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9民终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阶，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媚，女，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财，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迪明，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幼林，男，1965年7月15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北京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芳阶、郑明媚因与被上诉人何幼林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二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芳阶、郑明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财、鲁迪明、被上诉人何幼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芳阶、郑明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何幼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何幼林作为债权人，已经失去胜诉权。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发生于2007年3月5日，在陈芳阶、郑明媚出具的书面结算依据中，明确了最后一笔货款还款时间为2007年6月底，也就是说，何幼林应从2007年7月1日起明知自己权益被侵害，依法应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08年1月18日，何幼林作为被执行人向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提交上述到期债权，意图抵扣债务，依法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债权债务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月18日起算，按两年计算，因何幼林在此期间未重新采取中断时效的举动，故其于2010年1月18日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对何幼林2008年1月提交的到期债权，未按程序启动到期债权通知履行，直到2014年4月才开始向陈芳阶、郑明媚送达《到期债务履行通知书》，期间长达六年的时间，陈芳阶、郑明媚接到该通知的时间己明显超过上述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现一审判决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出，明显是以判决形式试图掩盖、规避一审法院执行部门的严重过失和渎职行为。但是，陈芳阶、郑明媚认为，该责任不应由陈芳阶、郑明媚承担，事实上，何幼林确实在2008年1月18日时效重新计算后，没有发生重新中断诉讼时效的行为，对于陈芳阶、郑明媚，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何幼林因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渎职导致权利损失，应通过国家赔偿向相关部门申诉。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不作为导致的损害结果不应由陈芳阶、郑明媚承担责任，因为该权利主张人是何幼林，何幼林作为到期债权提交人，在执行部门不作为的情况下，应依法督促执行部门执行，而不是将到期债权提交法院后不闻不问，从这一角度，何幼林也应对上述债权债务超过时效承担相应责任。最后，特别向二审法院指出，法院执行部门也是我国司法机关，受我国法律辖制，到期债权的执行也受执行期限相关法律规定的限制，而长达六年的时间未启动程序，六年后要求陈芳阶、郑明媚履行到期债务，明显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明显掩盖、规避一审执行部门的渎职行为，企图将责任强加给陈芳阶、郑明媚承担。被上诉人何幼林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何幼林作为债权人，将陈芳阶2007年3月5日出具的书面结算依据原件于2008年1月18日提交给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执行二庭，用于提取228300元及其利息的到期债权收入抵偿何幼林所欠申请执行人漆杰勤的债务。然而遗憾的是，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经多番努力也未能提取到该笔债权收入。自2008年1月18日何幼林向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提交债权依据主张提取债权收入起，适用我国民事诉讼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何幼林得知权利受侵害的时间是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宜执字第126号执行裁定之日，即2015年12月16日，该裁定告知何幼林可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本案之争议。基于此裁定，何幼林即时行使诉权，显然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丧失胜诉权的法定情形。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芳阶、郑明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虽然本案的买卖行为发生在何幼林与陈芳阶、郑明媚所开办的湖南省浏阳市鹏洋竹胶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鹏洋公司）之间，但鹏洋公司未经清算即被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鹏洋公司的股东陈芳阶、郑明媚清偿公司所欠何幼林的货款228300元及其利息于法有据，理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综上，陈芳阶、郑明媚以从2008年1月18日起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为由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且是对我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错误认识和片面理解，本案的诉讼时效自何幼林向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提交债权依据主张提取债权收入起一直呈持续的中断状态，直至2015年12月16日，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何幼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芳阶、郑明媚共同归还所欠何幼林货款合计228300元，并自2007年3月底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洋公司成立于1996年7月22日，注册资本为648.9983万元。2002年7月16日，该公司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决定修改公司股东名册和出资额。同月1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鹏洋公司的股东为：陈芳阶出资额414.9043万元，持股比例63.93%；郑明媚出资额134万元，持股比例20.65%；陈以实出资额100.0940万元，持股比例15.42%。法定代表人为陈芳阶，其与郑明媚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8月24日办理离婚登记），与陈以实系父子关系。鹏洋公司营业期限至2011年7月21日止。2015年6月29日，鹏洋公司因其他原因被注销。自营业期限届满之日至今，鹏洋公司未成立清算组对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何幼林的货款未获得清算。2003年下半年起，鹏洋公司因生产需要向何幼林购买苯粉，至2007年3月5日，陈芳阶向何幼林出具书面结算依据，载明：“一、至2007年3月6号止，总差货款币贰拾贰万捌仟叁百元整（￥228300元）。二、计划还款时间如下：（1）3月底付28300元；（2）4月底付50000元；（3）5月底付50000元；（4）6月底余款全部付清（￥100000元）。陈芳阶”。2008年1月，依据申请执行人漆杰勤提出的执行申请，该院责令何幼林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何幼林提出用其在鹏洋公司的到期债权收入抵偿所欠债务，并于2008年1月18日向该院提交了陈芳阶书写的上述结算依据原件，该院在无法提取鹏洋公司收入的情形下，于2014年3月7日向陈芳阶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陈芳阶对该通知书提出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陈芳阶所提异议属于实体方面的异议，何幼林可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其争议。故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执行裁定：撤销对陈芳阶作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何幼林遂于次日提起本案诉讼。庭审时，依据陈芳阶、郑明媚提交的湖南省浏阳市张坊镇社区居委会和民政办共同出具的证明，陈以实已于2015年6月18日死亡，何幼林遂当庭撤回对陈以实的起诉，该院当庭裁定予以准许。该院另查明，2007年3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3-5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75%，同年5月19日发布的3-5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93%。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该院（2007）宜执字第126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和证据收据（存根）复印件，陈芳阶出具的结算依据复印件，鹏洋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何幼林、陈芳阶、郑明媚的当庭陈述和庭审笔录佐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何幼林与鹏洋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因鹏洋公司未经清算被注销而引发的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归纳诉争双方的争议焦点：一、陈芳阶、郑明媚是否是本案的适格民事主体；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鹏洋公司的股东系陈芳阶、郑明媚、陈以实，因鹏洋公司自营业期限届满之日至今未依法清算被注销，作为股东的陈芳阶、郑明媚理当成为本案的当事人；陈以实已死亡，不属本案的当事人，且何幼林申请撤回了对陈以实的起诉被该院准许，故陈芳阶、郑明媚是本案的适格民事主体，何幼林起诉陈芳阶、郑明媚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何幼林于2008年1月18日将鹏洋公司的结算依据（到期债权）原件提交给该院执行部门，用以提取到期债权收入偿还何幼林所负债务，应视为何幼林已主张权利，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和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何幼林获知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6日，其在二年内行使诉权均属合法，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民事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鹏洋公司营业期限届满日是2011年7月21日，此时，出现了解散鹏洋公司的事由，作为股东的陈芳阶、郑明媚、陈以实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事实是，鹏洋公司未经清算即被注销，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何幼林由此主张鹏洋公司的股东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现陈以实已死亡，其所持股份比例折合欠何幼林的货款35203.86元，不因何幼林撤回对其的起诉而予以扣除。理由是陈芳阶作为法定继承人，且公司经营的模式实质是家庭经营，按公司法司法解释的清偿责任本质上又属连带责任，故陈以实所持股份折合的货款35203.84元不予扣除，陈芳阶可在继承陈以实财产的范围内先行剔除后再作分配。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陈芳阶出具的结算依据中对计划还款时间内的利息未作约定，到期未归还的逾期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3-5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分段予以计算至鹏洋公司营业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7月21日，故对何幼林的该部分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理由是股东承担的清偿责任是基于公司不能偿还的到期债务，鹏洋公司截止营业期限届满之日的到期债务，股东负有清偿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芳阶、郑明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所欠何幼林货款228300元及其利息（其中，28300元从2007年4月1日起，50000元从200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75%计算；50000元从2007年6月1日起，100000元从200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93%计算，上述利息的计算截止到2011年7月21日）；二、驳回何幼林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陈芳阶、郑明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双方认可的书面结算依据中明确了最后一笔货款还款时间为2007年6月底。而在2008年1月18日，何幼林作为被执行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述到期债权凭证，请求原审法院执行该到期债权用以偿还其所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之规定，何幼林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到期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其已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次，何幼林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到期债权时起，实际上一直处于向陈芳阶、郑明媚主张权利的状态中，即时效中断的事由处于持续状态。最后，依据诉讼时效中断理论，权利人申请执行程序的，诉讼时效应以执行程序完毕之时为事由终止。2015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撤销对陈芳阶作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此应视为执行程序完毕，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终止，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何幼林于2015年12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在诉讼时效期间范围内。故原审判决关于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陈芳阶、郑明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上诉人陈芳阶、郑明媚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漆小飞代理审判员  徐 斌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