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3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永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然，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JOSEANTONIOCREMADESPICO，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任锋，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永刚因与被上诉人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牛永刚的委托代理人李然与被上诉人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任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牛永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牛永刚举示的《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有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落款，并且为证据原件，具有足够的证明力。因此，应当视为公司已经无条件放弃汽车的所有权及处置权，汽车已归上诉人所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上诉人牛永刚对该汽车是依法占用，不涉及任何租金问题，有权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行使留置权。被上诉人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答辩，1.承诺书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是原件，但承诺书出现的时间与形式与正常情况下出现的承诺书是不同的。上诉人在出具承诺书的时候是被上诉人单位的总经理，负责被上诉人单位的日常经营管理，也掌握公司的公章。况且，本案涉案的车辆价值50多万，属于重大资产，需要由董事会决议后处置，但此承诺书没有董事会决议，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因而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涉案车辆不适用留置权的规定。车辆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和办理银行的按揭手续，也需要以上诉人的名义来偿还按揭贷款。上诉人于2012年1月16日离职后将偿还按揭的银行卡一并带走，导致被上诉人无法通过该银行卡偿还按揭贷款。而且，上诉人虽然偿还了后面五期的按揭贷款，但并没有就其偿还行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愿意将这五个月的按揭贷款给予上诉人，但由于双方处于对抗的状态，目前无法把该款项给他。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牛永刚归还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奥迪A6L车（牌号渝Ａ×××××）一辆；牛永刚支付车辆占用费（从2012年5月1日起按每月15000元的标准计算至归还该车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牛永刚从2007年6月1日起担任原告昆腾公司的总经理，该公司的公章长期由其负责保管。2009年4月30日，以原告昆腾公司为甲方、被告牛永刚为乙方签订《奥迪车代买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甲方拟出资购买奥迪轿车一辆，甲方系外资独资企业无法办理车贷，乙方系甲方在职员工，乙方同意甲方以乙方名义购买汽车并办理车贷，汽车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拟以乙方名义出资购买型号为奥迪FV7241FCVTG轿车（即奥迪A6L型），发动机号200433，车架号LFV4A24F093015160，汽车总价502800元，甲方享有该车所有权及使用权，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让该车，该车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路桥费、养路费、保险费、油费、停车费、修理费以及其他有关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二、甲方以乙方名义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龙坡支行申请汽车销售信贷专项资金贷款，贷款期限三年，首付20％，月供按实际利率计算，甲方应按贷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条件及时足额向银行归还按揭月供款，如因甲方付款不及时导致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的，甲方应当赔偿乙方损失；三、甲方支付完汽车所有款项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办理汽车过户登记手续，将汽车过户至甲方名下。此后，原告即出资（首付款及相关税费250000元，以被告牛永刚名义按揭贷款共分36个月归还，每月还款10600元）以被告的名义购买了约定的汽车并将该车登记于被告名下，登记的牌号为渝Ａ×××××。2009年5月10日左右，以原告昆腾公司为乙方、被告牛永刚为甲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租用甲方自行购买的渝Ａ×××××，租期3年，自2009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租期满可协商延长期限；二、租赁期间该车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过路费、油费、修理费、保险费等，若发生交通事故，也应由乙方自行解决处理，甲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责任。该车自2009年5月1日起一直由被告牛永刚使用至今，原告昆腾公司按时支付了前31个月的按揭贷款并报销了截止至2011年12月的相关过路费、油费、修理费、保险费等，其后因双方为劳动合同发生争议，原告昆腾公司未再支付按揭贷款、报销车辆相关使用费用，被告牛永刚为此支付了最后5个月的按揭贷款。另查明：2012年1月17日，原告昆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JOSEANTONIOCREMADESPICO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告牛永刚发送了《关于解除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解除被告牛永刚所任昆腾公司总经理职务并以其违反公司印章管理制度、私自控制公司财务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私人印鉴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要求被告牛永刚归还公司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人印鉴、渝Ａ×××××奥迪轿车。被告牛永刚以昆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诉讼，要求昆腾公司支付2011年12月的工资24682.97元、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损失784800元。该案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昆腾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判决昆腾公司支付牛永刚2011年12月的工资24682.97元、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损失339168元。2014年10月29日，昆腾公司再次向牛永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还查明：重庆龙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沙坪坝分公司、重庆缘莱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就奥迪A6L型汽车在2015年的租赁报价分别为16000元/月、18000元/月。审理中，被告牛永刚举示了一份载明时间为2011年9月5日、落款为昆腾公司并盖有“昆腾公司”印文（印文盖于空白处）的《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主要内容为：致牛永刚，为明确违约责任，避免违约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根据2009年4月30日双方所签的代买协议，公司承诺：1、自2011年9月5日后，若履行期间其中一个月由于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而导致牛永刚垫付款的，公司应在一个月内归还牛永刚的垫付款项，若连续三个月未履行还款义务的，视为公司无条件放弃汽车的所有权及处置权；2、公司及时全面履约后，车辆所有权即按合同约定过户至公司名下，但牛永刚有权根据公司车辆折旧财务制度提取固定资产折旧后的净值溢价20％（即车辆购置价格－累计折旧）﹡120％，作为对价保有该车。届时，若公司需继续使用该车，双方可另行友好协商车辆租赁协议。原告对该承诺中“昆腾公司”印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同时认为即使印文真实也系被告牛永刚利用保管公司印章的便利自己加盖，故申请对其印文的真实性、印文及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2015年7月9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时间为“2011年9月5日”的《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上落款部位加盖的“昆腾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基于我中心目前的技术条件限制，不能确定上述承诺上的打印字迹和“昆腾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原告昆腾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随后，原告昆腾公司向本院申请另行委托具有鉴定技术条件的鉴定机构就印文及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原告昆腾公司撤回了该两项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9年4月30日及5月10日左右签订的《奥迪车代买协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属普通民事纠纷还是劳动争议；二、是否是租赁合同；三、《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是否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四、车辆应否返还及车辆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本案属普通民事纠纷还是劳动争议的问题。被告牛永刚认为，原告昆腾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其无偿使用并由原告承担相关使用费用，此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的用人单位给予××的“福利”性质，因此应属劳动争议。本院认为，所谓福利是指企业为了保留和激励员工（××），采用的非现金形式的报酬，一般由企业单方制定且适用的对象一般是所有员工或部分部门而非个别员工，本案中双方系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建立车辆使用的合同关系，其不符合福利的特征，故本案不属劳动争议。二、是否是租赁合同的问题。无论是租赁合同还是无偿的借用合同，均是物的原使用权人将使用权让渡给他人的合同，根据《奥迪车代买协议》的约定，虽然该车登记于被告牛永刚名下，但涉诉车辆的所有权属原告昆腾公司，且在该协议中也未对车辆由谁使用作出约定，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使用权人与所有权人是一致的，即原告昆腾公司，而《协议》的内容是将该车交由被告牛永刚使用并由原告昆腾公司承担费用，因此，被告牛永刚是《协议》中约定的车辆使用人而并非原告昆腾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原告昆腾公司将其享有所有权的的汽车无偿交由被告牛永刚使用并由原告自行承担相关的使用费用，此合同性质显然与租赁合同的特征不符，故双方所签《协议》的性质并非租赁合同，仅为财产的无偿使用合同。三、关于《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是否是原告昆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并非原告昆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为：1、原告昆腾公司在此前并无违约行为，其在已支付了20余万元的首付款等费用后又按约履行了共计36期按揭款项中的28期的情况下单方出具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承诺（连续三个月未履行还款义务视为自动放弃汽车所有权及处置权），不具有出具该承诺的逻辑基础也明显有违常理；2、如若被告牛永刚所言此时原告昆腾公司处于资金困难并停发了法定代表人及被告牛永刚的工资、同时还向员工募集资金用于缴纳税款属实，则在此情况下，按常理，公司应要求员工特别是高级管理人员理解公司的处境、共同克服当前的困难，而该承诺的内容与其公司资金困难的状况是极其矛盾的，这同样有违常理；3、该承诺仅加盖了昆腾公司印章而无任何人员的签名，也未举示除被告牛永刚外公司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知晓并同意该承诺的证据，其印文又加盖在承诺的空白处而非通常的加盖在公司名称落款处，同时被告牛永刚从2007年6月就长期保管该印章，其具有自行加盖印章的条件。综合上述三点，本院认定《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并非原告昆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昆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关于车辆应否返还及车辆占用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如前所述，该车的所有权人为原告昆腾公司，双方约定的使用期已于2012年4月30日届满，被告牛永刚应予返还车辆。因被告牛永刚逾期未按约返还车辆，给原告昆腾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损失即支付车辆占用费的责任。原告昆腾公司要求参照车辆租赁的市场价格即每月15000元计算，因其并非从事汽车租赁业务的主体，同时结合此前约定的系被告无偿使用且由原告承担费用的情况，综合考虑该车的购买年限、被告未返还车辆的主观原因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每月5000元予以计算。遂判决：一、被告牛永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渝Ａ×××××号(发动机号200433，车架号LFV4A24F093015160)奥迪轿车返还原告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二、被告牛永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车辆占用费（从2012年5月1日起按每月5000元计算至前述车辆返还时止）；三、驳回原告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00元，财产保全费2339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16039元，由原告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负担6039元、被告牛永刚负担10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是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上诉人牛永刚是否系对涉案车辆行使留置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仅加盖了昆腾公司印章而无任何人员的签名，也未举示除被告牛永刚外公司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知晓并同意该承诺的证据，其印文又加盖在承诺的空白处而非通常的加盖在公司名称落款处，同时被告牛永刚从2007年6月就长期保管该印章，其具有自行加盖印章的条件。昆腾公司在此前并无违约行为，其在已支付了20余万元的首付款等费用后又按约履行了共计36期按揭款项中的28期的情况下单方出具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承诺（即：连续三个月未履行还款义务视为自动放弃汽车所有权及处置权），明显有违常理。故本院认为《按时足额归还按揭奥迪车月供款的承诺》并非昆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牛永刚以此抗辩拒绝归还车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将其享有所有权的汽车无偿交由上诉人牛永刚使用并由昆腾置业（重庆）有限公司自行承担相关的使用费用，属于无偿使用合同。超过该合同使用期限，牛永刚继续占有诉争车辆丧失了合法性。物权法规定债权人留置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留置权的本质是对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种担保，留置权人仅有权就留置物拍卖、变卖等价款优先受偿，并不能当然的将留置物据为己用，甚至导致留置物贬损或灭失。本案中牛永刚自2012年5月1日起即丧失合法占有车辆的基础，仍长期占有诉争车辆。且其占有车辆系基于无偿使用合同，而其所称的债权是基于代买协议的约定，该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亦无证据显示牛永刚向昆腾公司作出过留置车辆优先受偿实现其债权的意思表示。故牛永刚以行使留置权为由抗辩，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牛永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牛永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欲晓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代理审判员  刘 静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