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7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乔威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钱瑞国，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刘尚礼，张家口市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忠山，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常晓飞，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管宁，河北震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住所地张家口市桥**白山街**。法定代表人：胡吉辰，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钱瑞国，该厂常务副厂长。委托代理人：刘尚礼，张家口市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原审被告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冶金备件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唐公司、原审被告冶金备件厂的委托代理人刘尚礼，被上诉人广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晓飞、管宁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益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8月22日，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因企业改制需要，向其借款人民币250万元，此借款双方约定作为给付给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的土地出让定金，在市政府批准开发项目成就时，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之后，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既没告知企业改制后的土地开发项目何时政府批准，也按约定归还借款。2013年底，其得知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企业改制已经完成，而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事项至今未实现。随后，经多次催告履行承诺或归还借款，但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总以各种理由推辞。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的行为已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5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冶金厂、大唐公司负担。冶金备件厂辩称，2007年2月28日，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张国资字（2007）55号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国有资产处置方案的批复“原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改制前（企业工商注册登记日）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新企业承继”。在改制期间，冶金备件厂下放到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冶金备件厂经《张家口市桥西区国企改革推进委员会关于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企业改制方案的批复》明确由新公司通过划拨的土地解决企业的职工安置。2008年8月22日，冶金备件厂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广益集团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企业改制需要向甲方临时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此款作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土地出让定金，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借款后，冶金备件厂与广益集团公司并没有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所以就不存在广益集团公司购买土地支付定金的法律事实。2007年9月28日，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登记成立，原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改制前（企业工商注册登记日）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新企业承继。借款时，冶金备件厂已没有处分诉争土地的权利，该诉争土地的支配权属于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此，冶金备件厂无权对诉争的土地进行出让。事实上如《借款协议》所载明的，只不过是企业改制需要冶金备件厂向广益集团公司的临时借款。此外，冶金备件厂向广益集团公司借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冶金备件厂借广益集团公司150万元，与大唐公司借广益集团公司100万元，是两个借款主体，不应当合并审理。综上，应驳回广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大唐公司辩称，2008年12月25日，大唐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广益集团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企业改制需要向甲方临时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作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土地出让定金，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借款后，大唐公司与广益集团公司并没有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因此就不存在广益集团公司购买土地支付定金的法律事实。既然大唐公司与广益集团公司之间没有达成购买土地的协议，也就是说广益集团公司没有购买大唐公司的土地，又如何存在支付购买出让土地的定金。事实上如《借款协议》所载明的，只不过是企业改制需要大唐公司向广益集团公司的临时借款。另外，此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大唐公司借广益集团公司100万元，与冶金备件厂借广益公司150万元，是两个借款主体，不应合并审理。综上，应驳回广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2日，广益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冶金备件厂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因企业改制需要向甲方临时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此款作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土地出让定金，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2008年12月25日，广益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大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因企业改制需要向甲方临时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作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土地出让定金，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广益公司于当日向冶金备件厂交土地出让定金150万元，向大唐公司交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给广益公司开具了3张收款收据，注明收到“土地出让定金”共计250万元整。广益公司依协议将土地出让定金交给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后，冶金备件厂与大唐公司未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广益公司出让土地，且一直未将定金返还给广益公司。现广益公司请求判令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500万元，并由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冶金备件厂因企业改制其企业国有资产已经张家口市桥西区国有企业改革推进委员会批准注销，原企业拥有的资产全部由大唐公司接受，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亦由大唐公司承接。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胡吉辰。庭审中又查明，借款协议中所涉的转让的土地系冶金备件厂国有划拨土地，现由大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广益公司当庭愿与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就土地出让事宜进行协商，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代理人庭上亦表示同意，但表示需要庭下与被代理的当事方请示，但庭后又表示难以与广益公司就土地出让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自订立时生效。广益公司与冶金备件、与大唐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从协议内容看系双方对拟转让土地达成初步意向，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借款协议，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向广益公司转让土地成功后，定金在土地转让款中抵扣。广益公司依协议将土地出让定金交给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后，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出具了收取定金的收据，故本案名为借款纠纷，实为定金合同纠纷。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未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广益公司出让土地，且一直未将定金返还给广益公司，违背了正常交易惯例。广益公司交付土地出让定金是为了受让土地，但合同主要目的至今不能实现，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现仍表明难以与广益公司就土地出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接受了定金，但未能将协议所涉的土地转让给广益公司，依法应适用定金罚则，根据对等原则，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广益公司要求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本案并非简单的借款纠纷，而是因协议所涉土地未能转让给广益公司，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长期不返还定金所引发的纠纷，故对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冶金备件厂企业资产已注销，企业全部资产由大唐公司承继，故由冶金备件厂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依法应由大唐公司履行。案经调解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双倍返还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土地出让定金共计人民币500万元（伍佰万元）。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大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其与广益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对拟转让的土地达成初步意向，有悖基本事实，是错误的。大唐公司成立后，2008年8月22日，广益公司与冶金备件厂签订《借款协议》时，广益公司拟购买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大唐公司，冶金备件厂已无处置权，且双方没有就土地转让达成任何协议。2008年12月25日，广益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大唐公司向广益公司临时借款100万元，此款作为广益公司支付大唐公司的土地出让定金，归还借款的方式是从土地转让款中抵扣。广益公司拟购买大唐公司的土地，可是大唐公司与广益公司之间也没有就土地转让达成任何协议。既然广益公司购买大唐公司的土地，为何签订《借款协议》而不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呢？难道说，对不存在转让47129.10平方米（折合70.69亩）的工业用地的主合同，从合同的定金合同能成立吗？广益公司长达七、八年不与大唐公司就土地转让进行实质的洽谈和协商达成协议，不存在土地转让的主合同，《借款协议》就不是定金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大唐公司出具收取定金的收据，将借款纠纷认定为定金合同是错误的。冶金备件厂与广益公司、大唐公司与广益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毋庸置疑的，双方约定此款作为广益公司支付土地出让定金，归还借款的方式是从土地转让款中抵扣。协议的根本前提是借款，若购买土地时作为支付土地出让定金从土地转让款中抵扣，那么，不购买土地时仍须归还借款。虽然大唐公司出具的收据是收取转让土地定金，可是双方没有就土地转让的主合同达成协议，又何谈土地转让的定金。既然双方就土地转让初步达成意向达成定金合同，何必签订文不对题的《借款协议》。很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为定金合同有悖基本事实，是错误的。3、不排除广益公司故意利用定金法则获取不当利益。冶金备件厂与广益公司、大唐公司与广益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法有效，对此大唐公司不持有异议。但由于签约时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所处的困境急于解决改制企业遗留问题的弱势地位，导致该协议以土地转让为借款的条件，而却对土地如何转让又不签订协议予以明确，明显存有违背公平性原则。《借款协议》就像是悬在大唐公司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以把大唐公司置于更加困难的境地。广益公司认为购买土地合适就以所谓的定金从土地转让款中抵扣，认为购买土地不合适就以大唐公司“违约在先”为借口而获取双倍定金，以获取更大的不当利益。大唐公司的土地随时可以转让给广益公司，广益公司完全可以与大唐公司就土地的转让进行洽谈和协商达成协议。在一审庭审中，长达七、八年不能就土地转让达成协议，却给双方三天时间要求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岂不是笑话。大唐公司向广益公司借款是以土地转让为条件的，土地转让的条件合适、即抵顶土地转让款，若考虑到实际困难土地转让的条件不合适、即不购买土地，广益公司进而获取双倍定金，其行为和主观恶意显而易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尚双倍返还定金。”先不说土地转让的主合同不存在，就是大唐公司不向广益公司转让土地的违约情况也根本不存在。所涉及转让70.69亩工业用地现仍存在，大唐公司解决改制企业遗留的债务问题急需转让土地以寻求获得资金，大唐公司多次要求与广益公司就土地转让进行协商，由于斯必克公司租用着至今没有到期无法终止合同，广益公司购买土地后存在障碍不能及时开发，且广益公司向大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购买土地。况且，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广益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大唐公司不转让给广益公司土地的任何证据，如何违反事实的认定是大唐公司违约不转让给广益公司土地，判决大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事实是，大唐公司向广益公司正常履行转让土地，而广益公司不再购买大唐公司的土地，其定金当然应不能返还。因此，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显属用法不当。既然广益公司仍愿意购买大唐公司的土地，就应当与大唐公司就土地转让的实质要件继续进行协商正常履行土地转让，而不是违法认定事实判决大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益公司与大唐公司继续履行士地转让。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广益公司承担。广益公司针对大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大唐公司在一审时否认购买土地支付定金事宜，承认是临时借款，一审庭审中表示没有土地可以出让，而上诉却明确表示主张继续履行土地出让，证明大唐公司认可与广益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关于土地出让的协议。因此，一审判决对协议性质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二、大唐公司及冶金备件厂在改制时，经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05张国资字第210号文件）批准，确定了改制企业的土地资产用于职工安置。大唐公司收取广益公司土地出让定金后已用于企业改制后职工的安置。因此，大唐公司与广益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定金协议时，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已经具备。三、大唐公司收取了广益公司的土地转让定金至今未能将土地转让给广益公司，却将土地转让其他企业，一审判决中大唐公司己表明难以就土地出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目前转让土地己存在障碍，且无土地转让，继续履行土地转让是一句空话，现已不再具备转让土地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维护广益公司的合法权益。冶金备件厂答辩称，与大唐公司意见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广益公司与冶金备件厂、大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此款作为土地出让定金，即拟为土地转让事宜订立定金担保，故本协议虽名为借款协议，但实为定金合同，该合同旨在担保双方订立土地转让协议。广益公司与冶金备件厂2008年8月22日签订协议时，案涉土地已于2008年5月8日登记于大唐公司名下，冶金备件厂已不具有处分权，该协议效力需大唐公司追认，大唐公司于诉讼中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故协议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冶金备件厂明知其对案涉土地无处分权，仍与广益公司签订以转让土地为目的的定金合同，其主观有过错。故冶金备件厂应返还广益公司150万元，并赔偿其占用广益公司款项期间的损失，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在基准利率上上浮40%的罚息（起算时间自2008年8月22日起至给付本息之日止）。因冶金备件厂的资产由大唐公司承继，故冶金备件厂应返还的款项及赔偿的损失，依法应由大唐公司履行。广益公司与大唐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成立生效。广益公司交付定金后，大唐公司自一审至今未与广益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大唐公司应当向广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二、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定金200万元；三、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张家口冶金制氧机备件厂应返还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150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在基准利率上上浮40%的罚息，起算时间自2008年8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义务。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共计9360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大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81000元，被上诉人河北广益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悦代理审判员  姜建龙代理审判员  牛 洁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梁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