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3民终25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则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明路*号华普广场西塔**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0106000413375。法定代表人叶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范林军，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保军，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万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医药健康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21443033XX。法定代表人宋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桂斌，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则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则天医药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万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胜药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6）黔030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则天医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林军、王宝军，被上诉人万胜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桂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则天医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6）黔030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则天医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万胜药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合同中手写加注部分，不认定为任务考核的时间段是错误的，本案合同是万胜药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在约定年总任务量的时候分列了季度任务量，但双方签约时，因为有万胜药业公司大量的案涉药品库存，所以要求任务考核不能按照季度进行；万胜药业公司同意了这一要求，故双方手写了加注内容。一审判决认定则天医药公司对第一季度未完成销售任务是错误的。一审中，则天医药公司主张在签约前，存在跟万胜药业公司全国总代理合作的背景，因此本案《产品代理合同》签订时有大量药品库存，万胜药业公司知情并同意对销售任务灵活处理，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认定万胜药业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是错误的，该条款并不针对一般违约行为，只有在违约情况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才能使用该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的《产品代理合同》并未买卖合同，而是针对药品的区域市场开发为核心目的设计的特殊合同，销售药品只是药品的区域市场开发工作的部分内容，该内容的完成情况并不直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其次，一审判决并未对合同目的作出认定，也没有论证药品销售任务与合同目的的关系，存在适用法律的依据论理不清的问题。再次，本案合同约定的销售任务为年度任务，万胜药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时候，合同履行不到一年，不能据此得出不能完成销售任务的结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未支持则天医药公司的异议是错误的，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万胜药业公司依据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的条件行使解除权。万胜药业公司的《终止合作通知》中提出解除合作的理由是则天医药公司严重违约，严重违约既不是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是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万胜药业公司主张严重违约的事由是销售任务不达标，但万胜药业公司在提出解除合同时并未对则天医药公司的销售任务进行过考评，也未对则天医药公司发出过任何销售任务的意见，而且根据约定销售任务是年度任务，万胜药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时还未到考评时间，不能得出销售任务不达标的结论，且则天医药公司在收到《终止合作通知》后，接连提出三份书面异议，故本案情况不符合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另一方面却认定万胜药业公司无需赔偿则天医药公司损失与法律规定不符，合同解除的处理原则是没有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则天医药公司可以要求行使损害赔偿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则天医药公司权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万胜药业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产品代理合同》中约定的考核任务之标准。纵观该合同，其1.2款明确约定则天医药公司的药品销售应按协议所述的计划与进度完成；4.1款约定第一、二年度的任务总量和分解的季度任务，结合上述合同条款可见，合同1.2款约定的销售计划，可视同年度任务总量，销售进度则可视同季度任务。虽然合同手写备注“各年度任务量80%达标为考核合格”，但该备注仅为达标条件的约定，与季度任务量并不冲突，故则天公司仍需按季度完成任务，该季度约定即为考核标准。二、《产品代理合同》的履行目的。双方签订该合同虽名为产品代理，但从合同内容分析，该合同为药品生产企业万胜药业公司出售产品给则天医药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万胜药业公司通过合同的履行，获得产品销售收入，则天医药公司获得广东省的独家进货权和销售权。万胜药业公司不论则天医药公司在区域市场的开发上如何发展，只要则天医药公司满足合同约定的进货量，即达到所追求的合同目的，故在则天医药公司三个季度合计仅完成全年任务量19.5%的情形下，致使万胜药业公司合同目的不达，已构成严重违约是显而易见的。三、关于则天医药公司针对解约通知的异议。则天医药公司认为，其已针对解除合同的通知提出过异议，不应该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但根据法律规定，对解除合同的通知有异议时，应由异议人在规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诉请，而非仅向通知方提出。因此，虽然则天医药公司向万胜药业公司提出异议，但并未按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且在一审中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确认《产品代理合同》已于2015年9月27日解除于法有据。四、《产品代理合同》解除后的赔偿问题。该合同的解除，系因则天医药公司违约行为导致，万胜药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则天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万胜药业公司继续履行《产品代理合同》；二、判令万胜药业公司赔偿则天医药公司损失20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胜药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胜药业公司是复方胃痛胶囊药品的生产企业，具有行政许可的有关资质及手续。2014年12月30日，则天医药公司与万胜药业公司签订《产品代理合同》，约定万胜药业公司授权则天医药公司作为前述药品在广东省范围内的销售代理商，同时又约定了万胜药业公司向则天医药公司供货的具体价格，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则天医药公司还承诺了三个年度分别应完成的销售任务，其中第一年度应完成160万盒，具体按季度约定为：第一季度22万盒、第二季度36万盒、第三季度45万盒、第四季度57万盒，合同中还约定了运输风险承担、产品质量、合同终止、违约责任等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在双方签署前述合同时，还在销售任务处加注“各年度任务量80%达标为考核合格”的备注内容。合同签订后，则天医药公司没有能够完成合同约定前三个季度的销售任务，向买进的药品远低于合同约定数量，万胜药业公司遂于2015年9月25日向则天医药公司发出通知，告知终止履行《产品代理合同》。则天医药公司于2015年9月27日收到通知，遂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不同意终止合同通知》，又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申请及通知函》，并将前述两份通知向万胜药业公司寄出。2015年12月18日，则天医药公司委托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其中主张了合同效力及履行合同违约认定，并明确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相应损失，该律师函向万胜药业公司发出后，万胜药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前即收到，但未进行回复。其后，双方就合同有关问题仍未达成一致意见，则天医药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酿成本案讼争。一审法院认为：则天医药公司与万胜药业公司双方对签订《产品代理合同》的事实不持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所订立，且在审理中也没有发现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对于万胜药业公司向则天医药公司发出通知作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万胜药业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万胜药业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对于上述第一个焦点，首先应评述则天医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具有违约行为，对此，双方对在合同所约定销售任务处加注内容不持异议，则天医药公司认为加注部分约定了任务考核的时间段，但结合合同内容来看，如果所加注部分约定考核时间段为按年度进行，则完全没有必要再约定每一季度的具体销售任务，显然所加注部分仅为对完成销售任务达标条件的约定，故对则天医药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采纳。另外，则天医药公司为完成销售任务向万胜药业公司购进药品，对于购货数量应由则天医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则天医药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既没有对具体购货数量进行举证，也没有对其所主张第一季度未完成销售任务的免责理由进行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则天医药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万胜药业公司所抗辩则天医药公司没有能够完成合同约定前三个季度销售任务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以上认定，则天医药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为连续三个季度未能完成销售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万胜药业公司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对于上述第二个焦点，万胜药业公司虽对收到则天医药公司所寄出的《不同意终止合作通知》、《申请及通知函》提出异议，但却认可收到则天医药公司委托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因前述三份法律文件均明确表示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故对于前两份文件万胜药业公司是否收到已经无需进行认定。但是，则天医药公司虽然对万胜药业公司解除合同提出异议，但却在2016年1月5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则天医药公司向法院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律所规定的异议期限，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万胜药业公司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已经在2015年9月27日则天医药公司收到通知之时产生法律效力，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以上两个焦点的认定，万胜药业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则天医药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则天医药公司要求万胜药业公司赔偿违约损失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上述评析中已经认定万胜药业公司系依据则天医药公司的违约行为解除合同，则无须对解除合同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且则天医药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则天医药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则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广州则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则天医药公司第一季度完成复方胃痛胶囊的销售量为0，第二季度完成的销售量为8.64万盒，第三季度完成的销售量为11.52万盒。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则天医药公司在履行《产品代理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二、万胜药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该《产品代理合同》；三、万胜药业公司是否应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则天医药公司造成的损失。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则天医药公司与万胜药业公司签订的《产品代理合同》中第1.2条之规定，则天医药公司应在其授权区域对协议产品的销售工作按照协议所述的计划与进度完成，并保持足够的销售管理能力。双方《产品代理合同》第四条关于合同任务额中约定，则天医药公司在第一个销售年度应当完成160万盒复方胃痛胶囊的销售计划，其中第一季度为22万盒、第二季度为36万盒、第三季度为45万盒、第四季度为57万盒。现则天医药公司在第一个销售年度前三个季度均未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计划，且其销售量与双方约定的销售计划差距较大，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备注“各年度任务量80%达标为考核合格”，但并未免除则天医药公司按照约定的销售计划和进度完成季度销售量的义务，故则天医药公司在履行《产品代理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至于则天医药公司未按季度销售计划完成销售量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根据双方签订《产品代理合同》的合同目的进行评判，合同目的是指双方当时在缔约时希望实现的合同效果，虽然双方签订的《产品代理合同》中除产品销售外，还约定了市场管理、开发和保护等内容，但从该合同第一条授权的内容、第二条产品及产品价格、第四条合同任务额等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的内容可知，万胜药业公司签订该《产品代理合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则天医药公司的代理，销售复方胃痛胶囊并获取销售利润。现则天医药公司未完成约定的销售计划，其违约行为已致使万胜药业公司缔约的目的不能实现，则天医药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产品代理合同》第十条关于合同终止的约定，一方严重违反本合同时，另一方有权书面通知并终止合同。基于前述分析，则天医药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销售计划完成销售量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万胜药业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万胜药业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向则天医药公司发送《终止合作通知》，则天医药公司已于2015年9月27日收到该通知，故双方的《产品代理合同》已于2015年9月27日解除。针对争议焦点三，双方《产品代理合同》的解除是因则天医药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所导致，则天医药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权。综上，上诉人则天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则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康 龙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代理审判员  张钉铭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