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7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秀，住四川省盐亭县云溪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明，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负责人：刘芳敏，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玉秀因与被上诉人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玉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明，被上诉人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玉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何玉秀与原盐亭针织厂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何玉秀如实、完全地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支付了全部集资建房款，并入住集资房至今，但今年却被要求从集资房中搬离，将房屋交付给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依照《国务院关于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通知》第三项“破产财产的处置”中明确规定“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学习、托幼园（所）、医院等福利性设施，原则上不计入破产财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已经签订合同、交付房款，进行房改给个人的，不属于破产财产。未进行房改的，可由清算组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房改事项，向职工出售”的规定，何玉秀所居住的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但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和法律、法规规定，作出讼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并已经拍卖、原《集资建房合同》已无法履行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先是承认《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后又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丧失效力为由，作出自相矛盾的判决。被上诉人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无任何事实认定不当。1986年，为了解决部分员工的午休及临时居住问题，按照“集资自愿、退资自由、房屋产权归针织厂所有、使用权归集资人所有”的原则，修建了综合楼一幢。1998年11月20日，该厂经营不善，向盐亭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盐亭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原盐亭针织厂破产。盐亭县人民法院指定成立了破产清算组，案涉房屋及其他财产依法裁定为破产财产。经破产清算小组与职工代表多次会议，形成了补偿方案，大多数职工领取补偿并陆续搬离案涉房屋，何玉秀等26人不满补偿方案而拒绝搬离。2011年8月17日，上述财产依法公开整体拍卖，买受人已经按照相关程序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何玉秀等26人仍以清算清偿方案不合理为由，至今未接受补偿方案并拒不搬离。一审判决驳回何玉秀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由何玉秀提起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及是否继续享有合同权利的纠纷，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与破产有关的纠纷，应当参照合同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对房屋使用问题进行裁决。涉诉合同的效力无瑕疵，清算组全面、忠实地完成了合同义务。根据《集资建房合同》之约定，房屋的所有权归针织厂，使用权归何玉秀等人。何玉秀等人并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房屋的使用权来源于合同本身的约定，即来源于合同之债，何玉秀对原针织厂享有的是债权而非物权。何玉秀基于合同之债而享有的权利不能对抗合法物权，其无权再对第三人的房屋主张使用权。针织厂已经丧失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无权再对其享有占有、处分等权利。涉案房屋是否属于破产及作为破产企业员工应当取得的权益应按照破产程序进行主张，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一、请求确认何玉秀与原盐亭针织厂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有效；二、请求确认何玉秀及其家属子女对盐亭县云溪镇文同路20号综合楼一单元二楼四号的房屋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盐亭县丝绵针织厂于1955年注册登记成立，在该厂正常生产经营期间，为了解决部分职工午休及临时居住等问题，经该厂党支部、工会、厂管委会研究决定修建了针织厂综合楼一幢，按照集资自愿、退资自由、房屋产权归针织厂所有、使用权归集资人、谁集资谁使用的原则，统一制作了针织厂《集资建房合同》。何玉秀等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集资款。何玉秀交纳了2000元集资款，取得了该幢一套房屋的使用权。1986年间，原盐亭县针织厂与何玉秀等人签订了书面的《集资建房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盐亭县丝绵针织厂为甲方，盐亭县丝绵针织厂职工为乙方。一、集资自愿、退资自由的原则。二、集资住房固定给乙方一套，每套单价为贰仟元。乙方要爱护甲方的墙壁、门窗，如有损坏照价赔偿。三、集资建造房屋甲方不给乙方付资金利息，乙方住房不给甲方付房租费，乙方每月向甲方付水费、电费等费。四、集资建造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房屋使用权归乙方，谁集资谁使用，如集资人出现伤、病、亡故后集资人的家属子女享受集资建房的居住权和享受合同中的有关条例的合法权利。五、集资人因工作调动自愿提出申请要求不愿住集资房，就由甲方退还给乙方自己款，集多少退多少，房屋就由甲方收回另作安排。六、房屋维修统一由甲方维修。七、集资建房合同从一九八六年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反悔……”，《集资建房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原盐亭县针织厂法人印章以及负责人签章，何玉秀在集资人处签章，原盐亭县第二轻工业局在监证单位处加盖印章。此合同签订后，该厂向何玉秀等人交付了合同中所约定的约78m2或68m2的住房，何玉秀等人接受房屋后，使用该房至今。何玉秀等人在使用上述房屋期间，自行安装水、电、气等设施，更换了门窗。1998年11月20日，该厂因经营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权，向盐亭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盐亭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准予破产。该厂在原盐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其营业执照。在破产程序期间，经盐亭县人民法院指定成立了四川省盐亭县针织厂破产清算组。何玉秀等人所使用的涉案房产及其他财产，被裁定为破产财产。2011年8月17日，上述破产财产被依法公开整体拍卖给买受人，买受人已按相关程序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2011年11月9日、2013年4月28日，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分别两次公告通知何玉秀等人限期搬出占用房屋。2013年5月20日，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再次向何玉秀等人送达《收回破产财产通知书》，但何玉秀等人以破产清算清偿方案不合理、显失公平，要求按当地相邻地界拆迁赔偿标准予以赔偿等为由拒不搬出上述居住房屋，遂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我国采取物权法定原则，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对物权实施保护的前提是先行取得物权，物权法及现行法律均没有明确规定居住权或与之相似的物权性权利属于物权，即未将居住权作为物权的一种，居住权既不属于用益物权，也不属于担保物权。居住权基于物权的存在而取得，虽然财产的使用权属物权中的用益物权，但依附物权存在的使用权和居住权随物权的变更或消灭而灭失。本案中，原盐亭县针织厂在正常经营期间，以采用集资建房的方式将该厂修建的综合楼一幢的房屋，就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居住权的权属、楼层、集资标准、享受居住权的条件和范围等事宜，与何玉秀等人签订了书面《集资建房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对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居住权等相关权属的意思自治，符合当时企业管理经营的客观实际，双方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何玉秀等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交付了2000元的集资款便取得合同中约定的相关权属，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何玉秀所使用房屋的所有权属原盐亭县针织厂所有，该厂因经营不善，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本案涉案房屋及其他财产已经裁定为破产财产，并被依法整体拍卖给买受人，买受人已依法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本案涉案诉争房屋的物权已发生变更，原盐亭县针织厂已丧失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无权再对本案涉案房屋享有占有、处分等权利，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已无法按双方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将诉争房屋继续交付给何玉秀使用、居住，该合同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已无法继续履行。何玉秀依合同约定所取得的使用权或居住权自然灭世。何玉秀与原盐亭县针织厂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效力至物权发生变更时丧失，何玉秀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何玉秀在取得上述权属期间的相关权益可依照破产程序依法取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何玉秀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玉秀负担。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案件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集资建房合同》是否有效及何玉秀及其家属子女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使用权。关于案涉《集资建房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原盐亭县针织厂在正常经营期间，以采用集资建房的方式修建了一幢综合楼，并就该幢综合楼的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居住权的权属、楼层、集资标准、享受居住权的条件和范围等事宜，与何玉秀等人签订了书面《集资建房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对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居住权等相关权属的意思自治，符合法律规定，《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何玉秀及其家属子女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使用权的问题，何玉秀等人根据《集资建房合同》约定交付了2000元的集资款便取得合同中约定的相关权属，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何玉秀所使用房屋的所有权属原盐亭县针织厂所有，该厂因经营不善，已向盐亭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本案涉案房屋及其他财产已经裁定为破产财产，并被依法整体拍卖给买受人，买受人已依法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本案涉案房屋的物权已发生变更，原盐亭县针织厂已丧失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无权再对本案涉案房屋享有占有、处分等权利，《集资建房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发生了变化，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已无法按双方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将诉争房屋继续交付给何玉秀使用、居住，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已无法继续履行该合同，何玉秀要求判决其及家属子女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虽对《集资建房合同》的效力作出了合法有效的认定，但又未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属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3109号民事判决；二、何玉秀与原盐亭针织厂签订的案涉《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三、驳回何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玉秀负担50元，由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玉秀负担50元，由四川省盐亭针织厂破产清算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谦审判员 吴莹迪审判员 陈 江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谭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