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淮中行初字第00168号 原告杜艮兵（曾用名杜某），性别：××，汉族，××年××月××日出生，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董高，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淮安市翔宇南道**。 法定代表人惠建林，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冯建民，该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苏宁，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杜成东，性别：××，汉族，××年××月××日出生，工人。 委托代理人朱士渠，淮安市清河区北京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谢永力，淮安市清河区大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杜艮兵诉被告淮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杜成东与本案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2016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杜艮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董高，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建民、朱苏宁，第三人杜成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士渠、谢永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8月26日，被告市政府根据第三人杜成东的申请，将位于淮安市××乡××村××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到其名下，注销了浦集建（94）字第0129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向第三人杜成东颁发了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原告诉称，原告与第三人杜成东系父子关系，淮安市××乡××村××组19号房屋和宅基地的户主为原告，2002年，第三人提供见证书和赠与书，在被告处申请了土地使用权证，但该见证书与赠与书均不是原告的亲笔签名，被告作为行政部门未尽审核义务，在原告没有亲临现场签名的情况下，就将该土地的使用者姓名变更为第三人。综上，请求确认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违法。 被告辩称：1、被告颁发的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行为合法，国土部门根据第三人的申请，审查了原告自愿赠与房屋给第三人的见证书、村委会证明、变更登记申请书、保证书等材料，向第三人颁发土地证，符合《土地登记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2、原告诉请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人应当对其提供给国土部门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被告仅进行形式审查，第三人提供的材料能够证明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发证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3、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002年3月26日被告为第三人颁发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原告于2015年12月25日才提起行政诉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述称：1、原告和第三人是父子关系，基于双方身份情况，原告自愿将宅基地使用权赠与第三人，2002年3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告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2、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是集体土地，行政机关履行登记义务，原告无权提起撤销之诉；3、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1、杜成东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审批表，证明第三人提出变更土地申请，2002年8月26日被告同意原告的变更登记，将原告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给第三人；2、2002年7月18日轮窑村对杜成东的地籍调查表，证明对第三人申请的土地变更登记进行地籍调查有指界人签字确认；3、（1）原告、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和原告的常住人口登记卡，（2）城南乡轮窑村2002年8月5日的证明一份，（3）原告、第三人的保证书各一份，（4）原告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5）原告与第三人的赠与书及清浦区城南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书，（6）放弃书，证明原告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房屋赠与第三人，土地使用权变更给第三人，并将原集体土地使用证交还土地登记机关，赠与书有法律服务所见证，同时有原告女儿自愿放弃对父亲房产继承权，村委会证明第三人没有宅基地，原告将房产赠与第三人后不再申请宅基地，第三人接受父亲房产后不再申请宅基地，此种申请变更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4、原告的注销登记申请审批表，证明被告将原来土地使用权证注销。法律依据：《土地登记规则》第四十七条。 原告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见证书签名系假冒，该份土地使用权变更申请和批准均违法；证据2不具有合法性，地籍调查时应取得原告同意，土地使用权变更涉及原告利益，该表应有原告签字，因此地籍调查行为违法；证据3中的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真实性无异议，见证书及保证书中原告签字系假冒，不具有合法性。村委会证明没有异议，放弃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是第三人姐姐出具的，与原告无关；证据4土地使用权变更过程没有原告参与，变更是非法的。 第三人质证称同意被告举证意见。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0月9日原告起诉第三人返还财产案的庭审笔录，第三人将见证书以及保证书作为证据，这时原告才知道第三人伪造原告签名将土地使用权变更到自己名下；2、（2015）淮中民终字第016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第三人没有履行对原告赡养义务，根据第三人和原告之间的赠与协议，只有在第三人履行赡养义务前提下，原告才同意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第三人儿子的名下。第三人假冒原告签名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自己名下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 被告质证称：证据1、2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在2010年7月12日，涉案土地被征收为国有，且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被拆迁人为第三人，原告要求撤销土地使用权证无实际意义。如果原告权利受侵害，应在2010年7月12日房屋拆迁时主张权利。 第三人质证称：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目的。双方真实签订协议时间是2002年3月18日，2010年7月12日房屋拆迁时，第三人作为被拆迁人，截止起诉时原告没有提出异议，原告对土地使用权变更是知情的，且本案起诉超过期限。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与第三人2002年3月18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城南乡轮窑村委会集体组织见证下，有季荣华的签字和村委会盖章。证明原告和第三人在当日签订赠与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协议，且双方签字；2、2010年7月12日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拆迁协议书，拆迁协议书明确被拆迁人是本案第三人，协议书中涉及的安置房屋是在第三人名下，最后还有原告的签字，说明原告对该房屋拆迁知情，原告在2010年7月12日就应当启动权利起诉。 原告质证称：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见证书、保证书与原告签名字迹不一致，协议书表明原告是将房产过户到杜云龙（原告孙子，第三人儿子）名下，不是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同时该协议明确由第三人负责原告此后的生活和医疗，但是第三人没有履行该协议。季荣华的签名和村委会盖章时间为2002年3月19日，原告签字时间为2002年3月18日，因此，对季荣华的签名和村委会盖章原告不知情。 被告质证称：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质证意见中时间问题，协议书写时间是3月18日，签名都是19日，原告没有签时间，原告对此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协议书是原告和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是双方将房产交付后才能生效，应该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原告诉讼主张权利时间应为2010年7月12日。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赠与书中“杜某”的签字和指纹的真伪进行鉴定，2016年7月10日，该中心作出了南师大司鉴中心[2016]痕鉴字26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298号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赠与书》中出赠人处“同意”字迹上加盖的指纹印与提供的十指纹样本不是同一指盖印形成，《赠与书》中出赠人处“杜某”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告对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被告质证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证据。本案中，有2002年3月18日的协议书，原告明确将产权给第三人，2002年4月24日，第三人姐姐杜萍写了自愿放弃父亲房产土地使用权的放弃书，原告在2002年8月5日写了保证书，保证原告将房屋产权变更给儿子后不再申请宅基地，以上证据证明原告自愿将房产给儿子的。被告为第三人颁发证书合法，房屋拆迁、土地征收，证书已经灭失。 第三人质证称，两份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鉴定时间和书写样本时间差了14年，不能完全保证书写字迹和人体生长完全一致，原告年岁已高，性格习惯会随时改变，该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的唯一依据。赠与合同是实践合同，不仅有赠与意思表示，还有交付行为，赠与书记载的赠与物已经变更给第三人，是在原告完全充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之下作出的，赠与书出具时原告在场，是明知的，签名是否自己本人所签，第三人无法证实。 本院经庭审质证，对各方证据作如下认证：被告所举证据1、2可以证明第三人提出变更土地登记申请和相关部门对涉案土地进行地籍调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赠与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4的合法性不予确认，故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土地变更登记行为合法。原告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起诉返还财产时才知晓变更登记，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的证据1仅能证明原告同意将房屋变更给杜云龙而非第三人，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系后续拆迁事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两份鉴定意见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杜艮兵与第三人杜成东系父子关系，位于清浦区城南乡轮窑村****房屋和宅基地的户主为原告，2002年3月19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自愿将房产过户至第三人儿子杜云龙名下，原告以后与第三人共同生活，由第三人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原告生活需求，如吃饭、医疗。后被告根据淮安市清浦区城南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书、赠与书、原告和第三人的保证书、城南乡轮窑村委会的证明，为第三人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注销了原告的浦集建（94）字第0129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第三人核发了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7月12日，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拆迁，被拆迁人杜成东与拆迁人签订《淮安市征收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拆迁人一栏有第三人杜成东与原告杜艮兵签字，后第三人杜成东领取了3套拆迁安置房及相应的补偿款。原告不服，于2015年9月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第三人返还财产，在诉讼过程中得知土地使用权已经变更至第三人名下，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原告杜艮兵申请对赠与书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赠与书中“杜某”的签字和指纹的真伪进行鉴定，2016年7月10日，该中心作出了南师大司鉴中心[2016]痕鉴字26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298号两份鉴定意见书。2016年7月12日，南京师范大学收取原告杜艮兵预缴鉴定费人民币2960元。 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告所作土地变更登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与第三人于2002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将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儿子杜云龙名下，2010年拆迁时原告与第三人同时作为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协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系2015年10月庭审时才知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其于2015年12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2，土地变更登记行为系被告于2002年8月作出，根据1995年修正后的《土地登记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其他形式的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变更，当事人应当在发生变更之日起三十日内，持有关证明文件申请变更登记。”本案土地变更登记时，应当由原告本人到场申请，而原告主张没有申请变更，且赠与书、保证书并非其本人签名。根据鉴定意见，赠与书中的签名非原告本人所签、指纹非原告本人所捺，故该赠与书不能作为合法土地变更登记的依据。本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将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儿子杜云龙名下并非第三人名下，且被告土地变更登记的依据中并不包括该协议书，被告仅依据赠与书、保证书等书面文件为第三人办理土地变更登记，应属认定事实不清。《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采取非法手段骗取土地登记，获取土地权属证书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注销土地登记，吊销土地权属证书，并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以一千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本案第三人申请土地登记时向被告提交虚假材料，被告未尽到审慎义务，向第三人颁发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鉴于涉案土地上房屋已经被拆除，土地已经被征收，该土地使用权证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土地变更登记行为违法。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淮安市人民政府于2002年8月26日作出的淮集用（2002）字第pc00123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960元，共计3010元，由被告淮安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石亚东 代理审判员  牛延佳 人民陪审员  丛珊珊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