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0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均，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代理人：李庆波，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秀玲，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芝，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媛，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会明，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勇均与被上诉人顾秀玲、王某、赵媛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日晚7时30分许，赵某儒与其同事到增城市派潭镇广州市增城中天大酒店参加其本人所在公司客户单位一员工的婚宴，赵某儒与同事等人在该酒店二楼205房间就餐。至当晚11时许，赵某儒被人发现受伤侧倒在酒店一楼消防通道楼梯房内，被紧急送往派潭医院，因伤情严重又转到增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左额部硬膜外、硬膜下血肿，左额颞顶脑挫裂伤等。因伤情特别严重，2015年1月4日赵某儒的妻子顾秀玲联系救护车将赵某儒转运回辽宁朝阳治疗，当晚10时左右，赵某儒在回辽宁途中死亡。赵某儒在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5064元（另顾秀玲、王某、赵媛提供金额为1300元的POS机刷卡单一张，主张抢救死者时购买白蛋白产生1300元，但未提供医院出具的需要购买白蛋白的证明）。2015年2月3日，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委托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对赵某儒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同年的2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从赵某儒尸体损伤部位、形态综合分析认为其全身损伤是一次性形成并符合坠落后与相对较光滑平面钝体接触形成的特征，可排除人为暴力性死亡，依据尸体检验结合病历资料综合分析，确认赵某儒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同日，在东风朝阳朝柴动力有限公司的委托下，该鉴定所对赵某儒血液酒精含量进行检测，结论是赵某儒血液中未验出酒精成分。酒精含量检测产生鉴定费360元。该鉴定费发票显示付款单位为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2015年2月12日，增城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赵某儒重创一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赵某儒，1961年7月1日出生，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顾秀玲系赵某儒妻子，王某系赵某儒母亲，赵媛系赵某儒女儿。张勇均是个体工商户广州市增城中天大酒店的经营者，该酒店于2015年8月4日被注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事发后对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与赵某儒同桌就餐的蒋某甲、蒋某乙、伊国峰、温某、张某等证实：赵某儒在事发当晚的婚宴上有喝酒。2015年1月3日23时许，广州市增城中天大酒店的员工吴某乙在派潭派出所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上陈述：这两天我们对现场进行清洗，但是仍有血迹在现场，而且是今天加装扶手。庭审中，吴某乙作为证人出庭，表示涉案酒店开张时消防通道就加装了扶手，其在笔录中表示“今天加装扶手”是笔误，应该是派出所加上去的，其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当天很累，故没有看清就签了名字，并称可以到派出所开具证明予以纠正。诉讼中，张勇均陈述涉案酒店消防通道在酒店开业时就加装了扶手，为此提供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予以证实。另赵某儒在事发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其受伤与张勇均无关。事发后赵某儒所在单位及保险公司分别向死者家属支付了工伤、保险赔偿款，顾秀玲、王某、赵媛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其无权再重复主张。另张勇均以未尽安全护送义务为由申请追加与死者同桌就餐的客人及主婚人等为张勇均参加诉讼。顾秀玲、王某、赵媛表示张勇均有消防合格证，但不能证明事发时消防通道有加装扶手。死者所在单位及保险公司是否有支付相关款项给顾秀玲、王某、赵媛，与本案无关，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另不同意追加与死者同桌就餐等人员为被告，上述人员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身份证、商事登记信息、结婚证、入院记录、司法鉴定报告书、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交通费票据、住宿费收据、亲属关系证明、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原审法院调取的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勇均作为广州市增城中天大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应在经营过程中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合理限度内确保酒店就餐的消费者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的人身伤害，但其酒店的消防通道未加装扶手，存在较为明显的安全隐患。赵某儒经鉴定坠落受伤致死，与涉案酒店消防通道未加装扶手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张勇均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张勇均抗辩其员工吴某乙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后加装扶手是笔误，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吴某乙作为涉案酒店员工，对酒店消防通道是否加装扶手应有着比较清楚的了解，其有关涉案酒店在2015年1月3日加装扶手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对此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死者赵某儒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外出过程中负有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对自身周围环境进行全面细致的观察以确保自身安全，但其在饮酒的情况下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从涉案酒店消防通道坠落，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张勇均承担50%的责任为宜。关于事发当晚死者是否饮酒的问题，虽然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在死者血液中未检验出酒精成分，但死者是在2015年1月1日晚就餐，在2015年1月4日10时许死亡，从就餐至死亡已过了三天时间，在此期间死者血液内的酒精有足够的时间被分解，其血液中未检验出酒精成分完全正常，死者血液酒精含量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死者事发时未饮酒的依据。由于事发当晚与死者同桌就餐的顾客均表示死者有喝酒，其上述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据此可以确认死者在事发当晚有饮酒。张勇均以未尽安全护送义务为由申请要求追加事发当晚与死者就餐的顾客及主婚人等为被告，因顾秀玲、王某、赵媛不同意追加，且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张勇均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张勇均认为顾秀玲、王某、赵媛已经获得工伤赔偿或保险赔偿无权再重复主张，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顾秀玲、王某、赵媛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死者在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5064元，有顾秀玲、王某、赵媛提供的入院记录、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等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顾秀玲、王某、赵媛主张死者在治疗期间使用白蛋白产生了1300元，因未提供需使用该药物的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残疾赔偿金，死者赵某儒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3、丧葬费，以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2395元（64790÷2）。4、住宿费，死者赵某儒受伤后，顾秀玲从辽宁到增城前来处理相关事宜，其主张产生住宿费540元，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死者赵某儒受伤及死亡后，顾秀玲从辽宁到增城前来处理相关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顾秀玲提供的部分交通票据如飞机票，其产生时间在2015年1月29日，此时赵某儒早已去世，顾秀玲乘坐飞机从广州回辽宁并非必要，顾秀玲完全可以采取其他交通方式来替代，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死者受伤后顾秀玲等人紧急从辽宁来增城照看死者及来回处理死者相关丧葬事宜等客观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支持交通费5000元。6、鉴定费，死者血液中酒精含量检验共产生鉴定费360元，有顾秀玲、王某、赵媛提供的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血液酒精含量检验报告及发票等为证，原审法院对该费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发票上记载的付款单位为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并非顾秀玲、王某、赵媛，且死者血液中未检验出酒精成分的结论也不能作为死者是否饮酒的依据，故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666857元，张勇均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333428.5元。本次事故造成赵某儒死亡，顾秀玲、王某、赵媛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的创伤，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顾秀玲、王某、赵媛请求100000元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并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定支持50000元。综上，张勇均应赔偿顾秀玲、王某、赵媛383428.5元（333428.5＋50000）。顾秀玲、王某、赵媛放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是其对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4月19日判决如下：一、张勇均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秀玲、王某、赵媛383428.5元；二、驳回顾秀玲、王某、赵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40元，由顾秀玲、王某、赵媛负担5824元，由张勇均负担5716元。判后，张勇均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秀玲、王某、赵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秀玲、王某、赵媛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张勇均对赵某儒之死承担50%赔偿责任过重。因为：1、赵某儒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其坠落致死，自身负有最主要的责任；2、赵某儒受伤被送往医院治疗期间，未经医院同意，在未证实死亡的情况下，被其妻子顾秀玲私自转移，因此，顾秀玲对赵某儒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张勇均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表现：1、吴某乙在派出所作笔录时表示“今天加装扶手”是笔误，吴某乙已经出庭证实该情况，其出庭证言更可信；2、张勇均的酒店工作人员发现赵某儒受伤后，随即打电话报警，已经第一时间争取抢救赵某儒的机会，尽到了相应的义务；3、张勇均的酒店在开张时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并取得相应的合格证，证明涉案酒店的消防通道是安全的、合格的。三、顾秀玲、王某、赵媛对于最主要的证据，包括医疗费发票、死亡证明书、火化证等证据均不能提供原件，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的医疗费和死亡的。四、张勇均在一审期间已经申请法院调查死者赵某儒所在单位是否支付工伤保险赔偿，但未被采纳，因为涉及医疗费、丧葬费等直接损失不能重复赔偿的问题，对方是否工伤赔偿对案件处理有直接影响，而且对方一直无法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也极可能是申请工伤赔偿之用，故再次请求调取有关工伤证据材料。总之，张勇均认为，赵某儒的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且张勇均作为酒店经营者已经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顾秀玲、王某、赵媛的诉讼请求。顾秀玲、王某、赵媛答辩：1、张勇均经营的酒店存在安全隐患。在酒店消防通道没有安装护栏也没有安装照明灯，并且没有采取封闭楼梯的安全措施，导致消费者轻易进入危险区域造成摔伤，是本次安全事件的直接原因。2、张勇均经营的酒店提供餐饮和酒水服务，在提供酒水服务时，应当尽到特别管理与对顾客的行为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死者7点到酒店消费，摔倒后直到11点才被酒店发现，酒店这时已经停止经营，也没有对酒店安全情况进行检查，发现是否有顾客在酒店停留或者其它存在安全隐患的行为进行消除，导致客人摔倒楼梯间，延误最佳救治时间。3、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责任划分过于严重，不公平。在张勇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死者存在明显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情况下，认定死者承担50%责任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作出适当的调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的问题。赵某儒是在张勇均经营的酒店就餐期间跌落受伤最终死亡。根据增城市公安局派潭派出所委托的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赵某儒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书，赵某儒全身损伤是一次性形成并符合坠落后与相对较光滑平面钝体接触形成的特征，可排除人为暴力性死亡，确认赵某儒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结合涉案酒店员工吴某乙在接受派潭派出所询问时陈述事发后加装扶手的表述，原审法院认定赵某儒坠落受伤致死与涉案酒店消防通道未加装扶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基于张勇均作为酒店经营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张勇均对赵某儒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张勇均以涉案酒店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及吴某乙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是笔误为由，主张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张勇均抗辩赵某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赵某儒妻子顾秀玲未经医院同意私自转移故对赵某儒死亡负有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张勇均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张勇均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损失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具体损失项目和数额进行了核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张勇均虽然抗辩赵某儒可能获得工伤赔偿所以应扣除医疗费、丧葬费等直接损失，但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至于只提供费用明细清单而未提交医疗费发票的问题，顾秀玲一方表示因未经医院同意而出院，没有办理正规的出院手续，所以无法提供医疗费发票，该解释并不违反常理。所以，本院审理期间，张勇均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张勇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7051元，由上诉人张勇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丰民代理审判员  李 婷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郑翠影吴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