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德馨。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阳山镇。负责人：缪志刚，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过静，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集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亭枫公路2299号4幢130号。法定代表人：聂金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静，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德馨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阳山管委会）、原审第三人上海集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鸿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德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德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阳山管委会与集鸿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投资协议书》，但就其内容看，合同标的物是位于阳山配套区内的面积约110亩的土地，有关土地用途、使用年限、土地价格等均由阳山管委会确定，实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为无效。二、即便双方签订的确为投资协议，也因其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１、阳山管委会将土地状况尚为基本农田的土地给集鸿公司投资建设钢材仓储市场，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律。２、阳山管委会在项目还未经立项批准，土地、规划、建设施工许可等尚未取得的情况下，即让集鸿公司开工建设，严重违反国家投资、建设方面的多项法律规定。３、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必须通过正常挂牌的方式进行，而阳山管委会却试图私下暗箱操作，确保集鸿以预定条件取得土地，进一步违反土地管理法律。三、根据《投资协议书》，集鸿公司最迟应于2010年12月31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但至今已过5年多，土地仍非国有出让土地性质，一审法院却认为合同尚在履行中，该观点完全不能成立。四、如果《投资协议书》有效，按照阳山管委会的主张是协助集鸿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那么集鸿公司缴纳的土地款就不是双方协议项下阳山管委会可以取得的合同对价，对阳山管委会而言，充其量是为集鸿公司暂时保管款项。现集鸿公司根本未取得该土地，也未与国土局签订任何土地合同，不存在支付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但其应当偿还谢德馨的债务，应当向阳山管委会请求返还保管款，在其怠于行使权利时，谢德馨有权行使代位权。阳山管委会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属于招商引资的一揽子协议，是为了发展地方经济所引进的外来投资，协议项下所涉的土地使用权仅仅是该投资开发所需的土地资源，是投资项目的一部分。《投资协议书》明确阳山管委会并非作为土地出让方，而仅仅是协调的身份。二、《投资协议书》尚在履行过程中，且合同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因此并不存在谢德馨所称的到期债权，其要求行使代位权的基础前提不存在。集鸿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涉及到的重要问题是《投资协议书》的性质，该协议明确约定阳山管委会的义务是协调有关部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协助集鸿公司办理土地证，显然，阳山管委会的身份并非作为土地出让主体。在基于《投资协议书》本身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前提下，去评判阳山管委会是否具备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资质显然是错误的。二、谢德馨主张行使的是代位权，代位的是集鸿公司对阳山管委会的到期债权，但是集鸿公司与阳山管委会之间的《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在前述协议未被解除、撤销或归于无效的情况下，集鸿公司并不享有对阳山管委会的到期债权，特别是主张前述协议解除、撤销或无效的权利只能由集鸿公司来行使，不能由他人代为行使。谢德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阳山管委会在3800万元范围内代为清偿集鸿公司对谢德馨的债务34107309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97251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德馨因与陈圣块、聂金春、无锡鑫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担保公司）、无锡鑫成钢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市场公司）、集鸿公司、无锡集鸿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集鸿公司）、无锡鑫集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鑫集公司）、无锡鑫成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加工公司）、周学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2012年3月21日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2）锡民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陈圣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谢德馨借款本金2972.51万元及其利息、违约金（以2972.5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陈圣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谢德馨律师代理费342000元。三、聂金春对上述陈圣块第一项、第二项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鑫成担保公司、鑫成市场公司、上海集鸿公司、无锡集鸿公司、无锡鑫集公司、鑫成加工公司对陈圣块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谢德馨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双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苏民终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谢德馨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2）锡民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书，因谢德馨申请，该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锡执字第0046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集鸿公司在阳山管委会的3800万元到期债权。2015年2月10日，阳山管委会向该院提出异议，认为其对集鸿公司不负有到期债务，无需向谢德馨履行，故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未对上述3800万元予以强制执行。另查明：2010年1月22日，阳山管委会与集鸿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集鸿公司拟投资项目的建设用地位于无锡市××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内，面积为110亩，土地价格共计4290万元，阳山管委会承诺协调有权部门在本协议签订一年内将该地块国土出让，确保集鸿公司摘牌取得该地块使用权，阳山管委会协助集鸿公司办理土地证；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集鸿公司向阳山管委会交纳300万元，在集鸿公司争取到该地块土地利用指标后，集鸿公司再交纳558万元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在集鸿公司摘牌后需交纳土地出让金时由阳山管委会退还集鸿公司。2010年6月10日，阳山管委会与集鸿公司签订《承诺书》一份，约定：双方于2010年1月22日签订了投资协议，由集鸿公司在阳山配套区内开发港口物流项目，阳山管委会同意集鸿公司于2010年6月底、7月初启动项目建设，阳山管委会承诺为集鸿公司协调办理号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集鸿公司承诺于2010年6月19日前预付土地款3500万元。2010年10月9日，阳山管委会与集鸿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阳山管委会为集鸿公司办理的国有出让建设用地面积约110亩，出让价格为4290万元，集鸿公司已支付出让金1038.273821万元，集鸿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交付出让金2500万元，余款于土地出让办理土地证时付清，集鸿公司交纳的上述出让金仅作为办理本协议项下国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阳山管委会除办理有关证照需缴纳国土部门税费之外，不再向集鸿公司收取任何费用，由于协议约定的地块现状为基本农田，阳山管委会应尽快向国土、规划等部门申请最迟不晚于2010年12月30日将上述地块以国有出让建设用地的方式过户至集鸿公司或集鸿公司投资注册的其他经营实体名下。再查明：签订上述协议后，集鸿公司共计向阳山管委会支付款项6300万元，后因集鸿公司申请，阳山管委会根据集鸿公司的指示退回款项共计3821.656179万元。上述事实，有（2012）锡民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书、(2014)苏民终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书、（2014）锡执字第00467-2号民事裁定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投资协议书》、《承诺书》、《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结算凭证、异议书、申请书、支付凭证、转让协议、收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以其自己的名义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故债权人行使代位权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债务人自身的债权。谢德馨对集鸿公司的债权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关于《投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不仅关系到集鸿公司与阳山管委会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且在集鸿公司不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与集鸿公司的债权人谢德馨亦存在利害关系，直接关系到谢德馨所主张的代位权诉讼中的次债务是否存在，故谢德馨系本案所涉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适格主体，其有权提起代位权诉讼。从《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书仅约定了阳山管委会的协调义务，并未约定阳山管委会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集鸿公司，其性质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谢德馨基于上述投资协议书无效要求阳山管委会直接向其代为清偿集鸿公司的债务34107309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德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800元，由谢德馨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投资协议书》是否实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二、阳山管委会是否应当向返还集鸿公司返还土地款。一、《投资协议书》为有效协议。集鸿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在阳山配套区内完成项目建设并注册实体企业，阳山管委会的合同义务在于为集鸿公司在项目建设和企业注册过程中的各类手续（包括预定地块的出让手续）的办理提供协助，从协议内容看并非由阳山管委会作为土地出让方向集鸿公司出让土地，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无效情形。至于该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价格、土地使用年限等，实际对国土局并无强制约束力，并不能就此认为阳山管委会有权决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重要条款从而将该协议定性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阳山管委会应当返还集鸿公司暂存的土地款。虽然《投资协议书》有效，但正因该协议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土地款也不应当成为该协议本身的对价，土地款对应的合同应是将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交付对象应为国土局。集鸿公司将土地款交给阳山管委会，只能作为保管款对待，是集鸿公司交给阳山管委会保管的用于将来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款项，这与阳山管委会在执行异议书中表述的“暂存款”也是一致的。截止2012年3月诉前财产保全时，甚至至今，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尚未签订，集鸿公司尚不具有交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则该笔款项的性质在法院冻结时仍是保管款，款项权利人仍是集鸿公司，故谢德馨作为集鸿公司的债权人，在其怠于主张时，有权代位请求阳山管委会向集鸿公司返还保管款以清偿集鸿公司结欠谢德馨的债务。如果认为阳山管委会应继续保管该笔款项等待清偿集鸿公司将来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债务，而置已经形成的债务于不顾，缺乏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合理原则。至于将来可能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集鸿公司可另行筹集资金履行，诸如《补充协议》和退款收据中注明的“待国土出让时补齐”。关于应返还的土地款金额，《补充协议》中将集鸿公司当时的所有款项10382738.21元（已扣除之前退款）明确定性为土地出让金，并约定再付出让金2500万元以及“与以前签订的任何书面文件有冲突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无冲突之处仍按以前签订的书面文件执行”，据此，《投资协议书》中原有的履约保证金至此已经转化为预付保管的土地出让金，扣除此后至法院诉前财产保全之前的退款，剩余土地款为24783438.21元。对于专款专用的保管款,适用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孳息。综上所述，谢德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七条、第三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498号民事判决；二、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谢德馨支付24783438.21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孳息；三、驳回谢德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800元，由谢德馨负担60640元，由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61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00元，由谢德馨负担60640元，由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61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 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第三百七十七条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第三百七十八条保管人保管货币的，可以返还相同种类、数量的货币。保管其他可替代物的，可以按照约定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物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