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终1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045168733（1/1）。负责人：何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陈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祥，男，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洞子村一社**号，公民身份号码5105231976********。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绍明、毛明飞，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金杰，男，199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盖北镇丰棉村棉粮中心横路****号，公民身份号码3306821992********。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杭琪，男，199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凤旺村乘风***号，公民身份号码330621199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西路192号，组织机构代码70448170-3。负责人：徐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令祥、钱金杰、赵杭琪、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绍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中要求上诉人承担商业险968856.05元的判项；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醉酒驾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最终的保险赔偿责任与保险的基本原理相违背，将导致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失衡，不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保险营业是以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为前提，而醉酒驾驶机动车危险必然发生，本案中被保险人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背离了保险基本原理，不能成为合法的保险标的，保险公司理应免责。二、醉酒驾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最终的保险赔偿责任与当今社会的价值导向相违背，必将引发社会道德危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醉酒驾驶导致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公司仅在强制险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本案中受害的第三方已经获得了及时的、足额的经济赔偿，故保险公司无须再承担为受害方垫付费用的社会责任。另，醉酒驾驶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若其行为产生的财产损失仍然能够通过保险获得赔偿，无疑将助长社会道德风险，不利于遏制犯罪，同时也不利于体现公平原则。三、醉酒驾驶以投保人未在免责声明中签字为由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保险法的立法本意相违背。保险法第十���条规定的说明义务，其立法本意是由于一般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某些专业术语难以理解，故为了保护投保人的利益而规定了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负有说明义务。而醉酒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已成为社会共识，并不属于免责条款中非一般人所知的其他条款，故虽投保人未在免责声明中签字，但保险公司仍可免责。醉酒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于法定不承担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不负有法律上的说明义务。且醉酒驾驶存在故意放任事故发生的主观恶意，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性质无异，保险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醉酒驾驶情形也可以减轻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本案中，投保人虽未签字，但保险公司已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且保险条款对免责事项加黑加粗，进行了特别提醒。应当视为保险公司已尽到说��义务。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曾令祥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他们承担保险责任与当今社会价值导向相违背，该理由不能成立，从第三者保险责任的精神来看应当是保护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一条腿没有了，他是家里的中流砥柱，立法的精神就是保护第三方受害人，而受害人至今没有得到足额的赔偿，受害人利益谁来保护。其他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钱金杰一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钱金杰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讲的就是保险原则以及所谓的社会价值导向的上诉理由，我方在一审的时候也讲过法院作出这样的判决其实并没有违背所谓的社会导向问题，其实质问题是上诉人自身工作上存在着瑕疵，因为他们没有将保单条款递交给合同��对方，并没有让合同相对方进行确认，保险公司不能将自己工作上存在着的失误以所谓的违反社会导向这样一个理由推卸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对上诉人今后规范工作流程能起到指导性的作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杭琪、人保绍兴公司未作答辩。原审原告曾令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钱金杰、赵杭琪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236725.47元；2、判令被告人保绍兴公司对上述费用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非医保用药及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并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对上述费用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各项赔偿金额为医疗费8418.87元，误工费19345元，护理费19345元，交通费及其他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7300元，鉴定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5245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6547.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1289774.10元，根据事故责任应赔偿1056219.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5日，被告钱金杰驾驶其从朋友处借用的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赵杭琪的号小型轿车从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驶往盖北镇，02时48分许，在沿边沥线由南往北行驶至上虞区小越镇冯柯山村路段2KM+200M处时，与前方同向机动车道上由原告曾令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曾令祥受伤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绍兴市上虞区公���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曾令祥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上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钱金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伤后即被紧急送往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急救，因病情危重，于当天转往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左下肢不全离断伤，并行截肢手术。后又转往绍兴市立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5年7月22日，原告的上述损伤经司法鉴定，被评定为五级伤残。另原告的误工、营养和护理期限均为受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另查明，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绍兴公司投有交强险，在被告人保上虞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被告赵杭琪陈述，事故车辆系从车行购买的二手车，保险相关事宜均由车行或按揭公司代办，其未收到过保单及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亦未就相关免责事由对其进行告知或提示。还查明，原告曾令祥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其自2012年2月起即在上虞一鑫针织印染有限公司工作，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其中该次事故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16.10元。曾祥彬（1950年12月24日出生）与朱代英（1952年8月5日出生）系原告父母，因其孙女上学需要，自2012年起一直居住在城镇。曾祥彬夫妇共育有三子一女，现均已成年。曾令祥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长女曾琴（1999年12月13日出生），次子曾建秋（2008年8月1日出生），其中曾建秋现随同曾令祥夫妇共同生活。再查明，被告钱金杰因该次交通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钱金杰已垫付医疗费98148.70元，并另行赔偿原告460000元，合计558148.70元。该案中，原告曾令祥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106567.57元，误工费14778.89元，护理费19345元，营养���2920元，鉴定费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5245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350.60元，合计1333270.0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的，应根据各自的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事故车辆的投保情况，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原告损失，应当由被告人保绍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依据原告与被告钱金杰在本次事故中各自的责任予以确定。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被告钱金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结合该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碰撞，故原告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被告钱金杰承担80%，原告自行承担20%为宜。由于事故车辆已在被告人保上虞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可由被告人保上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付给原告。被告人保绍兴公司和人保上虞公司辩称，被告钱金杰系醉酒驾驶致使事故发生，属于严重违反法律的行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对此，该院评判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人保绍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以上条款看来，虽醉酒驾驶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只是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不能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故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仍应对已向被告赵杭琪就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进行举证。但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投保时的投保单，也未能提供其他由被告赵杭琪签名确认的书面告知或提示书。结合被告赵杭琪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在发生事故前未收到保险公司相应的投保资料（保单及保险条款等），也否认保险公司曾就免责事由对其进行明确说明或提示，而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反驳依据。综合上述分析，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未就醉酒属于免责事项向被告赵杭琪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辩称，被告钱金杰醉酒驾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有权拒赔，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辩称，无论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或提示，保险公司在醉驾的情形下均应当予以免责，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四被告辩称，原告的部分诉请金额过高，该院已依法审核确定。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扶养人在该次事故发生之前长期居住在城镇，结合原告工作居住情况，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被告人保绍兴公司、人保上虞公司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亦不予采纳。因本案被告钱金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赵杭琪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在该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赵杭琪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为减少讼累，被告钱金杰前期已赔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综上，对原告请求中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偿原告曾令祥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曾令祥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68856.05元；三、被告钱金杰应赔偿原告曾令祥各项经济损失2200元,已赔偿558148.70元；上述一、二、三项经折抵后，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支付原告曾令祥12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支付原告曾令祥412907.35元，支付被告钱金杰555948.7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履行；四、驳回原告曾令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15931元，依法减半收取7966元，由被告钱金杰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围绕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的上诉请求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钱金杰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可以免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法律禁止酒后驾车，但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我国保险法并未明确规定酒后驾车属于法定免责事由，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然应进行明确的提示，保险人如没有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酒驾属于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案商业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件受理费134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森轶审 判 员  吕景山代理审判员  叶利翔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