价格为279800元，斯巴鲁上海分公司还表示厂商与各地经销商之间仅是销售关系，经销商的加装或改装行为属于经销商与客户之间协商确定，与厂商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一、力狮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首先，从《销售合同》的约定可知，力狮公司已将加装导航等信息明确告知黄若汉。该合同在前部约定了标的物的品名版别之外，又在尾部“其他协议内容”部分约定了脚垫及导航等，由此可知：1、脚垫及导航既然是另行约定的“其他协议内容”，即可理解为导航等是车辆标准配置外的“其他”配置，即不属于该车的必备部件，否则不必另行约定；2、经过现场看车的购车消费者均应知晓，脚垫应是赠品而非裸车的必备部件，“其他协议内容”中既然将脚垫与导航等并列，也即意味着导航等也应属赠品。况且，黄若汉是职业律师，对于签约应有着比一般人更高的谨慎态度和谈判能力，故可知其在签订“其他协议内容”时，知晓导航等是赠品的。其次，虽然《销售合同》上约定的是生产商没命名而由力狮公司自行命名的“科技版”车，仍不能认定构成欺诈：正因为生产商没有生产“科技版”车作为样本进行比较，所以不能认定本案“科技版”车不符合生产商生产“科技版”车的生产标准。而且，所谓汽车版本只是经营者为了细分车辆类型而使用的名称，不具有法律含义，不代表对车辆性能的承诺。所以，只要经营者不将价格低的版本车充当价格高的版本车销售，就不构成欺诈。二、力狮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损失赔偿责任。首先，力狮公司加装导航等行为并未影响黄若汉对车辆的使用。通常，经销商加装产品的目的是为了提升车辆的使用性能从而促进销售，而我国现有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禁止上述加装行为，本案中，力狮公司加装上述部件后的整车销售价格256800元依然低于加装前运动版的厂商指导价279800元，力狮公司并没有因该加装行为而谋取超额利益。而且，实际生活中也常有购车人另行加装零部件以提高驾乘的舒适、便利性。所以，既不能确认力狮公司的加装会损害车辆的性能，也不能确认力狮公司损害了黄若汉的经济利益。但是，力狮公司的加装行为确实有不妥之处：擅自拆除或改动原车配备的CD机、门把手等而未充分告知，拆下后也未返还黄若汉；加装的360°摄像头等存在一定质量瑕疵，致黄若汉多次往返维修等。而且，作为经销商对车辆进行加装，也不是我国汽车行业提倡的行为。鉴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认为力狮公司应对黄若汉给予一定的赔偿，酌情30000元为宜。三、因力狮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即使有不妥之处，但尚不足以成为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对黄若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徐州力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若汉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黄若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原告黄若汉负担5000元，被告徐州力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370元。二审期间，黄若汉提供了以下三份证据：1、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处维修时被上诉人出具的机动车维修费用结算清单3张，时间分别是2015年4月26日、2015年5月16日、2015年8月2日，证明上诉人的涉案车辆出现故障在被上诉人处迟迟不能处理，拖延了四个多月，被上诉人不具备维修车辆的技术，清单上备注有序号，比如倒车影像损坏建议更换摄像头，被上诉人处没有同样型号的摄像头；2、3张照片，系摄像头损坏、修理一键启动时所拍；3，名片、收据各一张，证明花500元修理费，以上证据证明在案件审理期间车辆又出现新的故障，被上诉人迟迟不能修理，拖延了四个多月。力狮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3份结算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涉案车辆在力狮公司进行维修，不能证明车辆故障维修不好；2、3张照片不能证明是涉案车辆的问题；3、名片和收据只能证明涉案车辆维修及所花费的费用，不能证明其他事项。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期间，黄若汉认可其在合同中签字，另称“被告销售人员向我宣传这个车是最好的，有倒车影像，临走时说送我脚垫，我就购买了……”。黄若汉二审时称“买卖合同中打印体都有，手写的部分第十三条其他协议内容没有，我名字上面的签字当时也没有，‘上徐州本地牌照……本店入险’这句也没有，但跟我说过上牌照和保险的问题。脚垫给了两套，导航、360°全景监测这些都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力狮公司在出卖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一、关于力狮公司在出卖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首先，生产厂商并未生产“科技版”车型，力狮公司在其他车型的基础上通过增加科技元素并重新命名属正常的销售策略，并且，双方合同约定的车辆及力狮公司实际交付的车辆与黄若汉现场体验的车辆款型相同，故不能以该车型不存在认定力狮公司构成欺诈。其次，黄若汉认可力狮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也认可收到了合同第十三条手写载明的四项内容，即脚垫、导航等物件，且保险及牌照均与手写内容一致，其虽辩称签字购买时未书写上述内容，但合同中约定“买卖双方各执壹份”，故其辩称缺乏证据支持，本院认定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包括上述手写内容。合同第六条虽约定“车辆为正规斯巴鲁生产厂家制造”，但脚垫、导航等内容以手写方式约定在第十三条，且脚垫、导航等内容并非车辆的必要组成部分，也非重要成分，另外，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力狮公司交付车辆及脚垫时黄若汉对脚垫非斯巴鲁生产厂家制造提出质疑，因此，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脚垫、导航等并非斯巴鲁生产厂家制造也不属于民法中的欺诈。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力狮公司销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并致使黄若汉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包括协议解除、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协议解除及约定解除的事实，也不存在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力狮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形，故本案应审查力狮公司是否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其他违约行为，这与黄若汉上诉主张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一致。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存在质量缺陷的仅为导航、360°全景监测等物件，车辆发动机等主要部分并不存在缺陷，并且，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已经存在的物件缺陷必然影响车辆的安全驾驶，因此，黄若汉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证据支持。综上，黄若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黄若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赵淑霞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