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3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友明，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代理人胡建，重庆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健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大安镇铁山村宝树村民小组，组织机构代码68392757-6。法定代表人曾昭俊，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模国、安琪，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申南橡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大安镇茶店场镇，组织机构代码77179620-3。法定代表人王朝连，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世伟，重庆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大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大安街道陈家祠社区隆西大道264号，组织机构代码73398890-9。法定代表人胡咏富，该街道办主任。委托代理人揭正忠，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上诉人重庆健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安公司）、蔡友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申南橡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南公司）、重庆市永川区大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安街道办事处）水污染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4)永法民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7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健安公司委托代理人江模国，上诉人蔡友明委托代理人胡建，被上诉人申南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世伟，被上诉人大安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揭正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友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水污染造成的渔业损失450950元，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足以充分证明蔡友明承包经营池塘的鱼死亡与三被上诉人的污水排放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也足以证明蔡友明的经济损失共计450950元。根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三被上诉人一直未举示其对本案鱼塘不存在水污染的相关证据，也未举示其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健安公司答辩称，其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该公司不存在排污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蔡友明的上诉请求。申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该公司没有污水排放行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大安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侵权行为正确。上诉人健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蔡友明对其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2015鉴字第23号）的结论认定损失不当。上诉人虽有生活污水排放行为，没有违规超标排放，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蔡友明故意利用生活污水进行养殖，应当知道其后果，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民事法律后果。蔡友明答辩称，其损失系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通过鉴定作出，具有科学依据；健安公司存在排污行为，蔡友明自身没有过错，健安公司应与其他被上诉人对蔡友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同意健安公司上诉理由中应由蔡友明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意见。蔡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鱼塘死鱼损失404900元及排污、打捞死鱼人工工资10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李光华租赁了重庆市永川区大安街道办事处灵英村玉马村民小组、铁山村柏林村民小组、铁山村马道村民小组的部分土地修建了鱼塘，该鱼塘位于大安街道办事处茶店场镇附近，主要以1997年形成的茶店新场镇市政管网出水形成的河沟为水源。2012年12月15日，李光华将该鱼塘转租给蔡友明及胡在平，2013年3月，胡在平退出合伙承包。2013年11月23日起，该鱼塘发生大量鱼类死亡事件，蔡友明组织大安街道办事处柏林村民小组、马道村民小组部分村民为其打捞死鱼，共持续7天约打捞死鱼56230市斤。2013年11月24日，蔡友明向重庆市永川区渔政渔监船检站报案，该站工作人员即赴事发鱼塘进行勘验，初步判断为该鱼塘死鱼与上游生活污水排放存在关联，同时对上游企业排污情况进行了查验后，未发现申南公司污水排放行为，健安公司存在部分生活污水排放，但远不及场镇生活污水排放量。同时，该站工作人员向蔡友明进行了询问，蔡友明述称：2013年4月份因鱼塘被农民抽水造成水位下降，雨季来后将茶店场镇污水一次性排入鱼塘导致鱼死亡。此次鱼死亡开始于11月23日，主要原因是污水流入鱼塘使鱼缺氧死亡，死鱼数量有5万斤左右，污水源头是茶店新街排放的生活污水，上游生产企业未发现污水直排情况，可能是通过市政管网排放的。2013年11月26日，重庆市永川区环保局工作人员前往事发鱼塘进行勘验，在上游企业中，申南公司冷却水系闭路循环，未发现污水外排情况，健安公司生产废水系委托大安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未发现生产污水外排，同时该局工作人员对鱼塘入水口提取了水样进行化验。2013年11月29日，重庆市永川区环境监测站作出监测报告，水样监测报告为化学需氧量为1.63×102mg/L,氨氮含量为13.6mg/l。健安公司主营业务为食品加工机销售，设计生产废水排放标准为754.89吨/年，生化处理后作绿化用水，生活污水333.45吨/年，生化污水进旱厕，用于农肥综合利用；食堂潲水用于农户养猪，不外排。健安公司生产废水系委托重庆市财信纬联环保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财信纬联公司）处理。2013年11月13日至11月23日期间，财信纬联公司每日均前往健安公司运出30-40吨废水进行处理。庭审中健安公司陈述，其厂内约有30名工人生产生活，设有食堂一个，厂内生活污水排入茶店场镇市政管网。申南公司主营业务为橡胶制品加工，生产冷却水实行闭路循环，不排放生产污水。该院委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分别对蔡友明养殖鱼塘中的鱼在2013年11月26日死亡与原审被告的污水排放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鱼死亡产生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认为：池鱼死亡原因不是爆发性疾病引起；大量证据证明该池鱼死亡与原审被告排污存在因果关系。据此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蔡友明鱼塘中的鱼与原审被告的污水排放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池鱼死亡产生的损失该鉴定机构评估为鱼塘鱼总损失量为32722公斤，以零售价格计算为431931.2元，扣除蔡友明出售的活鱼共27000元，鱼塘商品鱼和鱼种损失金额为404931.20元。因果关系鉴定费为25000元，损失鉴定费为20000元，均由蔡友明垫付。一审法院认为，环境污染案件的构成要件一是污染者存在污染行为，二是被侵权人存在损害，三是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蔡友明作为鱼塘的承包人，对鱼塘中鱼具有所有权，其财产受到侵害，可以诉讼，是否合法承包土地与本案无关联。造成蔡友明池鱼死亡的污水来源主要是茶店场镇的生活污水管网排出，而健安公司内生活污水排入了茶店场镇市政管网，与其他生活污水混合后流入鱼塘，故健安公司存在污染行为且与蔡友明池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健安公司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健安公司排放污水的种类为生活污水，较总的污水数量来说较少，该院酌定健安公司承担20%的责任。蔡友明池鱼死亡经西南大学鉴定所鉴定损失金额为404931.20元，蔡友明要求主张排污及打捞死鱼人工工资1050元合理，总损失为405981.20元，健安公司应当赔偿81196.24元，对蔡友明对健安公司在此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蔡友明要求申南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申南公司环保评估中未注明污水排放，可以证明其生产工艺中不需要排放污水，申南公司没有排放污水行为，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大安街道办事处并未实施侵权行为，至于其是否负有对茶店场镇污水进行处理的职责属于行政诉讼解决范畴，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大安街道办事处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产生了因果关系鉴定费25000元，损失鉴定费20000元，因健安公司是侵权人且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环境污染案件因果关系鉴定的举证责任又在被告，故健安公司承担因果关系鉴定费25000元及损失鉴定费20000元的20%即4000元，合计29000元，其余部分由蔡友明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健安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蔡友明各项损失81196.24元；二、驳回原告蔡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0元、鉴定费45000元，合计52390元由重庆健安食品有限公司承担30480元，蔡友明承担2191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环境污染是人类在生产生活中，向环境排放了超过其自净能力的物质或能量，从而导致环境质量下降，破坏了生态平衡或者危害了人类正常生存和发展的条件。从污染物的来源或性质上看，环境污染可分为生产经营过程中的环境污染和日常生活中的环境污染两大类型。对于不同类型的环境污染行为，我国作出了不同的法律规定。对于人们日常生活中排放固体废物，大气污染物、水污染物、噪声、光、电磁波辐射等有害物质的行为引起的侵权责任，我国《物权法》第九十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弃置固体废物，排放大气污染物、水污染物、噪声、光、电磁波辐射等有害物质”。全国人大法工委作为国家法定立法解释机构对该法条进行解释时明确提出，人们日常生活中环境污染系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主要由物权法相关规定解决。而企业生产经营环境污染系特殊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主要适用侵权责任法、环境保护法、大气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等相关法律调整。针对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粉尘、垃圾、放射性物质等有害物质和噪音、震动、恶臭排放或传播到大气、水、土地等环境之中，使人类生存环境受到一定程度危害的行为引起的环境污染侵权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明确了生产经营过程中的环境污染系特殊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即生产经营环境污染者承担环境污染责任不以其是否有无过错为要件，只要其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就应当承担环境污染民事侵权责任。为此，在处理大气、水等污染环境侵权案件中，需区分是否为生产经营过程中的环境污染或日常生活中的环境污染，以确定侵权行为的性质（特殊侵权或一般侵权）、归责原则（无过错责任或过错责任）以及适用的法律。本案中查明，蔡友明租赁的鱼塘系2006年8月修建，主要以1997年形成的大安街道办事处茶店新场镇市政管网出水形成的河沟为水源。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没有生产废水排放；健安公司虽有生产废水排放，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其生产废水均交由有相应资质的环保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处理。健安公司厂内日常生活污水经茶店新场镇市政管网排出。经鉴定，蔡友明鱼塘鱼的死亡与大安街道办事处茶店新场镇市政管网出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系水污染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前述法理评析如下：首先，蔡友明鱼塘鱼的死亡与大安街道办事处所管理的市政管网排除的污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和健安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有排放生产废水污染环境的行为。即本案不属于生产经营过程中的环境污染特殊侵权案件，不适用无过错的归责原则，也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故蔡友明要求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和健安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次，按照常理，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和健安公司均应有日常生活污水通过市政管网排放的行为，且也只有通过市政管网排出，才有可能对蔡友明构成侵权。但该排放行为即使构成侵权，也应属日常生活中的环境污染一般侵权，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一般侵权行为以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缺一不可，且应当由受害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蔡友明举示的证据证明了其鱼塘鱼的死亡与大安街道办事处所管理的市政管网污水排放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及其鱼塘死鱼的损失，但其并未举证证明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健安公司排放生活污水的行为违法并有过错，且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健安公司的生活污水经茶店场镇市政下水管网排出，行为并不违法且符合日常生活准则。故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健安公司日常生活污水排放的行为并不符合一般侵权的全部构成要件，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因此，健安公司相应的上诉理由成立。再者，依据我国《物权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因相邻不动产的个人或者家庭生活排放噪声、水污染物等有害物质导致对他人人身或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如该环境侵权行为不妨害不动产的利用或者侵权并非重大，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不得请求停止侵害或排除妨害，也即负有容忍义务。判断妨害是否重大，应从一个理性人的角度出发，综合被侵害者利益的性质、受害者预先是否知情、不动产利用的先后关系、污染者所从事行为的社会价值和必要性以及国家或地方排放标准等因素进行利益衡量。本案大安街道办事处茶店场镇市政下水管道出口设置在先，蔡友明租赁以该市政下水管道出水作为主要水源的鱼塘养鱼在后，其应知道利用市政管网排放的日常生活污水养鱼可能因暴雨导致水污染等因素带来的不利损害后果，并应自行采取必要的、合理的预防措施，故蔡友明作为相邻不动产权利人负有一定容忍义务。综上，本案既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污染环境特殊侵权案件，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健安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具备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之违法性及过错。至于大安街道办事处是否负有对茶店新场镇市政管网污水排放进行处理的职责，则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范畴。故蔡友明在本案中要求申南公司、大安街道办事处、健安公司承担侵权民事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为此，上诉人蔡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健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4）永法民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友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鉴定费45000元，由蔡友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由蔡友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冉崇高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代理审判员  赵 克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汪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