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18号。负责人：张林文，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甲。法定代理人：ＸＸ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乙。法定代理人：ＸＸ辛。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龙，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永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妮、皋少峰，江苏维世德(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幸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521号C区139室。法定代表人：卞志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来玉，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郴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苏永忠、上海幸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郴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要求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永忠、幸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人保郴州分公司与幸祥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系非营业用货车商业保险，但肇事车辆沪D×××××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事故发生时用于营业用途，原审以人保郴州分公司知情而未及时行使合同解除请求权为由，认定人保郴州分公司丧失解除合同权利，判令人保郴州分公司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幸祥公司未就投保车辆从事营运的情况告知人保郴州分公司，致该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人保郴州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原审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不符合本案事实，原审庭审中幸祥公司代理人对肇事车辆从事营业运输的情况均不予认可，原审判决时双方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已过期，已没有解除合同的必要。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车辆用于营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是特别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对此，原审未予查明及认定，应予纠正。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郴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人保郴州分公司在明知标的车辆购买后从事营业运输行为的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行使合同解除权，人保郴州分公司已丧失合同解除权，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从商业三者险设立的本意看，在于保护事故中第三者的合法权益，故无论人保郴州分公司基于何种原因都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后再由人保郴州分公司按保险合同行使追偿权。苏永忠辩称：其并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同意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的答辩意见。幸祥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应通知保险人，本案被保险标的在投保前后、事故发生时，危险程度并未增加，对此，其在原审中已作阐述，并得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并无不当。二、保险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须在三十日内提出解除合同，否则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人于2015年11月17日提交的答辩状已认为被保险车辆从事营运，即视为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保险车辆从事营运性质，以此时间为计算点，三十日内未提出解除合同，丧失合同解除权。三、保险合同中有关车辆从事营运保险公司拒赔，但未对何种情况为营运还是非营运作特别约定，属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有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对本案没有关联性，人保郴州分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岳江因交通事故而死亡，其三人系何岳江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现主张各项损失803864.5元；要求人保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苏永忠、幸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赔偿比例为70%；苏永忠已垫付的2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诉讼费由苏永忠、幸祥公司、人保郴州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5日18时30分许，苏永忠驾驶沪D×××××重型厢式货车，沿312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无锡市惠山区洛杨路口（164.7KM），在行进方向交通信号灯红灯时闯红灯进入路口通行时，遇何岳江驾驶苏B×××××小型轿车，车上搭载吴美娟，在同方向只有一条机动车道的洛杨路以每小时54-57公里的速度，在行进方向交通信号灯黄灯时仍由北向南越过停止线继续行驶进入路口，结果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何岳江、吴美娟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永忠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岳江负事故次要责任，吴美娟不负事故责任。沪D×××××重型厢式货车登记在幸祥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郴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分别系何岳江的父亲、女儿、女儿，均为何岳江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何岳江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何某甲、何某乙提供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被扶养人为何某甲、何某乙，扶养年限为2年。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至无锡市第二看守所对苏永忠进行了询问，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经老乡介绍到幸祥公司工作做驾驶员，口头约定工资每月4000元。幸祥公司于2013年底购买了沪D×××××重型厢式货车，该车价值20余万，均由幸祥公司出资，牌照由幸祥公司负责办理，保险由幸祥公司负责购买。幸祥公司与苏永忠约定，由苏永忠驾驶该车，三年以后幸祥公司将该车转让给苏永忠。每月的工资不再发放给苏永忠，而是用以冲抵该车的转让款。同时苏永忠还交纳了10万元的押金，该押金同3年的工资一起，冲抵车辆转让款，多退少补。事故当天，其受幸祥公司指派，为宿迁市方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原公司)运输货物。幸祥公司与方原公司有业务联系，在方原公司自己车辆不够用时，由幸祥公司派车为方原公司运货。其从沪D×××××重型厢式货车买来后，就开始为幸祥公司运输货物，同时也接受幸祥公司的指派为方原公司运货。其为方原公司运一次货，方原公司需支付2000元，其中800元为利润，利润交给幸祥公司，余下1200元为成本，成本中节省下来的即为苏永忠能赚的。经质证，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幸祥公司、人保郴州分公司对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无异议。人保郴州分公司认为，沪D×××××重型厢式货车以非营运车辆的性质进行了投保，但事故发生时却在从事收费性营业运输行为，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幸祥公司和苏永忠并未通知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人保郴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商业险保险金的责任。幸祥公司认为，沪D×××××重型厢式货车从2013年12月购买后除为幸祥公司运输货物外，正如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该车还在从事为其他公司运输货物的营运行为。投保时，人保郴州分公司未仔细询问相关事实，未对商业险的条款进行明确告知。从人保郴州分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可以得知人保郴州分公司在2015年11月17日前即知晓沪D×××××重型厢式货车从事非营运行为，但未在三十日内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现三十日期限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郴州分公司已丧失保险合同解除权，故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原审中，人保郴州分公司提供投保单（非原件）、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非原件）、保险费率表（复印件）、关于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承保上海外地车辆的情况说明、刘朝生经理的邮箱记录（打印件）。经质证，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对无原件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人保郴州分公司应当对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幸祥公司、苏永忠对投保单、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不予认可，认为在投保时并未见到投保单、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对保险费率表不发表意见；情况说明属人保郴州分公司一方的自我陈述，无证据效力；关于刘朝生经理的邮箱记录，时间为2015年，系事故发生后形成；情况说明、刘朝生经理的邮箱记录无法证明人保郴州分公司已履行了商业险保险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幸祥公司陈述：2014年12月进行投保时，其通过保险中介将沪D×××××重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证复印件和幸祥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发给人保郴州分公司。之后该分公司员工进行核保，计算出保险费，通知幸祥公司交纳保险费。幸祥公司将保险费汇出后，收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幸祥公司当时没有收到投保单，也不存在幸祥公司邮寄投保单的情况。人保郴州分公司陈述：幸祥公司提供车辆行驶证扫描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扫描件给人保郴州分公司，保险费通过转账的形式汇到人保郴州分公司，人保郴州分公司将投保单、保险单、发票、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邮寄给幸祥公司，要求幸祥公司在投保单、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上盖章后寄回人保郴州分公司，但幸祥公司后来只通过邮箱发来投保单、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的扫描件，原件一直没有寄出。再查明：本起事故造成何岳江、吴美娟二人死亡，双方一致确认本案和吴美娟死亡赔偿纠纷一案就交强险限额、商业三者险限额各半平分。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鉴定意见书、车辆检验意见书、收条、上述所列各项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当事人请求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一并处理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事故责任，法院认为苏永忠驾驶机动车通过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遇行进方向交通信号灯红灯时，违反交通信号进入路口，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何岳江驾驶机动车在同方向只有一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以最高行驶速度超过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遇行进方向交通信号黄灯时进入路口，未确保安全，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永忠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岳江负事故次要责任，吴美娟不负事故责任，该认定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沪D×××××重型厢式货车在人保郴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的合理损失首先由人保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郴州分公司是否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沪D×××××重型厢式货车在2013年12月购买后，苏永忠即驾驶该车为幸祥公司运输货物，同时苏永忠也接受幸祥公司的指派为方原公司运输货物并收取费用。双方对询问笔录均无异议。幸祥公司陈述其将行驶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发给人保郴州分公司，人保郴州分公司核保后计算出保险费通知幸祥公司交纳保险费，幸祥公司将保险费汇出后，收到了保险单。人保郴州分公司陈述幸祥公司提供车辆行驶证扫描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扫描件并将保险费通过转账的形式汇到人保郴州分公司后，人保郴州分公司即将投保单、保险单、投保确认函一起邮寄给了幸祥公司。从两方的陈述中可以确认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幸祥公司投保时，并未向幸祥公司询问保险标的物的相关情况，亦未向幸祥公司告知商业险条款、非营运车辆与营运车辆保险费率等情况。投保人幸祥公司也没有将保险标的物的有关情况（包括行驶证登记为非营运的保险标的车辆投保前从事营运行为等）如实告知保险人人保郴州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投保时的如实告知义务的，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苏永忠、幸祥公司均确认沪D×××××重型厢式货车自购买后从事营业运输行为，人保郴州分公司对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无异议。人保郴州分公司在知道沪D×××××重型厢式货车自购买后从事营业运输行为的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并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未行使合同解除权，人保郴州分公司已丧失合同解除权，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的比例进行赔偿。根据苏永忠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苏永忠在幸祥公司工作，事故发生时苏永忠系受幸祥公司指派从事运输活动，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足部分，应由用人单位幸祥公司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苏永忠表示对于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偿责任，其愿意与幸祥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各项合理损失合计799586.5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即3434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6952元即23476元/年×2年、丧葬费28992.5元即57985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1222元即1770元/月×12个月÷365天×3人×7天、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酌定500元)，由人保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5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由幸祥公司、苏永忠赔偿（799586.5-55000）×70%-500000＝21210.55元，扣除苏永忠已经垫付的20000元，幸祥公司、苏永忠还需赔偿1210.55元。人保郴州分公司合计需赔偿555000元。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超出合理范围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郴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555000元。二、幸祥公司、苏永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1210.55元。三、驳回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48元，由何正林、何某甲、何某乙负担9元，由幸祥公司、苏永忠负担3元，由人保郴州分公司负担1636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保险车辆以非营运车辆性质投保，实际从事营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是否有权拒赔。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看，特别是原审法院向苏永忠所作询问笔录的陈述内容，各方均无异议，及幸祥公司和人保郴州分公司对被保险车辆投保情况的陈述，可确认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幸祥公司投保时并未向幸祥公司询问保险标的物的相关情况，也未向幸祥公司告知商业险条款，非营运车辆与营运车辆保险费率等情况，幸祥公司也没有将保险标的的有关情况如实告知人保郴州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投保时的如实告知义务的，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其于2015年11月17日向原审法院递交的书面补充答辩状中已知道沪D×××××重型厢式货车自购买后从事营业运输行为的事由，并作了具体论述，此后三十日内并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未行使合同解除权，人保郴州分公司已丧失合同解除权，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鉴于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认定苏永忠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岳江负事故次要责任，吴美娟不负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原审认定由人保郴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70%比例进行赔偿正确，苏永忠原审表示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愿意与幸祥公司承担也予以准许。人保郴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55000元，幸祥公司、苏永忠赔偿1210.55元。综上所述，人保郴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9元，由人保郴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敏审判员 张圣斌审判员 姜丽丽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苏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