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4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8527。 法定代表人：贺国德，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旖旎，陕西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杨晓军，男，1976年3月3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任军，男，1970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党学礼，男，1968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尚春明，男，1975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61043XXXX5********。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常喜，陕西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淳化县人民法院（2020)陕0430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旖旎，被上诉人杨晓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常喜及共同诉讼代表人党学礼、尚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陕0430民初4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直接支持被上诉人36330元生活费明显不当。（一）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承诺此事已全部了结的情况下，又向仲裁（部门）及人民法院提出当时生活费未付的请求，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二）企业（上诉人）与职工达成的解除安置协议采取A、B两种方案供职工选择，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属有效协议，均应信守。法院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及事后承诺不顾，损害了诚实信用原则。二、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已届满，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淳化县信访局证明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当，判处不公，请支持上诉请求。 杨晓军辩称：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答辩人生活费36330元于法有据，数额适当；本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答辩人停工停产期间就生活费等事项持续向有关机关请求权利救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须补缴被告2003年至2010年职工医疗保险费；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杨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前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8个月）停工停业期间的生活费计37590元；2、判令原告限期为被告补缴2003年至2010年职工医疗保险，并将其2011年至2017年为被告缴纳的居民医疗保险变更为职工医疗保险。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杨晓军原来被淳化水泥厂招为(固定/全民合同制)工人。1998年4月咸阳菊花水泥有限公司托管淳化县水泥厂，被告一直在原厂工作。2003年淳化县水泥厂依法宣告破产并拍卖给原告，被告正式转入原告单位处工作。2013年10月份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因环保问题停产放假。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1日停产放假期间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一直未给杨晓军发放生活费，2003年至2010年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未给杨晓军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2011年至2017年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给杨晓军缴纳了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费。2017年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提出与包括杨晓军在内的多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7年12月向职工发放由其拟定的《征求意见书》，提供“方案A”、“方案B”两种解除劳动关系的方案以供职工选择，其中“方案A”内容为:“1.公司（即菊花水泥公司）与你（即杨晓军）自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由公司为你按原标准基数续缴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起止时间为：2011年1月至2017年12月)。3.续缴拖欠养老金费用（单位部分、个人部分及利息）全部由公司负担，员工个人不缴纳费用（约69000元）。4.自2018年1月起，将本人转为养老保险经办中心续保账户，缴费由你自己承担。”“方案B”内容为:“1.公司与你自2013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由公司为你按原标准基数续缴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起止时间为：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约26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后，由公司给予工龄补偿，补偿起始时间从1998年起（1998年以后参加工作人员按本人实际入厂时间算起），至2013年12月底。经济补偿金由企业一次性支付给员工。补偿标准为：按照职工1500元/年，中干副职2000元，中干正职2500元标准×实际计算工龄年数。4.自-2014年1月起，本人养老金缴费由个人承担。”被告选择了“方案A”并与原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A）》，双方未对经济补偿金作出约定。2019年4月，在原告为被告办理失业保险手续期间，由原告拟制提供《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承诺书，被告签字捺印，其上载明原、被告劳动关系自2017年12月31日正式解除，因办理失业保险，保证能够按照失业保险相关政策要求顺利办理申领手续（申领时限为60个工作日），需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签订日期重新签订为2019年4月30日，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仅用作申领失业保险待遇，劳动者不得要求菊花水泥公司承担2019年4月之前的养老保险等任何费用，自办理完失业保险手续起，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职工一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菊花水泥公司提出任何要求。另查明，任军等职工代表于2018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多次就劳动关系解除后包括生活费、医疗保险在内等问题向淳化县信访局、淳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等政府职能部门寻求权利救济，后于2020年4月15日就生活费和医疗保险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事项为：1、由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向杨晓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前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8个月）停工停产时未发放生活费37590元，2、请求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为杨晓军依法向淳化县医保局补缴2003年至2010年职工医疗保险及变更2011年至2017年居民医疗保险为职工医疗保险。经仲裁委员会审理，作出淳劳仲案字（2020）第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由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杨晓军补缴2003年至2010年的职工医疗保险。单位应缴纳的部分由单位缴纳，个人应缴纳的部分由个人缴纳，具体金额由淳化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2、驳回杨晓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及变更医疗保险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2、杨晓军诉请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支付生活费是否已经超过时效，若未超过时效，生活费如何计算。一、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及变更医疗保险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杨晓军要求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补缴2003年至2010年职工医疗保险，并将2011年至2017年缴纳的居民医疗保险变更为职工医疗保险的诉讼请求，以及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要求其无须补缴杨晓军2003年至2010年职工医疗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均明显不属于因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情形，故其诉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故本院就该部分诉请不予处理，劳动者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二、杨晓军诉请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支付生活费是否已经超过时效，若未超过时效，生活费如何计算。原告庭审中提出，原、被告于2017年解除劳动关系至今已两年，即使按照2018年3月任军等人在淳化县信访局信访提出要求，依法视为仲裁时效中断，那么也应从信访局答复之日2018年3月8日重新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其提起仲裁之日，杨晓军的请求也根据法律规定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劳动仲裁裁决正确，故认为应驳回被告关于生活费的诉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杨晓军在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应从该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其曾持续于2018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向有关权力机关请求权利救济，提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支付生活费等诉求，杨晓军提出该部分诉请亦可以说明被告并未放弃相关权利并就此持续主张，在本院受理的杨晓军等42人与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案件中，劳动者一方也提及了生活费的诉求，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与另28名职工就经济补偿金、生活费一并达成了调解协议，与本次诉讼的14名劳动者未达成调解协议。其最后主张权利的时间2020年3月26日，视为本案仲裁时效中断的时间，即从该日期重新计算本案的仲裁时效，被告于2020年4月15日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关于本案仲裁时效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驳回杨晓军生活费请求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杨晓军与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之间曾系劳动合同关系，杨晓军提供劳动，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根据《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停工停业，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对没有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安排工作的劳动者，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5%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份因环保问题停产放假，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1日未给杨晓军发放生活费，2017年12月31日解除了劳动合同。现杨晓军要求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支付其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1日生活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关于生活费如何计算，根据上述规定，生活费应当不低于当地工资标准的75%，原告主张37590元：2014年11-12月1590元（1060元×75%×2月），2015年1-12月11340元（1260元×75%×12月），2016年1-12月11340元（1260元×75%×12月），2017年1-12月13320元（1480元×75%×12月）。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认为当地每年度最低工资标准施行时间不都是每年的1月，应当按照实际施行的时间节点计算生活费，实际是：2014年11-12月：1060元/月×75%×2月=1590元；2015年，1-4月：1060元/月×75%×4月=3180元,5-12月：1260元/月×75%×8月=7560元；2016年，1260元/月×75%×12月=11340元；2017年，1-4月：1260元/月×75%×4月=3780元，5-12月：1480元/月×75%×8月=8880元，共计36330元。该数据符合《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陕西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故本院认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应支付杨晓军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生活费共计3633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晓军支付生活费共计36330元；三、驳回杨晓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诉杨晓军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杨晓军诉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均由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杨晓军支付生活费36330元。2、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对于杨晓军停工停产期间生活费的金额36330元双方均无异议且不违反《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惟对应否支付双方存在争议，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称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杨晓军本人签署的承诺书，不应向杨晓军支付生活费。经查，上诉人2017年12月向职工提供的A、B二种解除劳动合同的方案，虽然被上诉人选择并签订了A方案，该协议已生效，但该方案中并没有对杨晓军的生活费进行约定，被上诉人选择A方案放弃B方案的行为不能由此理解为有放弃生活费的意思表示。 另，2019年被上诉人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承诺书系由上诉人拟制，目的是为了配合公司办理失业保险，并未涉及处分实体权利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拟制协议中约定“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本人不再以任何理由向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提出任何要求”，该表述明显包含有对用人单位法定责任的免除以及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内容，因此，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上诉人以2019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承诺书为据，主张不予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依据充分，数额正确。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被上诉人自2018年3月至2020年3月期间多次向相关机关请求权利救济属实，本案仲裁时效多次中断，仲裁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20年3月26日起重新计算，因此，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15日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联胜 审 判 员 王丽丽 审 判 员 倪治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健旺 书 记 员 赵晓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