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8民终19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建七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路3055号。法定代表人王亮，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曾小舟，女，1962年1月2日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胡岳朋，男，198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开封县，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沁阳市永威学校，住所地沁阳市团结西路5号。法定代表人任太平，校长。委托代理人杨传宇，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育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团结西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永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传宇，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七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与被上诉人沁阳市永威学校（以下简称永威学校）、河南育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英置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永威学校于2015年7月23日向沁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工程结算书》。育英置业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结算书》中第7--9条。沁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沁民二初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中建七局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七局的委托代理人曾小舟、胡岳朋、被上诉人永威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杨传宇、被上诉人育英置业的委托代理人杨传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永威学校（××）与中建七局（××）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沁阳市永威家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如下：“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沁阳市永威家园工程工程地点：沁阳市工程内容：施工图范围内的建筑、安装工程。建筑面积：120307.2㎡，共6栋地下1层，地上23层……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除消防工程及混凝土供应外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暂定壹亿叁仟贰佰叁拾叁万捌仟伍佰元（人民币），最终以本合同约定据实结算￥暂定132338500.00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47.1B（2）……本工程合同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不含消防工程、户内门及涂料、降水支护等）。本工程结算时，工程量按实结算；主要材料结算约定：主要材料（如钢材、机砖、加砌块、水泥等）采购价在沁阳市2009年第5期信息价或焦作市2009年第5期信息价的±5％以内时，按该信息价执行，否则按实调整。（3）本工程双方约定：商品砼由××供应，若××自建砼搅拌站，其价格不高于××供应的商品砼价格时，××不再供应商品砼；消防工程由××另行发包……”永威学校（甲方）与中建七局（乙方）又于3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下：“……1、甲方将后续工程的1#、2#、3#楼交由乙方施工，价格按照原先合同的价格，暂定总价为壹亿肆仟壹佰陆拾万元（￥141600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中建七局进驻工地并自建搅拌站搅拌商品砼。后经双方协商，商品砼由焦作市风光砼业有限公司供应。中建七局支付商品砼款1500000元，原告支付商品砼款3684259.2元。2011年12月26日，中建七局向育英置业发出《关于工程款函》，载明：“我方承建的贵公司永威家园项目，4、5、6#工程中主体及二次结构已经全部完成，室内抹灰4#完成至6层、5、6#抹灰完成至12层，共计完成工程量：48593657.75元。但工程款支付屡次滞后。到目前为止，完成工程量及支付工程款具体如下：我方完成工程量：48593657.75元按照合同应付工程款：38874926.20元贵方实际支付工程款：25946640元应扣贵司已支付砼款：4867272.2×0.8-1500000=2393817.76元贵司欠款：10534468.44元……”，2014年1月16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向中建七局发出《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工程结算书》内容如下：“中建七局（上海）有限公司：目前由你单位与我方签约施工的沁阳市永威家园项目4#、5#、6#楼已经施工完毕，现结算如下：1、投标总价（1）：永威家园项目4#、5#、6#楼原投标预算书中报价为人民币74887232元。2、合同暂定总价（2）：按照合同暂定的1100元／㎡，合同暂定总价为人民币56672583元。3、增加部分（3）：增加现场变更、签证、主材价差为人民币3836457.46元。4、扣减部分（4）：扣减原投标预算书中未完工程量的工程款为人民币20486294.76元。5、工程结算总价（5）：人民币40022745.7元。6、计算方法：工程结算总价（5）=（2）＋（3）-（4）。7、截止2014年1月16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已付工程款人民币31505336元，尚欠你方剩余工程款人民币8517409.7元。8、本工程商品混凝土由我方采购供应，已经支付你方前期垫付的商品混凝土款150万元。9、我方承诺在春节前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0万元，自本结算完成之日起（即2014年1月16日），剩余工程款3个月之内付清。”该结算书经中建七局盖章确认。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分别于2014年1月31日及2015年6月10日向中建七局支付工程款35万元、10万元。2015年4月30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扣除中建七局项目经理牛广军在永威学校酒店住宿等费合计4357元折抵工程款。2015年7月3日，育英置业向中建七局发出律师函载明：“……双方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总价为40022745.7元。因育英公司财务人员变更，继任财务人员对合同内涵不太了解，致决算书部分出现错误，应予更正：一、……永威家园工程使用的商品混凝土款应由贵司支付，永威家园商品砼总价款为人民币5184259.2元，其中贵司前期支付1500000元，育英公司代为支付3684259.2元在原决算书未予以扣减，应予以扣减。二、育英公司代扣建筑营业税682223.75元（工程总价款40022745.7元-已开票28440000元=11582745.7元×5.89％=682223.75元），原决算书未予扣减，应予扣减。三、依据焦作市2009年第6期信息价格，育英公司应补贵公司商品混凝土差价181899.8元，原决算书未予增加。上述三项错误更正后，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结算总价应为35838162.55元（即：40022745.7元-3684259.2元-682223.75元＋181899.8元=35838162.55元）。截止2015年6月28日，育英公司已付贵局工程款33459693元，欠贵司工程款2378469.55元（即：35838162.55元-33459693元=2378469.55元），计贰佰叁拾柒万捌仟肆佰陆拾玖元伍角伍分……”。中建七局于2015年7月8日发出关于沁阳市永威家园项目工程款结算问题的复函称结算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育英置业尽快按照结算书支付工程款。诉讼中，本院组织双方对账，截止到2016年3月31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共支付中建七局33459693元。原审法院认为：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由于对实际存在事实的错误认识而作出的内容错误的意思表示。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争执的核心实际涉及商品砼的采购价格是否包含在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之内。如果商品砼的价款包含于双方工程价款之内，那么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供应的商品砼所支付的款项应从其应支付中建七局的工程总额内扣除，结算报告中关于商品砼的计算就存在错误，且数额巨大。反之，如果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供应的商品砼的价款不应包含在双方约定的工程款之内，则结算报告就不存在错误，双方应按结算报告进行结算。无论根据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还是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结算，可以确认商品砼无论是由中建七局自行搅拌还是由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供应，商品砼的价款都应作为整个工程价款的一部分。如果由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供应，应在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如果由中建七局垫资，应由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作为工程款的一部分支付。如果永威学校、育英置业支付了中建七局垫资的商品砼款，也应从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应付工程款中相应扣除。就双方订立的结算书来看，该结算书虽然由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负责起草，但从该协议内容来看，显然没有将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供应的商品砼款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结果，是由于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对其采购供应的商品砼是否包括在整个工程款中的错误认识所致，且所涉款项达到500多万元。永威学校、育英置业未将本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商品砼扣除，而与中建七局订立结算书，应属重大误解。故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以重大误解为由行使撤销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育英置业关于撤销结算书中第7--9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于2015年7月3日才知道撤销事由，应从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永威学校、育英置业的起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就中建七局的反诉而言，均是基于结算书合法有效为其行使请求权的前提，现双方结算书因重大误解而被撤销，中建七局的请求失去事实基础。庭审中为妥善处理纠纷，本院再三释明，双方可就中建七局已完工程量的价款进行鉴定，然后以鉴定价格减去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已付的工程款再扣除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代付的商品砼款，即为中建七局应得的工程款，而中建七局明确拒绝对涉案工程价款启动鉴定程序。故对其各项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可就工程款重新结算，或者中建七局亦可直接另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结算书》。二、驳回中建七局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费82066元，由中建七局负担。中建七局上诉称：一、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行使撤销权时，已超过了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永威学校、育英置业2015年7月3日才知道撤销事由明显不当。我公司在2014年1月16日签订结算书时，已经清楚商品混凝的供应和承担问题，商品混凝土款不包含在结算书第5条工程结算总价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永威学校、育英置业2015年7月3日才知道商品砼款未包含在结算书第5条工程结算总价中，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存在重大误解，判决依法撤销无事实依据。1、在我公司与永威学校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商品混凝土供应不属于我公司的承包范围，工程承包价格是根据承包范围确定的，既然商品混凝土供应不属于我公司的承包范围，因此合同第44页专用条款部分47.1B（2）约定的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中就不应该包含混凝土价格。2、结算书第7条约定“截止2014年1月16日，已支付工程款31505336元。”由此条可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结算书时进行了财务对账。第8条明确约定“本工程商品混凝土由我方采购供应，已经支付你方前期垫付的商品混凝土款150万元。”由上面两条可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在签订结算书时，不可能不知道商品混凝的供应和承担问题，结算书第5条工程结算总价不含商品砼款问题。结算单是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最终结算，是经双方核算后相互妥协、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本就不存在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诉称的重大误解问题。3、永威学校、育英置业申请撤销结算书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是在鼓励其不诚信行为，严重破坏交易规则。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威学校、育英置业的诉讼请求和支持我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因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用由永威学校、育英置业承担。永威学校、育英置业答辩称：一、商品砼的价款属于中建七局承包工程价款的一部分，即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每平方米1100元）包含商品砼的价格。因为：第一、双方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施工图范围内除消防工程及混凝土供应外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尽管该条规定消防工程及混凝土供应不在承包范围内，但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有条款第47.1B（2）规定：“本工程合同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不含消防工程、户内门及涂料、降水支护等），说明此单价仅不含消防工程，应当包含主要建筑材料的商品砼。第二、双方2010年3月29日订立的补充协议第2条：“本工程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不含桩基、消防工程、户内门及涂料、降水支护等），该约定又明确确认消防工程不在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之内，而没有约定混凝土不在约定单价之内。第三、至于商品砼由我方供应还是由中建七局自行搅拌仅仅是商品砼供应的方式，并不影响商品砼的价款包含在整个工程价款之中。第四、虽然双方在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没有明确商品砼如何结算，但商品砼是构成工程建筑工程的重要材料，双方就整个工程的单价进行约定而不必对所使用的各种建筑材料的单价分别进行约定，至于各种主要建筑材料的价格在结算时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十分清楚。第五、中建七局于2011年12月26日向我方发出的“关于工程款函”载明“到目前为止，完成工程量及支付工程款具体如下：我方完成工程量：48593657.75元按照合同应支付工程款：38874926.20元贵方实际支付工程款25946640元，应扣贵司已支付砼款：4867272.2×0.8-1500000=2393817376元贵司欠款：10534468.44元”，该函又充分证明中建七局支付的商品砼款其自认应从我方应支付工程款中扣除。二、我方行驶撤销权并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因为：我方在与中建七局订立结算书时没有将我方供应的商品砼款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结果，是由于我方对自己供应的商品砼是否包括在整个工程款中的认识错误。因存在属重大误解我方于2015年7月3日向中建七局发出律师函进行更正，并没有超过除斥期间。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约定的每平方米暂定价1100元中是否包含了商品砼的价格？2、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中建七局、永威学校、育英置业的理由与其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相同。二审中，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又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工作联系单。证据二、联系函。证据三、商品混凝土施工节点应付款明细。证明：双方之间进行阶段结算时，扣除了我方所垫付的商品砼款项及双方约定的单价1100元包括商品砼的价格。中建七局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指向有异议。因为该证明是我方要求对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所发出的，该结算单只是双方办理工程进度款支付的一个依据，并未改变合同约定对商品混凝土供应及承担的方式，所以，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永威学校和中建七局于2010年3月23日、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内容完整，表述基本清楚。但个别条款文字表述时不完整，使人在单独阅读该条文时理解上会产生歧义，双方约定的意思表示需要结合其他条款来理解。如果不结合上下文条款的约定，就不能正确理解双方合同约定的本义。如，双方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中建七局的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除消防工程及混凝土供应外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单独从该条款约定看，商品砼供应不在承包范围。但双方在合同第三部分专有条款第47.1B（2）约定：“本工程合同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不含消防工程、户内门及涂料、降水支护等）。”该条款没有表示在每平方米1100元中将商品砼排除在外。2010年3月29日，永威学校和中建七局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本工程暂定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不含桩基、消防工程、户内门及涂料、降水支护等）。更加明确了商品砼价格包含在双方约定的每平方米暂定价1100元中。由于合同的个别条款表述存在一定的瑕疵，导致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都有认为商品砼价格包含在每平方米暂定价1100元之中的意思表示，也都有认为商品砼价格不包含在每平方米暂定价1100元之中的意思表示，但这都不影响或不能改变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即按照约定将商品砼价格包含在每平方米暂定价1100元之中进行结算。关于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永威学校、育英置业在发现了他们在结算中由于重大误解而造成可能发生的重大损失，随即行使自己的权利，向沁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期间并未超过一年，所以，永威学校、育英置业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关于原审判决驳回中建七局反诉请求及收取反诉诉讼费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永威学校、育英置业与中建七局可就工程款重新结算，或者中建七局亦可直接另行提起诉讼。本院认为，从该表述中可以看出，原审判决对中建七局的实体部分并未处理，而是要求双方可就工程款重新结算，或者中建七局可直接另行提起诉讼，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中建七局的反诉请求及收取反诉诉讼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建七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变更原审判决如下：撤销沁阳市永威学校、河南育英置业有限公司和中建七局（上海）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沁阳市永威家园4#、5#、6#楼工程结算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建七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云霞审 判 员  董亚峰代理审判员  武丽娟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马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