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4民终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圣柳。委托代理人李智，江西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志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贻民。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熊荷清，瑞昌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淑珍。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茂忠，瑞昌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鑫裕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祥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万云霞，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温圣柳因与被上诉人熊志刚、熊贻民、范金兰、熊淑珍及江西鑫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5）瑞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3月19日，鑫裕公司中标承建瑞昌市人民检察院办案技术大楼。2014年4月25日，瑞昌市人民检察院与鑫裕公司正式签订施工合同。其后，鑫裕公司将涉案工程主体建设完毕。2014年10月20日，鑫裕公司与没有建筑资质的温圣柳签订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外墙大理石干挂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分包给温圣柳，主要约定：1、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包括附件签约后温圣柳不得转包；2、工期严格按鑫裕公司进度计划按期完成；3、承包价格按实际安装面积计算，112元／平方米；4、整个施工过程中必须全面、严格遵守安全规范规定，60岁以上的老人及16岁以下的童工不准进入施工工地参与施工。合同签订后，温圣柳找到熊志刚，双方口头约定，由熊志刚组织工人施工，工程价款按107元／平方米计算。随后，熊志刚先后组织熊自权、邹文斌等22名工人施工，熊志刚与施工工人约定同工同酬。2014年12月24日，熊自权在施工时自四楼坠落身亡。就赔偿事宜鑫裕公司要求温圣柳承担200000元，温圣柳表示同意。2014年12月30日，温圣柳、鑫裕公司与熊自权的亲属（即熊志刚、熊淑珍、范金兰、熊贻民）经协商后达成协议，约定由鑫裕公司和温圣柳共同赔偿熊志刚、熊淑珍、范金兰、熊贻民因熊自权死亡的丧葬费、工亡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共计700000元，其中温圣柳赔偿200000元，鑫裕公司赔偿500000元，瑞昌市人民检察院为担保人，后协议履行完毕。2015年1月，因施工工人未领到工资，遂到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情况。2015年1月16日，温圣柳与熊志刚为顺利拿到工人工资，就涉案工程外墙大理石干挂工程签订协议，约定：1、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温圣柳负责技术指导和放石材尺寸，熊志刚负责各个工种人员安排；2、承包价格为107元／平方米，实际平方数按温圣柳与鑫裕公司核算为准，验收合格后付清全部工资；3、工期自2014年10月21日至2014年12月10日，因故延迟日期不计。2015年2月17日，熊志刚就之前温圣柳支付的款项向温圣柳出具收条。同年3月11日，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责令支付工资报酬决定书，责令温圣柳向熊志刚、邹文斌等17名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支付工资报酬145502元，同时支付赔偿金72751元，鑫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温圣柳不服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局改变处罚决定后，温圣柳申请撤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温圣柳撤回起诉。2015年5月25日，温圣柳诉至原审法院，以熊志刚是熊自权雇主，熊志刚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赔偿协议。原审认为，合同内容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集中体现，合同内容双务或单务、合同价款的高低和双务合同的公平性等内容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自愿订约的权利保护范围，单就合同内容的公平性不是人民法院司法干预的职权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显失公平的撤销权更注重保护的是当事人的平等缔约权，即维护当事人法律地位的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只有合同当事人基于不平等法律地位，导致显失公平内容的合同，合同内容的公平性才能成为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撤销权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的赔偿协议，协议各方均不存在缔约地位的明显优势，不存在利用优势地位使对方在是否定约和如何定约上丧失选择权和协商权的情形。相反，协议各方系在经过反复协商后才达成的协议条款，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温圣柳在协议上签字时，应当知道其签字后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知道熊志刚在本次事件中的法律地位及应承担的责任，温圣柳在缔约时没有要求熊志刚承担赔偿责任，也没有就协议价款提出异议，则应视为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和对自身权益的放弃，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温圣柳诉请撤销赔偿协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温圣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温圣柳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温圣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没有查明温圣柳与熊志刚之间的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2、邹文斌称其他工人都是温圣柳所请，而原审庭审中熊志刚自己承认是其召集的，邹文斌的证言不属实，不应采信；3、熊志刚认可2015年1月16日的合同是真实的，只是后来补签，故施工的工人不是温圣柳召集来的，也不是温圣柳雇请的；4、温圣柳曾撤回行政诉讼，是为了减少损失，并不表明就认可具体行政行为；5、原审认定温圣柳在协议上签字就是对权利的放弃错误；6、熊自权死亡时已年满60周岁，不能按工亡认定，而本案如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则熊志刚没有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温圣柳与熊志刚、熊贻民、范金兰、熊淑珍及鑫裕公司之间的赔偿协议，并由诸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熊志刚、熊贻民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范金兰、熊淑珍辩称：1、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原审已查明熊志刚不是雇主，而是工人；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超过60周岁的人与用人单位可以形成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鑫裕公司辩称，温圣柳上诉不合理，原审判决正确。经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审理中，温圣柳提供工资单一份，拟证明施工工人为熊志刚雇请，不是温圣柳雇请。经质证，熊志刚和熊贻民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工资单上熊志刚的签名只能证明工人提供劳务的多少，与工人是由熊志刚雇请没有关联；范金兰和熊淑珍认为，工资单上熊志刚的签名是为了证明工人所领工资的数额，不能作为认定熊志刚是雇主的证据；鑫裕公司的质证意见与熊志刚、熊贻民质证意见同。另查明，二审诉讼中，熊志刚自认其在涉案工程中，除按1元／平方米提取费用外，其余与施工工人同工同酬，提取的费用主要用于召集施工人员、购买部分施工工具、易耗品及饮水等，涉案工程约1800平方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缘起熊自权因施工坠亡，其近亲属与赔偿义务人达成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后，赔偿义务人之一温圣柳反悔，诉请撤销赔偿协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就双方争议焦点之一--温圣柳与熊志刚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施工工人邹文斌在瑞昌市劳动监察局的陈述，并结合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工资报酬决定书》及熊志刚提供的工资单可以看出，熊志刚与施工工人同工同酬。温圣柳与熊志刚虽于涉案工程完工后补签了施工协议，熊志刚也自认其在涉案工程中，除按1元／平方米提取费用外，其余与施工工人同工同酬，提取的费用主要用于召集施工人员、购买部分施工工具、易耗品及饮水等，但该事实尚不足以认定涉案工程系由熊志刚承揽，温圣柳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熊志刚之间为承揽关系，故受害人熊自权参与施工应视为向温圣柳提供劳务，温圣柳依法应对熊自权因提供劳务坠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便温圣柳与熊志刚之间为承揽关系，鉴于熊志刚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温圣柳将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熊志刚施工，温圣柳依法也应对熊自权坠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协议应否撤销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温圣柳系以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而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表现为当事人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上极不平衡。如前述，温圣柳依法应对熊自权坠亡承担责任，而赔偿金额的多寡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温圣柳而言，其在赔偿协议上签字时应当有其自己的判断，签字后即应视为其对协议内容的确认和有自愿承担约定赔偿金额的意思表示，且对于协议双方而言，本案并无一方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的情形。更为重要的是，本案赔偿协议不存在对价问题，故不存在协议双方利益的不平衡和显失公平，至于熊志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与温圣柳自愿承担赔偿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并无必然关联。综据上述，原审判令驳回温圣柳请求撤销赔偿协议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温圣柳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温圣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尹  强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丽代理审判员 欧阳中学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