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苏06行终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世华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湖刘村22组。法定代表人唐世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葛宏明，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B12楼。法定代表人纪成如，局长。委托代理人薛正刚，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分管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张敢，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金荣。上诉人南通世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水泥公司）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行初字第005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王金荣与苏美兰系夫妻关系。苏美兰自2012年起到世华水泥公司从事做饭工作。2014年11月25日6时50分左右，苏美兰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沿如皋市搬经镇横周线由东向西至如皋市214县道向左转弯时，与沿214县道由南向北行至横周线交叉路口的案外人王友桂驾驶的苏F×××××中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至苏美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26日死亡。苏美兰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1月5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认字[2015]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美兰与王友桂承担同等责任。王金荣于2015年3月5日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皋市人社局于同年3月19日受理，并于当日向世华水泥公司发出皋人社工举字[2015]第48号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后经调查于同年5月18日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5]A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苏美兰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世华水泥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如皋市人社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5]A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裁决苏美兰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一审另查明，苏美兰到世华水泥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世华水泥公司与苏美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苏美兰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2、苏美兰发生案涉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世华水泥公司与苏美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世华水泥公司主张，苏美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才到世华水泥公司提供劳务，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如皋市人社局则认为，苏美兰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在世华水泥公司工作，接受世华水泥公司的管理，领取世华水泥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区别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根本的条件是双方是否具有从属关系，劳动关系的双方是不平等的，企业对劳动者有管理权，即企业可以要求劳动者按企业的规章制度行事，提供劳动时要按企业的要求来达到劳动成果，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不平等，劳动者相对于用人单位之间的从属关系正是劳动关系的最大特色。而劳务关系的双方是平等的，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经济关系，提供劳动成果的劳动者不必受企业内部规章制度的约束，只需按要求提供劳动成果即可。结合本案，苏美兰到世华水泥公司工作，接受世华水泥公司的工作安排、管理，与其他员工一样按月领取工资报酬，遵守规章制度，除年龄因素外，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与其他职工并无任何差异，双方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世华水泥公司与苏美兰之间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2）苏美兰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劳动保险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等问题的请示分别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行他字第13号批复，批复中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苏美兰并未享受劳动保险或领取退休金，其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根据上述规定，应当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苏美兰发生案涉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所规定的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实际是一种通勤事故，将通勤事故纳入应当认定工伤的范围，体现了国家、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使得遭受意外伤害的人群能得到体面的生存，但其毕竟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故对于通勤事故认定工伤的证明责任和证明标准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均有所区别。首先关于上下班时间，并不苛求在用人单位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是实质上的上下班即可。本案中，（1）公安部门及如皋市人社局对王金荣的调查笔录、单位员工张永祥的证人证言均证明苏美兰正常在6点30到7点之间到厂烧早饭；（2）世华水泥公司主张苏美兰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但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即使如世华水泥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所载明，世华水泥公司对食堂人员上班时间有规章制度的要求，也不能必然推断出苏美兰发生事故时非以上班为目的；（3）世华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陈述事故当日并未收到苏美兰的请假申请。故苏美兰于2014年11月25日6时50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其次关于上下班路线，《工伤保险条例》虽未对“上下班途中”作具体解释，但从立法本意，所谓的“上下班途中”，原则上应是指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与工作单位间的路途之中。但介于社会生活的实际，对于职工在上班时确系从住处至其工作场所的途中即应认定为“上班途中”，且该路径不一定为两地间的最近路径。现实生活中，劳动者上下班时对地面路线应有自主选择权，只要其选择符合正常的生活需要，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可视为上下班的合理路线。本案中，苏美兰家位于世华水泥公司的东南方向，事发时因位于世华水泥公司东南边东西向的大桥不通，苏美兰只能绕道经夏堡大桥去单位，事故地点位于苏美兰住所与世华水泥公司之间，属于苏美兰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综上所述，世华水泥公司与苏美兰之间的用工关系系劳动关系，苏美兰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如皋市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世华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世华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世华水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苏美兰之间不构成劳动用工关系。苏美兰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才到上诉人处从事烧饭工作，苏美兰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退休人员被用人单位聘用工作期间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上诉人单位11月份早饭的时间是6时40分开始，烧饭人员必须在6时40分前把早饭煮好，苏美兰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实际应到上诉人单位的时间差距太大，不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一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认定苏美兰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被上诉人如皋市人社局辩称，苏美兰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仍然在上诉人处上班，受上诉人管理并发放工资，苏美兰与上诉人建立的用工关系受工伤保险法律的调整。公安机关的笔录及员工的证言均能证实苏美兰上班时间为早上6点半至7点之间，苏美兰于早上6时50分发生交通事故系其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如皋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金荣同意如皋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世华水泥公司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判决的基本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苏美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苏美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二、苏美兰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关于上诉人与苏美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苏美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苏美兰到上诉人处工作，接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管理，按月领取工资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曾作过两次相同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苏美兰系务工农民，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作为苏美兰的用人单位，不能因苏美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苏美兰已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保护对象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苏美兰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上诉人对苏美兰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并不持异议，上诉人主要的异议是认为苏美兰发生交通事故不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内。从如皋市人社局提交的公安部门和如皋市人社局对王金荣的调查笔录及上诉人员工张永祥的证人证言来看，苏美兰一般在6点30分到7点之间到厂烧早饭。苏美兰事发当天6时5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内，属于上班途中。上诉人提交的《安全生产、劳动纪律规章制度》中载明食堂人员11月份上午六点上班，但该证据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即使苏美兰存在上班迟到的情形，也不影响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行政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世华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羽梅审 判 员  仇秀珍代理审判员  吴彩丽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 蕾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