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1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勇，公务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50号。法定代表人陈志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马逢伯，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秋林，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勇的委托代理人张晨、被上诉人宏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逢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勇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1、周勇提供的借条具有高度盖然性，提供的证人亦能证明借款的来源，在宏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偿还的情况下，应当支持周勇的诉讼请求。2、两位证人出示的借条均是圆珠笔书写，有部分破损，不能成为驳回周勇诉请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存在换据后未收回借条的可能，系主观推断；周勇在另一案件中未提及本案100万元借款，是因为无人问到；周勇之所以没有一并起诉涉案借款，是因为经济困难，无法支付诉讼费。3、芮田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根据芮田喜的证人证言均无法得出本金为100万元，利息为10万元的结论。芮田喜在承包的其他工程中均亏损，其在案涉睢宁县春荣面粉厂工程上的投资均由周勇及其他借款筹集。一审采信芮田喜证言错误。被上诉人宏大公司辩称：1、周勇与芮田喜之间的民间借款纠纷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而本案所涉借条出具时间在已生效判决认定的110万元借款之前。周勇在之前的诉讼中明确表示2008年10月5日的借条是总借条。周勇自始至终都未提及本案所涉100万元借款，涉案借条明显是换据过程中未收回的借条。2、周勇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向宏大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大公司偿还周勇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由宏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3日，经徐州市睢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宏大公司成立了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分公司，芮田喜为分公司负责人。2008年6月2日，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分公司与徐州春荣面粉厂签订施工合同，芮田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因春荣面粉厂投资不足，芮田喜多次向周勇借款。2008年7月18日，芮田喜向周勇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有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春荣面粉厂工地睢宁项目部借到周勇现金壹佰万元整，归还日期2008年12月31日利息贰分￥1000000.00元借款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项目部芮田喜2008年7月18日”并加盖了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项目部印章。2008年10月28日，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分公司被工商部门注销。一审法院另查明，芮田喜于2008年10月5日向周勇借款110万元，出具借条的内容为：“借条今有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春荣面粉厂工地睢宁项目部借到周勇现金壹佰壹拾万元整，归还日期2009年3月31日利息贰分￥1100000.00元借款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项目部芮田喜2008年10月5日”并加盖了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项目部印章。该笔借款周勇于2012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宏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该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判决宏大公司偿还周勇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后宏大公司不服此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徐商终字第0017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判令宏大公司于十日内偿还周勇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再查明，刘立文（委托代理人为朱斯亮、周勇）于2012年2月28日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宏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诉讼中所提供的借条证据为：芮田喜于2008年10月2日向刘立文出具的借据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春荣面粉厂工地借到刘立文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元），归还日期2009年3月31日利息贰分借款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春荣面粉厂项目部2008年10月2日”并加盖了睢宁项目部印章。一审庭审中芮田喜到庭作证称：“徐州春荣面粉厂工地、宏大公司睢宁项目部，由于工程款资金不到位，我向外面借款有200多万元，其中有120万元是刘立文的（已经起诉并申请执行了）。刘立文有两张借条，一张是2008年7月出具的，借款金额是110万元，一张是2008年10月出具的，借款金额是120万元，这120万元是因为7月的那笔110万元没还，连利息（7月-10月）打在一起120万元，当时刘立文说110万元的借条不在身边回去后他会撕掉，因为他曾是我的施工长，所以我就答应了。还有一部分是借周勇的钱，也是两张借条，前面是分几次借的但是没有打条，所以在2008年7月的时候我们结算后打了100万元的借条。2008年10月份，他问我要钱，因为工程款还是没有到位，算上利息我就给周勇打了110万元的借条，这100万元的借条他没有归还给我，后来我问他说撕掉了。因为我和周勇的关系相当不错，我就没有再要。一直到这次开庭，他从来没有再和我说过100万元借条的事，也没向我催要过这笔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对于案件事实存在重大争议的，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周勇主张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睢宁分公司的负责人芮田喜因春荣面粉厂建设施工需要向其借款100万元，并于2008年7月18日出具借据；芮田喜在庭审中辩称其向周勇共出具过两张借据，2008年10月5日出具的110万元的借据包含涉案借据中所载明的100万元本金及10万元的利息，也就是说涉案借据已经被110万元的借据所取代，周勇答应芮田喜将其销毁，基于信任（双方之间发生的多笔借款部分没有出具借据），芮田喜也就未予以索要。因双方对于借款事实发生争议，而周勇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故该院认为应全面审查借款关系的发生。第一，从借贷金额、款项来源来看，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周勇主张从其两位朋友处分别借款45万元、50万元，以及自己处的5万元，合计100万元现金交付给芮田喜。庭审中，周勇的这两位朋友作为证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证人出示的两份借条（周勇向证人出具）均是用圆珠笔书写，支付方式均为现金，两张借条均有部分破损。第二，从本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来看，综合该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及本次庭审中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证人王某与周勇之间曾有过先支付借款、后出具借据的现象，周勇与芮田喜之间有过换据事实（110万元的借据就是由六、七张借据换成一张借据），证人常某与芮田喜之间发生过借贷关系，但芮田喜未向证人出具过借据。由此可以看出，上述涉案当事人之间有着很好的信任基础，换据后未将借条收回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第三，从周勇的诉讼过程来看，周勇于2012年3月1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在庭审过程中并未提及涉案借条一事。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终审判决后近两年时间，周勇才再次以涉案借据向该院提起诉讼，此时距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已近7年时间。庭审中，周勇提供证人证明其分别于2010年11月、2012年9月、2014年5月到宏大公司住所地对涉案欠款进行催要，然周勇在该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案件第二次开庭（2012年12月14日）时仍未提及涉案借款及其催要一事。另外，庭审中，周勇对于其未及时提起涉案诉讼，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以上事实，该院认为，涉案借条所反映的借款关系的真实性让人产生合理怀疑，周勇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交付的事实，否则，周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关于本案诉争100万元的借款以及2008年10月5日110万元借款的资金交付方式，周勇向法庭陈述均为现金交付。关于110万元借款资金来源，周勇在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其自有资金25万元（于2008年7月分批出借），向薛培润借款10万元，李兵借款20万元，王某借款17万元，刘保全借款8万元，沙兴奇借款15万元，周继云借款15万元，其中李兵、刘保全、沙兴奇、王某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均陈述将现金直接交给周勇。关于本案100万元的借款资金来源，周勇向一审法院陈述：其自有资金5万元，向王海生借款45万元，向常某借款50万元；王海生、常某在一审法庭出庭作证时均陈述将现金直接交给周勇。在本案二审期间，周勇当庭陈述总共借给芮田喜210万元，自有资金供给20万元，10月份110万元的借款自有资金15万元，7月份100万元的借款5万元。后周勇改口称两笔借款中自有资金共计30万元。本案二审中，法庭询问周勇是否已有提供资金的借款人起诉周勇，周勇回答：有沙兴奇、魏磊等两三人已在起诉；从魏磊处借了20万元，又借给了芮田喜，就是10月份110万元借款项下的资金来源。随后周勇又改口称借魏磊的20万元与芮田喜无关。关于10月份110万元借条的形成过程，周勇在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案件审理中陈述：其与芮田喜过去认识，芮田喜在徐州春荣面粉厂开工时没有资金投入，让我帮助借钱，分批借的，全部是现金。后来条子太多，不好保管，让芮田喜把散的借条打成一张总借条。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应当就其已履行出借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周勇提供的署期为2008年7月18日借条，虽载明“借到周勇现金壹佰万元整”字样。但宏大公司认为涉案借条已被2008年10月5日110万元的借条换据取代，周勇仅出借110万元，双方之间并无其他借款。对此，本院认为，110万元借条出具时间晚于100万元借条，且周勇本人在另案诉讼中当庭陈述110万元借条是芮田喜打的总借条。宏大公司就其抗辩理由已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将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资金来源及当事人举证、当庭陈述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一、周勇关于100万元借款交付方式及资金来源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首先，周勇陈述王海生、常某分别以现金方式借给周勇95万元，周勇再将100万元分两批以现金方式交付芮田喜，如此大额现金交易并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对此周勇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周勇陈述本案100万元借条项下其自有资金5万元，而周勇在110万元借款案件审理中陈述其于2008年7月借给芮田喜25万元。如周勇所言属实，则周勇在尚有25万元资金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向王海生、常某借款95万元并承担高额利息。再次，王海生、常某均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并向法庭出示周勇所出具借据。常某自称借给周勇50万元，关于如何将资金交付周勇，常某自称记不清了，但常某关于芮田喜借其10万元的细节却记得清楚，这并不符合常理。王海生陈述其将自己的5万元，连同其父母、亲戚的资金合计45万元一起借给周勇。在拖欠亲属借款4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时隔七年之久，王海生既不积极向周勇主张权利，亦不关心周勇起诉芮田喜能否胜诉，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另一案件中，周勇向提供资金的李兵、刘保全、沙兴奇、王某等人出具的借条均系碳素笔书写，且并无借条破损的情形；而本案中，周勇在同一时期向王海生、常某出具的借条均是圆珠笔书写，且均有破损，值得产生合理怀疑。二、从本案诉争100万元借条与另一案件中110万元借条之间的关系来看。两张借条项下借款数额均较大，且两张借条的出具时间仅间隔2个月17天。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周勇需筹集110万元资金，其应对借款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然而，纵观110万元案件与100万元案件的审理过程，周勇关于两张借条项下资金来源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有反复，不符合常理。首先，周勇关于两张借条项下自有资金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有反复。周勇在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商初字第00124号案件一审审理中陈述110万元借款中自有资金为25万元，在本案一审过程陈述100万元借款中自有资金为5万元；而周勇在本案二审期间当庭陈述两张借条项下自有资金为20万元；后周勇又改口称自有资金总共30万元，但未对其“反言”作出让人信服的解释。其次，周勇在另一案件陈述110万元借款资金来源时，并未提及其向魏磊借款20万元的事实，而周勇在本案二审中陈述向魏磊借款20万元并转借芮田喜，虽然周勇在之后的庭审中再次“反言”，但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再次，周勇在另一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110万元系芮田喜将之前的借款汇总，打的总借条，双方之间每次交付款项，出具新的借条并加盖公章。结合周勇在另一案件审理过程中从未提及本案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对涉案借条所反映的真实借款关系产生合理怀疑。三、从周勇就两张借条的诉讼过程来看。首先，涉案100万元借款到期日在前，而周勇选择先起诉的是借款期限在后的110万元借款，如两笔借款并列存在，周勇完全可以一并起诉两笔借款，或起诉到期日在先的借款。周勇辩称因经济困难，无法支付两个案件的诉讼费，故没有就两案一并起诉。对此，本院认为，周勇在两次诉讼过程中均委托了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如经济困难，周勇完全可以依法申请减、缓、免缴诉讼费，且两笔借款一并起诉比两个案件分别起诉，明显节省案件受理费，故对周勇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周勇在前一个案件诉讼中已经陈述110万元的借款系与芮田喜汇总的总欠条，在此情况下，周勇在另一案件诉讼过程中仍未提及本案诉争100万元借款，这与周勇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0年11月、2012年9月到宏大公司住所地对本案诉争100万元欠款进行催要的事实，明显矛盾。综上，周勇认可另一案件中110万元借条系其与芮田喜之间结算的总借条，而本案诉争100万元借条出具时间早于110万元借条。在周勇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资金来源、款项交付以及两张借条之间的关系，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其仅凭署期为2008年7月18日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尚不能证明本案诉争10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无法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周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