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3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南里甲9号。法定代表人张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尉晓珂，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高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87年7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有美，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女，1989年9月1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发集团”）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8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伟、熊有美、刘婷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10月29日，刘伟驾驶捷达牌小轿车（车牌号：×××，车上另有刘伟的父亲刘有清及工人李春秋）由西向东行使至北京市昌平区北六环楼自庄桥京新高速进京方向入口处，因通往未竣工使用的京新高速进京方向楼自庄桥南段路障被移开，刘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驶入该路段，来不及躲闪前方土堆围挡，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刘有清当场死亡，刘伟和乘车人李春秋受伤。事发后，刘伟对李春秋进行了赔偿，并安葬了刘有清，并于2013年2月28日被昌平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缓刑1年。我们家庭拮据，刘有清因此事丧生，家庭重担落在刘伟身上，写下承诺书，愿意按照法律赔偿标准补偿刘婷、熊友美。首发集团作为公路管理人和维护责任人，本该堵死的路障确无人看管，我们与其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首发集团因对公路管理不善导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伤的法律后果，赔偿死亡赔偿金294720元、丧葬费28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9344元，以上共计432096元；2.首发集团支付经济损失62720元（系李春秋的赔偿款）；3.诉讼费由首发集团承担。首发集团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刘伟、熊有美、刘婷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系交通肇事案件，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刘伟承担全部责任，所以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应该由刘伟承担。二、刘伟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其与被害人已达成谅解，故刘伟在此次事故中是罪犯而非受害人，无权以受害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三、京包高速该路段标识清楚，清楚的显示北外环方向匝道不通，事故前，该路段在匝道口前1KM、500M处及匝道口立有三块指路标志牌，明示G7高速“北五环箭亭桥”方向尚未开通，路上设有玻璃钢隔离墩，刘伟等称隔离墩被挪开，现我公司无法知道隔离墩是如何被挪开的，不能排除刘伟故意挪开想逃费的情况，即使在挪开的情况下，任何司机都会知道这不是可以正常行驶的道路，不可以强行驶入，而且即使在通车的匝道路段，司机也应当谨慎驾驶，刘伟的车速是77.2公里/小时也超过了匝道限速标准。本案中，刘伟的违法程度构成犯罪，即使有损失也是咎由自取，其损失只能自己承担，而且保险公司对此类行为是拒绝赔付的，刘伟更不应将其责任转嫁到高速公路管理单位上。第四，刘伟系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不应是本案的原告，同时，熊有美和刘婷系交通肇事的民事附带主体，刑事案件中没有向刘伟主张责任，因此，也不应向我方主张责任。第五，事故发生的地点并非在高速公路上，而是在一个工地上，因此根据本案的案由，我方亦非适格被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伟、熊有美、刘婷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9日6时20分，在北京市昌平区京新高速进京方向楼自庄桥南处，刘伟驾驶“捷达”牌小轿车（车牌号：×××，内乘有刘有清、李春秋）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地点时，轿车前部撞到前方土堆上，造成刘有清死亡，李春秋受伤，小轿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调查，事发路段南向北单向行驶，事发地点属于尚未开通路段，路南段为土路，设有土堆围挡，主路上设有三条机动车道和一条应急车道，事发时为白天，天气阴。根据交警部门的案卷材料，刘伟陈述，事发前，其欲接工人后上五环去市区工作，因路途不熟，故由乘车人李春秋指路，自六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未开通路段的匝道口处驶入该路段，后因躲闪不及与该路段末端封堵的土堆相撞发生此次事故。同时根据事发时交警部门所拍摄的照片显示，上述匝道的出口标志牌中的“北五环箭亭桥字样已由红色封条遮挡，该匝道前一个出口指示牌中的“北五环”字样也由红色封条遮挡，同时该匝道入口未全部由隔离墩封堵，并可见路面有刹车痕迹，事发路段处的隔离墩可见严重损害迹象。2012年12月4日，刘伟和李春秋达成和解协议书，由刘伟在赔偿李春秋住院期间的全部费用32720元之外另赔偿李春秋的各项损失共计30000元，自此双方就该事故再无争议。2013年1月20日，刘伟书写承诺书，承诺将依照法律规定赔偿自己的母亲和妹妹，2013年2月28日，法院依法作出（2013）昌刑初字第29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伟犯交通肇事罪有期徒刑8个月，缓刑一年。刘伟于2013年4月22日以首发集团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依法作出（2013）昌民初字第56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首发集团支付刘伟（含其母亲和妹妹）各项损失共计66555.1元，给付刘伟垫付的医疗费6544元。后刘伟与首发集团均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58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昌民初字第056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另查一，首发集团的道路巡视人员在交警部门陈述，其负责事发路段的路面巡视情况，但其不清楚匝道口处的隔离墩为何被推开；刘伟事发时的瞬间车速高于77.2公里/小时。另查二，刘有清与熊有美原系夫妻，二人共育有刘伟及刘婷两位子女。刘有清的父母均已过世。经法院核实，刘有清的死亡赔偿金为404520元（20226元/年×20年）、丧葬费38780元（7756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询问笔录、（2013）昌刑初字第292号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书、承诺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05836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包含以下三个方面：一、刘伟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首发集团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刘伟能否向首发集团主张求偿权。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刘伟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本院认为刘伟系本案的适格原告。理由如下：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被侵权人死亡时，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民法通则中的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中刘伟系死者刘有清的儿子，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当然有权利作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虽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刘伟系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但本案的案由在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故刘伟加害者的身份亦不影响其以本案案由向首发集团主张相应的权利。针对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即首发集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首发集团应该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刘伟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遵守交通安全管理法规，遵照道路行驶标识安全行驶。但事发时，刘伟在不熟悉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未能遵照道路指示标识、禁行标识等道路指示牌驾驶，其在驾驶时也未能合理控制车速高度注意前方情况，在发现封堵的土堆未能提前采取措施导致事故发生，故刘伟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首发集团作为事发路段的经营管理者，在该道路未开通期间，虽在出口标志牌处进行了禁行提示，但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车辆误入未开通路段，在隔离墩被移开后未能及时发现，致使刘伟驾驶的车辆误入未开通路段，存在管理缺陷，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部分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此次事故发生的过程及结合事故原因分析，刘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首发集团管理维护存在瑕疵，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法院综合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首发集团承担20%的责任比例。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刘伟能否向首发集团主张求偿权？法院认为刘伟无权向首发集团主张求偿权。理由如下：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的经营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经营场所内，因第三人介入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有过错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这种赔偿责任是一种补充赔偿责任，而非终局责任。这种责任不等同于针对损害发生的全部赔偿责任，应视义务违反人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而定。本案中，刘伟实际上系本次事故发生的终局责任人，在其向李春秋承担过相应的责任之后，其无权向首发集团主张相应的求偿权。刘伟、刘婷、熊有美主张的误工费实际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首发集团关于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关于刑事责任等辩解，与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认定标准，故该辩解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刘伟、熊有美、刘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九万零六百六十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刘伟、熊有美、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首发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伟、熊有美、刘婷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违背事实，枉法裁判。本案事实是刘伟在六环路上行驶，为了不交过路费，从封闭的路口驶出后，撞到了土堆上，其主观目的就是为了不交过路费，其撞上土堆也是故意行为。事发在不属于我单位的管理范围，不符合民事赔偿的必要条件。本案主体混淆，自相矛盾，刘伟是肇事者，应是本案的被告，而不应是本案的原告。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交通肇事案件，刘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伟不是受害人，无权以受害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我们无法知道隔离墩是如何被挪开的，不能排除刘伟故意挪开以达到逃费的目的。刘伟答辩称：我不能接受首发集团说我是为了逃避过路费的说法，车上装有ETC，没有必要逃避过路费。我没有自行把隔离墩挪开，不同意首发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婷答辩称：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刘伟的行为不影响我们向首发集团主张权利。熊有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刘伟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二是首发集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刘伟的诉讼主体身份问题，本案中刘伟系死者刘有清的儿子，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有权利作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向法院提起诉讼。这一点原审法院已作了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其次，关于首发集团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刘伟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已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确认。但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而对于首发集团的责任问题，不应完全以交通事故的责任来确定。首发集团作为事发路段的经营管理者，对其管理范围内的道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首发集团称刘伟是为了逃避交纳过路费而自行挪开隔离墩，但就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其应保障道路及相关设施足以保障行车安全。事发出口隔离墩是否为刘伟挪开一节，双方各持己见，但首发集团作为管理者对其主张应负有举证责任，以证明其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但首发集团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这一点。在事发道路断未开通期间，首发集团虽在出口标志牌处进行了禁行提示，但在隔离墩被移开后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刘伟驾驶的车辆误入未开通路段，首发集团存在管理缺陷，故应当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认定首发集团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首发集团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首发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二百三十二元，由刘伟、熊有美、刘婷负担五千一百六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千零六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六十六元，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法官 助理  李 程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