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773号 原告：金伯良，男，1929年2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金肖益，男，1981年9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民，上海徐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量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辉，男。 委托代理人匡奕，女。 第三人：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小江村小港50号。 法定代表人：聂庭贤，董事长。 第三人：陶庭芯，男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镇沈公行政村九陶自然村XXX号。 原告金伯良、金肖益与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彭丽颖独任审理。审理中，被告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被告不服本院裁定，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其上诉。因原、被告均表示本案需以本院受理的(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于2016年3月1日恢复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审理中，本案追加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朱港公司”)、陶庭芯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陶庭芯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第三人朱港公司申请撤销对其委托代理人杨德强的授权委托。本案于2016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两委托代理人、第三人朱港公司法定代表人聂庭贤、第三人陶庭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伯良、金肖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两原告货款共计人民币300万元。事实与理由：朱港公司系被告长期的混凝土供应商，双方曾约定由朱港公司为被告承建的青浦区富力桃园等工程提供预拌混凝土。根据(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书，截至2013年4月，朱港公司共向被告供货55,365,279.50元，扣除被告已付货款45,400,000元，被告尚有9,965,279.50元的货款未付。朱港公司于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共向两原告借款450万元，2013年5月30日，朱港公司因无力偿还该借款，遂将其对被告的应收货款债权中的300万元转让给了两原告，双方于当日签订了相应的还款协议，并在同年7月18日向被告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然被告至今仍未向两原告支付300万元的货款，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案涉还款协议签订时，朱港公司负债众多，已无力偿还，原告主张的债权转让侵害了朱港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是不合法的。第二，原告所谓的债权转让通知上加盖的是朱港公司的材料部章，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时间也是倒签的，该债权转让通知不能认定是朱港公司作出。第三，被告与朱港公司已将货款结清，债权转让中所谓的债权也是不存在的。 第三人朱港公司述称：案涉还款协议是由其签订的，但该协议所涉的债权转让内容侵害了朱港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是不合法的，应予撤销。被告确有拖欠其货款未付，金额在1,000万以上。 第三人陶庭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案涉还款协议中债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事实与理由为：其系朱港公司的债权人，也是该公司数众多债权人的代表。对于原告所述的朱港公司在被告处的应收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原告与朱港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因在于，2013年上半年，朱港公司资金出现严重问题，资不抵债，却将其主要债权转让给原告，未经其他债权人同意，导致朱港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损害了包括陶庭芯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原告作为受让人，明知朱港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也明知朱港公司转让债权后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并非系善意相对人，与朱港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故第三人陶庭芯代表该公司众多债权人，提出如前诉请。 原告金伯良、金肖益对于第三人陶庭芯的请求辩称：本案诉讼标的是原、被告之间的债权，第三人陶庭芯对此不具有独立请求权。原告没有和朱港公司串通，不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权益的情形，陶庭芯应该提供证据进行证明。 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于第三人陶庭芯的请求表示无异议。 第三人朱港公司对于第三人陶庭芯的请求表示无异议。 经开庭审理查明： 一、朱港公司与原告间的债权转让事宜 朱港公司多次向两原告借款。两原告持有《还款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两原告为甲方、债权人，朱港公司为乙方、债务人，朱港公司受市场因素影响，资金紧张，偿还甲方的借款有一定困难，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乙方欠甲方借款。二、乙方同意将被告承建的上海青浦区富力桃园和江苏昆山富力湾项目工程的应收账款中人民币300万元整划归甲方收取。三、甲方只能在上述乙方的应收账款中收取人民币300万元，其余部分不得动用。四、本协议以朱港公司法人代表聂庭贤签名为准。落款处由两原告及朱港公司法定代表人聂庭贤签名，落款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同年7月18日，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3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寄往被告处，后经被告签收。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告知被告，其欠付朱港公司货款一千多万元，因朱港公司欠两原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一时无法偿还。为此，朱港公司将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中，转让300万元给两原告。该300万元由两原告直接向被告收取，300万元债权转让后，被告可直接在债权中直接扣除。该份《通知书》落款处加盖朱港公司材料部的印章。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曾受理两原告诉被告、第三人朱港公司债权转让纠纷案，朱港公司授权其员工即案外人徐寿明为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2013年9月，该案开庭审理时，徐寿明认可案涉的债权转让事宜，被告表示因与朱港公司间的货款未核算清楚，且已被多个法院冻结，故不同意付款。后两原告撤回起诉。 二、被告与朱港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履行及付款情况 朱港公司为被告长期供应混凝土，双方曾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9月23日、2011年11月23日、2012年先后签订《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四份，其中约定，由朱港公司分别为被告承建的前述青浦区富力桃园、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富力湾工地、富力桃园B3区和C区、富力桃园S-7的工程提供预拌混凝土；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混凝土供货到工地，由被告授权的工地现场签收人签字确认的朱港公司随车发货单，经被告仓管员办理入库手续后，以被告预/核算部最终核定数量为准；预拌混凝土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每月25日双方汇总后核对方量并办理签字签章手续、确认当月方量和金额、朱港公司每月按照被告要求时间备齐结算资料向被告递交结算单、被告核实后办理结算手续，办理结算手续后45日内支付80%，工程完工4个月内余款付清，朱港公司需开具相应、合法、有效发票，被告指定专人签收发票，朱港公司提供的发票必须与税务机关登记的内容一致，如不符合税法规定，被告对价款不予结算；异议期限为，预拌混凝土浇筑后，被告如发现质量等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朱港公司，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违约责任包括，若因朱港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以及合同约定要求，因此给建设工程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朱港公司将负全部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后朱港公司为被告陆续供货，被告曾于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先后付款共计45,400,000元。前述《混凝土购销合同》所对应的工程已全部完工。前述富力桃园B区、C区工程的施工单位为被告，建设单位为上海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浦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富力湾庄园的施工单位为被告，建设单位为昆山国银置业有限公司，由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持股。 2013年7月，朱港公司拖欠多笔款项而涉讼，包括本院在内的多家法院，相继作出民事裁定，冻结查封朱港公司财产，并于2013年7月26日至8月14日期间，向被告发出多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查封朱港公司在被告处的应收货款。其中，2013年7月22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民初字第31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为即日起被告停止向朱港公司支付3,878,450.73元。同年11月2日，因该案作出判决并经执行，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执字第408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取朱港公司在被告的到期债权3,878,450.73元。 另查明以下事实：1、第三人陶庭芯、案外人翟光智、翟笃伟分别于2013年7月，案外人居某某于2014年4月起诉第三人朱港公司，要求其支付相应的借款和货款，经法院调解或判决确认第三人朱港公司需支付上述当事人借款、货款及利息共计约2,700万元。 2、2013年7月15日，聂庭贤离开朱港公司后，朱港公司停止经营。2013年12月起，朱港公司因未履行多起生效判决，被申请强制执行。后本院委托对其所有的固定资产进行评估，2014年6月16日评估的财产价值为68万元。截至2016年4月，因朱港公司无履行能力，本院受理的共计243起被执行人为朱港公司的执行案件，均未执行到位，案件标的共计一亿两千六百余万元。 3、2013年7月，案外人袁爱国以朱港公司分别将其在被告及案外人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于其为由，先后将被告及海天公司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货款5,142,278.59元，本院受理后，依申请对被告财产进行了保全。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及(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均认可诉请所涉的债权转让有效，并根据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相应支持了袁爱国的诉请。其中(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认定，朱港公司在2010年11月至2013年4月期间为被告供货55,365,279.50元，被告已付货款为45,400,000元，并判决支持袁爱国的诉请。后被告及海天公司均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审理过程中，陶庭芯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与本案中相同的理由与主张，要求确认债权转让无效。2016年1月29日，本院作出(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9号、(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在被告及海天公司处的债权应系朱港公司的主要资产之一，该债权转让于袁爱国后直接导致朱港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下降，客观上必然会损害包括第三人陶庭芯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袁爱国对朱港公司财务状况应十分了解，其与朱港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应清楚朱港公司已发生债务危机，因此袁爱国并不属于善意人。袁爱国取得该债权时并未支付相当的对价，朱港公司对此不但不反对，而且积极配合原告催讨债权，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朱港公司将在被告及海天公司处的债权低价转让于袁爱国，且该债权转让行为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袁爱国对此亦明知，该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据此，均判决袁爱国与朱港公司的所涉债权转让无效，驳回袁爱国的诉请。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还款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复印件、EMS凭证、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本院调取的民事判决书、评估报告、朱港公司案件清单、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如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的还款协议中债权转让约定的效力。 两原告陈述：自2008年开始，朱港公司就陆续向其借款，每次借款约定的借期为1年，但到期后一直以资金紧缺为由，要求延期。朱港公司也仅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未归还本金。此前，原告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甚了解，直到2013年2月左右，得知朱港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向朱港公司讨债的人很多，公司没法归还，由于原告还介绍了案外人黄卫兵、葛杰借款给朱港公司，原告的压力很大，所以后来找到聂庭贤，由其签订了本案以及对葛杰、黄卫兵的还款协议，将对被告的部分应收账款转让两原告，以抵销两原告对朱港公司300万元的借款债权，还有剩余150万元借款未还。当时，朱港公司是正常经营，其对于朱港公司的财务状况也不清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其后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也是由朱港公司作出，故本案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并且在广州越秀区法院审理时，朱港公司也对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宜全部予以认可。为此，原告提供以下证据： 1、朱港公司为借款人、两原告为出借人、担保方为聂庭贤及徐寿明的借款协议书五份，证明朱港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确认向原告借款450万元。借款协议书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1日、2011年8月18日、2011年11月30日、2012年5月4日、借款金额分别为150万、80万、100万、50万、70万。协议中均约定：借款回报率为18%，借款期限为1年，按月付息，逾期按借款总金额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其中，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1日、2011年8月18日三份借款协议书的空白处均注有此协议延期一年，并由聂庭贤签名确认。原告表示，在案涉借款外，其与朱港公司之间已无其他借贷关系。 2、法定代表人为原告金伯良的上海盈宸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宸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付款凭证一组，证明。其中，付款凭证包括：出票日期为2008年4月22日、金额为60万的支票存根一份，空白处加盖有朱港公司字样的印鉴，原告表示该支票的出票人即盈宸公司；加盖有朱港公司字样印鉴的支票复印件两份，其中一张出票人为盈宸公司、收款人空白、出票日期为2008年8月14日、金额为292,000元，一张出票人为上海双全南立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空白、金额为108,000元；加盖朱港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据四份、付款单位均为原告金肖益，其中，入账日期均为2008年11月29日的两张收据，收款方式分别为37万元支票及13万现金，入账日期为2009年1月21日的收据，收款方式为503,000元本票与297,000元支票，合计80万元，入账日期为2009年5月4日的收据，收款方式为本票50万元、现金20万元，合计70万元；收款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为2009年1月12日、金额为297,000元的支票复印件一份，收款人均为朱港公司的本票复印件两份，其中一张申请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为2009年1月21日、面额为503,000元，一张申请人为金肖益、出票日期为2009年5月4日、面额为50万，该本票复印件下方空白处有费薇字样的签名，原告表示以上票据款项均由朱港公司收取，并与朱港公司出具的前述收据相对应；收款人为朱港公司，出票日期为2010年12月28日、付款金额170万元的本票一份，其下有“王诘”字样的签名。原告表示，朱港公司承兑该170万元的本票后，又将20万元交还原告，故此笔款项对应的就是2011年1月19日150万元的借款协议，双方借款自2008年起就有发生，前述证据1的借款协议书都是对以往借款的延续，所以借款的交付时间远早于证据1中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 3、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一份，朱港公司为借款人、两原告为出借人、担保方为聂庭贤及徐寿明。其中约定，朱港公司向两原告借款450万元，作为短期借款。前述证据1中的统一归并为本次借款，原借款协议无效。朱港公司承诺借款回报率为年利率24%，借期1年，至2014年4月17日止，按月付息。原告表示，2013年4月18日的450万元借条是对此前五份借条的结算。 被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应由朱港公司来确认。对证据2中付款人无法显示或显示为盈宸公司的付款凭证均认为不能证明系两原告付款，主体不同；对于付款时间与案涉还款协议时间超过两年的付款凭证，认为诉讼时效已经过，不予认可；对于原告所述加盖了朱港公司印鉴的凭证复印件，该印鉴并非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收据中显示是现金交付的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款项已足额交付，四份收据制式不同，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虽有个人签名，但系支付凭证复印件的，因无法辨明该些个人的身份，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具有证明力。 朱港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450万的借款协议是对以往借款协议的结算。 第三人陶庭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0年前朱港公司的运转良好，此前的借款应已经还清。 第三人朱港公司陈述：聂庭贤于2008年左右经徐寿明介绍认识两原告，公司向其借款也是自那时开始，陆续借款很多，原告还将其介绍至黄卫兵、葛杰处借款。对两原告的借款，公司归还过本金和利息，并且，还将一个工地上的应收账款转让于两原告，让其去收取朱港公司的应收货款，并自主分配作为对两原告及葛杰、黄卫兵的还款，但不清楚具体归还金额，以及有无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案涉还款协议签订时，还欠两原告很多借款未还，公司债务也很多，原告知道其在被告处有应收账款，想受让以抵偿公司对其的欠款，聂庭贤急于脱身，需要徐寿明帮忙处理公司后续事宜，因为案涉借款也由徐寿明担保，徐寿明提出为让其免于担保责任，要求聂庭贤签订还款协议，于是聂庭贤就签订了协议，因手头没有公章，所以协议上没有盖章。协议签订时间也不是落款时间，而是2013年7月。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是材料部的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认定是朱港公司发出的通知。本案债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鉴于公司资不抵债的现状，要求法院认定协议的效力。 第三人陶庭芯陈述：对原告主张的朱港公司借款及欠款情况不认可，朱港公司有将在青浦某工地的应收款转让于原告收取。案涉还款协议上没有加盖朱港公司的公章，不符合常理与公司制度、不能代表是朱港公司的行为，还款协议签订时，聂庭贤已准备外逃，此时把公司主要财产转让原告，有恶意串通行为，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不是公章，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2号《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规定，并从举重以明轻的角度分析，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时将主要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的行为无效，那么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时将其主要财产转让以清偿个别债务为对价更是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并且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在朱港公司有多个债权人时，其有选择性的将对被告的债权转让于原告，双方存有恶意串通，后果也损害了包括第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债权转让行为应为无效。 二，被告是否已向朱港公司付清货款。 原告主张，截止2013年6月，朱港公司为被告供货总计55,365,279.50元，扣除已付货款45,400,000元，尚欠9,965,279.50元，依照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已届满，被告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要求将(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中袁爱国提供的以下证据仍作为其举证内容： 1、朱港公司混凝土结算确认单两组，证明朱港公司截止2013年6月为被告供货总计57,075,978.45元。两组确认单显示的工程名称分别为富力桃园B区等和富力湾，制表期间分别自2010年11月至2012年11月、2010年2月至2013年6月，制表日期均为当月26日，每份均罗列有当月25日(包含本日)前的混凝土供应方量、单价、强度等级、金额及施工部位、生产日期、泵送情况，两组结算确认单的金额总计为57,075,978.45元。富力桃园工程的确认单上显示，采购单位为被告，每份确认单末尾的“采购单位签章”一栏中均有个人签名，分别为荣志刚、王进波、任洪祥、覃昌波、鹿启星；工程名称为富力湾的确认单上显示，采购单位为被告，除2010年2月26日、2011年3月26日、2013年5月26日、2013年6月26日制作，金额为20,520元、547,039元、1,011,517.60元、678,661.35元的确认单无人签收外，其余确认单的“采购单位签章”一栏中均有个人签名，分别为徐春东(3份)、刘庭文(占多数)、沈平(1份)。 被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中代表采购单位签名的均不是被告人员，且其上未加盖项目章，不能认定被告已经收到所载金额的货物。 朱港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该组结算单系由朱港公司出具并经被告确认，朱港公司也不知道结算人员的劳动关系，只是应被告要求与该些人员结算。 陶庭芯表示对上述证据表示无法确认。 2、被告工程任务结算单两组，证明被告出具确认单确认朱港公司的部分供货情况。显示的工程名称分别为富力桃园和富力湾，开单时间分别为自2010年11月29日至2011年4月1日及2011年3月30日，施工班组均为朱港公司、每份均罗列不同批次的工作内容(包含日期、施工部位、混凝土规格、泵送情况)、单位、工程数量，落款处的“任务接受人”均为朱港公司业务员唐尚琼签名，工地主管处的签名分别为伍国生和支助华。原告表示，该组证据由朱港公司交付于其，其中伍国生签名单据的工作内容、工程数量与前述证据1中制表期间为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期间富力桃园混凝土结算确认单相对应，支助华签名单据的内容与前述制表日期为2011年3月26日的富力湾工程混凝土结算确认单相对应，故可以认定朱港公司结算确认单系经被告方结算确认，其所载金额即为朱港公司的供货金额。 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表示曾经出具过相同制式的结算单，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伍国生和被告无任何关系，与富力桃园工程的关系不清楚。 朱港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表示该组结算单是证据1形成后，被告根据证据1的结算内容出具的，伍国生和支助华是相应工程片区的项目负责人。 陶庭芯表示对上述证据表示无法确认。 3、原告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的前述结算单签收人员劳动关系情况证明、原告自富力地产集团官方网站调取的企业架构图一组。劳动关系情况证明由青浦区就业促进中心出具，其中显示荣志刚、王进波、任洪祥、覃昌波、鹿启星、徐春东、刘庭文、沈平、伍国生、支助华等人的工作单位均为上海富力公司；企业架构图显示被告为富力地产(即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上海富力公司为富力地产的地区公司。原告认为，虽然从劳动关系上看，证据1、2的结算确认单上代表采购单位签名的系上海富力公司的人员，但上海富力公司与被告同属富力地产，两者为关联公司，而富力桃园的建设单位上为上海富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富力湾工程的建设单位由富力地产控股，也属于上海富力公司实际管理，故可以证明该些人员在朱港公司结算单上签名系代表被告履行职务。 被告对劳动关系的证明内容无异议，对企业结构图要求庭后核实，但逾期未向本院说明核实情况。 朱港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陶庭芯表示对上述证据表示无法确认。 4、原告申请调查令自上海市青浦区建筑建材业管理所调取的富力桃园工程质量保修书一组，富力桃园B3区15#楼混凝土浇灌令复印件。质量保修书显示，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题结构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50年，伍国生在施工单位的保修联系人一栏中签名，其下并填写有联系电话，施工单位一栏上加盖有被告的公章，证明证据2中的伍国生是被告在富力桃园工程的工作人员；混凝土浇灌令复印件显示砼供应商为朱港公司，浇捣日期为2011年11月3日，其中对分项工程、砼设计强度等级、浇灌砼数量均有记录，分项工程负责人一栏中有刘庭文签名，项目检查部分施工负责由张好飞签字，项目技术负责人一栏中加盖有被告上海项目资料专用章，其下由该工程监理单位加盖项目章，证明刘庭文是被告的工作人员；上述证据佐证了上海富力公司与被告虽为两家公司，但是人员混同。 被告认为质量保修书复印件虽由有关部门加盖公章，但被告的章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即便公章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伍国生系由被告授权在结算单上签名。对于为何由伍国生在保修联系人签名，其表示伍国生存在建造师资格，可能存在借伍国生的资质挂靠在工地的情况。对混凝土浇灌令复印件，确认张好飞是被告在所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原告不可能获取这一证据材料，被告也未持有浇灌令，被问及是否有进行混凝土质量验收、及是否持有浇灌令时，表示不清楚有无质量验收，其处并无浇灌令。因该证据上有加盖监理单位公章，本院要求被告提供线索已核实该浇灌令的真实性及浇灌令的持有方，其亦未提供。 朱港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陶庭芯表示对上述证据表示无法确认。 5、原告自建设部门官方网站打印的富力桃园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信息打印件一组、富力湾庄园竣工验收材料打印件一组，上海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采购申请登记表复印件3份，证明约定的付款期间已届满，被告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使用许可证显示，富力桃园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迟于2012年12月25日间陆续交付使用，竣工验收材料显示，富力湾庄园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期间分区验收，富力湾庄园被告的项目经理有张好飞、蔡举文、彭迎新；混凝土采购申请登记表的登记日期分别为2011年3月31日、2011年12月15日、2012年11月15日，其中载明，采购单位为被告，交货起止日期分别自2010年9月至2011年12月、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3月30日、2011年11月至2013年2月，其上加盖被告公章。 被告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所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与打印件载明的情况一致，但实际完工时间远早于该时间，所有应付款项的诉讼时效已经过；对登记表，认为不可能由原告持有，即便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真实的供货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朱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不清楚。 陶庭芯表示对上述证据表示无法确认。 被告主张，朱港公司向被告长期供应混凝土，业务时间段为2012年年底至2013年初，经被告结算总计金额为4500万元，双方未进行过明确结算，上述货款已在2013年5、6月份结清。此外朱港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有质量问题，造成被告损失，要求在结算货款时一并计入，并提供以下证据： 1、富力湾B1、B2、E2区朱港公司砼浇筑试块检测不合格汇总表、昆山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混凝土立方体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一组，证明朱港公司向被告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告承建的房屋出现渗漏，被告要求朱港公司对此赔偿后再结算货款。上述检测报告对工程名称、代表部位，设计强度等级、制作日期均有记载。 原告与朱港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且检测报告提及的都是样品，不能如实反映产品质量，且被告现在提出异议，已经超出了质量异议期间，被告亦不能以质量问题对抗原告的主张。 陶庭芯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2、富力桃园施工部位不明统计清单，系被告从原告提供的结算单中摘录，证明原告提供的结算确认单反映的供应数量不真实。 原告与朱港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认为结算单上的内容已由双方确认，供应数量已经确定。 陶庭芯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3、被告方制作并经朱港公司确认的部分工程结算凭据复印件6份，落款日期均为2010年12月6日、8日。其上均罗列有项目名称、数量、单价、工程款。 原告与朱港公司对该结算凭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结算凭据仅涉及买卖过程中的部分金额，也仅是供销双方结算依据之一，不能反映朱港公司与被告的结算过程，并且该结算凭据载明的朱港公司供货情况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载明的内容均能一一对应，恰能证明证据1的混凝土结算确认单系由朱港公司与被告确认。 陶庭芯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4、朱港公司向被告开具的发票明细及被告支付朱港公司款项的信息汇总，证明朱港公司供货金额与被告付款一致，其中显示发票的开票日期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金额总计45,410,571.92元。被告表示，发票金额超出付款金额系因被告曾代朱港公司垫付检测费，抵扣后为被告付款金额。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非朱港公司对被告开具的全部发票，且不能证明货款已经结清，并且，该组证据显示的相当部分的发票金额与混凝土结算确认单的金额是一致的，可以印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经被告确认，即富力桃园工程荣志刚签名确认的制表日期为2010年11月26日、12月26日、2011年3月26日的5份结算确认单、任洪祥签名确认的2011年7月26日结算确认单、富力湾工程徐春东签名确认的2011年4月、5月、6月26日结算确认单，沈平签名确认的2011年11月26日结算确认单，与被告在该结算日后开具的部分发票金额一致。 朱港公司认同原告的质证意见，并表示碍于其经营现状，无法明确其向被告开票的总金额。 陶庭芯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朱港公司、陶庭芯对于(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截止2013年6月，被告尚欠朱港公司货款9,965,279.5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还款协议上虽未加盖朱港公司的公章，但法定代表人聂庭贤的签名即可以认定为代表公司意志。故本院确认原告与第三人朱港公司签订了案涉还款协议。就协议中债权转让内容的效力问题，两原告主张受让对被告的300万元债权，是为了抵销朱港公司在两原告处的450万元债务中的300万元，其不清楚朱港公司当时的债务及经营状况，双方间并不存有恶意串通。对此，第三人陶庭芯及被告均持反对意见。本院认为，债权具有平等性，而公司资产是对其经营期间形成的全部债务的偿还保障，任何人不得随意转移。除法定优先受偿的债权外，债权人对法人财产享有平等受偿的权利，不能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为代价来保障某一债权人债权的实现。首先，从客观上而言，现两原告、朱港公司及第三人均确认截至2013年6月，朱港公司在被告的应收账款为9,965,279.50元。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朱港公司在此时积欠的债务已经远远超于其资产规模，在此种情形下，朱港公司背离众多债权人，将对被告的应收账款这一重要资产选择性地转让于两原告，显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朱港公司虽主张协议签订时其享有的各类资产在四千万元左右，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其所涉执行案件查实的资产状况及执行到位率严重不符，本院难以认可。第二，就还款协议书签订时原告及朱港公司的主观状态。鉴于前述朱港公司的资产状况，虽然两原告与朱港公司之间通过设定债权转让、以抵销的两笔债权金额相等，但两笔债权的兑现程度因债务人即被告与朱港公司的偿债能力、资信状况不同，在还款协议签订时，确有极大的差别，同等金额的朱港公司在被告处的应收账款的价值，显然要高于两原告对朱港公司的案涉债权价值。原告虽抗辩对朱港公司的债务状况不清楚，但《还款协议书》中已经明确，朱港公司资金紧张、偿还两原告借款存有难度的状况，亦即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原因。而根据原告的陈述，其在此前与朱港公司发生借款的五年期间对对方的经营状况不甚了解，也一再容许对方延期还款，但自2013年2月起就注意到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上门索债的债权人增多,并且选择在经与朱港公司结算重新签订了借期一年、借款金额450万元借款协议，即2013年4月18日后不久，签订前述《还款协议书》以债权转让的形式提前主张还款。由此可知，协议签订时，原告应当知晓朱港公司偿债能力严重欠缺的事实。而朱港公司亦陈述，当时是出于法定代表人及员工徐寿明的利益考量，而与两原告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由此可知，对于受让朱港公司在被告处的部分应收账款，进而使两原告能独立并优先于朱港公司其他债权人，保障其债权获得清偿，原告与朱港公司均是明知且存有意思联络。因此，本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中的债权转让内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人陶庭芯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对于其与朱港公司之间的债务存在异议，朱港公司可另行向被告主张。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金伯良、金肖益与第三人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二、三款无效； 二、驳回原告金伯良、金肖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两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蔚青 代理审判员  彭丽颖 人民陪审员  朱莉娃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瑞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