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7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镇东亭南路8号。负责人：盛向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宇虹，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奇薇。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晶，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昕，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奇薇、钱江、钱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广民初字第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莉上诉请求：依法判令钱江、钱煜与张奇薇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关于钱江的责任，钱江系车辆所有人，对于所谓的借车过程仅有当事人口头陈述，不排除相互串通的可能，且张奇薇主张用车是职务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车辆所有人钱江应当与无证驾驶人张奇薇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钱煜的责任，对钱煜提交的张奇薇的驾驶证复印件，张奇薇从未认可与其丢失的伪造驾驶证原件一致，且借车时或非驾驶员岗位的员工入职时要求提供驾驶证复印件也不符合常理，据此可推定钱煜提交的复印件来源不明，其根本没有核查过张奇薇的驾驶证，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况且张奇薇事发时的驾车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钱煜作为万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奇薇辩称，一、按照张奇薇的年龄，不需要每年提供体检报告，故驾驶证复印件上“请于每年的7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有明显问题，即使这份驾驶证复印件是张奇薇提供的，车主也存在过错，更何况车主无法证明是张奇薇提供。二、事发当日张奇薇与金星等人是谈商铺的事情，万国公司从事的是餐饮行业，张奇薇是万国公司的业务经理，其职务与其所述事实相符，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责任应由钱江与钱煜共同承担。钱江辩称，其不认识张奇薇，也未借车给张奇薇，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钱煜辩称，一、张奇薇的驾驶证复印件是在入职时提供，存于档案中，张奇薇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驾驶证复印件与丢失的原件是一致的。二、张奇薇虽是万国公司的员工，但其行为不代表一定是职务行为，一审中张奇薇多次承认其开车出去是与朋友聚会，不涉及万国公司的业务。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除第一项之外的其他判项均有充足依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王莉的财产损失1270元。事实和理由：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张奇薇为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仅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而对于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财产损失1270元，实属不当。王莉辩称，“无证驾驶不予赔偿”约束的是保险合同关系，不能对抗受害人，在侵权之诉中仍然应由保险公司对受害人承担赔付责任。张奇薇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钱江、钱煜认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其无关联性，不作答辩。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其所主张的损失（医疗费7831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14425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9560元、财产损失1320元、交通费300元、重症监护室护工费600元、家属陪护费14019.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19.84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张奇薇、钱江、钱煜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张奇薇、钱江垫付的医疗费。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22时许，张奇薇驾驶号牌号码为苏B×××××小型普通客车在长江北路由南往北行驶至金海里小区前人行横道处时，遇王莉驾驶号牌号码为无锡H79106电动自行车在人行横道上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结果二车发生碰撞，造成致车辆损坏、王莉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奇薇未及时报警，驾车送伤者去医院，移动车辆未标明位置，指使金星（男，身份证号××）冒名顶替，被公安机关识破。张奇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行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事发后，未及时报警、移动车辆未标明位置、指使他人冒名顶替，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王莉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南长交警队作出事故认定，张奇薇负该事故主要责任，王莉负该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苏B×××××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钱江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诉讼中，张奇薇、钱煜、钱江一致确认钱江系苏B×××××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由钱煜使用，钱煜系万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奇薇系万国公司员工，事发前由钱煜将该车借给张奇薇使用。事发后，王莉在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第一次住院44天，花费医疗费162550.33元（已处理）；第二次住院23天，花费医疗费67416.89元；后其又分别在无锡市××区河埒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滨湖卫生中心）、无锡中山门诊所治疗（以下简称中山门诊），分别产生医疗费2370.20元、2748.17元，并在无锡汇华强盛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华强盛公司）购买了羚羊角粉（有医嘱），花费5776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78311.26元。事发后钱江垫付了医疗费20000元、张奇薇垫付了医疗费3000元。诉讼中，钱煜提供了张奇薇入职时向万国公司提供的驾驶证复印件，经质证，张奇薇称其从未向万国公司提供过该复印件，但认可该复印件和其伪造的驾驶证原件一致，其原件早已丢失。经一审法院调卷查明，张奇薇在南长交警队所作的笔录中表示其伪造的驾驶证已丢失。2015年9月5日，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王莉2014年4月22日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神经症样综合征、器质性遗忘”按照《道标》（GB/18667－2002）评定，该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构成九级伤残。2015年12月27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王莉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以上（已修补）评定为十级伤残（法医临床）；其主张误工期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日止基本合理，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20日为宜。具体项目当事人主张（单位：元）相应证据或计算方法法院认定（单位：元）医疗费78311.26（其中二院67416.89元、滨湖卫生中心2370.20元、汇华强盛公司5776元、中山门诊2748.17元）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等保险公司、张奇薇、钱煜对医疗费无异议，钱江对医疗费总额无异议，认可其中二院费用，但辩称其他费用属过度医疗，且部分由医保支出属重复主张其不予认可，但明确不要求对该部分医疗费用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钱江未就其该节辩称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过度医疗费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其主张的医保支出部分不能主张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定78311.26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67天认定1340营养费20元/天×120天认定2400护理费23619.15（其中护理费9000元、重症监护室护工费600元、家属陪护费14019.15元）护工费凭证、收入证明、社区证明60元/天×150天＋600＋14019.15（其中丈夫朱剑峰护理误工为：3283.33/21.75*44+3220/21.75*23＝10047.2；婆婆沈桂秀护理误工为1630/21.75*1630/21.75*23＝3971.95））对于家属陪护费，王莉未提供其丈夫朱剑峰实际陪护及误工的证明，且认可沈桂秀已退休，故对王莉主张家属陪护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鉴定意见书认定护理期为150日，且王莉已主张了该150日的护理费为9000元，其主张的重症监护室12天的护理标准未超过60元/天，该部分属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定9000误工费劳动合同、社保交纳记录、工资发放凭证1630元/月×12个月保险公司、张奇薇、钱煜均无异议，钱江辩称王莉工伤期间停工留薪不存在误工且误工期过长，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钱江该节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定19560残疾赔偿金144253.20鉴定意见书34346元/年×20年×0.21双方一致确认144253.20精神抚慰金50000×0.21四被告主张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付，认可8400元的辩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认定8400被扶养人生活费19719.84户口簿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23476*8/2*0.21）双方一致确认19719.84财产损失（其中车损900元、评估费50元、停车费320元、拖车费50元）无锡诚益认定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书、无锡市南长澳派停车场收据、电动车修理费发票、王莉提供的定损单、修理费发票可以证明其车损及评估费，对其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停车费系交警队查明事发经过所产生的必要费用，与交通事故有关联，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拖车费部分，王莉未提供相应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定1270交通费发票保险公司、钱煜无异议，钱江、张奇薇认为该部分费用与交通事故无关联于法无据，对王莉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认定300合计301323.45284554.30一审法院认为，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投保情况以及张奇薇无证驾驶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保险公司辩称张奇薇无证驾驶交强险不予理赔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王莉的各项损失进行赔付，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张奇薇同意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对于王莉的损失284554.30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莉121270元，超出部分163284.30元由张奇薇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30627.44元，因其已支付了3000元，抵扣后，还需支付王莉127627.44元。现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钱江、钱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钱江虽系苏B×××××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但该车的管理人系钱煜，应由钱煜对借车人的驾驶资格进行相应的审查，钱煜辩称张奇薇在入职时向万国公司提交过驾驶证复印件，并在庭审中提交了张奇薇的驾驶证复印件，张奇薇虽称其并未提交过，但认可钱煜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与其丢失的伪造的驾驶证原件一致，因张奇薇在交警队笔录及庭审中均表示其伪造的驾驶证已丢失，钱煜庭审中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可以证明其确曾要求张奇薇出示相应驾驶资格，钱煜在借车时已尽到了相应注意义务，现王莉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钱江和钱煜有过错，故对王莉要求钱江、钱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关于钱江垫付的20000元，因王莉不同意一并处理，本案中不予理涉，钱江可另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具体适用的规范附后），判决：一、保险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莉121270元（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6）；二、张奇薇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莉127627.44元（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6）；三、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6元、保全费1770元、鉴定费5711元，合计9387元，由王莉负担2645元，保险公司负担3246元，张奇薇负担349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钱江、钱煜一审中举证了其家人在事故发生后向张奇薇询问驾驶证情况的电话录音，张奇薇质证时表示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对于无证驾驶的侵权人给受害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应予赔偿。二、对于侵权人张奇薇的赔偿责任，钱江和钱煜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对于无证驾驶的侵权人给受害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予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人所造成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仅赔偿受害人的人身损害部分且对侵权人有追偿权，对财产损失部分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赔偿王莉财产损失127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又，正因张奇薇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致使受害人王莉对于财产损失部分不能从保险公司获得交强险赔偿，故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不能获得交强险赔偿的，该部分损失由侵权人全额承担的相关规定，王莉的财产损失1270元亦应由侵权人张奇薇全额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钱江和钱煜就侵权人张奇薇的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侵权责任，应当由侵权行为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所以《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确将负有事故责任的机动车使用人规定为民事赔偿责任主体，而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在事故发生时对机动车的运行不具有直接、绝对的支配力，也不直接享有机动车运行带来的利益，因此只有其对机动车车况、使用人的驾驶资格等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在一定程度上构成危险来源时才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驾驶资格方面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过错的情形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首先应当认定张奇薇向其任职的万国公司提交了驾驶证的复印件，否则在其向交警和法院均表示驾驶证原件早已丢失的情况下，钱煜无从获得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进行举证。其次，复印件上的证号（即身份证号）、住址均为张奇薇的真实资料，证件在有效期内，准驾车型为C1，钱煜作为万国公司的负责人没有理由怀疑张奇薇会持有伪造的驾驶证，且从事故发生后的电话录音看，张奇薇仍声称有驾驶证，至于驾驶证复印件上“请于每年的7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是否超出常规要求，对于非专业人士而言无从辨别，故不能认定车辆所有权人钱江或车辆管理人钱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奇薇无驾驶资格。关于张奇薇用车是否职务行为的问题，王莉可另行主张权利。首先，张奇薇任职的单位是万国公司，其与钱江、钱煜个人之间不存在聘用或雇佣关系，故无论张奇薇用车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均不存在由钱江、钱煜为此承担单位责任或雇主责任的可能；其次，即使张奇薇构成职务行为，因其无证驾驶致人损害属于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原则，其本人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职务行为是否成立不影响本案对张奇薇责任的认定。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广民初字第04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广民初字第04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莉120000元；四、张奇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莉128897.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6元、保全费1770元、鉴定费5711元，合计9387元，由王莉负担2645元、中国人民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负担3226元、张奇薇负担3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元，由王莉负担1906元、张奇薇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