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9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凤添，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曹忠明，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学成，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耀权，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刘梅连，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凤添与被上诉人何耀权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中，不论何耀权是否有权使用上述租地，但是在上述租地上由其种植、饲养、搭建的财产均是其合法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谢凤添在与何耀权因土地使用产生争议时，本应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方式解决纠纷，却错误地采取了破坏、毁损他人财物的方式，造成何耀权财产的损失，谢凤添理应赔偿。何耀权陈述谢凤添先后5次对其财物进行了破坏、毁损，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理由是：1、对比何耀权、谢凤添在公安机关和法庭的数次陈述，何耀权的陈述稳定、一致，而谢凤添的陈述相互矛盾、遮遮掩掩，缺少诚信。何耀权在公安机关的多次陈述、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情况经过报告以及在法庭陈述的事发经过内容基本一致。而谢凤添在公安机关曾陈述“到期后该名男子不还给我们土地，于是我就发了几份告示给他，要他搬走，但他不肯，于是从2014年4月份，我就叫人去拔该男子在土地上所种植的作物（有芋头、红千层等品种）。”但是在法庭上，谢凤添开始不承认争议土地上的财物属于何耀权，而后又不承认有毁损何耀权财物的事实，其陈述相互矛盾、支吾遮掩。因此对比何耀权和谢凤添的陈述，何耀权的陈述可信度高。2、何耀权除陈述外，还提交了公安机关的报警回执、村委的《人民调解记录》以及证人证言，再结合谢凤添的陈述以及谢凤添方的证人林某的证言，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客观上证明了何耀权的陈述属实。林某是谢凤添方的证人，林某当庭陈述“谢凤添称土地到期了，想收回，何耀权不同意，谢凤添要求我以生产队的名义发通知给何耀权。我不仅发了通知，还亲自找何耀权沟通过，但何耀权都不同意。刚好天下雨，导致排灌渠道堵塞，我亲自带了几十个村民到何耀权租的耕地现场，使用钩机清理河道的垃圾。”林某先陈述了谢凤添与何耀权土地使用纠纷，然后陈述了他作为队长带村民清理河道的事实，最后还向法庭陈述了何耀权破坏谢凤添田地树木的情况。林某作为生产队长了解村民的一些纠纷，履行职责带村民清理河道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一起说，正好证明了谢凤添作为陈涌村19队的村民借助队里村民的力量，打着清污的名义，实施着争取土地利益，赶走何耀权的目的。3、从2014年4月20日、4月21日、4月23日整个事件的发展来看，先拆窝、再拨苗，赶走何耀权，要回土地是一脉相承的唯一目的。这些行为是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割性和关联性。虽然2014年4月20日用钩机破坏房屋、树木名义上是林某带领村民实施的，但事实上是为谢凤添服务，这也与何耀权在公安机关提交的关于事发情况的报告内容相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现何耀权不要求林某等承担赔偿责任，而仅要求谢凤添承担赔偿责任，是其自主处分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允许。关于何耀权财产损失的计算问题。由于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财产损毁的突发性、偶然性，要求受害者保留财产的全部原始单据、解释财产的全部合法来源以及提供财物原始现状均十分困难，也不可能。因此只能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一些财产线索以及财产被侵害的具体情况，适用公平合理的原则依法处理。就本案来说，何耀权财产的损失在本案中共有4组不同的数字，一是何耀权4次在公安机关询问中提到的各种财物损失共计312500元;二是何耀权在村的调解中提到其损失为241000元；三是何耀权在起诉时向本院提交的《损毁物品及价值清单》中提到的损失共计244000元以及因设备损坏造成的间接损失200000元，共计444000元；四是根据何耀权自行制作的损毁物品表，由评估机构得出的评估结论，即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陈涌村19队下坡下围19.5亩土地上原种植的植物、养殖禽类及使用的设备、财物和构筑物市场总价值为388848元。这4组数据的金额介于241000元至444000元之间，原审法院认为从这4组数据产生的时间来看，何耀权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做的陈述更具客观、合理性，应以其在公安机关的报案数额312500元作为计算其损失的依据。考虑到部分树苗只是被堆放在一起，尚有挽救的可能，而且侵权的行为先后发生5次，何耀权也具有一定的时间逐步处理这些财产，因此以其报案数额的7成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何耀权的各项损失应为218750元。何耀权还要求谢凤添向其赔礼道歉。该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谢凤添应以书面形式向何耀权赔礼道歉。关于何耀权要求原审法院判令在涉案土地待开发期间，其可继续使用该土地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否可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应征得土地权属人的同意，而非原审法院的同意。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谢凤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何耀权的财产损失218750元。二、谢凤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何耀权赔礼道歉，道歉书字数在500字内，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否则，原审法院将依法在《番禺日报》上公布判决书，刊登费用由谢凤添负担。三、驳回何耀权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960元，由何耀权负担3379元，由谢凤添负担4581元。评估费3000元，由何耀权负担1500元，由谢凤添负担15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后，谢凤添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耀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何耀权负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有误。林队长带村民清理河道垃圾是履行职责，我方作为普通村民怎能教唆队长，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二、一审法院认定应以何耀权在公安机关的报案数额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有误，何耀权报案的数额只是单方陈述，没有第三方的核定，我方也不认可，且与其提供的其他证据矛盾、不一致。而且，树木等财物被搬堆放一起并不等于造成损失，财产数额也不等于损失数额。三、一审法院对何耀权财产损失所列的不同的四组数字，均为何耀权单方陈述或以其单方所列的清单进行的评估，均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四、何耀权在租用该场地合同早已到期拒不交还场地，在没有合法承包经营权霸占场地引发纠纷，有错在先，即便其有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五、双方相互侵权，互有过错，一审判决我方赔礼道歉没有依据也不公平。何耀权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本院查明，二审时，谢凤添补充提交：1、其与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陈涌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称陈涌村经济合作社是陈涌村下坡下围的19.5亩土地的合法所有权人，谢凤添是该合作社村民亦即集体组织成员，双方就该地块实际建立土地委托管理关系多年（自2011年9月1日至今），现双方补签协议，对此前的委托管理行为进行总结和书面确认，并对此后的委托管理关系进行规范。并约定，村委托谢凤添对该地块实行管理，谢凤添保持该地块持续耕作，保持土壤活性，不得荒芜闲置；谢凤添可通过自己耕作或者出租给他人耕作等方式管理该地块，在合同期限内谢凤添拥有该地块的使用权、经营管理权、收益权。2、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陈涌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称涉案地块自1999年一直由本村村民谢凤添承耕，此后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1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因村未将该地块重新规划分配，为防止耕地荒芜，考虑到谢凤添一直是使用人，且身有残疾，属我村帮扶对象,故自2011年9月1日起委托其管理该地块,谢凤添可通过自己耕作或者出租给他人耕作等方式管理该地块。对此，何耀权质证称上述证据材料已过举证期，不确认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另查明，一审时，何耀权提供了冰箱、电视、家具、孵化机、红车带苗、红千层、带苗、茶叶仔、花盆、网等的收据及太阳能发电装置及安装费补开的收款证明。一审庭审时，何耀权确认4月20日是林某带着谢凤添和其他村民做的，4月21日是谢凤添组织了一帮人将树木堆放在一起，其损失了部分鸡鸭鹅，4月23日、5月14日、5月15日也是拔树苗堆放在一起。至于4月21日、5月14日和5月15日何耀权当庭明确的损失项目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存在不一致，何耀权解释称以当庭陈述为准，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是大概数额，庭审中陈述的损毁数额是经过统计后得到的，是其在起诉之后进行的清点。谢凤添则称确认其只是把树苗堆放在一起，而且只有两次，确认绿宝树、春雨大盆、红千层小苗和鸭脚木大盘的品种，但对数量及价值不予认可，红千层小苗已被何耀权挪回土地上继续养活，其挪开的数目是同一批标的物。何耀权称确认树苗还继续堆放在一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何耀权承租谢凤添承包的涉案土地。承包期满后，何耀权拒绝交纳租金，亦拒绝退回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涉案土地属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陈涌村经济合作社所有，该社将土地分给谢凤添使用，因此谢凤添就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何耀权主张涉案土地已归国有，为待开发的闲置土地，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因何耀权拒不归还涉案土地、亦不按时交纳租金，谢凤添在多次和何耀权协商无果后采取了损坏物品、拔树苗等行为，双方对于本次事件均有过错。关于谢凤添侵权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村委人民调解记录、证人证言等为证，谢凤添虽对2015年4月20日的侵权事实有异议，但在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谢凤添先后5次对何耀权的财物进行了破坏。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危害后果，本院酌定由谢凤添承担相应损失70%的赔偿责任，何耀权自身承担30%的责任。关于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何耀权主张谢凤添应当赔偿其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确认其间接损失是太阳能浇水设备被损，导致其他农作物无法浇水枯萎所造成的损失。但何耀权关于间接损失的请求不符合法定的财产损失范围，而且其除了陈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间接损失的真实存在以及损失价值，因此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直接损失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何耀权自述其的损失物品包括临时住房、电器家具、鸡鸭、树木及纱网、竹竿等。但从何耀权的举证情况看，其在评估时提供的《物品价格评估明细表》、一审时提交的损毁物品及价值清单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存在多处矛盾，且无合理解释，因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此外，何耀权还提供了证人证言、照片等佐证其的陈述，但上述证据无法确定其的具体损失项目及数额，亦无法确定物品已被损坏或损毁，并未完成举证责任。而且关于树苗的损害，何耀权也确认谢凤添是将树苗拔出堆放在一起，其与证人都表示被堆放的树苗搬开浇水还是可以救活的，因此其请求以物品全部损坏予以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时法院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评估委托书》明确价格评估假设和限定条件是有关当事人提供的资料客观真实，且因间隔时间较长，只能以何耀权提供的《物品价格评估明细表》作出，而非是对何耀权实际损坏物品的价格评估，故何耀权主张按照该明细表的项目以及高于委托书评估价格的数额予以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何耀权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导致其实际的财产损失数额难以认定，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交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酌定何耀权的损失为80000元，谢凤添应向其赔偿56000万元（80000×70%）。何耀权的主张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何耀权还要求谢凤添向其赔礼道歉，但本次事件双方均存在过错，且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谢凤添的侵权行为并未致何耀权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故何耀权关于谢凤添应赔礼道歉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何耀权还要求判令其可以继续使用涉案土地，该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判后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谢凤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何耀权的财产损失56000元。三、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960元，由何耀权负担6956元，由谢凤添负担1004元。评估费3000元，由何耀权负担1500元，由谢凤添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1元，由何耀权负担3408元，由谢凤添负担11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瑞晖审 判 员  崔利平代理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书 记 员  毛婷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