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5民终1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地址：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文化路福临国际二幢三单元301室。组织机构代码：56502808-6。法定代表人张文德，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启杰，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玲倩，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以下简称黔西工程队）因与被上诉人陈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5）黔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陈波诉称：2010年3月15日，黔西工程队与贵州峰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峰厦公司将其峰厦文化公寓发包给黔西工程队承建，被告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张文德和工程项目负责人陈清华均在合同上签名，工程由陈清华负责施工。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黔西工程队在原告处赊购钢材修建该工程，因被告黔西工程队及陈清华未支付原告货款，故于2010年7月30日向原告写下262,374元钢材款欠条，同年8月31日向原告写下56,982.6元钢材款欠条，欠条上加盖了“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资料专用章”。现经原告多次催收，黔西工程队以峰厦公司与陈清华有纠纷为由而拒付，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原告钢材款319,356.6元，并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承担案件受理费。原审被告黔西工程队口头答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提供的两份欠条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30日和2010年8月31日，而且，两份欠条上均无付款日期，我们认为没有付款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应当从欠条出具的次日起算，因为债务往往是因为债权人向自己主张权利时，自己无力给付，才向债权人出具欠条，其实欠条出具之日就是债权人的权益遭受侵害之时。故在债务人出具的欠条上没有付款日期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当自写下欠条的次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两笔欠款在2012年9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就已经届满，原告现在才来主张权利，明显已过诉讼时效。故如原告不能举出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证据，那么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另外，在2012年3月27日原告就提供了一份金额为435,894元的欠条，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起诉过被告，要求被告支付钢材款435,894元，当时本案涉及的两份欠条就已经存在，三份欠条出具的时间及其接近；2、原、被告之间从未订立过买卖合同，被告从未向原告购买过钢材，对原告提供的两份欠条不予认可，在原告提供的欠条中，有一份有“项目负责人陈清华”的字样，对此，被告从未授权过陈清华在原告处购买钢材，而且，欠条上“陈清华”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我们也不得而知，即使签名是真的，陈清华从原告处购买钢材，也与被告无关，原告应当向陈清华主张权利。其次，原告提供的两份欠条上加盖的“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资料专用章”系他人伪造并加盖，被告从未雕刻和使用过此印章，即使欠款人是被告，欠条上加盖应当是被告的公章或者是财务专用章，而不是资料专用章，资料专用章是公司内部做资料时使用的，原告提交的两份欠条真实性存疑；3、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在经济往来中因疏忽大意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买单，原告应当知道，既然是向被告供应钢材，就应当与被告签署钢材供应合同，如果要与陈清华签署合同，应当审查陈清华是否有权签署合同，是否得到被告的授权，因此原告对自己的严重过错行为只能自行承担后果。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5日，黔西工程队与峰厦公司经协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峰厦公司将其开发的峰厦文化公寓发包给黔西工程队承建，工程性质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从2010年3月15日起至2010年9月15日止共180天，同时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张文德与被告陈清华分别作为被告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2010年4月14日，黔西工程队与陈清华签订《内部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峰厦公司开发的峰厦文化公寓由陈清华以黔西工程队的名义承建，黔西工程队同意陈清华在该工程中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向黔西工程队负责，黔西工程队在陈清华实施该工程时，应向陈清华提供工程项目所需的证件、资料并协助办理相关事务进行指导，陈清华需向黔西工程队交纳工程结算总造价2﹪的管理费，管理费在（2010年）4月30日前支付3万元，第一次拨付工程款时支付4.6万元，实际款额在工程竣工时结算，陈清华对实施的工程质量、工期、安全、经济效益、民工工资、劳保费用、材料款、纳税和政府规定的各项费用等全面负责并独立承担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陈清华实际上是挂靠黔西工程队以黔西工程队的名义承建峰厦公司开发的峰厦文化公寓工程。峰厦公司与黔西工程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陈清华即进场施工。以上事实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047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陈清华在峰厦文化公寓工地所用的钢材基本上由原告供给，至2010年7月30日，陈清华在该工地因施工尚欠原告钢材款262,374元，陈清华于当日向原告写下欠条，并在欠条上签名并加盖黔西工程队资料专用章，至2010年8月31日，陈清华在该工地因施工尚欠原告钢材款56,982.6元，陈清华于当日向原告写下欠条，并在欠条上加盖黔西工程队资料专用章。此后由于原告多次催收陈清华均未支付欠款，原告诉至法院。诉讼中，由于被告黔西工程队认为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已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本案于2015年5月19日裁定中止审理。2015年11月30日本案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告黔西工程队的再审申请为由恢复诉讼。原审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本案被告黔西工程队是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法人，其与被告峰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构成要件，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陈清华虽然是挂靠黔西工程队以黔西工程队的名义承建峰厦公司工程，但被告陈清华是作为黔西工程队的委托代表人与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共同在合同上签名，故陈清华在该工程施工中代表的是黔西工程队，其行为是代表黔西工程队履行职务，故黔西工程队应对陈清华在该工程施工中的履职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清华代表黔西工程队在峰厦公司工地施工过程中与原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拖欠原告钢材款两笔共计319,356.6元，该事实有陈清华的欠条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应予认定，黔西工程队依法应偿还欠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日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原告提供的欠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且原告在2013年年底向被告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张文德催要过工程款，庭审中被告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张文德表示认可，故被告黔西工程队在答辩中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黔西工程队与陈清华的内部经营管理合同仅是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黔西工程队在偿还原告欠款后如认为陈清华的履职行为存在失误，可另行向陈清华主张权利。因原、被告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由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在本判决生效后支付原告陈波钢材款319,356.6元。案件受理费6,090元，由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负担。上诉人黔西工程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波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欠条出具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30日和2010年8月3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答复内容，此种情形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定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被上诉人的主张在2012年9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就已届满，即使被上诉人在2013年底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德催要过工程款，也不能改变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仅适用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并不适用于本案。二、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多次向期赊购钢材，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上或者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根据交易习惯，买卖合同双当事即便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实际交易中也会形成发货单、收货单等交易凭证，更何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所交易金额高达70余万元，被上诉人没有该证据与常理不符。一审根据上诉人与峰厦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及陈清华系工程施工负责人的身份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交付钢材的裁判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另外，材料专用章系他人私自雕刻并使用，不能产生对外欠款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提交的两张欠条中，一张没有陈清华的签字，另一张虽有“项目负责人陈清华”字样，但由于陈清华未到庭予以核实，无法认定真实性，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一审中已提出追加陈清华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未予采纳。一审未经核实即采信该两张欠条，并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的依据明显错误。被上诉人陈波答辩称，第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正确。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被上诉人在2013年底上诉人主张权利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文德表示认可。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欠被上诉人319,356.6元的钢材款证据确实充分。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工地负责人陈清华点收了被上诉人的材料并出具拖欠货款的欠条给被上诉人，至于欠条上盖的什么章，并不影响欠条的证据效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仅有欠条还有证人申某的证词为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黔西县人民法院（2012）黔县民初字第725号案件于2013年10月24日开庭时，证人申某作证：“我在峰厦公司的工地受黔西工程队张文德、陈清华的聘用当过几个月的项目经理，当时陈清华在峰厦公司的工地上使用的钢材是陈波供应的，陈清华欠有陈波钢材款，具体数额我不太清楚，欠条上的‘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资料专用章’是张文德交给陈清华使用的”。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钢材款319,356.6元。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实质是最高人民法院对法律适用的理解和解答，在审判实践中可以参照适用，但是对批复参参照适用时，不能作扩大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精神，必须是在双方具有供销合同（或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明确约定货到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而出具无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类似情形下适用，不能推而广之理解为所有无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均适用此批复精神。本案中，买卖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货到立即付款，故被上诉人收到欠款条时并不必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不能参照适用法复［1994］3号的批复精神。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而被上诉人在2013年年底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德催要过工程款，故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钢材款319,356.6元的问题。证人申某就同一事实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的证词与黔西县人民法院（2012）黔县民初字第725号案件中的证词不一致，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2）黔县民初字第725号案件中的作证有被威逼或胁迫的事实存在，故本案应采信证人在（2012）黔县民初字第725号案件中的证词。陈清华作为黔西工程队峰厦公司建设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发生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差欠被上诉人钢材款319,356.6元，该事实被上诉人已提供欠条及证申某林（2012）黔县民初字第725号案件的证词予以证明。陈清华购买工程材料用于上诉人建设工程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的履职行为，其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即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钢材款319,356.6元。上诉人称欠条上所加盖资料专用章系他人私刻和使用，对外不能产生欠款的法律效力。但根据证申某林的证词，可以认定资料专用章为黔西工程队法定代表人张文德交付陈清华使用，无论欠条上是否有陈清华签名，在欠条上加盖黔西工程队印章的行为即是对差欠被上诉人钢材款的确认。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其他交付钢材的凭证，但双方有交付钢材后由陈清华出具欠条的先例，且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即使没有其他交付凭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上诉人差欠其钢材款319,356.6元的事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6090元由上诉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工程队驻黔西工程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雄审判员 张 晶审判员 朱 莉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