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9民终3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317552-1。住所地：河北省东光县城府前街***号。法定代表人孟洪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云超，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印彪，男，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代理人李广玲，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印彪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杨印彪诉称，2015年5月30日原告雇佣的人员朱某在高吉亮位于东光县龙王李乡徐官村干活时，发生高压电触电事故，后朱某被送往东光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作为朱某的雇主，2015年6月一次性赔偿给死者朱某家属5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东光县所辖范围内高压线路和设施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对于朱某死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雇主赔偿后，有权向被告进行追偿。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损失255653元。原审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公司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如果朱某是因为触电身亡，应该是死者的近亲属有权提出诉讼，侵权责任法18条规定了追偿，但是该条款指向的是有垫付义务的，本案原告的赔偿不是垫付是基于雇主对雇员的赔偿；二、关于死者因触电死亡的事实是原告诉状中陈述的，需要法院查明死者是因为触电身亡，且是触高压电身亡。三、假设死者是触高压电死亡的话，被告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73条规定，中国电力法53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15条第三款，以上法律法规的内容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被告公司已经在2015年5月15日为业主高吉亮下达隐患通知书，明确告知其房屋与架空线路安全距离不足，建议拆除，如不拆除一切后果自负。在此情况下，业主高吉亮、杨印彪、死者朱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认知在高压线下架空高度不足的情况下施工的危险，依然我行我素导致危险发生。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被告诉辩，原审法院归纳了以下审理焦点：一、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死者的死亡事故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死者对死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存在减轻或免除被告责任的其他事由；四、原告向被告追偿的损失数额；五、被告就该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第一个焦点中，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年6月16日原告杨印彪作为雇主向死者朱某的家属进行赔偿的赔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及死者朱某的妻子李小岭收取原告赔偿款50万元的收条一张，证实原告对死者朱某进行了赔偿，取得向被告进行追偿的权利。加盖有宁津县公安局相衙镇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的死者朱某家庭户口页、朱某父亲朱先各家庭户口页及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在赔偿协议签字的均为死者法定继承人，及朱先各、李小岭与死者的关系。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赔偿协议书请求法院核实原件，对原告提交的赔偿协议书与原告的证明目的之间缺少关联性，如该赔偿协议为真实的，是原告与房主高吉亮共同赔偿的死者，原告不具有追偿主体资格，对原告提交的户籍信息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请求法院审查核定。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对原告提交的赔偿协议虽未提交原件，但与原告提交死者朱某妻子李小岭收取赔偿款的收条相互印证，能证实原告向死者进行赔偿的事实，对原告提交的死者父亲朱先各家庭户口页、死者朱某家庭户口页加盖有宁津县公安局相衙镇派出所的户口专用章，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就第二个焦点，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雇员张君诚、李杰及王连龙出具的证明三份，证实事发当天死者在干活过程中在房上揭瓦接瓦与高压线发生碰触；2、东光县医院急救中心病历一份、诊断证明一份，证实死者朱某发生事故后当天到县医院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山东省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一份，证实死者发生触电死亡。2015年5月30日事故发生前后的现场照片二张，证实事故发生后，房主高吉亮挪了高压线的位置。结合以上四组证据证实死者朱某于2015年5月30日发生高压电触电事故致其死亡的事实，事故发生后高吉亮挪动了高压线的位置。被告质证认为，对于原告提交的李杰等提供的书面证明不予认可，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才符合证言的形式要件，书面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定形式。对东光县医院急救中心的病历及诊断证明仅能证明死者是电击伤，但是触高压线还是低压线，触电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触电的地址。对山东省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村委会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不予认可，就证据形式看缺少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就内容关联性来讲，村委会无权证明死者是意外触电身亡。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朱某触电的类型及具体位置。经审查，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对下列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朱某为高吉亮家盖厂房时在屋顶接瓦过程中触碰屋顶上方的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事故发生后朱某被送往东光县医院进行治疗，因伤势过重而死亡。就第三个焦点，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高压供用电合同，证实设施产权人不是被告公司而是房主高吉亮。被告出具的隐患通知书及高吉亮签收隐患通知书的照片，证实被告公司已向房主高吉亮送达隐患通知书，且已经高吉亮签收，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质证认为，对高压供电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虽合同所涉范围内是高吉亮尽管理义务，但被告作为合同的供电人要收取高吉亮相应的用电费用，被告作为涉案高压电的管理者经营者，应依据相关法律承担侵权责任。对隐患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隐患通知书恰恰说明被告公司作为高压电的主管机关，没有尽到管控义务，隐患通知书送达后高吉亮有没有拆除，被告公司没有尽到后续的监管责任。经审查，对被告提交的高压供电合同及隐患通知书均由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龙王李供电所加盖公章，并由高吉亮签字确认，故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就原审法院第四个焦点，原被告双方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山东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11882元计算，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为237640元；2、丧葬费按照山东省2014年职工平均标准以六个月计算数额为23193元；3、医疗费4138元；4、死者朱某共有四名被抚养人，其父亲朱先各65周岁，需计算15年，长女朱ＸＸ12周岁，需计算6年，次女朱梦硕6周岁，需计算12年，三子朱浩龙3周岁，须计算15年，按照河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48元计算，对于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248元／年×12年＋8248元／年×3年×1／2?＋8248元／年×3年×1／3=119596元；5、精神抚慰金60000元，以上合计444567元，扣除死者朱某应承担20%的责任及高吉亮赔偿的10万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数额为444567×80%-100000=255653.6元。被告认为因其不同意赔偿，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不进行质证。经审查，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根据死者朱某户籍信息记载其住所地为山东省，其所在地区农村居民人均收入高于受诉法院即东光县人民法院所在地的水平，故其死亡赔偿金按其住所地所在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其死亡赔偿金237640元依法予以确认；对丧葬费应按照河北省2014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丧葬费为23120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9596元依法予以确认；对医疗费数额4138元有东光县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证实，对其主张依法予以确认；对精神抚慰金原告的主张符合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受害人的伤情，对精神抚慰金60000元依法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444494元。就原审法院第五个焦点，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原审查明，原告杨印彪雇佣朱某等人在东光县龙王李镇徐官屯村高吉亮家盖厂房，2015年5月15日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已向房主高吉亮下达了隐患通知书，告知其所建房屋与架空线路的安全距离不足，要求其予以拆除。2015年5月30日朱某在高吉亮家屋顶上接瓦时，碰触房顶上方的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事故发生后朱某被送往东光县医院进行抢救，但由于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去抢救费用4138元。死者朱某共有四名被扶养人包括其父亲朱先各、长女朱ＸＸ、次女朱梦硕、三子朱浩龙。朱某死亡后原告杨印彪与死者父亲朱先各、妻子李小岭达成赔偿协议，共赔偿死者亲属50万元（其中10万元由房主高吉亮支付），该款已赔偿死者亲属。原审认为，死者朱某受原告杨印彪雇佣，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已向朱某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向第三方侵权者追偿的权利。死者朱某的死亡由多方原因造成，各方应按照相应责任承担损失。作为房屋所有者高吉亮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修建建筑物，且在被告公司向其下达隐患通知书后，未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停止施工，原告杨印彪作为雇主未能及时发现高压线存在的安全隐患，使其雇员在存在安全隐患的环境下工作，两者均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除去高吉亮及原告杨印彪应承担的责任，被告作为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死者朱某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碰触高压线电击死亡，可以减轻被告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朱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444494元，原告实际赔偿死者亲属损失40万元，被告公司应按照20%的责任比例支付原告80000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印彪已赔偿受害人亲属的各项损失共计80000元。案件受理费5135元由原告杨印彪承担3335元，被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公司承担1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上诉人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对死者朱某触电情况予以查明，究竟是否触电、是触高压电还是低压电，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已向施工业主高吉亮下达隐患通知书，明确告知施工房屋与架空线路安全距离不足，建议拆除，高吉亮对通知签收确认，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被上诉人与朱某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损害后果应该自行承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管理人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并没有强行拆除和强行停止施工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根据原审双方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朱某在高吉亮家盖厂房时，在房顶揭瓦过程中触碰到房顶上方的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二、隐患通知书恰恰说明上诉人作为涉案高压线的主管机关，未能尽到监控和监管义务，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法定责任。三、本案属于高压线触电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明确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可知，从事高空、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依照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侵权责任，即无论经营者有无过错，其均应承担侵权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对涉案高压线的业主高吉亮已经下达了安全隐患通知书，尽到了提示和监管义务，其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杨印彪和死者朱某在明知存有安全隐患的高压线下施工，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损害后果应自行承担。但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只有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才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除去上诉人杨印彪和房主高吉亮应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东光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卫东审判员  穆庆伟审判员  余志刚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