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5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东旺路7号。法定代表人PHILIPPEALEXISMALLET，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华，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涛，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TAYFURYASAR，土耳其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TAYFURYASAR、上诉人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美德公司）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TAYFURYASAR上诉称：不具备劳动合同主体资格的未取得就业证的涉外劳动者所签署的合同条款并未全部无效，双方之间仅是劳动关系无效，但形成了雇用关系，伊美德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报酬。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的过错在伊美德公司，故伊美德公司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虽然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但TAYFURYASAR确因遵守“不竞争条款”而导致权益损失，伊美德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房租和机票作为合同约定，也应由伊美德公司支付。要求二审撤销原判后改判支持TAYFURYASAR的一审诉请，本案诉讼费由伊美德公司承担。伊美德公司上诉称：就业过程中伊美德公司多次催告TAYFURYASAR提供办理就业证材料，但TAYFURYASAR迟迟不提供，可见TAYFURYASAR对自己违法就业是明知故意的，从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效，该责任应由TAYFURYASAR承担。《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无需向TAYFURYASAR支付补偿金、机票费。要求二审撤销原判后改判伊美德公司无需支付TAYFURYASAR补偿金351034.48元及机票费用1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TAYFURYASAR承担。TAYFURYASAR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伊美德公司聘请TAYFURYASAR担任公司总经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故请求判令伊美德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工资98965.52元、合同解除补偿金840000元、自2015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0日每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70000元、房租180000元、往返欧洲机票费用2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伊美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8日TAYFURYASAR入职伊美德公司，担任总经理，2015年4月20日离职。TAYFURYASAR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2015年3月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1、雇佣及期限：自2015年3月8日起，聘用TAYFURYASAR先生为伊美德公司的总经理，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15年3月8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任何一方可根据适用于公司的相关中国法律法规向另一方提前6个月发送书面通知提前终止本合同。该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不影响达成协议后提前终止本合同的权利。……5、不竞争条款：若本劳动合同终止，无论该终止由何人或何起因引起，TAYFURYASAR先生承诺不参与对公司损害公司或其他客户利益的工业活动。本义务在本合同终止后的12个月内均有效。公司承诺向雇员每月支付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月工资的100%的补偿金，该金额应在本合同终止后开始支付，为期12个月。公司可最迟于本合同终止单日书面告知雇员并得到其签字确认后立即放弃不竞争条款并免除补偿金的支付。6、薪酬福利及社会保障：公司在每月十日以货币形式向雇员支付工资。（净月薪为柒万人民币）。每年发放十二个月薪水。……公司每年将为雇员提供两张从公司所在地到雇员家庭所在地的来回机票。机票将由公司预订并购买。雇员家室可以有两趟来回机票。雇员在职期间的住房由公司提供，租金补贴为15000人民币，需每月同工资一同支付。……12、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任何一方均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及其他相关的法律法规解除或终止本合同。鉴于雇员的外国人身份，公司需为雇员提供履行本劳动合同必须持有有效的中国工作和居留许可。在本合同期限内，公司未能为雇员办理工作居留许可，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公司因其他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均需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雇员。并同时公司承诺自启动合同终止时立即支付雇员本合同第6条规定的全部12个月100%薪资及12个月房租费、签证费、小孩学杂费等费用，并支付雇员及其家人返回欧洲的机票费用。”该劳动合同由TAYFURYASAR本人签字，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伊美德公司对上述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TAYFURYASAR私自伪造，TAYFURYASAR违法就业属无效合同。TAYFURYASAR提供的《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载明“TAYFURYASAR自2015年3月8日进入我公司--伊美德公司，成为一名正式员工。2015年4月20日，因法国一个名字叫Holtz的先生告知‘5年前TAYFURYASAR曾经是法国一家破产公司的总经理”的原因，公司现决定辞去原任公司总经理岗位的员工TAYFURYASAR，该员工于当日内，既2015年4月20日完成离职手续。特此证明。”该证明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伊美德公司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认可。TAYFURYASAR提供的《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载明“TAYFURYASAR自2015年3月8日进入我公司-伊美德公司，成为一名正式员工。2015年4月20日，因法国一个名字叫Holtz的先生告知‘5年前TAYFURYASAR曾经是法国一家破产公司的总经理”的原因，公司现决定辞去原任公司总经理岗位的员工TAYFURYASAR，该员工于当日内，既2015年4月20日完成离职手续。TAYFURYASAR先生在职过程中的对外业务及合约均属行为。伊美德公司予以承认并继续履约。伊美德公司同意在2015年4月20日支付TAYFURYASAR4.5月工资45万人民币（其中1.5个月工资是公司拖欠的3月8日-4月20日的工资），同时为TAYFURYASAR及其家人购买一张返回法国的机票，付清TAYFURYASAR先生在执行本合同的过程中所产生的职业费用。”该协议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伊美德公司对上述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仅盖章无个人确认，属无效。TAYFURYASAR提供的《关于〈就业许可证〉的证明》载明“兹证明，伊美德公司与TAYFURYASAR先生曾于2015年3月8日签署了《劳动合同》，聘请TAYFURYASAR先生担任公司总经理；之后，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单方面解除了《劳动合同》；公司愿意对TAYFURYASAR先生予以经济补偿，但是目前尚未与TAYFURYASAR先生就补偿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因TAYFURYASAR先生在公司就职期间较短，故公司尚未依法替TAYFURYASAR先生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上述情况属实，特此予以证明！”该证明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伊美德公司对上述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TAYFURYASAR伪造，未办理就业证的过错在于TAYFURYASAR。伊美德公司提供电子邮件，以证实2015年3月26日伊美德公司人事告知TAYFURYASAR办理工作签证事宜及2015年3月27日再次告知办理工作签证所需的文件。TAYFURYASAR表示已过举证期限，对证据形式有异议，未经公证及翻译，不予质证。一审庭审中，TAYFURYASAR陈述，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均由公司财务保管，三个章不可能由总经理保管。伊美德公司陈述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仅口头约定，公章使用对总经理无限制，公章是由总经理保管；告知过TAYFURYASAR办理就业证；确认尚未支付TAYFURYASAR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工资98965.52元，并同意支付。一审另查明，TAYFURYASAR于劳动争议发生后法定期限内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30日因其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决定不予受理。TAYFURYASAR对通知书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关于《就业许可证》的证明、电子邮件打印件、苏劳人仲不字[2015第2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外国人在中国就业应依法取得工作许可和工作类居留证件。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首先，伊美德公司虽对TAYFURYASAR提供的劳动合同不予认可，但已确认劳动合同上加盖的伊美德公司公章及法人章的真实性；其次，伊美德公司虽抗辩劳动合同系TAYFURYASAR伪造，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伊美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伊美德公司的公章管理制度以及伊美德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均由TAYFURYASAR保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伊美德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伊美德公司确认的《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表明系伊美德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合同，足以证实双方此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及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据此，一审法院对TAYFURYASAR提供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TAYFURYASAR在伊美德公司工作期间，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双方虽签订劳动合同，但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已违反强制性规定，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劳动者已经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就TAYFURYASAR主张的劳动报酬，伊美德公司已予以确认并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赔偿，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TAYFURYASAR主张的合同解除补偿金、竞业限制补偿金、房租费，承上述分析，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无效劳动合同，故TAYFURYASAR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未办理就业证的过错，《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中规定用人单位聘用外国人须为该外国人申请就业许可，经批准并取得就业许可证书后方可聘用，已明确办理就业许可系用人单位的义务，本案中伊美德公司虽主张未办理就业证的过错在于TAYFURYASAR，但其仅提供电子邮件不足以证实主张，故伊美德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因伊美德公司未为TAYFURYASAR办理就业证，导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伊美德公司存在过错应对TAYFURYASAR承担赔偿责任。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章的《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已明确伊美德公司同意支付TAYFURYASAR拖欠工资及补偿金合计45万元，并同意为TAYFURYASAR及其家人购买一张返回法国的机票，伊美德公司虽表示该协议属无效协议，但该份协议已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章，伊美德公司对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此外，经一审法院释明伊美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伊美德公司的公章管理制度以及伊美德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均由TAYFURYASAR保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对伊美德公司具有约束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伊美德公司应支付TAYFURYASAR拖欠劳动报酬及补偿金合计45万元，酌情认定伊美德公司应支付TAYFURYASAR机票费用1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TAYFURYASAR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劳动报酬及补偿金合计45万元。二、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TAYFURYASAR机票费用15000元。三、驳回TAYFURYASAR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对于TAYFURYASAR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聘用外国人须为该外国人申请就业许可，经获准并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后方可聘用。”本案中，因土耳其人TAYFURYASAR未取得许可证书，致使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因主体不适格而导致无效，就未办理就业证的过错责任，《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中规定作为用人单位的伊美德公司聘用外国人TAYFURYASAR须为TAYFURYASAR申请就业许可，经批准并取得就业许可证书后方可聘用，已明确办理就业许可系伊美德公司的义务，故伊美德公司对导致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但TAYFURYASAR未就竞业限制补偿金、房租费等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而双方签署的《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已明确伊美德公司同意支付TAYFURYASAR拖欠工资及补偿金合计45万元，并同意为TAYFURYASAR及其家人购买一张返回法国的机票。该协议业已反映出伊美德公司对TAYFURYASAR作出了补偿，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伊美德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伊美德公司对TAYFURYASAR提供的《劳动合同》、《关于〈就业许可证〉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仅盖章无个人确认，属无效。但《劳动合同》上加盖的伊美德公司公章及法人章，《关于〈就业许可证〉的证明》和《单方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均加盖伊美德公司公章、法人章及财务专用章，伊美德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印鉴保管制度，且《解雇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亦表明由伊美德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推断双方此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作出补偿的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TAYFURYASAR、上诉人伊美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TAYFURYASAR、上诉人伊美德（苏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伟审 判 员  徐 辉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