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民再1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幸旺。委托代理人：莫社平，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零陵支行，住所地：永州市零陵区黄古山路16号。负责人张翔，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邹斌峰，该行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桂生，该行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李幸旺因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零陵支行（简称农行零陵支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1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幸旺，被申请人农行零陵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邹斌峰、刘桂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幸旺起诉至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其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被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结案后并起诉到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经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5日作出(2009）零刑再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宣告被告人李幸旺无罪。2009年其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迫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现其已经法院判决宣告无罪，因此，要求法院判决农行零陵支行恢复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李幸旺的正常工资等待遇，补发没有享受的工资福利待遇，撤销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其工作的文件。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农行零陵支行系全民所有制单位，1999年10月李幸旺与农行零陵支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李幸旺成为农行零陵支行一名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工，2007年1月李幸旺担任农行零陵支行营业部的保管员，其主要职责是保管永州零陵支行的金库现金，承担支行营业部自动取款机的配钞、维护测试工作，临时保管和清点中石化油款钱箱、并入账。2008年李幸旺因挪用农行零陵支行总务主任邓宪伟从该中心库取款10万元寄存李幸旺处保管的钱用于炒股被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查处，此案被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到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经过多次审理后，认为李幸旺挪用邓宪伟让其保管的10万元现金属于公款的证据不足，并作出（2009）零刑再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宣告无罪。与此同时，2008年1月份农行零陵支行又查处了李幸旺在2008年1月18日保管代收的中石化油箱款账款不符，且是李幸旺挪用中石化油箱的现金172754.47元，经市农行监察室调查核实属实，虽然李幸旺于1月18日组织资金全部归还，但鉴于李幸旺的违规事实，以及李幸旺被检察机关查处的事实，农行零陵支行有关部门人员找李幸旺谈话，同时考虑李幸旺的实际困难，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农行零陵支行按照相关法定程序解除了与李幸旺的劳动关系，并对李幸旺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偿。以后李幸旺因挪用邓宪伟寄存的10万元公款被检察机关起诉到法院，法院通过多次审理后以挪用公款的证据不足对李幸旺作出无罪判决。李幸旺认为其挪用公款的事实不成立，已作出了无罪判决，且认为其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迫于无奈，不是自己自愿，于是多次向有关部门信访要求恢复与农行零陵支行的劳动合同关系，而农行零陵支行强调与李幸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李幸旺自愿，且确实存在保管中石化油款箱现金出现差错，存在违规，不同意与李幸旺恢复劳动合同关系，故李幸旺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处理。另查明，李幸旺要求与农行零陵支行恢复劳动关系起诉到法院，2014年7月15日撤回起诉，同年9月份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及证据又起诉到法院，开庭审理后，李幸旺又提出撤诉申请。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签订的一种合同，只要经过法定程序或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可以自愿解除劳动关系。本案李幸旺在劳动过程中履行职务时即保管中石化油款现金中发生了违规过错，在其单位即找其谈话时，李幸旺在得到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情况下自愿选择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关系，且经过法定的程序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并非不当，李幸旺在庭审中没有提交其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关系是乘人之危或显失公平或不是自愿解除的关键证据，故李幸旺的诉请不予支持。李幸旺在本次开庭审理后提出申请要求撤回起诉，对于撤诉的申请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但李幸旺就同一事实理由及证据进行了再次起诉，第一次起诉后李幸旺在开庭后未与农行零陵支行达成任何庭外协议的情况下撤回了起诉，第二次同样又提出撤回起诉申请，经审判委员会复议后，不同意李幸旺撤回起诉，据此判决驳回李幸旺的诉讼请求。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李幸旺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幸旺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合同经过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签订了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文件，并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双方已履行完毕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义务，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合法，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李幸旺提出因受农行零陵支行“开除的胁迫”而签字的理由，因李幸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况且李幸旺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清晰辨认自身行为的法律后果，但其依然在解除劳动合同文件上签字，还领取了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说明李幸旺用实际行为表明其已经接受并认可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因此，李幸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幸旺负担。李幸旺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原一、二审法院遗漏认证《情况说明》，判决认定李幸旺工作存在违规操作错误。2、原一、二审法院遗漏认证《谈话记录》、《李幸旺同志违规见面材料》未予认证。李幸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解除劳动合同系自愿解除是错误的。请求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和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5）零民初字第1403号民事判决，确认农行零陵支行与李幸旺解除工作合同文件无效，并恢复李幸旺工作和相关待遇（从解除之日起计算继续履行中国农业银行湖南省分行湘农银劳合〈1999〉18111302号劳动合同书、工资福利奖金等待遇）。农行零陵支行答辩称：李幸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200条关于再审的法定条件。1、李幸旺的起诉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2、本次再审应裁定驳回李幸旺的起诉。李幸旺第一次起诉后，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其主动撤回起诉。第二次又重新起诉，在没有新事实和新证据的情况下，又重新起诉，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请求再审裁定驳回起诉或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李幸旺提交了两份证明材料，均系农行零陵支行出具，时间不详。一份内容为：“根据支行分工，李幸旺同志承担临时代管中石化加油站未入帐款箱现金清点工作，中石化加油站每日未入帐现金款箱清点工作由李幸旺个人独立完成，现金清点无误后放入本人另一个箱子，此箱子由李幸旺单独保管，尔后将现金进行新、旧、破损分类再交款。当箱子存有其他现金时，必须当天将应缴现金全部交帐，此时交帐出现差错由本人负责。经核实每次清点中石化现金交款数正确无误。”另一份内容为：“我行在○八年元月十八日例行常规查库前，职工李幸旺主动向支行主管行长说明了其代清点中石化营业箱现金没有入帐情况。并于当天将没有入帐资金全部平帐，经我行当时派人与中石化加油站点进行帐务核对，帐款相符”。李幸旺在再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拟证明其不存在挪用公款。被申请人农行零陵支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前，不属于新证据。经查，上述两份证据系复印于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李幸旺挪用公款一案的卷宗材料，从时间上推断应该是2009年3月28日（刑事判决书上写该证明材料的时间是2008年3月28日）。当时农行零陵支行之所以出具这两份证明材料，是基于李幸旺挪用中石化营业箱现金的事宜于查库当天补足172747.54元款项，认罪态度较好，未造成相关损失，且该事实与李幸旺挪用总务室10万元现金款项的犯罪行为没有直接关联。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非新证据，且从其出台背景来看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审查明，2008年9月11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以湘永零检刑诉（2008）第103号起诉书指控李幸旺犯挪用公款罪。该起诉书称，农行零陵支行总务主任邓宪伟从该行中心库公款取10万元寄存于中心库外李幸旺保管的钱箱，李幸旺擅自将该笔款项存入其妻的准贷记卡，尔后分三次将这10万元转入股市，用于股票买卖。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2日作出（2008）零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判决李幸旺犯挪用公款罪，免于刑事处罚。该判决生效后，李幸旺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19日指定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进行审查。该院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09）零刑监字第5号刑事判决，维持原判。李幸旺不服，提出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5日作出(2009)零刑再重字第5号判决，宣告李幸旺无罪。2008年1月18日，农行零陵支行查库发现李幸旺保管的代收中石化油款钱箱现金与缴款传票数目不符，经农行永州市分行监察室调查核实系李幸旺挪用公款172754.47元所致。2009年3月17日，农行零陵支行领导集体找李幸旺谈话，形成了一份《谈话笔录》。在该《谈话笔录》中，农行零陵支行向他通报了农行省分行对李幸旺挪用公款172754.47元的处理意见，即：原则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征求李幸旺个人意见。李幸旺承认自己挪用公款172754.47元的事实，但希望支行能从轻处理。在农行零陵支行提出若要更加从轻确实难以做到后，李幸旺询问如何解除合同。农行零陵支行提出了三种解除方案及相应的法律后果：1、用人单位提出，劳动者同意，可给予劳动者一定的补偿。2、由劳动者本人提出解除合同，用人单位没有补偿。3、单位提出解除，劳动者本人不同意，单位强制解除，无补偿，但可申请劳动仲裁。农行零陵支行领导要李幸旺不急于答复，先查阅农行相关规定，也可以咨询朋友和律师后再作决定。次日，李幸旺来支行同意按第一种方案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农行零陵支行形成一份《李幸旺同志违规事实见面材料》，内容为陈述李幸旺主要违规事实，即挪用保管的代收中石化油款172754.47元。2009年3月19日，农行零陵支行召开行长办公会议，讨论对李幸旺解除合同关系的补偿，决定对其补偿解除劳动合同后13.5个月的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及额外一个月的工资，另考虑他的实际困难，将其停职期间停发的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一并补发。另查明，李幸旺在一审时提交了包括《劳动合同书》在内等五份证据，其中包括《谈话记录》和《李幸旺同志违规见面材料》，上述材料在一审庭审中均进行了质证，农行零陵支行对李幸旺提交的《谈话记录》和《李幸旺同志违规见面材料》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同时也提交了上述材料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述证据也进行了认证，即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予以部分采信。经查，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内容一致，不同之处在于李幸旺提交的《谈话记录》，只有李幸旺一方签名，内容为：“这情况当时已查清未挪用，不同意解除工作合同。李幸旺。09·3·18”。而农行零陵支行提交的《谈话记录》上，李幸旺签名内容为：“以上记录我看过属实。李幸旺”，上面还有农行零陵支行其他参会人员签名且加盖了农行公章。而另一份《李幸旺同志违规事实见面材料》，李幸旺提交的该份证据，李幸旺签名为“不同意。李幸旺。09·3·18”，而农行零陵支行提交的证据上，有李幸旺签名，但没有“不同意”的字样，同时加盖了农行公章。还查明，2010年7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芝山支行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零陵支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幸旺是否存在挪用中石化营业款的问题；二、李幸旺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系其自愿的问题。一、关于李幸旺是否存在挪用中石化营业款的问题。李幸旺作为农行零陵支行的营业部保管员，其主要职责为保管该行的金库现金，承担营业部自动取款机配钞、维护、测试工作，临时保管和清点中石化营业款项，并及时入账。本案事发是原芝山支行营业部主任于2008年1月18日清查清点员的钱箱时，发现李幸旺收取的中石化营业款与账目存在不符的情形，经核实数额缺口为172754.47元，李幸旺亦承认有钱账不符的情形，并于事发当天，自筹资金归还了上述款项。从李幸旺在检察机关的供述及自书亲笔材料、违规事实见面材料和行长会议纪要等证据来看，可以认定李幸旺挪用中石化委托代收款用于炒股的事实。至于李幸旺提出其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犯挪用公款罪不成立的主张。经查，检察机关指控的是李幸旺挪用该行总务主任邓宪伟存放在中心库外库保管的10万元一案，不涉及李幸旺挪用中石化营业款一事，该生效（2009）零刑再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李幸旺认为其不存在挪用中石化营业款的主张不成立。二、关于李幸旺与农行零陵支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系其自愿的问题。基于李幸旺挪用中石化营业款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农行零陵支行领导于2009年3月17日与李幸旺进行了一次谈话，并形成相关《谈话笔录》。李幸旺提供的《谈话笔录》既没有农行零陵支行相关人员的签名，亦无农行零陵支行加盖公章。相反，农行零陵支行提供的《谈话笔录》则不仅有支行相关人员的签名和农行零陵支行加盖的公章，李幸旺本人还签署了“以上记录我看过，属实”的意见，同时按了手印。因此，只能对李幸旺提供的《谈话笔录》与农行零陵支行提供的《谈话笔录》相同内容的部分予以采信，其单方书写的不同意解除工作合同的字样不能作为其不同意解除合同的依据。在谈话笔录中，农行零陵支行提出三种解除劳动合同的方案供李幸旺选择，并告知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并建议李幸旺不要立即答复，先学习农行相关内部规定、去咨询朋友和律师。可以看出，不论是李幸旺还是农行零陵支行提供的《谈话笔录》，都充分证明了一点，即：农行零陵支行给予了李幸旺选择权。事实上，李幸旺是次日才给农行零陵支行答复。因此，从解除合同的过程来看，李幸旺是经过慎重考虑，在权衡利弊后作出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事后亦领取了相应的补偿金。综上，再审申请人李幸旺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晓春审 判 员  王 琳代理审判员  林 峰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王燕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补充说明：在本案审理报告出来后，李幸旺挪用公款一案的刑事案卷才调到承办人手中。经阅卷，核实李幸旺再审提交的两份证据，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09）零刑再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采信的证据8最早出具于李幸旺挪用公款罪的起诉卷中，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08）零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中并未采信该证据，原因在于检察院指控的是李幸旺挪用的是邓宪伟存放于中心库外库的10万元，与其挪用中石化营业款没有关联，原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该证据。该判决生效后，李幸旺提起申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审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决定进入再审。再审期间，李幸旺提交了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以该证据只能证明李幸旺的工作性质及职责，并不能证明李幸旺未挪用公款，而未予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