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6民终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立新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汨罗市高家坊镇周家坊村泉山冲组。法定代表人马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宏伟，湖南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学斌。委托代理人叶林立。上诉人湖南立新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学斌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立新石材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花岗岩露天开采，石材加工销售、安装。立新石材公司（甲方）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石陆平（乙方）签订《矿石开采承包合同》，甲方将矿山的矿石开采工作承包给乙方，按12.5元计算承包价格。该合同中第四条“3、……乙方必须保证用工人员按照国家规定取得所需要的资质。进入施工场地必须佩戴口罩、安全帽、手套，不准穿拖鞋……，7、乙方必须保证上班人员数为7人，不得无故旷工。如有特殊情况，须向甲方管理人员请假，征得甲方同意。”第五条“2、甲方有向乙方提供基本住宿条件的义务（所有员工必须节约用水，遵守矿山的规章制度即作息时间）。”2013年2月至2015年4月，江学斌受石陆平聘请在立新石材公司工作，从石陆平处领取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4月28日上午，江学斌在采矿区开采矿石时，被飞溅的碎石刺伤左眼。当日上午11时，立新石材公司为江学斌在汨罗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服务中心参加了工伤保险，参保缴费时间为2015年4月至2015年9月。立新石材公司职工花名册中有江学斌和石陆平的名字。2015年12月4日，江学斌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江学斌与立新石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月10日，汨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汨劳人仲案字（2016）第1号仲裁裁决书，支持了江学斌的仲裁申请请求。立新石材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立新石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江学斌作为劳动者均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矿石开采承包合同》中约定，立新石材公司要求所有员工进入施工场地必须佩戴口罩、安全帽、手套，不准穿拖鞋，不得无故旷工，如有特殊情况，须向公司管理人员请假征得同意，所有员工必须节约用水，遵守矿山的规章制度即作息时间。这些规章制度都适用于江学斌，江学斌受公司的管理。立新石材公司与石陆平按件计算工资后，再由石陆平发放给江学斌，应认定江学斌在公司处领取了劳动报酬。江学斌从事矿石采掘工作，是立新石材公司矿石开采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情形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动部（201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立新石材公司向汨罗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服务中心提供了职工花名册，花名册中有江学斌的名字，并为江学斌参加了工伤保险。这一事实也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有力凭证。该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立新石材公司将矿石采掘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石陆平，对石陆平招用的劳动者江学斌应由立新石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对立新石材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动部（201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立新石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石陆平之间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由石陆平雇请，并由石陆平发放报酬，与石陆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什么时候被石陆平雇请，什么时候到工地工作，工作了多长时间，如何计算报酬，日常管理记工、安排干什么事，都不受上诉人管理、指挥或监督，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由上诉人招用和管理，为上诉人工作或由上诉人向其直接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3、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受伤后购买了工伤保险，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4、原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江学斌答辩称，1、上诉人与石陆平之间为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与石陆平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与石陆平签订的《矿石开采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生产场所、生产工具、生产条件都为上诉人提供，石陆平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任何安全生产条件，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3、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公司业务的不可分割组成部分，且被上诉人已从上诉人处获取劳动报酬，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劳动行政部门亦已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法应为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江学斌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工作时间是由承包人石陆平安排，休息时间和工作时间不固定，劳动报酬在石陆平处领取，工资为计件工资，做多少拿多少。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学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所具备的实质要件进行分析。本案中，案外人石陆平承包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矿石开采的劳务承包业务后，雇请被上诉人江学斌从事矿石开采工作，江学斌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由石陆平安排，劳动报酬并非由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决定，而是从石陆平处领取，事实上是石陆平与江学斌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学斌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故上诉人立新石材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江学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江学斌以上诉人非法分包矿石开采业务给无资质的自然人石陆平、上诉人已为其购买工伤保险等为由，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主要法律依据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动部（2015）12号）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只是确定了发包方将工程业务等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时所应承担的相关责任，而非确定发包方与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发包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主要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并不能由此认定江学斌与立新石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对被上诉人江学斌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立新石材有限公司与江学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余 立 根审判员 乔 宝 全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柳龙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