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立交桥边）。法定代表人：金玉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丁库，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永胜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邵太松。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温州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声阀门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州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丁库及陈博、被上诉人炬声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太松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温州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温州供电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令由温州供电公司对电能表的丢失承担不利后果，���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计费电能表装设后，用户应妥为保护，不应在表前堆放影响抄表或计量准确及安全的物品。如发生计费电能表丢失、损坏或过负荷烧坏等情况，用户应及时告知供电企业，以便供电企业采取措施。”由此可见，对电能表的保管责任在于炬声阀门公司。因炬声阀门公司的厂房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1月12日对该厂房强制拆除。炬声阀门公司未将涉案电能表存在毁损灭失可能性的事实及时告知温州供电公司，故炬声阀门公司对涉案电能表的丢失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未根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显示的数据确定用电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等法律、法规、规章均未规定可直接依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作为用电量的标准，但不能否认用电信息采集系统在实践运用中的有效性。炬声阀门公司在厂房被强制拆除后，于2014年11月14日向温州供电公司申请从2014年11月19日起停止供电。炬声阀门公司系大工业用电户，其每月的基本电费为3万元。从炬声阀门公司申请停止供电的行为可知，其系理性、具有经济头脑的人，进而可以推出炬声阀门公司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之间必然有电费产生的事实。如果真如炬声阀门公司所称其已在2014年10月停产，炬声阀门公司早就应当申请停止供电。二审中，温州供电公司补充上诉称：一、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9日，炬声阀门公司应支付的基本电费为3万元。二、相关部门于2014年11月12日对炬声阀门公司厂房进行拆除，但是未拆除配电房等设施，炬声阀门公司尚具���用电条件。三、用电信息采集系统系实时计费系统，数据公开。四、证人夏某时间概念模糊，不能因证人记忆错误而否定其他客观证据。炬声阀门公司辩称：基本电费其实就是原来的增容费，增容费撤销后温州供电公司又改收基本电费，但是原来的增容费并没有退还。温州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炬声阀门公司支付拖欠的电费72239.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州供电公司、炬声阀门公司双方自2006年开始就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关系，至今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炬声阀门公司厂房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故此，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0月14日发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限期炬声阀门公司在2014年10月19日之前自行拆除厂房。2014年11月12日，因炬声阀门公司未自行拆除厂房，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办事处对该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厂房拆除后，电能表丢失。温州供电公司根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上的用电数据认定炬声阀门公司尚欠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发生的电费共计72239.01元，而炬声阀门公司则认为其已在2014年10月份停产整理，不可能发生电费，遂成诉讼。另查明，在2014年10月份至11月份间，温州供电公司应政府要求曾多次对炬声阀门公司实施临时断电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供用电合同虽系要式合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十六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温州供电公司、炬声阀门公司双方虽未订立供用电合同，但是温州供电公司已持续向炬声阀门公司供电，炬声阀门公司亦持续支付了电费，故双方供用电合同关系业已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电能表丢失，温州供电公司无法提供电能表上的电量记录，能否依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信息收取电费。对该焦点问题，评述如下：一、供电方对电能表丢失存在过错的，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九条的规定，用户亦可对电能表上的数据提出异议，即用户认为供电企业装设的计费电能表不准时，有权向供电企业提出校验申请，对校验结果仍有异议的，可向供电企业的上级计量检定机构申请检定。由此可见，对炬声阀门公司的用电量温州供电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而举证证明炬声阀门公司用电量最为有力的方式就是提供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记录。但在本案中，涉案电能表业已丢失，即便用户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也无法对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进行核实，更没有客观条件对电能表进行校验、检定，这就涉及到由电能表丢失所造成的用电量无法查清的不利后果应由何方负担的问题。该院认为，温州供电公司作为电能表的产权所有人，其对电能表的保管责任虽远远大于炬声阀门公司，但如果温州供电公司能证明炬声阀门公司系故意损毁电能表或重大过失造成电能表丢失的，炬声阀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在本案中，温州供电公司不但没有提供任何据以证明炬声阀门公司故意损毁电能表或重大过失造成电能表丢失的证据，而且在政府通知临时断电、发布拆除公告时，温州供电公司本可以采取保护电能表及保全电能表数据的相应措施，温州供电公司却迟迟没有采取任��措施，故此，温州供电公司对电能表的丢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由温州供电公司自行承担由电能表丢失所造成的用电量无法查清的不利后果。二、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仅是电量信息采集的辅助系统，在炬声阀门公司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以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中所显示的数据认定用电量，而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等法律、法规、规章均未确定可直接依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作为认定用电量的标准。事实上，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本身并不能替代电能表直接充当电能计量的装置，它只是替代传统的人工抄表员采集电能表上的用电量数据。也就是说，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数据的准确性，不仅取决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相关装置的恰当运作，而且还取决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故此，在用户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以电量信息采集系统中所显示的用电量数据认定用电量，而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三、在炬声阀门公司对用电量持有重大异议，而温州供电公司对电能表及其数据的丢失负有相应责任的情况下，温州供电公司不仅应以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证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而且还应证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即便在电能表丢失且炬声阀门公司对用电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如果温州供电公司仍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以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佐证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信息是准确并可靠的，该院当然可以采信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反之，则不然。当然，如前所述，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据的准确性，不仅取决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相关装置的恰当运作，而且还取决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故此，在电能表丢失无法直接查核电能表数据的情况下，温州供电公司不仅要以其他证据证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而且还要证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首先是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这是保证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数据准确性的前提。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供电企业必须按规定的周期校验、轮换计费电能表，并对计费电能表进行不定期检查。故此，在炬声阀门公司对用电量数据存在异议，且电表已经丢失无法查核电能表是否能准确计量用电量的状况下，温州供电公司理应提供周期校验、轮换电能表的相关记录等证据，来证明电能表在丢失前的运作状况及电能表基础数据的准确��；但温州供电公司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上述证据，故此，该院无法按照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确认电能表在丢失前，系处于准确计量状态。其次是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准确性，关于这个问题，温州供电公司虽申请了专家辅助人出庭，专家辅助人确认了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但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却疑点重重。本案中，温州供电公司确认无疑的证人证言最多反映涉案电费系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发生的，而温州供电公司却自认炬声阀门公司已经付清了2014年10月20日之前的电费，但其提供的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中显示的电量信息恰恰是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间发生的，证人证言与温州供电公司提供的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中显示的电量信息自相矛盾，大大削弱了用电信息采集系统采集的电量信息的可信度，故此，在温州供电公���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排除上述自相矛盾之情形时，该院对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不予采信，该举证不能所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温州供电公司承受。综上，该院认为，温州供电公司作为供用电合同的供电方，对炬声阀门公司的用电量负有举证责任，在证明用电量的关键证据电能表丢失并且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实际用电量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判决如下：驳回温州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06元，由温州供电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温州供电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高压供用电合同，拟证明以用电信息采集装置自动抄录方式进行电量抄表已经广泛运用于实践的事实。2、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证明���拟证明截止炬声阀门公司厂房被强制拆除当天，炬声阀门公司厂房内的配电房仍未被拆除，具备用电条件的事实。3、照片，拟证明炬声阀门公司厂房被强制拆除当天仍有生产设备，具备生产条件的事实。4、炬声阀门公司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20日用电数据表，拟证明炬声阀门公司在厂房拆迁前后用电量数据存在巨大差异，故用电量数据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数据准确的事实。被上诉人炬声阀门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上诉人温州供电公司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炬声阀门公司认为：1、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供用电合同，证据1不能证明温州供电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2、配电房里面的设施已经不完善，证据2的内容不正确。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还有生产设备，但是不具备生产条件，拆除设备不需要用电。4、对证据4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温州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1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且仅凭该合同亦不足以证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广泛运用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系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所出具，且炬声阀门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配电房不是在2014年11月12日拆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炬声阀门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系温州供电公司单方出具，该证据的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一并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1月12日对炬声阀门公司厂房进行拆除时，厂房内尚有生产设备，且配电房当天并未被��除。二审庭审中，炬声阀门公司自认配电房系在数月后由该公司自行拆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即被上诉人炬声阀门公司在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是否产生电费72239.01元的问题。温州供电公司认为，炬声阀门公司尚欠其72239.01元电费，包括3万元基本电费以及42239.01元分时电费。炬声阀门公司则辩称其于2014年10月已经停产，故上述电费与其无关。对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炬声阀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3万元基本电费的问题。根据《浙江省物价局关于调整省电网销售电价有关事项的通知》（浙价资【2011】382号）的规定，大工业用电（电压等级220千伏及以上）的基本电费为30元/千伏安/月。根据炬声阀门公司认可的《客户变更用电（甲类）申请表》的记载内容，炬声阀门公司的电力容量为1000千伏安，按照上述浙价��【2011】382号文件的计算标准，炬声阀门公司每月应当支付的基本电费应为3万元。二审庭审中，炬声阀门公司亦承认之前都有缴纳每月3万元的基本电费。现温州供电公司依据上述浙价资【2011】382号文件的规定，要求炬声阀门公司支付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的基本电费3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炬声阀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42239.01元分时电费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31条的规定：“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现温州供电公司提出按照电力信息采集系统采集的电量数据，炬声阀门公司在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产生分时电费42239.01元。本院认为，虽然相关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可直接依据电力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作为认定用电量的标准，但是该系统作为电量���息采集的辅助方式，如果其所采集的电量信息能客观真实地反映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则依据该系统所采集的信息认定用电量，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31条的规定。第二，根据炬声阀门公司二审中的陈述，温州供电公司曾为其安装用电信息采集装置，结合炬声阀门公司对2014年10月20日之前的用电量没有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炬声阀门公司应当知晓并认可温州供电公司根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采集的电量信息为依据向其收取电费，且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用电信息采集系统采集的电量信息处于准确计量状态。第三，双方当事人对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是否能准确反映涉案电能表的记录存在争议。因涉案电能表现业已丢失，故无法根据涉案电能表的记录核实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的准确性。本院认为，��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如发生计费电能表丢失、损坏或过负荷烧坏等情况，用户应及时告知供电企业，以便供电企业采取措施。诉讼中炬声阀门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及时将计费电能表丢失的情况告知温州供电公司。且根据炬声阀门公司二审中的陈述，其厂房的配电房并未在2014年11月12日当天被拆除，而是数月后由该公司自行拆除。因此，因涉案电能表丢失导致无法根据涉案电能表的记录核实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的准确性的不利后果应当由炬声阀门公司自行承担。根据上述分析，温州供电公司所提出的炬声阀门公司在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产生分时电费42239.01元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上述事实存在。虽然��人夏某对相关事件的发生时间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但是其亦陈述了炬声阀门公司系使用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而非传统人工抄录方式记录电量信息的事实，证人证言的瑕疵之处不足以否认上述事实的存在。综上所述，温州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二、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支付72239.01元电费。如果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606元，由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代理审判员 叶 恒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