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春，男，汉族，1958年3月20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天舒，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敬，男，汉族，1966年10月29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宏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滨江路102号。法定代表人：陈学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男，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张吉南，男，汉族，1969年2月3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张文春、陈学敬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宏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吉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文春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学敬、宏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认定张文春向陈学敬出借4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陈学敬2016年8月21日、11月17日从张文春处借款两笔，分别为191万元、865000元，而结合其在2018年2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2018年7月3日出具的《借条》来看，其最终承认的欠款数额显然包括除上述两笔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因此，一审判决以借贷双方前期借还均通过银行转账，而张文春陈述其中40万元借款为现金交付，认定该笔借款不符合交易常理缺乏依据。结合陈学敬当时书写因存在笔误而作废的借条复印件反映收到的借款事实，印证40万借款实际发生。2、一审判决未认定张文春向陈学敬出借现金1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从陈学敬两次承认大于转账收取之借款数额以外的欠款金额事实，结合经验法则判断，应认定张文春向陈学敬出借现金10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宏安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故应当与陈学敬共同偿债。2、认定加入债务应当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准。宏安公司在张文春与陈学敬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加盖了印章，在陈学敬出具的《借条》上也加盖印章，盖章行为应视作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企业应当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宏安公司所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是债务加入，而非上列情形之下的共同责任关系。陈学敬辩称，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均为转账支付，张文春并无证据证明交付40万元现金和10万元现金；宏安公司虽加盖了公章，但是对借款均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张文春的上诉请求。宏安公司辩称，同意陈学敬的答辩意见。陈学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文春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文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学敬在2018年8月2日偿还了50万元借款，一审各方质证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遗漏了该笔款项。2、2018年8月2日后陈学敬应承担的还款总金额和应支付利息的计算依据发生变化，一审判决陈学敬应承担的还款金额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张文春向陈学敬前妻彭春玲转款865000元，该865000元系陈学敬向张文春借款，且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张文春向陈学敬前妻彭春玲转款865000元时，各方均未明确该款项是否存在利息，该笔款项不应当计算利息。另，张文春系职业放贷人，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张文春辩称，一审判决已经以列表方式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记载，不存在遗漏50万元。关于86万元应当计算利息。关于张文春系职业放贷人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证实，胁迫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不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应按照民间借贷审理。宏安公司述称，同意陈学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吉南未到庭发表意见。张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学敬、宏安公司向张文春返还借款250万元；2、判令陈学敬、宏安公司向张文春支付利息（本金240万元按年利率24%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为76万元；本金1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7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为20066.67元；剩余利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陈学敬、宏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1日，张文春与陈学敬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学敬向张文春借款2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4.5%，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2月21日。陈学敬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宏安公司在合同空白处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当日，张文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学敬个人账户转账191万元。2016年11月17日，张文春向案外人彭春玲（陈学敬前妻）转账865000元。陈学敬于2018年2月6日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借到张文春人民币现金100万元，另含借据240万元，共计340万元整，于2018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未还清340万元，从签此据日期开始按月息5%计算。如在2018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所有借款不算利息。承诺人陈学敬。2018年7月30日，陈学敬向张文春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文春250万元整。借款人陈学敬。宏安公司在借条空白处盖章。2018年11月1日，陈学敬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借张文春款11月30日之前付款，前提一定付前期利息，本金尽量付清，如付不清尽量多付，请张总谅解。陈学敬通过本人、第三人张吉南、案外人彭春玲、聂乐、湖北中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张文春还款明细如下：            时间              付款人              还款金额                  2016.9.24              彭春玲              9万                  2016.10.22              彭春玲              9万                  2016.12.21              彭春玲              135000元                  2017.2.25              彭春玲              17万                  2017.3.23              彭春玲              135000元                  2017.4.29              彭春玲              35000元                  2017.6.7              彭春玲              2万                  2018.2.7              张吉南              100万                  2018.2.13              聂乐              40万                  2018.6.16              彭春玲              20万                  2018.6.30              彭春玲              10万                  2018.7.2              彭春玲              10万                  2018.8.31              彭春玲              5万                  2018.9.6              彭春玲              62500元                  2018.12.11              中新公司              337500元                  2019.1.10              彭春玲              11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文春向陈学敬出借的款项如何认定；二、案涉借款是否为陈学敬、宏安公司的共同债务。关于张文春向陈学敬出借的金额如何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有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张文春与陈学敬于2016年8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利率为4.5%。张文春陈述给陈学敬转账191万元、支付现金9万元，陈学敬辩称是扣除首月利息，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双方约定利率为4.5%，扣除的9万元恰好为当月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可陈学敬的辩称意见，张文春实际向陈学敬出借191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张文春于2016年8月21日向陈学敬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91万元。2016年11月17日，陈学敬向张文春提出借款100万元请求，张文春向案外人彭春玲转账865000元，张文春与陈学敬均认可该笔款项是约定借款100万元，扣除前期借款利息135000元后张文春支付的款项。结合张文春提交的陈学敬于2018年2月6日出具的对前期债权确认的承诺书，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文春于2016年11月17日向陈学敬实际出借的款项为865000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5%。张文春陈述陈学敬于2017年3月或4月去澳门赌博向其借款40万元及2018年7月30日又借款10万元，关于这两笔款项张文春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结合交易习惯，双方前期借款及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且40万元的大额借款张文春通过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故对于张文春陈述其向陈学敬出借的40万元及10万元现金，因没有证据证明且不符合交易常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陈学敬、宏安公司的共同债务，2016年8月21日的借款合同中，陈学敬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借款人正下方担保人处为空白，宏安公司在落款日期的左方盖有公章。陈学敬为宏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款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为陈学敬，宏安公司在合同日期旁的空白处盖章，且案涉借款原告支付给陈学敬个人账户及其前妻账户，张文春未能证明案涉借款陈学敬用于宏安公司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为陈学敬个人借款，宏安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双方约定借款利率超过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学敬通过他人账户已向张文春偿还部分款项，因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按照交易习惯，陈学敬偿还的款项应先偿还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抵扣本金。依据法律规定，案涉借款的利率应为每月2%，陈学敬还款超出该标准的部分抵扣本金。一审法院计算如下表：            时间              借入金额              还款金额              应偿还利息              剩余本金                  2016.8.21              191万              0              0              191万                  2016.9.24              0              9万              42020元              1862020元                  2016.10.22              0              9万              34757.71元              1806777.70元                  2016.11.17              865000元              0              30112.96元              2671777.70元                  2016.12.21              0              135000元              90673.25元              2627450.95元                  2017.2.25              0              17万              59555.55元              2517006.50元                  2017.3.23              0              135000元              46984.12元              2428990.62元                  2017.4.29              0              35000元              58295.77元              2428990.62元                  2017.6.7              0              2万              84830.20元              2428990.62元                  2018.2.7              0              100万              453468.70元              1882459.32元                  2018.2.13              0              40万              7529.84元              1489989.16元                  2018.6.16              0              20万              122179.11元              1412168.27元                  2018.6.30              0              10万              13180.24元              1325347.51元                  2018.7.2              0              10万              1767.13元              1227114.64元                  2018.8.31              0              5万              48266.52元              1225381.16元                  2018.9.6              0              62500元              4084.60元              1166965.76元                  2018.12.11              0              337500元              73907.84元              903373.60元                  2019.1.10              0              112500元              17465.22元              808338.82元      截止2019年1月10日，陈学敬尚欠张文春借款本金808338.82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学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春偿还借款本金808338.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808338.82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文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41元，由陈学敬承担13217元，张文春自行承担19824元（此款张文春已垫付，陈学敬应与上述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张文春）。二审中，张文春提交其银行卡复印件、取现银行流水及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于2017年4月8日以现金方式向陈学敬出借40万元。陈学敬、宏安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4月6日和4月7日是电话支付，并不是取现记录，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借条内容是港币40万元，与张文春主张的人民币40万元差别很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张文春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于2017年4月8日向陈学敬出借40万元现金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陈学敬、宏安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陈学敬、宏安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宏安公司的印章是事后应张文春的要求由陈学敬加盖。陈学敬持有宏安公司80%股权，系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2日，彭春玲向张文春转账支付50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文春上诉主张一审遗漏了其现金出借50万元的事实，但张文春对此并不能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宏安公司盖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问题。陈学敬作为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80%的股东，应债权人的要求，于事后在相关债权凭证上加盖宏安公司印章，应认为宏安公司作出了愿意与债务人陈学敬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张文春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宏安公司应当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陈学敬上诉认为一审遗漏了彭春玲于2018年8月2日向张文春还款500000元的事实，经审查，陈学敬在一审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能够证明存在该笔500000元转账，故本院对陈学敬的该项上诉意见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11月17日借款865000元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结合陈学敬于2018年2月6日出具的对前期债权确认的承诺书，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还款情况计算如下：            日期              出借金额              还款金额              年利率              时间间隔              上期      欠息              当期      利息              偿还      利息              偿还      本金              剩余      本金                  2016-8-21              1910000              0              24%                                                                                         1910000                   2016-9-24              0              90000              24%              34               0               42700               42700               47300               1862700                   2016-10-22              0              90000              24%              28               0               34294               34294               55706               1806994                   2016-11-17              865000              0              24%              26               0               30892               0               0               2671994                   2016-12-21              0              135000              24%              34               30892               59736               90628               44372               2627622                   2017-2-25              0              170000              24%              66               0               114032               114032               55968               2571654                   2017-3-23              0              135000              24%              26               0               43965               43965               91035               2480618                   2017-4-29              0              35000              24%              37               0               60350               35000               0               2480618                   2017-6-7              0              20000              24%              39               25350               63613               20000               0               2480618                   2018-2-7              0              1000000              24%              245               68963               399617               468580               531420               1949199                   2018-2-13              0              400000              24%              6               0               7690               7690               392310               1556889                   2018-6-16              0              200000              24%              123               0               125916               125916               74084               1482805                   2018-6-30              0              100000              24%              14               0               13650               13650               86350               1396455                   2018-7-2              0              100000              24%              2               0               1836               1836               98164               1298291                   2018-8-2                             500000              24%              31               0               26464               26464               473536               824755                   2018-8-31              0              50000              24%              29               0               15727               15727               34273               790482                   2018-9-6              0              62500              24%              6               0               3119               3119               59381               731100                   2018-12-11              0              337500              24%              96               0               46149               46149               291351               439750                   2019-1-10              0              112500              24%              30               0               8675               8675               103825               335924       截至2019年1月10日，陈学敬尚欠张文春借款本金335924元。陈学敬主张张文春系职业放贷人，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文春及陈学敬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705号民事判决；二、陈学敬、湖北宏安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春偿还借款本金33592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335924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文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41元，由陈学敬、湖北宏安置业有限公司承担6608.2元，张文春承担26432.8元（此款张文春已垫付，陈学敬应与上述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张文春）。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1元，由陈学敬、湖北宏安置业有限公司承担6608.2元，张文春承担2643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张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