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4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刘绍华，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江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龙睛路7号1-6-办公6。法定代表人：段夫祥，经理。原审第三人：重庆长江金融保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彬彬，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都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重庆江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周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长江金融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进行了调查审理。北都公司委托代理人刘静，长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魏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9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江周公司和长江公司交付相关车辆单证；2.由江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7月3日，北都公司在江周公司处购买一辆宝马X5车辆（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并支付全部车款。江周公司向北都公司承诺在2015年7月30日前交付该车相关单证（《货物进口证明书》一份、《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两份、《车辆一致性证书一份》）。北都公司索要未果，江周公司告知北都公司该单证已交由长江公司占有监管，因所购车辆无上述单证，北都公司至今不能申报纳税和登记领取机动车行驶证和号牌。一审法院认定北都公司接受汽车时未取得相关单证，因此对该单证没有所有权。一审法院既判决江周公司交付北都公司相关单证，又认定长江公司合法持有该单证，前后矛盾，北都公司无法依据该判决行使合法权益。2.北都公司依据汽车销售合同，是宝马X5车辆及《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车辆一致性证书》等单证的所有权人，江周公司无权处分，长江公司无权监管北都公司的财产。首先，江周公司交付上述单证属于附随义务，江周公司属于严重违反从合同义务行为，车辆与其单证无法分割，上述单证没有交付，北都公司已得到车辆，依法就对该车辆的所属单证享有合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北都公司对此没有所有权，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其次，江周公司与长江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以及监管协议虽合法有效，但长江公司依约只能监管江周公司的财产，但无权监管北都公司的财产，长江公司负有审查监管财产所有权的责任，并且，依据其双方监管协议的内容，其实质是以该单证为委托借款出质。单证是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定文件，并不具有财产权利内容，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权利质权标的种类和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因此，车辆相关单证不能作为设立质权标的。同时，长江公司未对该诉争车辆进行实质占有，行使实质性的质权行为。故长江公司应对其质权设立或监管财产的瑕疵所造成的后果自行承担相关风险。第三，即使长江公司依据监管协议对这些单证行使监管，但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长江公司应当将相关单证交付北都公司，另行要求江周公司提供其自有财产作为监管财产。长江公司二审辩称，1.长江公司不是代理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承担责任，北都公司应当找江周公司要回合格证；2.北都公司和江周公司签订合同时写明一方对车辆完整性不承担责任；3.北都公司在接车时有义务审核车辆信息的完整性；4.长江公司和江周公司签订监管协议是意思自治的体现；5.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在本案中不适用，因为北都公司与长江公司都是在行使债权；6.北都公司购车时存在过错，非善意，价款远低于市价，没有检验合格单据等信息。北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周公司和长江公司共同向北都公司交付所购车辆（发动机号03298848N55B30A,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2份、《车辆一致性证书》1份；2.诉讼费由江周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6日，江周公司为甲方，北都公司为乙方，签订《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合同编号：JZ0000416），主要约定：1、通过本合同，乙方委托甲方代理购进以下车辆，车辆品牌宝马X5，车辆型号2979CC，数量壹，原产地美国，车价63.5万元/辆；2、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在此前交由甲方的保证金20万元在此次交易中抵扣，总价（车价+代办费用）63.5万元；3、付款方式：乙方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甲方全部车款63.5万元；4、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前，交货地点重庆；5、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乙方或其委托人签署提车单后，车辆的一切风险和所有权完全转移给乙方，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应持相关车辆文件自行办理入户手续；6、乙方提车后，该车的安全及车辆文件的完整性由乙方负责；7、车辆质量以中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局开具的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为准。北都公司向江周公司支付了63.5万元购车款，江周公司将购买车辆交付北都公司。2015年7月30日，江周公司向北都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我公司承诺在8月15日之前将在我公司全款结清购买的宝马X5（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关单、商检、一致性证书、电子信息表交付给贵公司，如不能按时交付相关手续，我公司承诺于2015年8月18日前将全额退还购车款及贵公司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此带来的不便，望贵公司谅解。”2015年6月3日，江周公司为债务人（甲方），长江公司为债权人（乙方），签订《汽车合格证监管协议》，主要约定：鉴于甲方、乙方与重庆市北部新区瀚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受托贷款人）共同签订的编号为瀚曦小贷（2015）年委贷协字第21号的《委托贷款三方协议》和编号为瀚曦小贷（2015）年委贷字第21号的《委托贷款合同》，为保障甲方权益，现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自愿将其合法所有的车辆对应的汽车合格证交于乙方代保管；2、双方同意：在主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应按照主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甲方履行完主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后，乙方应将甲方交付的该批汽车合格证全部退还，乙方也有权视甲方的还款金额部分退回一份或多份汽车合格证；3、甲、乙双方应建立汽车合格证交接清单，甲、乙双方应确定专人进行交接事项；乙方应妥善保管汽车合格证，负责该证安全。上述合同签订后，江周公司将涉案车辆宝马X5（发动机号03298848N55B30A,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随车检验单》2份、《车辆一致性证书》1份交付给长江公司保管。一审法院认为：北都公司和江周公司签订的《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北都公司、江周公司确认：北都公司系从江周公司处购买车辆，故《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性质上属于买卖合同，北都公司支付了63.5万元的购车款后，江周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车辆及相关单证、资料，现北都公司起诉请求江周公司交付北都公司交付所购车辆（发动机号03298848N55B30A,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2份、《车辆一致性证书》1份，江周公司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认可，并同意交付，故对于北都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中，北都公司还请求长江公司交付上述单证，理由为“起诉前北都公司知晓涉案车辆的单证现在长江公司处，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要求持有人即长江公司返还上述单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长江公司并不是《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北都公司不能基于合同约定对长江公司有请求权；其次，北都公司作为买受人，上述单证并未交付，上述单证的所有权没有转移至北都公司，故北都公司主张对上述单证享有物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长江公司持有上述单证是基于长江公司与江周公司签订的《汽车合格证监管协议》，上述协议系江周公司与长江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北都公司请求长江公司交付上述单证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江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所购车辆（发动机号03298848N55B30A,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2份、《车辆一致性证书》1份。二、驳回原告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重庆江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因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江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北都公司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首先，北都公司和江周公司签订的《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北都公司依法取得所购车辆所有权后，因缺少相关单证导致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已受到妨害。为使受到妨害的物权回复到正常状态以自主地支配和完满地实现汽车的功效和价值，北都公司可以基于物权请求权，对其遭受妨害而有缺陷状态的权利要求相关单证的占有人向所有权人返还原物。虽然在事实与理由中，北都公司也有江周公司违约的诉因，但其诉讼的最终目的是使受到妨害的物权回复正常状态，因此，北都公司是基于物权请求权提起的诉讼，本案案由应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其次，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汽车相关单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北都公司取得汽车所有权后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以排除物权圆满状态被妨害，其中也包含要求返还从物的伴随性请求权。本案中，长江公司对其实际占有单证的事实无异议，故北都公司行使物上追及权的效力及于实际占有人长江公司，不及于江周公司。第三，长江公司对相关单证的占有权来源于其与江周公司签订的《汽车合格证监管协议》，用以实现其债权。长江公司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其表现形式上类似于质押，但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权利质押和动产质押。就动产质押而言，汽车单证本身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汽车单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单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故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单证不属于权利质押。本院认为，本案中，长江公司以监管方式占有单证可视为新类型担保，即不以权利人直接获取经济上的利益来保障债权实现为途径，而是通过限缩债务人或第三人行使权利，增添债务人经济上的不利益，以激发债务人主动履行债务的动力，从而间接保障自己债权得以实现。第四，长江公司以监管的方式设定的担保权利未经公示程序，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本案中，长江公司以监管的方式占有汽车单证，但未在相关部门履行公示程序，也未向北都公司披露消息，故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仅可对抗《汽车合格证监管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最后，北都公司在签订《重庆江周汽车采购代理服务合同》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长江公司以监管的方式占有汽车单证，江周公司、长江公司在北都公司购买该车辆时亦未披露该事实，北都公司已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故北都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由于长江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单证的占有权未经物权公示而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北都公司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单证，具有对世性。故对于北都公司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北都公司要求长江公司返还汽车单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90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长江金融保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北都汽车销售公司交付所购车辆（发动机号03298848N55B30A,车架号：WBAKR010XE0J19370）的《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2份、《车辆一致性证书》1份）；三、驳回重庆北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长江金融保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长江金融保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