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1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凤成，男，1976年4月3日出生，穿青人，农民，住织金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岚，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韦伟，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包包上组。 法定代表人卢俊，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彭俊伟，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织金绿洲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织金县文腾街道山禾源1号楼2806室。工商营业执照注册号：520524000300705。 法定代表人魏耀东，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苏梅，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凤成因与被上诉人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村民委员会（下称村委会）、织金绿洲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绿洲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4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凤成的委托代理人吴岚、韦伟，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彭俊伟和绿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卢凤成一审诉称：2014年12月12日，被告以克扣和停发低保的形式，胁迫我与其签订《实兴乡杉树寨村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作为甲方将所承包位于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包包上组的0.08亩土地以流转方式流转给乙方村委会进行经营，明确流转土地仅可用于养殖业、休闲农业、观光农业；流转期限20年。卢俊作为乙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杉树寨村委会公章，我作为甲方签字。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土地，擅自将上述流转土地非法转让给第三人绿洲公司。该公司以农业开发为借口，在没有招商引资和矿产开采手续的情况下，于2014年底与被告共同对我的土地进行开采和破坏，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将大量工程废料倾倒在土地上的坟地周围，迫使我迁坟让地。被告胁迫我与其签订合同，此后破坏耕地、非法开采的行为严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应当返还土地，赔偿损失。为此，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实兴乡杉树寨村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土地，向原告退还非法占有的土地，赔偿非法占有期间产生的经济损失4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原告卢凤成（甲方）与被告杉树寨村村委会（乙方）签订《实兴乡杉树寨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原告卢凤成将其向被告村委会所承包的土地流转给被告村委会经营。流转土地仅可用于种养殖业、休闲农业、观光农业。如用作其他用地，必须在流转期限结束后恢复成耕地交给甲方。流转期限20年，从2014年12月12日起至2034年12月12日止，流转费用每年按贵州省原毕节地区行政公署2009年12月31日公布的“毕节地区行政公署关于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中有关标准执行，以现金支付，每5年付款一次，不足5年按实际计算（5年满后，必须按照当时国家征地标准支付流转费用）。甲方享有按照合同规定收取土地流转费，到期收回流转土地的权利，应承担协助乙方按合同约定行使土地经营权等义务，乙方在受让的土地上具有生产经营权，承担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交纳土地流转费，对流转土地不得擅自改变用途的义务。合同甲方、乙方代表签字处均无人签名，但甲方代表处有捺印指纹，乙方签字栏加盖了被告村委会公章。此后，被告村委会足额向原告支付了第一笔流转费用。2015年6月17日，被告村委会就该村耕地流转一事召开村民会议。2015年6月20日，被告村委会（甲方）与第三人绿洲公司（乙方）签订《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土地流转合同》，被告村委会将其向本村村民所流转位于该村共计468亩的土地再次流转给乙方。双方约定：流转土地仅可用于种养殖业、休闲农业、观光农业。如用作其他用地，必须在流转期限结束后恢复成耕地交给甲方。流转期限20年，从2015年起至2035年（无具体月份和日期），流转费为1206元/亩，以现金支付，每5年付款一次。合同签订后，第三人绿洲公司按照《贵州省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建设项目实施方案》的要求对所流转的土地进行了整地种植建设，在建设过程中开挖出泥炭矿。因贵州天启顺安矿业有限公司持有织金县实兴乡干河泥炭矿采矿权（采矿权证号C5224002014046130133847），2015年6月25日，第三人绿洲公司（乙方）与贵州天启顺安矿业有限公司（甲方）经协商，双方就乙方在因整地开挖过程中开挖出的泥炭矿的处理达成协议，由乙方提供场地对开挖出的泥炭矿进行存放并妥善保管，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转运费和场地占用费。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原告卢凤成作为织金县实兴乡杉树寨村村民，其依法承包本村村民委员会发包的土地后，在承包期内将所承包的土地流转给被告村委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流转行为实质上是原告卢凤成将土地租赁给被告村委会，村委会按期支付租赁费用，到期归还土地的土地租赁行为，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同时，被告已履行了给付第一期租赁费用的义务，加之我国现行法律并未对土地流转的受让人作出限制性规定，故原被告所签订的《实兴乡杉树寨村土地流转合同》虽存在疏漏和瑕疵，但合同主要内容齐全，权利义务关系明晰，符合合同成立的程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签订、履行情况均予以认可，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守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村委会与第三人绿洲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将向本村村民所租赁的承包土地又流转给第三人用于农业开发经营使用，该流转行为也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第三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现原告以其受被告胁迫而签订合同，被告流转土地后第三人进行破坏性采矿，改变土地农业用途而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而举示的证据材料中证人蒋某的证言并不能证实被告村委会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视听资料照片也不能充分证明第三人已实际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同时，其所称被告召开村民会议系伪造会议内容的主张，因是否召开村民会议通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本村土地应否流转给第三人不是本案诉争合同的主要内容，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确认。因此，原告卢凤成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其在与被告村委会签订流转合同并实际履行后违背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而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凤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卢凤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卢凤成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村委会不是土地的流转主体，其无资格将从上诉人处流转的土地再次流转给绿洲公司，双方签订的《流转合同》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且流转期超过承包期限，绿洲公司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应当无效；2、《土地流转合同》的签订具有欺骗性，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故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村委会二审答辩称：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绿洲公司并未改变土地用途，虽然在承包地内挖出泥炭矿，但采矿权是贵州天启顺安公司的，绿洲公司只是收取存放费用，不属于采矿及构成改变土地用途；村委会将土地流转回来又流转给绿洲公司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绿洲公司二审答辩称：其理由与村委会一样，《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并未改变土地用途，其系政府招商引资项目，主要从事农业开发，以相同方式流转的土地多起，并未出现任何违法，因本案纠纷给其造成重大损失，上诉人与村委会的纠纷与他们无关，请求依法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1、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在村委会提交的村民会议记录上签名的卢凤光已经死亡，其签字是假的，故会议记录已是假的事实；被上诉人村委会质证：当时土地是以卢凤光为户主承包，在召开村民会议时家属以其名义签字并无不当，符合常理；绿洲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2、现场照片、视频资料，拟证明绿洲公司已改变上诉人承包地的事实；被上诉人村委会质证：照片上无时间和参照物，无法确定是上诉人承包地，且只能说明绿洲公司在农业开发过程中对土地修整，不能说明其在开采矿产；绿洲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卢凤光虽然死亡，但其为承包地的户主，在村委会会议记录上的签名被上诉人解释系其家属所签，符合常理，因此不能否定村委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对照片和视频资料，只能证实绿洲公司对承包地的开发建设行为，不能证明绿洲公司破坏土地和改变土地用途，也不能证明绿洲公司在开采矿产，故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和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成立问题。经查，争议地系上诉人家庭承包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可见农村土地流转是法律许可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系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者，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目的是为了对村民承包地进行集中管理后，统一以租赁流转的方式流转给绿洲公司，以提高对承包地的农业开发利用价值；在村委会给上诉人等流转土地集中转租给绿洲公司农业开发之前，已按照“一事一议”的民主程序主持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征求村民意见，上诉人等村民也同意转租给绿洲公司，且上诉人已接受了绿洲公司交付的第一笔租金，故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依法具有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本案中村委会将给上诉人流转的土地又流转给被上诉人绿洲公司是否合法，是否改变土地用途问题。经查，被上诉人绿洲公司系政府招商引资，是从事农林产品开发、农业基地建设、经济花卉等农业开发的公司，具备农业经营能力，符合农村土地流转的受让条件，在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上已明确约定：流转土地仅可用于种养殖业、休闲农业、观光农业。如用作其他用地，必须在流转期限结束后恢复成耕地交给甲方。此约定和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流转协议的约定一致。虽然绿洲公司在对流转土地进行开发建设中挖出泥炭矿，但其行为并不是对矿产的开采，其对矿产并未拥有开采权；泥炭矿的采矿权属于贵州天启顺安矿业有限公司，绿洲公司与其签订临时存放保管泥炭矿的协议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虽然上诉人提出绿洲公司流转土地目的是采矿，但不能提供证据支持；且从贵州天启顺安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证看，争议地在天启顺安公司采矿区内，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绿洲公司在进行农业开发过程中挖出露天开采的泥炭矿并不矛盾，如果对上诉人的土地有损害，按双方约定流转期限结束后将恢复成耕地交还上诉人，故此行为未损害上诉人利益。另绿洲公司流转土地的目的是建设现代化高效农业示范园区，以发展特色经果林种植，兼顾林下种植、设施农业、观光农业旅游等项目为主，符合国家农业开发政策。另绿洲公司在使用土地过程中是否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其法律后果只能导致是否违反绿洲公司与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问题，并不能得出导致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结论。虽然上诉人提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具有欺骗性，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属于无效合同的主张，但其不能提供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所提《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此合同中约定了流转期限、面积和流转价款，价款按流转年限、面积计算，每5年计算一次，价格随市场价变化，此土地流转性质实质是土地租赁，且上诉人已领取了第一期租金，合同已实际履行，故此《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卢凤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平 审 判 员  李厚军 代理审判员  代 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