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5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经济开发区南区（杨舍镇汤联村）。诉讼代表人：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周李君。委托代理人：周李君，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鸿发大厦507D。法定代表人：张云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海东，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宝光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宝光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德丰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拍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德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起算点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尚未届清偿期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当从债权应当受清偿时起算”，该观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即本案工程于2011年11月30日竣工，德丰公司行使优先权的期限应当自此时开始计算6个月，即计算到2012年5月31日。根据双方签订的数份合同，对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是：“桩基围墙部分在打桩基围墙结束时付至工程总价的70%，土建部分在单体厂房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单体工程造价的70%”，因此，本案所涉工程的大部分工程款在竣工验收时即2011年11月30日已届清偿期，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观点，相应部分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也应当从此时七计算6个月，即2012年5月31日到期。对其余工程款的结算，双方在2011年5月29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约定了竣工结算的时间、支付结算价款的时间以及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时间，按此约定，宏宝光电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确认的时间是2011年11月30日，德丰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最晚至2012年8月22日届满。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法定六个月属于除斥期间，期限届满，权利即告消灭。即便双方在2013年1月15日就工程款的支付时间重新达成协议，也不能改变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间已经届满的事实。2、德丰公司在本案起诉时未提出要求行使优先权的诉请，之后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该申请书落款时间虽打印为2015年5月15日，但宏宝光电公司收到该份申请书的时间为2016年3月23日，故有理由怀疑该申请书的落款时间是德丰公司倒签形成。被上诉人德丰公司辩称：1、实践中存在大量工程竣工验收后六个月但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形，在此情况下承包人尚不具备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如简单机械地认为优先受偿权必须自竣工之日或约定竣工之日计算，将导致工程款因约定的付款期限与竣工验收时间跨度过大，承包人丧失优先权的保护，与立法本意不符，也会引发大量社会不稳定因素。本案一审判决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0289号判例精神。2、本案双方完成审计结算的时间为2013年1月16日，备案合同中最后一期的付款时间为审计后两年即2015年1月15日。双方在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最后一期的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0日。无论采用那个时间节点，德丰公司主张优先权，均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不存在其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3、宏宝光电公司一审中对于德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的落款时间未提出过异议。该申请书上的时间不存在倒签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德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宝光电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705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长城影视公司、港洋公司、金科投资公司、朱礼君、宏宝锻造公司、宏宝工具公司、宏宝集团公司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宏宝光电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审理中，德丰公司确认宏宝光电公司尚结欠工程款27048735.65元，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宏宝光电公司结欠德丰公司工程款27048735.65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31日至宏宝光电公司被裁定破产之日（2016年2月25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对涉案工程的拍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丰公司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2011年1月17日，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签订桩基及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德丰公司承接宏宝光电公司位于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桩××及围墙工程，双方并对工程内容、工期、合同价款、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3月1日，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签订新厂区（土建）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德丰公司承接宏宝光电公司位于张家港××开发区的新厂区土建工程，双方并对工程内容、工期、合同价款、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8日，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签订新厂区（办公楼、废水处理、变电所桩基工程）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德丰公司承接宏宝光电公司位于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新厂区办公楼、废水处理、变电所桩基工程，双方并对工程内容、工期、合同价款、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29日，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德丰公司承建宏宝光电公司位于张家港经济开发区年产300MW太阳能晶体硅片及100MW组建建设生产项目的组件车间、切片车间、铸锭车间、单晶车间及办公楼的桩基、土建、安装及钢结构工程。双方一致确认上述三份施工协议所涉工程包含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合同约定工期为2011年5月29日（计划开工，具体以开工令为准）至2011年11月2日（计划竣工，具体以竣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56天，合同价款为9350.2万元。其中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1、桩基围墙部分。进场后付桩基、围墙总工程款的40%，打桩机围墙结束付至工程总价（特指桩基和围墙总价）的70%，余款经竣工验收后结算发票进账后满一年付清；2、土建部分。合同签订完由宏宝光电公司负责采购工程量清单中所含钢筋数量（钢结构、钢模等除外）作为预付款，单体厂房主体封顶付至单体工程造价的60%，单体厂房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单体工程造价的70%，审计结束后付至审定价的90%，10%余款在两年内付清。涉案工程于2011年11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1月15日，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一致确认的德丰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最终决算价款为9718万元，宏宝光电公司已经支付6108万元，余款3610万元于2013年1月25日前支付61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450万元，2015年12月30日支付450万元，2016年12月30日支付600万元，2017年12月30日支付7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750万元。协议并约定，如宏宝光电公司不按上述事件支付德丰公司款项，宏宝光电公司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德丰公司的利息损失。协议签订后，宏宝光电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期款项610万元，后又再行支付给德丰公司295万元，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德丰公司与宏宝光电公司一致确认宏宝光电公司尚结欠德丰公司到期工程款27048735.65元。因宏宝光电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义务，德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引起本案纠纷。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资质证书、施工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协议书、审查定案书、付款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另查明，张家港保税区君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宏宝光电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裁定受理，并于2016年2月26日指定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为宏宝光电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上述事实，有民事裁定书、民事决定书等予以证实。由于双方意见不一，致本案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宏宝光电公司与德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德丰公司为宏宝光电公司施工组件车间、切片车间、办公楼等工程，双方并对合同工期、合同价款、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就工程款结算与支付再次进行了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宏宝光电公司尚结欠德丰公司到期工程款27048735.6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协议约定，如宏宝光电公司未能按约支付款项的，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德丰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因此，德丰公司要求确认宏宝光电公司结欠上述工程款自2014年12月31日至宏宝光电公司被裁定破产清算之日（2016年2月25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德丰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商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对于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判断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处理，一般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尚未届清偿期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当从债权应受清偿时起算，即在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承包人在合理期限内催告后，发包人仍未支付的，从此时起算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间。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了付款协议，对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进行了最终结算，并约定了剩余工程款具体的付款日期，其中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为2018年12月30日前，而宏宝光电公司尚未能足额支付协议约定的2014年12月30日前应付款项。因此，德丰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从债权未受清偿时开始计算，即从2014年12月31日起算，到起诉时即2015年3月23日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德丰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德丰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德丰公司仅对工程价款27048735.6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结欠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7048735.65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2月25日期间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在27048735.65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050元，由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二审争议焦点：德丰公司请求对本案所涉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对建设工程承包人在工程价款得不到清偿时，为保障承包人债权的实现，赋予承包人以优先权做出了明确规定。因此，优先受偿权是法定优先权，是一种法定的担保物权，其效力优先于发包人的其他债权人的担保物权。根据担保物权的附从性特点，其成立虽可与债权同步，但其行使应在债权未获满足之时。故对于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判断理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处理，一般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尚未届清偿期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当从债权应受清偿时起算。本案双方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了协议，明确双方同意互不追究对方在签订该协议前工程合同履行中的任何违约行为的违约责任,并且双方就工程价款的决算再无任何异议，对涉案工程的最终决算价格及宏宝光电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作出了确认，约定了剩余工程款分6期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为2018年12月30日前。该协议书应认定为双方在互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前提下，对于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条款作出了变更。现双方一致确认宏宝光电公司未能足额支付2014年12月30日前应付的工程款，故2014年12月30日前应付而未付的工程款已届清偿期，德丰公司就该部分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从2014年12月30日次日即2014年12月31日起算。因德丰公司根据该协议中任何一期不付可就剩余欠付部分全额主张的约定，一并起诉主张全额余款，故德丰公司就本案所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均从2014年12月31日起算为宜，至德丰公司2015年5月15日变更诉请，明确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宏宝光电公司上诉提出德丰公司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落款时间2015年5月15日为倒签形成，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一审中未就该申请书落款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宏宝光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50元，由上诉人江苏宏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雪蓉审 判 员  沈维佳代理审判员  赵 俊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