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3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平，男。 委托代理人：黄建华，云南东大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强，男。 委托代理人：左润，贵州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坪江盛选厂。 住所地：兰坪县中排乡干竹箐。 投资人：胡国强，系该厂厂长。 上诉人张三平与被上诉人胡国强、兰坪江盛选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坪县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当事人也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三平上诉请求：1.撤销兰坪县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00145号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认定事实方面。合同签订后，胡国强同时写下欠条，并加盖了兰坪江盛选厂的公章，该枚公章不是当时加盖的，是后来才加盖的，并且上诉人虽认可知道2008年12月兰坪江盛选厂出售精粉的事实，但由于当时胡国强在合同签订后就离开了兰坪，一直由邓秀中管理该厂，胡国强承诺收到款后尽快还款，并没有说他不还。后来，该厂的债权、债务的处理权，委托给贵州省金沙县旅游局的在职职工王佳军，所以胡国强让我去找王佳军，上诉人在2013年找到王佳军，王佳军还报了警，但上述事实法院未予查明。另外，由于胡国强未到庭，不能查明合同效力，但原审法院作出了判决，该案中第三人出售精粉上诉人是知道的，但何时收回货款不知情，胡国强也承诺收到货款后尽快偿还，上诉人怎么会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二、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适用了《民法通则》135、137条及司法解释153条，上诉人认为，《民法通则》135条是普通的诉讼时效的规定，137条是最长的诉讼时效是20年，该条明确规定了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民法通则140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就本案而言，2008年12月份，知道销售精粉，但不知道不还钱，也不知道所销售的精粉是否收到销售款。第三人陈述该厂没有义务通知上诉人，显然上诉人虽知道销售精粉，但不知道何时收到钱，开庭时才知道第三人收了钱，况且胡国强也明确告知等收到了钱就尽快偿还。在2011年初、年末及2013年上诉人分别向胡国强、王佳军要过钱，胡国强一直承诺还钱，同意履行义务，从而出现了民法通则140条规定的中断，其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2014年提起诉讼，同样出现了中断。该中断分别为2008年12月—2010年12月、2009年胡国强承诺收了钱还帐，2011年年初、年末均向胡国强要过钱，胡国强同意还钱但表明找王佳军要钱，2013年上诉人找到王佳军，王佳军还报了警，2014年起诉，这连贯的行为，都是在向胡国强主张债权，哪来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呢？综上所述，由于原审审理本案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漏查部分事实，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胡国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是客观而正确的判决。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20万元的欠款以及违约金超过了诉讼时效。1.2007年8月28日出具的欠条来源于《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是对转让余款的支付约定，该欠条上写明的还款时间是：“此款在该厂出售第一批精粉时一次性付清”。上诉人在一审法庭上当庭承认自己在2008年12月就知道兰坪江盛选厂销售精粉的事实，并且在上诉人的上诉状中，上诉人也再次认可自己知道兰坪江盛选厂在2008年12月份销售精粉。此时，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及《欠条》的约定偿还20万元欠款，上诉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本案20万元欠款和2万元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从这时起就开始起算。但自从2008年12月份上诉人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后，上诉人从未对欠款和违约金主张过权利，可见，在2010年12月份，本案就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直到起诉时，期间长达7年之久，上诉人的诉请早就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2.上诉人所作的胡国强承诺并明确告知收到货款后尽快还款的陈述毫无证据予以证明，是任意捏造，违背事实依据的。客观事实是，由于上诉人一直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自知违约而理亏，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20万元的欠款和2万元违约金，被上诉人也从未给过上诉人任何还款承诺。3.被上诉人认为，20年是最长诉讼时效，适用的前提是权利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情形，而本案中，上诉人是明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因此，只能适用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4.上诉人诉称出现过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是错误的，因为从2008年12月到2010年12月这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欠款和违约金，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至于上诉人在2010年12月份之后的任何行为，那是超过诉讼时效之后才发生的，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没有关系。5.上诉人称在2011年年初和年末均找过胡国强和王佳军要钱的事实不成立，这些都只是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是不属实的。况且胡国强委托王佳军料理厂里事务的时间是在2013年7月29日，该时间产生于诉讼时效超过之后。其次，被上诉人拒绝支付20万元的转让余款给上诉人，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7年8月28日签订《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义务，上诉人的义务是交付浮选厂以及在四个月内办理完相关手续给被上诉人，根据该约定，上诉人理应在2007年12月28日之前交付上述手续资料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应支付20万元余款的时间在后，是在2008年4月15日（第一批精粉销售时），但直到今日，上诉人还差环保部门的排污许可证和安全生产部门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办理交付给被上诉人。由于这两个证没有办理进而影响了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最严重的是，被上诉人的兰坪江盛选厂因为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在2013年7月8日被县政府发文依法关闭，给被上诉人带来了惨重的经济损失。由于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被上诉人才没有主动支付余款20万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2万元的违约金给上诉人。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兰坪江盛选厂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是客观而正确的判决。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时将被上诉人列为第三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上诉人曾于2014年起诉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欠款，经兰坪县法院和怒江中院作出了生效判决。上诉人2014年起诉的案子和本案一审的主要证据、诉求以及主体资格基本一致，只是上诉人在本案中将兰坪江盛选厂列为第三人，其他都不变，同样要求承担支付欠款的义务，上诉人的诉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次，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支付该笔欠款和违约金。1.已经生效的兰坪县法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和怒江中院（2014）怒中民二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明确了20万元欠款是胡国强个人欠款，而非兰坪江盛选厂所欠，与被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法无据，应予驳回。第三，20万元的欠款以及违约金超过了诉讼时效。2007年8月28日出具的欠条来源于《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是对转让余款的支付约定，该欠条上写明的还款时间是：“此款在该厂出售第一批精粉时一次性付清”。上诉人在一审法庭上当庭承认自己在2008年12月就知道兰坪江盛选厂销售精粉的事实，并且在上诉人的上诉状中，上诉人也再次认可自己知道兰坪江盛选厂在2008年12月份销售精粉。此时，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及《欠条》的约定偿还20万元欠款，上诉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本案20万元欠款和2万元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从这时起就开始起算。但自从2008年12月份上诉人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后，上诉人从未对欠款和违约金主张过权利，可见，在2010年12月份，本案就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直到2015年10月13日起诉时，期间长达8年之久，上诉人的诉请早就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最后，上诉人的违约给兰坪县江盛选厂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被上诉人将保留起诉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至今未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给被上诉人带来重大的经济损失，2006年，上诉人隐瞒了当时兰坪县关闭矿山、石登乡修水电站等情况，特别是隐瞒了兰坪江盛选厂证照不齐全的事实，上诉人明知选厂负责人不熟悉当地及铅锌行业的情况，采取内外勾结（利用选厂一些职工），收购了上诉人废矿洞一个，废矿石200多吨，直接经济损失二百多万元。上诉人拿不出“安全生产许可证”后，采取积极补救措施，请设计院搞设计，花去设计费16万元，投入技改资金近700万元。最后还是没有拿到“安全生产许可证”，从2007年至2010年期间，兰坪江盛选厂多次被职能管理部门责令停产，就是“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原因，致使江盛选厂无法正常生产，导致了严重亏损的局面，直至兰坪江盛选厂被兰坪县政府关闭。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张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兰坪江盛选厂转让余款20万元，第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双方约定转让余款10％的违约金2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8日，原告张三平与被告胡国强经协商一致签订《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张三平将其所有的兰坪江盛选厂以人民币3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胡国强，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支付转让款100000.00元，剩余款项于首次销售产品时一次性付给原告。如被告不能按约付足转让余款则视为违约，其应承担余款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胡国强于同日写下欠原告人民币200000.00元的《欠条》并加盖了第三人兰坪江盛选厂的公章，《欠条》中承诺欠款于该选厂出售第一批精粉时一次性付清。2007年12月4日，兰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兰坪江盛选厂登记的投资人由张三平变更为胡国强。2008年4月15日兰坪江盛选厂开始销售精粉。2013年7月，经兰坪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关闭兰坪江盛选冶厂尾矿库。庭审中经询问，原告张三平认可其于2008年12月知道兰坪江盛选厂出售精粉的事实，但因被告胡国强电话承诺尽快还款故其未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欠条》基于原告张三平与被告胡国强的转让合同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张三平与被告胡国强签订的《兰坪江盛浮选厂转让合同》及《欠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张三平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选厂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应依照合同及《欠条》约定的时间于兰坪江盛选厂出售第一批精粉时付清转让余款。本案中，因该选厂转让合同的双方为张三平与胡国强，转让时该选厂的投资人是张三平，且该选厂作为被转让的对象，不可能同时成为受让方，故该笔款项的欠款人是被告胡国强个人而不是第三人兰坪江盛选厂。被告胡国强提出了原告张三平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明确约定了转让余款2000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兰坪江盛选厂销售第一批精粉时。2008年4月15日兰坪江盛选厂开始销售精粉。原告在庭审中认可其于2008年12月知道兰坪江盛选厂销售精粉一事，并陈述其分别于2008年12月、2011年、2013年采取打电话或直接到兰坪江盛选厂找被告胡国强等方式催促其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原告于2008年12月知道兰坪江盛选厂开始出售精粉，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2010年12月该笔款项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余款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偿还转让余款2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被告不能按约付足转让余款则视为违约，其应承担余款10%的违约金。根据以上约定，2008年12月原告知道兰坪江盛选厂出售精粉却未付清余款的事实，此时其对被告违约一事已知情，故违约金的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因诉讼时效期间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2010年12月原告请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本院对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三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双方约定余款20万元于江盛选厂出售第一批精粉时一次性付清，上诉人于2008年12月份知道被上诉人出售精粉且没有支付尾款，此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侵害，应当在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2年内主张权利，否则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支付要求，且被上诉人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已发生中断，但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除口头陈述外不能提供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证据，诉讼时效期间未能发生中断，上诉人应承担自己因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另外，虽然《欠条》上加盖了被上诉人兰坪江盛选厂的印章，但其并非是该笔欠款的实际欠款人，上诉人请求兰坪江盛选厂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张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亮宽 审判员  覃 华 审判员  李丽玲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文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