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琼97行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坡区武湖汉施路39号。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雷，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中兴大道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陈清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黄永浩，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涂瀚，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宾，男，汉族，河南省宁陵县人。委托代理人周猛，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弘毅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儋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儋州市人社局）、孙宾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的（2016）琼9003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毅公司的代理人赵雷，被上诉人儋州市人社局的代理人黄永浩、涂瀚，被上诉人孙宾的代理人周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3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专业施工合同》，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儋州望海国际广场迎宾馆项目外立面干挂石材及玻璃幕墙工程。2013年5月4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张传伟签订《劳务施工队伍分包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郑传伟。2013年9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郑传伟承包工程后，聘用孙宾到其承包的儋州望海国际广场儋州迎宾馆工地施工。2013年12月24日下午3时左右，孙宾在工作时不慎从三楼跌落到二楼摔伤，先送至农垦那大医院救治，后转往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髋臼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肝破裂出血等。2014年11月2日，孙宾向儋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由于孙宾当时未能提供劳动关系证明材料而用人单位未明确与孙宾存在劳动关系，儋州市人社局建议其申请仲裁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并补全材料，并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关于孙宾工伤申请时限暂时中止通知》对孙宾工伤认定申请时限暂时中止。之后，孙宾代理律师提供相关证据、依据。2015年4月28日，儋州市人社局正式受理了孙宾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弘毅公司邮寄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弘毅公司向儋州市人社局递交《应当驳回孙宾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说明》，请求儋州市人社局驳回孙宾的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6月16日，儋州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作出儋人社工伤认字[2015]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简称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孙宾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并于2015年6月19日、7月13日分别向孙宾、弘毅公司送达了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弘毅公司不服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弘毅公司与郑传伟签订《劳务施工队伍分包合同》，将工程转包给郑传伟时，郑传伟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儋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必须以仲裁确认劳动关系作为前提条件和必经程序？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孙宾开始申请工伤认定时，儋州市人社局也要求其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这是针对申请工伤认定程序的一般性规定，但有些特殊情形的工伤认定依法并不需要先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仲裁确认。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海南经济特区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租赁经营的，由从业人员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中以自然人名义承包、承租的，其工伤保险责任由本人承担，其所雇人员的工伤保险责任由发包、出租单位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述规定明确将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主要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条件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况且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的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中明确答复，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确认劳动关系不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和必经程序。本案中，虽然弘毅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后、弘毅公司与郑传伟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前，但各方对弘毅公司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儋州望海国际广场迎宾馆项目外立面干挂石材及玻璃幕墙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郑传伟没有异议。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郑传伟在承包工程后聘用孙宾施工过程中致孙宾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儋州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海南经济特区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将弘毅公司作为孙宾发生事故伤害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并认定孙宾的事故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弘毅公司称孙宾不是其员工，而是郑传伟雇用的雇员，孙宾与其并不构成法律上的劳动关系，儋州市人社局在双方劳动关系仍存在争议未经过仲裁确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工伤是错误的理由，与工伤保险制度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相悖，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弘毅公司还提出其向郑传伟分包的仅仅是劳务部分，法律并不禁止劳务分包，其无需承担责任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建筑工程肢解发包的，责令改正，处以罚款。”的规定，弘毅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和用工条件的郑传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不仅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依法还应受到行政处罚，因此，对弘毅公司该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仲裁确认劳动关系并不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和必经程序，儋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当指出的是，在本案中由于转包关系中的孙宾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弘毅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对孙宾造成伤害的实际侵权人仍然是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郑传伟，对此，弘毅公司在实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实际侵权人郑传伟行使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弘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在已查明上诉人与孙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将孙宾的伤情认定为工伤，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是劳动者与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如果不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存在工伤认定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对于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和认定标准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即劳动者与用工单位构成劳动关系，并且符合第十四条规定的七种情形之一。如果没有劳动关系，则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更谈不上“工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法律、法规对“工伤”的认定标准作出另外的规定。所以原审判决抛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工伤，毫无法律依据。虽然《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和六十五条规定了，禁止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单位，但是并没有规定据此可以认定工伤。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书，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海南经济特区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另外，《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三条虽然规定了单位违法分包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是法律责任的承担与“工伤”的认定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因此不能据此规定认定为工伤。综上，孙宾的伤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认定“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诉人于孙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工伤”，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弘毅公司请求：一、撤销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行初8号行政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儋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由此可见，在违法发包、分包的前提下，劳动关系并不是工伤认定的前提和必经程序。儋州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依法定程序作出了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正确的。二、儋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弘毅公司违规发包应当担责。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海南经济特区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均是针对特殊劳动用工情况，从保护受到事故伤害的弱势群体雇员利益，以及公平正义的和谐社会价值观念出发而制定的。本案中，弘毅公司违规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和资质的自然人郑传伟，而郑传伟招用孙宾后因工受伤，弘毅公司应当承担孙宾的工伤保险责任，之后，弘毅公司有权向郑传伟追偿。综上，儋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准确，程序合法，因此，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孙宾的答辩意见与儋州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一致。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并在二审庭审中再次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证据的质证与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孙宾工伤认定问题,即弘毅公司与孙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儋州市人社局直接作出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该规定明确了在违法转包、分包的前提下，劳动关系并不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弘毅公司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儋州望海国际广场迎宾馆项目外立面干挂石材及玻璃幕墙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郑传伟，而孙宾则是郑传伟聘用的工人。孙宾在儋州望海国际广场儋州迎宾馆工地施工时不慎跌落致重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由于弘毅公司明知郑传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而将该承包业务转包给郑传伟，违反了上述《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的规定，弘毅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儋州市人社局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将弘毅公司作为孙宾发生事故伤害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并认定孙宾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弘毅公司上诉称，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是劳动者与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弘毅公司与孙宾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不存在工伤认定的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儋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弘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文娟审判员  张德雄审判员  文魁兴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