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6324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孙童阳，男，1985年9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女，1986年1月14日出生，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童阳因与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童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我无需向联合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事实和理由：培训是为联合航空公司自身利益需要；要求我返回培训费毫无法律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中仅明确了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需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没有其他任何关于返还培训费和违约金的法律规定；联合航空公司主张的培训费金额无法提供任何真实的专项培训费发票、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为培训我所发生的实际费用。安家补贴费和购房免息贷款均属于普通民事合同，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联合航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五项，改判孙童阳向我公司支付培训费1650500元、违约金25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与孙童阳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孙童阳单方提出解除，应依《劳动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孙童阳作为飞行员，其职业具有特殊性。自孙童阳初始入职至其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期间，我公司对其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支付了巨额的培训费用。孙童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我公司的培训费损失，其依法应予赔偿。孙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无需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1200000元、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及安家补贴费150000元。联合航空公司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童阳：1、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2、支付技术培训费1650500元；3、返还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及安家补贴费150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4日，孙童阳入职联合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联合航空公司为孙童阳缴纳了社会保险。入职当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为自2011年11月14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必须服务期为2011年11月14日至2019年11月13日，第三十六条约定“乙方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以下标准承担违约责任：……4、飞行员副驾驶；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014年8月20日，联合航空公司与孙童阳签订《飞行员安家补贴费协议书》，载明联合航空公司同意给予孙童阳一次性安家补贴费150000元，若出现飞行员因飞行技术停飞并离开公司、飞行员技术停飞以外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主观原因致使无法担任飞行员一职或飞行员在十五年服务期内申请或自行到其他公司工作的，应一次性全部返还安家补贴费。同日，双方签订《飞行员购房免息贷款协议书》，载明联合航空公司同意给予孙童阳购房免息贷款300000元，若飞行员在没有全部偿还免息贷款数额期间内离开联合航空公司的，应将未偿还的款项一次性还清。孙童阳于2015年1月13日委托孙明山至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公证处对其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送达有关函件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的（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37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1月13日孙明山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陪同下，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地址为联合航空公司住所地、特快专递详单号为105337150651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孙童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提前三十日书面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联合航空公司对《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孙明山的授权以及《公证书》中所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孙童阳的签名提出质疑，孙童阳于本案中对孙明山的授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其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孙童阳另提交1053371506512号特快专递邮件查询情况打印件，显示该邮件于2015年1月14日由单位收发章签收。联合航空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其未收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孙童阳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2月14日解除，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孙童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其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1650500元，并应按照《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规定向其支付违约金25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就此提交《2009年自费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孙童阳培训费用明细表》、培训合同、票据、培训人员名单以及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为证。《2009年自费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系联合航空公司与孙童阳所签，记载了联合航空公司选派孙童阳作为培养学员至其指定的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学习民用飞行驾驶技术，以个人贷款支付学杂费13731元及飞行培训费689000元。《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系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与联合航空公司所签，记载联合航空公司2009年向飞行学院送培飞行技术专业执照培训班学生27名，每名飞行学生飞行训练费689000万元，后附送培学生名单中学院代招人员中有孙童阳。《孙童阳培训费用明细表》为联合航空公司制作，包括理论培训教员课时费、新雇员培训费用、初始模拟机费用、复训熟练检查模拟机费用、模拟机训练小时补贴、模拟机训练食宿交通补贴、应急生存训练、模拟机训练教员费用、本场训练费用、航线带飞教员费用。驾驶员飞行记录簿记录了相关培训情况。联合航空公司表示飞行学院培训费由其支付，并未进行个人贷款，不会存在银行向孙童阳追缴贷款的情况。孙童阳对《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孙童阳培训费用明细表》、培训人员名单以外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其系联合航空公司于2009年送至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培训的飞行学员，未支付飞行学院培训费用，也未与银行签订过借款协议，主张联合航空公司无权主张自费飞行学院培训费；认可参加了驾驶员记录簿所记载的培训，主张联合航空公司对飞行员进行培训系其法定义务，培训费用属于公司经营成本，不应由飞行员承担；提出联合航空公司亦未就培训费提交充分证据。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孙童阳应按照双方所签协议返还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及安家补贴费150000元，孙童阳认可收到联合航空公司支付的安家补贴费150000元及尚未归还联合航空公司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但主张双方就此产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另查，2015年3月18日，孙童阳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为其出具离职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华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2015年9月1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42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联合航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孙童阳出具离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驳回孙童阳的其他仲裁请求。孙童阳及联合航空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21372号民事判决书。孙童阳与联合航空公司均就该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再查，2015年6月26日，联合航空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孙童阳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培训费1650500元，并返还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及安家补贴费150000元。2016年3月2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259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孙童阳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一百二十万元；二、孙童阳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联合航空公司购房免息贷款二十九万八千元、安家补贴费十五万元；三、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现孙童阳委托孙明山于2015年1月13日在公证处人员见证下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据此于2015年3月18日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因孙童阳提出解除而解除。孙童阳没有缴纳飞行学院培训费，亦未与银行签订借款协议，故对联合航空公司关于其为孙童阳缴纳了飞行学院培训费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培训费，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现有证据显示孙童阳在联合航空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其支付了初始培训费；孙童阳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培训费用，故孙童阳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现仲裁委员会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酌情认定孙童阳应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12000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维持。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孙童阳应支付违约金，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联合航空公司在已主张培训费的情况下，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向孙童阳提供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基于孙童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要求孙童阳返还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故双方就此产生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联合航空公司在孙童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下，要求其返还安家补贴费150000元及尚未归还的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符合《飞行员安家补贴费协议书》及《飞行员购房免息贷款协议书》约定内容，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判决：一、孙童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二十万元；二、孙童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安家补贴费十五万元；三、孙童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购房免息贷款二十九万八千元；四、驳回孙童阳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培训费，因飞行员属于稀缺的高技能人才，其工作内容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及特殊性，故为使飞行员的工作达到并保持要求标准，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因孙童阳没有缴纳飞行学院培训费，亦未与银行签订借款协议，故原审法院采信联合航空公司关于其为孙童阳缴纳了飞行学院培训费的主张，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孙童阳在联合航空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其支付了初始培训费；孙童阳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期间，为使其工作能力保持符合要求，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对此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支付了培训费用，故孙童阳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向联合航空公司支付相应的培训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孙童阳应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1200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孙童阳不同意支付此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的过高要求，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要求孙童阳应支付违约金，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联合航空公司已主张培训费，再要求孙童阳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系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向孙童阳提供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且基于孙童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要求孙童阳返还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此两项争议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产生，故应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联合航空公司在孙童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下，要求其返还安家补贴费150000元及尚未归还的购房免息贷款298000元，符合《飞行员安家补贴费协议书》及《飞行员购房免息贷款协议书》约定内容，应予支持。孙童阳不同意上述返回安家补贴费及购房免息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童阳、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童阳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代理审判员 张 洁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