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福建大街建安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唐亚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志，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男，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重庆晟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泉鸣，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巧，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隗洪波，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巧，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集团公司）、上诉人李春因与被上诉人戴泉鸣、隗洪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安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李贵志，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戴泉鸣、隗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罗应巧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建安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李贵志，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戴泉鸣、隗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建安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志，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戴泉鸣、隗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泉鸣、隗洪波的诉讼请求；2.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戴泉鸣、隗洪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第一，本案相关债权凭证是虚假的，印章系李春私刻，建安集团公司以李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万州区公安局报案，该局受理了该案，尚未侦查终结，本案的判决应当以该刑事案件的结论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第二，鉴定机构以“检材不具备检验条件”为借口未发表有效意见是错误的，《投资合作协议》的笔迹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对建安集团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作任何处理。第三，建安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戴泉鸣、隗洪波、吴迪三人自2010年1月至2012年6月的银行明细，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导致错误认定342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第四，建安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戴泉鸣、隗洪波进行测谎鉴定，一审法院未作处理。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借款关系不当，戴泉鸣、隗洪波与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三分公司）应为投资合作关系。第二，《借款协议》系伪造，建安三分公司的印章系李春私刻，《借款协议》的约定以及借条的形式也明显不合常理，借款关系不成立。《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及《借条》均为格式合同，更应严格审查合同的合理性。第三，一审认定借款金额3420万元没有证据支撑，大部分金额没有支付凭证，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戴泉鸣、隗洪波向建安集团公司或建安三分公司支付过借款。3.戴泉鸣、隗洪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威胁李春，强迫其签订虚假的《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及《借条》，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罪；李春则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诈骗罪。戴泉鸣、隗洪波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正。第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合作关系，《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及《借条》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第二，在《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及《借条》上加盖建安三分公司的印章是其负责人李春代表建安三分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建安集团公司知晓并认可李春使用该印章的事实，无论该印章是否备案，建安集团公司均应承担偿还责任。第三，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3420万元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戴泉鸣、隗洪波是按照建安三分公司、李春的要求支付借款。建安集团公司、李春应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42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2.一审程序合法。第一，本案无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建安集团公司的报案记录不能成为中止审理的理由。第二，建安集团公司在未提供新证据和证据原件的情况下要求重新鉴定于法无据。第三，测谎结论不属于合法的证据种类。3.建安集团公司认为戴泉鸣、隗洪波涉嫌构成敲诈勒索罪属诬告陷害，戴泉鸣、隗洪波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述称，建安集团公司提出了测谎鉴定的要求，一审法院未作处理，程序不合法。李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李春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戴泉鸣、隗洪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借款法律关系。但戴泉鸣、隗洪波举示的转账凭证金额共计793万元，剩余2600万元均由李春以现金方式收取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戴泉鸣、隗洪波应当举证证明除银行转账外的2600余万元的交付凭证。2.《借款协议》载明“之前的借条、借款协议、收据、汇款单等全部作废并当面销毁”与戴泉鸣、隗洪波举示的转款凭证明显自相矛盾；《借条》载明“今借到……”与《借款协议》载明“自2010年元月18日起……”，借款时间也不一致。3.戴泉鸣、隗洪波举示的《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及《借条》是李春在戴泉鸣、隗洪波胁迫下签订的，均为无效协议，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也无效，建安集团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春也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戴泉鸣、隗洪波的辩称意见与其针对建安集团公司上诉的辩称意见相同。建安集团公司述称，本案系恶意诉讼，李春虽是作为担保人签字，但实际上是李春个人向戴泉鸣、隗洪波借款，李春损害了建安集团公司的利益，建安集团公司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戴泉鸣、隗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安集团公司立即归还戴泉鸣、隗洪波借款人民币3420万元及从2012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并向戴泉鸣、隗洪波支付违约金(以3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天1‰，从2012年9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截至2014年12月17日，借款本息暂合计为4800万元；2.建安集团公司支付戴泉鸣、隗洪波律师费78万元；3.李春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建安集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安集团公司成立于2000年1月1日，其决定设立分支机构，于2009年3月9日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九龙坡分局成立了建安三分公司，营业场所在重庆市九龙坡区黄桷坪电力二村123号8-1-2号，负责人李春，一般经营范围：为所隶属企业法人承接其建筑资质范围内的业务。2013年8月12日，建安集团公司决定注销建安三分公司，次日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九龙坡分局办理了注销手续。2010年1月26日，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建安三分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承建重庆大学城西永R26-3/03地块酒店、公寓开发项目；甲方负责办理该工程的施工手续、验收、工程决算和协调与业主及相关部门关系等，乙方负责该工程出资、垫资和组织施工；该工程甲方利润按工程总造价的11%提取，支付方式以业主方工程进度款拨付后按比例支付，其余利润归甲方享有；在合作期间，乙方通过向甲方交纳保证金，自行组建项目部、组织人员施工、采购原材料、租赁建筑机具等，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工程所有风险和责任等。2012年6月18日，建安三分公司（甲方、借款方）与戴泉鸣、隗洪波（乙方、出借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特全权委托其财务负责人吴迪办理向乙方借款的所有事宜，自2010年元月18日起陆续多次向乙方借款，包括转账支付和现金支付。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2年6月17日，共计借款金额人民币3420万元整。二、此协议中确定的借款金额经甲、乙双方反复核对无误，且甲、乙双方都没有任何异议；甲、乙双方之前发生的借条、收据、汇款单等全部作废，此协议签订时甲、乙双方自行当面销毁。三、借款利率：月利率2%。四、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止……六、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日期归还乙方借款的，除支付正常利息外，借款人另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按借款总金额的每天1‰向乙方支付。同时乙方可随时依法要求甲方归还借款，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归还的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其利息和乙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八、本协议经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九、提示：本协议签订前，合同双方已完全清楚理解本协议内容并无异议。建安三分公司在协议甲方处加盖印章，负责人李春和经办人吴迪签名，戴泉鸣、隗洪波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同日，建安三分公司（甲方、借款方）、戴泉鸣、隗洪波（乙方、出借方）、李春（丙方、担保方）、吴迪（经办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李春自愿为建安三分公司向戴泉鸣、隗洪波借款342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甲方向乙方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未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日期全额归还乙方的借款本息而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归还的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其利息和乙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担保期间：甲方使用资金的期间直至甲方还清借款本息为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建安三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李春、吴迪和戴泉鸣、隗洪波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同日，建安三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戴泉鸣、隗洪波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因本公司资金周转需要，今向戴泉鸣、隗洪波借到人民币现金3420万元整，大写叁仟肆佰贰拾万元整。期限为3个月，从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利率按协议约定执行，并保证到期时一次性全额归还。建安三分公司加盖印章，负责人李春签名，并在借条下部批注：“以上借款均已按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的委托打入江西五建和三分公司借款经办人吴迪银行账户内，部分现金由李春收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建安三分公司没有偿还借款本息，戴泉鸣、隗洪波多次催收无果。建安三分公司被注销后，戴泉鸣、隗洪波委托律师于2014年9月9日向建安集团公司和李春邮寄《律师函》和《授权委托书》，要求建安集团公司偿还借款、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邮寄行为经重庆市公证处公证。建安集团公司和李春收函后仍未还款，戴泉鸣、隗洪波即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戴泉鸣、隗洪波提供2010年2月至2011年期间由他们本人通过银行转账或存款方式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账户和吴迪账户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和客户回单，共9笔，总金额为793.4万元，另提供案外人谭晓英于2011年10月1日从个人账户向李春账户转账四笔共计5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案外人叶相平、陈昌勇于2010年2月10日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账户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四张，金额为200万元，并主张谭晓英和叶相平、陈昌勇是受戴泉鸣、隗洪波委托支付的款项。李春则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6日的《投资合作协议》复印件，主张建安三分公司与戴泉鸣、隗洪波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或合伙关系，共同投资建设西永“清华SOHO”工程项目，合同约定戴泉鸣、隗洪波出资500万元。建安三分公司成立后，先后使用过两枚印章。李春于2013年3月24日向戴泉鸣、隗洪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我系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负责人，在公司经营期间因经营需要，三分公司分别使用过两枚不同的公章，两枚不同的公章均代表三分公司。”本案中，《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与建安三分公司2010年5月6日与重庆四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同。四方混凝土公司于2011年5月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建安集团公司于2011年6月3日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作出渝公信[2015]（文）鉴字第066号司法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上加盖的建安三分公司印章与建安三分公司于2010年12月11日、12月22日与四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投资合作协议》上“戴泉鸣”和“隗洪波”的签名不具备检验条件，无法作出鉴定结论。戴泉鸣、隗洪波申请一审法院诉前保全后，建安集团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向重庆市公安局天城派出所报案，称建安三分公司印章被私刻，李春在接受询问中陈述：“我因做生意做亏本了，就找戴泉鸣和隗洪波借钱，当时私人找他们借了大约600万元左右，以打款凭条为准，我承诺一年左右还钱。2012年6月份，我因为没有钱还，戴泉鸣和隗洪波就逼迫我出具借款协议，并且要找一个公司担保，我当时还是建安三分公司的负责人，就想用建安三分公司做担保，但我负责的分公司印章已经在2011年3月14日被建安集团公司收回了，有印章交接记录，但是在戴泉鸣和隗洪波逼迫我还钱的情况下，我就去渝中区一个私人刻章的地方私刻了一枚建安三分公司印章加盖在戴泉鸣、隗洪波制作的《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上，并且签名和按手印……”。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月8日公布的6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85%。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戴泉鸣、隗洪波起诉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以及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据之间形成了关联性，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李春辩称“签订的假协议，是违背李春真实意思签订的”，但《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已经签订或出具两年多时间，李春并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其签订的《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因此，李春主张《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无效的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对于李春提供的《投资合作协议》，仅有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戴泉鸣、隗洪波出资金额为500万元，与戴泉鸣、隗洪波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相差较大，并且李春在诉讼中的陈述与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建安集团公司和李春辩称戴泉鸣、隗洪波与李春或建安三分公司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或合伙关系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在《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中，建安三分公司负责人李春和财务人员吴迪与戴泉鸣、隗洪波确认的借款金额为3420万元，虽然戴泉鸣、隗洪波在诉讼中仅提供了部分银行转账凭证，但《借款协议》载明“自2010年元月18日起陆续多次向乙方借款，包括转账支付和现金支付。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2年6月17日，共计借款金额人民币3420万元整”，“此协议中确定的借款金额经甲、乙双方反复核对无误，且甲、乙双方都没有任何异议；甲、乙双方之前发生的借条、收据、汇款单等全部作废，此协议签订时甲、乙双方自行当面销毁”，“本协议签订前，合同双方已完全清楚理解本协议内容并无异议”。而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较长、次数较多，除银行转账支付外，还有现金支付，《借款协议》签订后，戴泉鸣、隗洪波不再负有保存原转账凭证和收款收据等债权凭证的义务，因此，戴泉鸣、隗洪波在本案诉讼中不能提供完整的银行转账凭证和现金支付的收据、收条，存在合理性。并且，李春和建安集团公司均没有对《借款协议》和《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的组成作实质性、明确性、合理性抗辩，导致本案不能查清该借款金额是否包含不受法律保护的高息。综合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意思自治原则，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3420万元。第二，建安三分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过两枚不同的印章，虽然在诉讼中建安集团公司主张是李春私刻了一枚印章，李春在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中亦承认，但李春陈述是在2012年6月私刻印章与本案事实不符。该印章在2010年12月11日和12月22日建安三分公司与四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中已使用过，经过司法鉴定，建安三分公司与四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本案《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和《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四方混凝土公司于2011年5月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起诉建安集团公司后，建安集团公司认可该合同并与四方混凝土公司和解。该事实证明建安集团公司应当知道并同意建安三分公司使用两枚不同的印章。建安三分公司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办理了营业执照，但只有民事行为能力，无民事责任能力，在没有被注销前，应当由建安集团公司对建安三分公司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建安三分公司被注销后，亦应当由建安集团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建安集团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建安集团公司抗辩主张本案债务是恶意串通所形成以及是李春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在李春与戴泉鸣、隗洪波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李春为建安三分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但对担保期间约定不明，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两年；戴泉鸣、隗洪波在保证期间内向李春主张了保证责任，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李春应当对建安集团公司在本案中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民间借贷纠纷中，法律对利率的保护设定了上限，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超过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月8日公布的6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85%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戴泉鸣、隗洪波依据《借款协议》约定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第五，《借款协议》和《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借款人负担，戴泉鸣、隗洪波已经实际支付诉讼代理费78万元，故对戴泉鸣、隗洪波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1.建安集团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戴泉鸣、隗洪波偿还借款3420万元，并从2012年6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5.85%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2.建安集团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戴泉鸣、隗洪波支付诉讼代理费78万元；3.李春对建安集团公司前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戴泉鸣、隗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57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700元，司法鉴定费16500元，共计307200元，由建安集团公司负担，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戴泉鸣、隗洪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戴泉鸣、隗洪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戴泉鸣、隗洪波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当事人陈述，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中的一种，该证据有戴泉鸣、隗洪波的签名，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证明内容待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关于郭先祥、陈昌信、叶相池、叶相平出具的《证明》、陈昌勇出具的《证明》，虽然建安集团公司、李春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郭先祥、陈昌信、叶相池、叶相平、陈昌勇的签名不是真实的，本院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并认为该组证据与戴泉鸣、隗洪波在一审中举示的叶相平、陈昌勇转账给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转账凭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能够证明叶相平、陈昌勇系受隗洪波的指示将四笔款项共计200万元转账给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关于汇款收据，建安集团公司、李春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够证明账号为……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为李春的账户。关于公司基本情况、营业执照、出资者情况，建安集团公司、李春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证明内容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关于重庆银行交易清单及交易明细，建安集团公司、李春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能够证明戴泉鸣支付给吴迪27.5万元。关于戴泉鸣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案外人舒山、龙道平、潘仲均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身份证、证人证言，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戴泉鸣等人取现金的事实，不能证明将所取现金交付给了借款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2月9日，戴泉鸣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账户转账150万元；戴泉鸣、隗洪波通过银行转账或存款方式分别于2010年2月10日向吴迪的账户支付100万元、2月13日支付20万元、3月10日支付30万元、3月20日支付135万元、5月30日支付18.4万元、6月19日支付134万元、7月1日支付166万元、8月28日支付40万元，以上8笔款项共计643.4万元。2010年2月10日，叶相平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账户转账3笔，陈昌勇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账户转账1笔，以上4笔款项共计200万元。叶相平、陈昌勇均出具《证明》称以上转账系受隗洪波的指示付至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账户。2010年10月1日，谭晓英分4次向李春的账户转账共计50万元，而谭晓英为重庆大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会计，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隗洪波。庭审中，李春对前述款项中的其本人及吴迪账户上收到的款项共计693.4万元认可系本案借款。另外，戴泉鸣于2010年12月3日向吴迪的账户转账27.5万元。以上所有款项金额共计1070.9万元。重庆大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隗洪波。重庆大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隗洪波。重庆荣田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为戴泉鸣，出资额1015万元，占股96.67%。重庆筑能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2012年新增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戴泉鸣、隗洪波曾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份。另查明，四方混凝土公司于2011年5月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起诉建安集团公司后，又于2011年6月15日因双方和解申请撤诉。戴泉鸣、隗洪波因本案诉讼于2014年12月24日与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已实际支付诉讼代理费78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借款协议》、《借条》是否成立，其效力如何，若为有效，建安集团公司应当向戴泉鸣、隗洪波偿还的借款本息为多少；2.李春是否应当对建安集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1.关于《借款协议》、《借条》是否成立，其效力如何，若为有效，建安集团公司应当向戴泉鸣、隗洪波偿还的借款本息为多少的问题。首先，《借款协议》、《借条》均加盖了建安三分公司的印章并由李春签名，李春当时系建安三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代表该分公司，戴泉鸣、隗洪波有理由相信李春的借款行为是建安三分公司的意思表示，且该枚印章在建安三分公司与四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使用过，故无论《借款协议》、《借条》上加盖的建安三分公司的印章是否系李春私刻的印章，均应认定《借款协议》、《借条》是建安三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李春上诉认为《借款协议》、《借条》是在戴泉鸣、隗洪波胁迫下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故《借款协议》、《借条》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成立并有效，建安三分公司注销后，理应由建安集团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次，戴泉鸣、隗洪波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对出借人实际交付了借款承担举证责任。李春、建安集团公司认为《借款协议》、《借条》上记载的部分借款本金并未实际发生，戴泉鸣、隗洪波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具体的交付情况，若为银行转账支付，应当举示银行转账凭证或银行转账记录，若为现金交付，则应当举证证明现金的交付金额、交付时间、交付对象、出借人的支付能力等。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对李春本人及吴迪账户上收到的693.4万元，李春认可系本案借款；对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账户收到的款项共计350万元以及戴泉鸣于2010年12月3日向吴迪的账户转账27.5万元，因李春在《借条》下部批注“以上借款均已按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的委托打入江西五建和三分公司借款经办人吴迪银行账户内，部分现金由李春收到”，而李春、建安集团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戴泉鸣、隗洪波支付给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和吴迪的款项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故该377.5万元也应认定为本案借款；至于其余两千余万元款项，戴泉鸣、隗洪波陈述为现金支付并举示了部分现金取款的证据，但未合理陈述现金交付的细节。本案的《借款协议》、《借条》具有结算性质，对于结算的金额3420万元的组成，戴泉鸣、隗洪波陈述3420万元均为本金，建安集团公司、李春认为其中包含了高额利息。戴泉鸣、隗洪波陈述两千余万元均为现金支付与其之前通常的支付方式不符，根据支付凭证看，单笔金额十几万元的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而建安集团公司、李春陈述本案借款中包含高额利息，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常理，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3420万元中戴泉鸣、隗洪波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070.9万元，其他为高额利息。故对戴泉鸣、隗洪波主张的3420万元中包含的超出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对符合法律规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应当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方式为以每笔支付的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最后，关于结算后的利息，一审法院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从2012年6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5.85%的四倍计算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李春是否应当对建安集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在《保证合同》中，李春明确表示自愿为建安三分公司向戴泉鸣、隗洪波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约定了担保范围、担保期间，该《保证合同》成立并有效。建安三分公司注销后，由建安集团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李春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对建安集团公司的借款本息及戴泉鸣、隗洪波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建安集团公司以李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万州区公安局报案，该局并未出具《立案决定书》，故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其次，建安集团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调取银行明细的申请、测谎鉴定的申请，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认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以上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建安集团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安集团公司、李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由于二审出现了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三、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戴泉鸣、隗洪波偿还借款1070.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0年2月9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2月10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2月13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3月10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3月20日起以13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5月30日起以18.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6月19日起以13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7月1日起以16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8月28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10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0年12月3日起以2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6月17日止；从2012年6月18日起以1070.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李春在前述第一、第三项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戴泉鸣、隗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5700元，由戴泉鸣、隗洪波负担130800元，由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春共同负担1549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400元，由戴泉鸣、隗洪波负担261600元，由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春共同负担309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 燕代理审判员 申 秋代理审判员 罗万坪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