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2民终3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夏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夏屯村。法定代表人：李吉业，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刘红军，辽宁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力，辽宁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峰，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代理人：陈文卿，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史杰，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夏屯村民委员会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0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被告位于瓦房店市复州湾镇夏屯村南海山前滩涂约2600亩（面积在圈建成后以海洋主管部门实际测绘为准），用于围海建圈、海产品养殖（建参圈养殖海参）期限为10年，自2008年1月起至2018年1月止，承包期满后延续20年，最终期限为30年。承包金每年每亩70元，30年累计5460000元。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瓦市海洋主管部门确定的四至进行，不准随意扩大面积，否则视为违约，被告有权终止合同执行，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原告承担，原告已交纳的所有承包金作为违约金归被告所有。在承包期内如遇承包标的被征用，合同自行终止，甲方返还余下承包金，养殖物和建圈的补偿金归原告所有，其余归被告所有。合同签订后，被告将上述滩涂交付原告使用，原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向被告交纳30年承包金5460000元。原告在建海参圈过程中实建比合同约定多出600余亩，故2008年8月8日向被告出具欠条，载明尚欠被告1260000元承包金。该笔承包金，原告于2010年1月23日向被告交纳了400000元、于2011年1月11日向被告交纳了860000元。案涉海域的圈坝及育苗室等设施均系原告所建，原告建成后先后将部分海域转包给12名现经营者。2010年4月17日，瓦房店市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发布通告：自当日起，现有养殖参圈，只准出参，不准投苗。2010年7月13日，大连普湾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以规范普湾新区范围内海域征用补偿行为。依照上述补偿办法，案涉海域的征用补偿事宜由瓦房店市复州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复州湾政府）具体负责实施。2010年12月9日，原告应复州湾政府要求，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王树峰授权李振富全权代理复州湾镇夏屯海参圈、育苗室动迁补偿事宜。2010年12月10日，案外人李振富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1月15日所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因目标海域被征用，双方一致同意，原告收到相应补偿款之日起解除，原告所缴纳的承包费不予返还。另查：案外人李振富以原告名义与复州湾政府就案涉海域共签订了两份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分别为：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编号FZ0173号协议书，该协议书涉及育苗室补偿事宜；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编号FZ0072-28号协议书，该协议书涉及养殖圈补偿事宜，系针对编号FZ0173号协议书的漏项进行补偿。上述两份协议书的动迁补偿款总额为8022363元，已全部向原告支付完毕。案涉海域12名实际经营者的动迁补偿款总额为164241000元，补偿范围包括圈坝、养殖物和附属物等，但不包括对承包金的补偿，补偿款已实际支付给实际经营者并已全部支付完毕。原告与现经营者就案涉海域动迁补偿没有争议，也没有进行诉讼。再查：被告原称瓦房店市复州湾镇夏屯村民委员会，因行政区划原因更名为现用名。瓦房店市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因行政区划原因，现更名为普兰店人民政府复州湾街道办事处。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已解除；被告返还承包金6162240元，逾期返还的利息190万元（自2010年7月13日始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第一次庭审之日）；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由被代理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向复州湾政府出具授权委托书，其目的在于授权案外人李振富与动迁主体具体办理案涉海域动迁补偿事宜，本案的动迁补偿事宜由复州湾政府具体实施，被告并非动迁补偿主体，亦非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对象，且解除承包合同不是动迁补偿的必要环节，故与被告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不在案外人李振富的代理权限内。至于李振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则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但是，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之余地。本案中，被告明知案涉授权委托书系原告向动迁主体复州湾政府出具，却未要求原告就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事宜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书，被告的行为具有明显疏漏。被告本身存在有一定过错，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李振富就解除承包协议具有代理权，故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承包金，说明原告对解除承包（租赁）协议不予追认，故该协议对原告不发生效力。现案涉海域动迁补偿享宜已经办理完毕，原、被告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已无法继续履行，且根据滩涂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承包期内承包标的被征用的，合同自行终止，故原告请求确认与被告于2008年1月15日所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1年4月22日，案外人李振富以原告名义与复州湾政府就案涉海域签订第二份也是最后一份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至此案涉海域确定被征用，承包合同自行终止的时间应为案涉海域正式征用的时间，即2011年4月22日。关于返还承包金及逾期返还的利息一节，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每亩年承包金70元，案涉海域共计320亩，年合计承包金224000元。原告实际承包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4月22日，共计39个月零7天，实际承包费应为22400÷1239+224000÷3657=732295元，原告给付被告承包费合计6720000元，被告应返还承包金5987705元。被告未依照承包《同书的约定返还承包金，给原告造成款项利息损失，该损失系因被告行为所致，应由其承担赔偿义务，故自案涉海域正式征用之日的次日，即2011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所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保护原告的利息请求。关于原告在承包滩涂后的建设过程中超建600亩，原告已根据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标准向被告足额交纳了126万元承包金，被告在原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超建的600亩的权利义务与承包同书中的2600亩一致，在本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超建600亩的承包金系经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作价，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对承包面积的扩大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是对承包合同书中内容的变更，应予保护。故对被告所主张的原告随意扩大海域面积属违约、承包金不予返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庭审辩论中所提的，在案涉承包合同中是约定了返还承包租金，但按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附属房屋、构筑物及设备物资等款项的辩论意见，鉴于被告并未当庭反诉，若被告认其权益受到侵犯，可另案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8年1月15日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于2011年4月22日解除；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承包金5987705元及利息（自2011年4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097元，由原告承担1617元，由被告承担55480元。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夏屯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系案涉滩涂的海域使用权人，依据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第五条、第九条规定，上诉人应当为海域征用补偿对象，政府却不给予上诉人动迁补偿款项，考虑上诉人作为海域使用权人的利益，政府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缴纳的承包费不予返还，同时也要求现经营者与被上诉人也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也约定现经营者缴纳承包费也不返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现经营者达成解除不返还协议后，上诉人才能作为被动迁主体与政府签订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等其他动迁程序材料，可见，三方能否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决定案涉海域能否完成动迁事宜，一审法院认定“解除承包合同不是动迁补偿的必要环节”是错误的。二、案涉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普湾新区海域征用协商纪要、解除承包（租赁）协议、同意动迁的说明等动迁补偿材料都是政府统一格式，复州湾政府组织案涉动迁人员现场办理动迁手续并备案，在办理案涉海域征用补偿时，本案因被上诉人不能到现场办理其案涉的海参圈及育苗室动迁补偿事宜，上诉人及复州湾政府都要求其出具授权委托书，2010年12月9日，被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后，2010年12月10日，上诉人及现经营者才与李振富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等相关动迁手续，可见，案涉的授权委托书就是为案涉动迁出具的，因案涉动迁的材料都是在复州湾政府签订的，上诉人与经营者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后，该授权委托书与其他材料都在复州湾政府备案，复州湾政府出具情况说明充分说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亦非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对象”，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系案涉海域的被动迁主体。故上诉人在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中作为被动迁主体签订补偿协议，然后由上诉人确认12名现经营者承包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并非动迁补偿主体”，系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违约超建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在承包滩涂后的建设过程中超建了600亩，被上诉人事后交纳了126万元承包金，这只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后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并不能说明上诉人不再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王树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为：一、被上诉人没有授权李振富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上诉人借用复洲湾政府持有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委托李振富代理动迁补偿事宜的授权委托书，作为李振富有权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及同意“放弃剩余承包金返还”的依据，明显违法。二、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也可判断，被上诉人没有签订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1、承包合同对案涉滩涂被征用时承包合同终止及剩余承包金返还，已有明确约定。2、关于解除协议，被上诉人事前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无法律效力。三、关于上诉人称复州湾政府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解除协议并放弃承包金等问题，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根据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规定，港圈养殖、育苗室补偿包括实物资产补偿和养殖物补偿两部分，不包括对“承包金”的补偿，故领取补偿款与返还承包金不冲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领取补偿款前提是签订解除协议放弃承包金，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复州湾政府签订的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补偿的范围仅为“育苗室、养殖物、附属房屋、附属构筑物”及漏项，因此，被上诉人自复州湾政府获取的征用补偿，不包括交给上诉人的承包金的补偿。上诉人关于“王树峰已从复州湾政府获取征用补偿数亿元、王树峰交纳给上诉人的672万元承包金已包含在前述补偿款”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否领取补偿金是上诉人与复州湾政府之间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四、承包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依法签订，对双方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返还承包金并承担逾期返还期间利息。五、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擅自扩建及应将承包金充作违约金的说法，与本案客观事实相悖，是上诉人的恶意抗辩。被上诉人扩建滩涂一事，已经征得同意。且上诉人于2011年1月11日收讫被上诉人按照3200亩计付的全部承包金672万元，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违约及终止合同的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于2008年1月15日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外人李振富是否有权代表被上诉人放弃承包金，即：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承包金的问题。被上诉人向李振富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王树峰授权李振富全权代理复州湾镇夏屯海参圈、育苗室动迁补偿事宜。从内容上看，被上诉人仅仅授权李振富处理动迁补偿事宜，并没有反映出委托李振富与上诉人签订解除承包协议及同意承包金不予返还的意思表示，故，李振富无权代理被上诉人同意承包金不予返还，其行为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在承包期间如遇承包标的被征用，合同自行终止，甲方（上诉人）返还余下承包金”。在2010年12月10日李振富与上诉人签订解除协议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1日又支付了86万元承包金。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于承包金不予返还是不知情的。上诉人主张政府不给予上诉人动迁补偿款项及现经营者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约定现经营者缴纳承包费也不返还一节，系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必然得出被上诉人的承包金不予返还的结论。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规定，港圈养殖、育苗室补偿包括实物资产补偿和养殖物补偿两部分，不包括对“承包金”的补偿，且被上诉人与复州湾镇政府签订的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补偿的范围仅为“育苗室、养殖物、附属房屋、附属构筑物”及漏项，并无“承包金”补偿，故被上诉人领取补偿款与其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金并无矛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领取补偿款前提是签订解除协议放弃承包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复州湾政府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只是一种情况分析，并无相关证据相左，其证明力小于被上诉人的相关证据。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擅自扩建及承包金充作违约金一节，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扩建一事早已知晓，并于2011年1月11日收讫被上诉人包括扩建部分的全部承包金672万元，且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违约责任的请求。故被上诉人扩建滩涂一事，应视为已经征得上诉人同意，双方已达成新的合意。综上，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097元，由上诉人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夏屯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波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卢宏翔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