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81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娟，西通空心砖厂业主。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青（李凤娟之夫），无职业。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金辉，黑龙江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富，无职业。上诉人李凤娟、孙长青因与被上诉人徐国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2015〕红商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凤娟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金辉，被上诉人徐国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凤娟、孙长青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李凤娟的合同目的仅仅是取得徐国富在西通砖厂45%的出资权利”错误。合伙出资转让，不仅仅是对出资价格的转让，主要是对出资权相对应的经营受益权的转让。因此，《股份转让协议》中的全部价款是否能全面履行，取决于李凤娟能否继续用原西通砖厂的资产继续正常、合法经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如即时清结的买卖合同一样，合同成立，货款两清那么简单。2.认定“李凤娟甘愿承担政策不让生产的风险”错误。在双方确定股份转让协议时，政府已向上级请示延长粘土砖的生产，是否得到允许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在协议中附“政策是否允许”作为合同履行的条件是合法的，也是合理的，一审的上述认定显然是错误的。3.认定“李凤娟自愿放弃了返还出资比例并得到退款的权利”错误。李凤娟的权利尚在诉讼时效保护期间，此时就认定李凤娟放弃了权利为时尚早，一审法院如此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4.认定“西通空心砖厂生产实心砖能够实现股份转让的合同目的”错误。合同目的的实现的条件不是李凤娟是否继续生产实心砖，而是李凤娟利用西通砖厂全部资产，以西通砖厂的名义继续正常生产。如果李凤娟另行投资注册新的经济体，与徐国富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李凤娟投资而徐国富受益？二、一审判决将合同争议作有利于徐国富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就本案争议作出的解释缺乏法律依据与法理依据，该判决不公正。三、一审判决对李凤娟反诉的处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对李凤娟的反诉，未通过判决、裁定进行处理，仅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有效，该反诉受该生效判决羁束”为由，口头告知李凤娟不能在本案中审理该反诉，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李凤娟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显然享有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一审本诉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法属于应合并审理的范畴。如本案不合并审理李凤娟的反诉，让其另案起诉，既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也不符合司法效率的原则。至于174号案生效判决已认定了股份转让协议有效的问题，与李凤娟的反诉无关。正因为协议有效，李凤娟才依照协议主张返还，如果协议无效，就不是反诉主张的1000000.00元，而应是全部返还了。另外，不能因顾虑生效判决的存在和稳定性，就剥夺李凤娟的诉权，如需要再审另一判决，李凤娟显然不是再审申请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国富的诉讼请求，受理李凤娟、孙长青的反诉并支持其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国富负担。徐国富辩称，徐国富如不将砖厂股份转让给李凤娟，李凤娟不可能将原砖厂变更为西通空心砖厂。2011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2013年政策允许生产给付徐国富300000.00元，是指生产就会产生效益，有效益就得支付徐国富300000.00元，并不是政策不允许生产，就不支付。原审法院在审理174号案时，李凤娟未要求返还股份，返还其1000000.00元，因此李凤娟已承认该转让协议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国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国富与李凤娟、孙长青合伙经营黑龙江红兴隆农垦饶河农场西通砖厂（以下简称西通砖厂）。2011年9月9日，经双方协商李凤娟、孙长青同意徐国富退伙，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如2013年政策允许砖厂生产，于2013年6月30日前给付300000.00元股份转让金，如到期后不能支付，按2分计息。李凤娟、孙长青于2014年5月12日给付260000.00元，剩余40000.00元徐国富多次找李凤娟、孙长青催要，拒绝给付。徐国富请求李凤娟、孙长青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共同给付其剩余股份转让金40000.00元，利息63600.00元，合计103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徐国富表示，如果认定2014年5月12日给付的260000.00元系给付前期执行款，则请求李凤娟、孙长青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共同给付其剩余股份转让款300000.00元，利息73133.00元，合计37313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国富与李凤娟合伙经营西通砖厂。2011年9月9日，双方协商同意徐国富退伙，当日由徐国富、于艳玲（徐国富之妻）与李凤娟、孙长青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徐国富将西通砖厂45%股份以23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凤娟，此款于2011年10月31日前给付1700000.00元，2012年1月1日前给付300000.00元，剩余300000.00元，如果2013年由于政策原因不让生产，此300000.00元不予支付。如2013年政策允许砖厂生产，此3000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给付；二、如果2012年由于政策原因砖厂不让生产，徐国富西通砖厂45%股份不转让给李凤娟，需返还给李凤娟10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三、如2012年政策允许砖厂正常生产，按本协议第一条继续履行；四、砖厂所有流动资金、固定资产、沙场、协议签订之日起的债权债务归李凤娟所有；如按期不能支付按2分计算利息。”该协议签订后，约定的第一笔款项1700000.00元和第二笔款项300000.00元，合计2000000.00元，李凤娟已给付徐国富1200000.00元。剩余800000.00元未予履行，2013年5月7日，徐国富起诉李凤娟和孙长青，要求李凤娟、孙长青给付800000.00元及利息304000.00元。同年11月4日，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作出〔2013〕红商初字第174号（以下简称174号案）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令李凤娟、孙长青偿还徐国富退伙本金793160.00元，利息286595.15元。目前，该案正在执行程序当中。2014年5月12日，李凤娟以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徐国富执行款260000.00元。《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三笔转让款，即“如果2013年由于政策原因不让生产，此300000.00元不予支付。如2013年政策允许砖厂生产，此3000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给付”，该300000.00元李凤娟、孙长青并未履行。同时查明，徐国富与李凤娟合伙经营的原西通砖厂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8年5月至2011年5月。2011年5月，该《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李凤娟再次办理时，因国家政策原因不允许该类《采矿许可证》的办理，李凤娟续办未果。因《采矿许可证》到期，黑龙江省饶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6月19日向李凤娟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李凤娟立即停止擅自采矿违法行为。为继续经营砖厂，李凤娟向黑龙江省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红兴隆分局饶河工商所提交了西通砖厂的注销申请，该工商所于2012年8月31日下达了（黑垦红）登记企销字[2012]第29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西通砖厂注销登记。同日，李凤娟登记注册了“西通空心砖厂”，经营者姓名为李凤娟，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空心砖制造销售。同年9月5日李凤娟向哈尔滨市东风砖瓦机械制造厂购买了空心砖生产设备。2012年、2013年李凤娟依然在生产部分实心砖。另查明，2014年7月中旬，徐国富与李凤娟曾在徐国富家中进行过争论，李凤娟将有关对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关于2014年5月12日，李凤娟以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徐国富260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西通砖厂的营业执照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非以公司形式进行经营，双方签订所谓的“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实质是徐国富退伙，李凤娟取得徐国富出资比例而订立的协议，故本案应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5月12日，李凤娟给付徐国富的260000.00元属执行款还是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三笔转让款；二、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如果2013年由于政策原因厂不让生产”，指的是“只要有不让生产的政策就可以”，还是指“实质性的停产停工”。关于问题一。该260000.00元属于何种款项，在李凤娟提供与徐国富的通话录音中，徐国富对该段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认可，从通话内容可以看出，徐国富对于260000.00元的性质应当是明知的，面对李凤娟的质问，徐国富不能作出属于第三笔转让款的合理辩解。徐国富在庭审质证时表示“着急用钱，忘了为什么这么说了”，依然不能作出其如此认为的合理说明；2014年5月，双方因为砖厂转让的事情已经发生诉讼纠纷，174号案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李凤娟并未自动履行，不可能主动给付第三笔300000.00元。对此，徐国富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该260000.00元应认定为李凤娟给付的执行款。关于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解释的方法首要采用文义解释的方法，“如果2013年由于政策原因不让生产”，指的是出现政策性原因就可以，还是不让生产实心砖，达到停产状态等，单从文字上已经不能准确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全面考虑与交易有关的环境因素，与合同无利害关系的理性第三人能够通常理解的合同目的，参照习惯和惯例原则等方法进行解释。本案应作出有利于徐国富的解释，理由如下：一是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徐国富将西通砖厂45%股份以23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凤娟”。李凤娟的目的是取得徐国富在原西通砖厂45%的出资权利，徐国富的目的是取得相对应的2300000.00元价款。在李凤娟欲取得徐国富45%出资比例的目的达到情况下，徐国富要求支付对应的全部转让款，请求合理；二是西通砖厂原来生产实心砖，徐国富、李凤娟双方作为经营者，对该类行业将来的发展走向应当具备一定的预判能力。特别是李凤娟作为2300000.00元转让款的付出者，对西通砖厂以后的经营风险更应当进行充分的风险评估。这在转让协议中也有体现，统析转让协议全篇，双方对“2012年由于政策原因不让生产”是有思想准备的。因为转让协议第二条有约定，即“如果2012年由于政策原因砖厂不让生产，徐国富西通砖厂45%股份不转让给李凤娟，需返还给李凤娟1000000.00元及利息”。事实上，2011年5月西通砖厂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因国家政策原因李凤娟没有续办成功。2012年6月，行政机关还对西通砖厂进行了处罚。此时，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约定的情形已然出现，但李凤娟并没有按照约定将45%出资比例退给徐国富，而是将西通砖厂在工商部门注销登记更名为“西通空心砖厂”，并采购空心砖加工设备继续生产经营。此时李凤娟自愿放弃了返还出资比例并得到退款的权利，其目的显然是想继续享有徐国富45%的出资比例，个人继续经营砖厂。本案中，李凤娟又以政策性原因不让生产为理由拒付300000.00元，显失公平；三是原西通砖厂被李凤娟在2012年8月31日注销，在原场址、土地使用权等不变的情况下，当天就成立了西通空心砖厂，如果没有先前取得徐国富45%的出资比例，李凤娟是不可能单独另行成立西通空心砖厂继续经营的。“西通砖厂”2013年已经被注销了，不存在其他政策性原因不让西通砖厂生产的问题。2013年“西通砖厂”更名为“西通空心砖厂”在继续生产，并且李凤娟也自认生产了实心砖，所以李凤娟取得45%出资比例后，通过重新注册工商登记、更新生产设备等方法，个人经营砖厂并取得全部收益的目的是能够继续实现的。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李凤娟的全部目的实现后，徐国富取得2300000.00元转让款的目的也应当予以实现。综上，260000.00元属于李凤娟给付徐国富执行款的情况下，徐国富要求李凤娟、孙长青给付第三笔转让款300000.00元，2013年6月30日至2014年7月7日的利息73133.00元，诉讼请求合理，符合双方转让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凤娟、孙长青关于2013年出现政策性原因不让生产，不应支付剩余款项等辩解意见，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李凤娟、孙长青给付原告徐国富砖厂转让款本金300000.00元，利息73133.00元，合计373133.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897.00元，由被告李凤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9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所涉及的第三笔转让款300000.00元给付条件是否成就。2011年9月9日，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在该协议签订前双方到当地国土资源局续办《采矿许可证》未得到允许，2012年6月当地国土资源局又对西通砖厂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由此可见，国家政策已不允许实心砖的生产。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李凤娟应将徐国富45%的股份退还给徐国富，而李凤娟却自行将原西通砖厂予以注销，并重新将该砖厂注册为西通空心砖厂（该砖厂为李凤娟、孙长青所有），据此，李凤娟在明知国家政策不允许生产实心砖的情况下，其自愿接受徐国富转让的45%的合伙份额，是对协议中“由于政策原因砖厂不让生产”该附加条件的放弃。因此，李凤娟、孙长青以2013年政策不允许砖厂生产为由，抗辩不应支付第三笔300000.00元转让款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李凤娟、孙长青应按协议约定的对价款履行付款义务，二人应给付徐国富第三笔300000.00元转让款及利息。另，原审法院就李凤娟、孙长青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予合并审理且未以书面形式告知二人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二人反诉提出要求履行协议第二条，由于174号案生效判决已确认了徐国富转让李凤娟合伙份额的行为有效，且该案审理时《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的附加条件已成就，李凤娟在该案中并未提出反诉，因此李凤娟、孙长青应按《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李凤娟、孙长青提起反诉受到上述174号案判决既判力的羁束，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原审法院不予受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在庭审审理中口头告知二人所提起的反诉不予合并审理并说明理由（记录在案），实质并未剥夺李凤娟、孙长青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李凤娟、孙长青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7.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李凤娟、孙长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波审判员 鲁 民审判员 董力源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王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