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锡行初字第00021号 原告周富荣，男，1965年6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崇安区。 原告郑桂花，女，1965年3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崇安区。 委托代理人郎克宇、孙华坤，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无锡市新金匮路1号。 法定代表人汪泉，无锡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晶，无锡市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国平，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无锡市解放南路688号。 法定代表人邹士辉，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达，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国平，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富荣、郑桂花诉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崇安区政府）城建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2015年7月28日、2015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富荣、郑桂花及委托代理人郎克宇、孙华坤，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晶、朱国平，被告崇安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文达、朱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富荣、郑桂花起诉称，两原告为锡沪路146号房屋业主，2013年7月18日无锡市建设局（以下简称市建设局）下达（2013）锡建拆裁字第71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裁定对原告方房屋中19.6平米的有证房屋进行行政裁决，并限期搬迁。2014年6月5日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区法院）作出（2014）崇非诉行审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71号行政裁决予以强制执行，后被告崇安区政府以崇政通【2014】5号文件的形式明确告知原告，此强制执行行为由被告负责组织实施。2014年7月24日上午，被告在没有任何告知的前提下，组织上百号人将原告方房屋全部拆除，并将原告郑桂花殴打致伤，至今仍在医院治疗。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房行为扩大了崇安区法院确认要予以强制拆除的19.6平米的面积，原告方115平米的房屋被被告全部拆除，并且家中所有财物均被埋在废墟之下，被告方的行为属于严重违法，亵渎了法律的尊严，伤害了原告方的合法权益。请求：1、确认被告对拆除原告房屋超出19.6平米部分的行为违法。2、由被告赔偿其拆房行为给原告方造成的各项财物损失共计28万元。 原告周富荣、郑桂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2014）崇非诉行审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法院裁定拆除面积是19.6平方米； 2、锡政通（2014）14号《无锡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周富荣、郑桂花（户）实施强制执行的通知》，证明市政府下文实施拆除； 3、崇政通（2014）5号《关于对锡沪路146号周富荣、郑桂花（户）实施强制执行前催告履行的通知》，证明区政府也发文实施拆除； 4、通江街道《关于周富荣、郑桂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的答复意见书》，证明市政府、区政府共同参与拆除原告方的房屋； 5、评估报告，证明原告方的房屋实际面积为127.29平方米，被告无权将19.6平方米以外的房屋拆除； 6、（2014）崇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拆违的崇安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拆违认定被撤销，原告房屋不存在违章建筑问题，两被告拆除原告的房屋是违法的； 7、财物损失清单，证明原告房屋内的财产损失情况； 8、地籍调查表，证明53.5平米是合法的； 9、照片16张，证明部分财物损失情况。 被告崇安区政府答辩称，1、被告崇安区政府仅对锡沪路146号房屋的一楼部分实施了强制拆除，对二楼的违章建筑由无锡市崇安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崇安区城管）依照锡崇城执案字[2014]第1401050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拆除，故原告所说由被告对拆除其房屋超出19.6平米部分的全部行为承担责任是不合适的。2、对于原告申请被告赔偿其各项财物损失应分别予以赔偿，由被告作为唯一赔偿主体也是不合适的。 被告崇安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锡崇城执案字[2014]第1401050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对二楼的拆除是由崇安区城管拆除的，不是崇安区政府受市政府指定进行的强拆； 2、光盘一张、司法强制执行物品登记表一份、八张安置后房屋财产存留情况照片，证明崇安区政府在实施拆迁行为时对原告房屋内财产进行了财产保全。 被告市政府答辩称，1、市政府未对原告及坐落于无锡市崇安区锡沪路146号的房屋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对原告诉称内容不知情。2、市政府未授权和指定相关人员对上述房屋实施相关具体行政行为。3、市政府依据崇安区法院作出的裁定书、市建设局的裁决书，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锡政通（2014）14号文件，指定崇安区政府组织该项强拆，作出的通知是合法的。拆迁过程中市政府不在场，到诉讼后得知可能对部分违建进行了拆迁，市政府没有对原告就其他部分拆迁作出具体行政行为。4、对于赔偿，市政府没有必要依法也不应该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市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市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的形式；对证据4因不了解情况，无法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5不认可，认为合法的房屋面积应该以产权证为依据，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合法房屋面积的证明；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不认可，认为财产损失应该有事实依据；对证据8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照片没有办法反映损失了28万。被告崇安区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区政府发文实施了拆除；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市政府、崇安区政府共同参与了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对其他部分面积的认定存疑；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处罚决定的撤销不能否定违章建筑的事实存在，也不能由此否定对其进行强制拆除时的法律效力；对证据7同市政府意见，认为财产赔偿的前提是法院判决是否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证据8有异议，认为即便该调查表得出的面积是准确的，以此认定原告房屋实际面积也是有问题的；对证据9有异议，认为无法认定是原告拆迁后的情况，也无法全面印证原告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上的物品是否真实存在。原告对被告崇安区政府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崇安区政府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中视频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能完全反映当时拆迁的真实情况，对物品登记单不认可，认为是崇安区政府单方面出具，不能准确全面反映家中物品状况，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周富荣、郑桂花系锡沪路146号产权人，2013年7月11日市建设局对申请人无锡市交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周富荣、郑桂花拆迁补偿安置裁决纠纷作出（2013）锡建拆裁字第71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裁决书载明：无锡市交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银仁御墅花园163号2302室（建筑面积68.84平方米，市场估价人民币377932元）与周富荣、郑桂花的无锡市锡沪路146号房屋（建筑面积19.6平方米，市场评估价86500元）进行产权调换，双方互不结清产权调换差价等。裁决书送达后，周富荣、郑桂花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诉讼，且未在裁决规定的期限内搬迁，市建设局向崇安区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崇安区法院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崇非诉行审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2013）锡建拆裁字第71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准予强制执行，由市政府组织实施。2014年6月18日，市政府作出锡政通【2014】14号《无锡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周富荣、郑桂花（户）实施强制执行的通知》，指定崇安区政府组织实施该强制执行。2014年6月20日，崇安区政府作出崇政通【2014】5号《关于对锡沪路146号周富荣、郑桂花（户）实施强制执行前催告履行的通知》载明：请于接到本通知后十日内依法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崇安区政府将组织实施强制执行。2014年7月24日，两原告锡沪路146号房屋被拆除。 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崇安区法院作出（2014）崇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崇安区城管局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的锡崇城执案字[2014]第1401050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一、关于强制执行范围。本案中，市建设局（2013）锡建拆裁字第71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裁决：无锡市交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银仁御墅花园163号2302室（建筑面积68.84平方米，市场评估价人民币377932元）与周富荣、郑桂花的无锡市锡沪路146号房屋（建筑面积19.6平方米，市场评估价人民币86500元）进行产权调换，因原告未履行搬迁义务，市建设局申请崇安区法院强制执行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裁决书》，崇安区法院经审查后裁定准予强制执行。从执行内容来看，因市建设局裁决的房屋面积为原告房屋中的19.6平方米，因此崇安区法院准予执行裁定中指向的也是该19.6平米的建筑面积，对于原告房屋19.6平方米以外的部分，如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具有相应的合法手续。 二、关于责任主体。本案中，崇安区法院（2014）崇非诉行审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由市政府组织实施，随后市政府作出【2014】14号《无锡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周富荣、郑桂花（户）实施强制执行的通知》，指定崇安区政府组织实施该强制执行，该通知可视为市政府授权崇安区政府实施对原告房屋的强制执行，但授权强制执行的范围应当认为是崇安区法院《行政裁定书》中确定的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中裁决的原告锡沪路146号房屋建筑面积19.6平米的部分，崇安区政府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对原告房屋超出19.6平米的部分进行拆除，超出了授权的范围，且未经过法定程序，属于超越职权，构成行政违法。同时由于房屋已经强制执行完毕，故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违法。市政府授权范围明确，且并非是原告房屋超出19.6平方米部分的拆除主体，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市政府对拆除原告房屋超出19.6平米的部分违法并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庭审中，崇安区政府提出抗辩，认为原告锡沪路146号房屋中的一楼由其拆除，二楼由崇安区城管局依照依照锡崇城执案字[2014]第1401050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拆除。对于这一主张，首先崇安区政府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二楼由崇安区城管拆除，其次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崇安区法院撤销，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对于崇安区政府的抗辩不予采纳。 三、关于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28万元财物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崇安区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虽然提供了财物损失清单、照片等证据，但这仅能初步证明部分财产损失，且财物损失清单由其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由于被告崇安区政府对原告房屋19.6平放米以外部分的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对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虽依法应当就财产损失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举证客观上存在困难，在原告已就其财产损坏的事实提供初步证明的情况下，被告崇安区政府应当就其强制拆除未造成损失或未造成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被告崇安区政府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光盘一张、司法强制执行物品登记表一份、八张安置后房屋财产存留情况照片，以证明被告崇安区政府在实施拆迁行为时对原告房屋内财产进行了财产保全。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多次要求原告到被告崇安区政府提供的财产保存地进行财产清点，以确定未损坏和灭失的财产，原告明确拒绝。因此虽然光盘记录内容并不全面，但被告崇安区政府能够证明其已对原告房屋中的财产进行清点和转移，形成《司法强制执行物品登记表》，现登记表中的财产客观存在，同时由于原告不配合进行财产清点工作，存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于被告崇安区政府提供的司法强制执行物品登记表中的财产予以认可，并由被告崇安区政府对财产的真实性负责，对于这部分财产可以原物返还原告；此外，结合原告提供的财物损失清单和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崇安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能将原告房屋中的全部财产进行合理地转移，因此综合考虑电器、衣物等折旧情况、原告家庭经济状况以及家庭生活中财物的合理配置，认定原告屋内财产损失为人民币100000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周富荣、郑桂花要求确认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超出19.6平米部分的行为违法并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 二、确认被告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2014年7月24日拆除原告房屋超出19.6平米部分的行为违法。 三、被告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将《司法强制执行物品登记表》中的财物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 四、被告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锡沪路146号房屋内财产损失100000元人民币。 五、一审诉讼费由被告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邱必友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婷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 （一）证明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但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除外； （二）在起诉被告不作为的案件中，证明其提出申请的事实； （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 （四）其他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事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