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兴宇联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法定代表人：杨金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春暑，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明远，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枝，女，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上诉人珠海市兴宇联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1）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兴宇公司系于2004年5月13日经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单位。王军枝主张于1996年4月进入兴宇公司的前身单位（精诚洋服行）工作，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兴宇公司提供2010年1月至8月的工资表，王军枝只认可2010年5月、8月份的工资表，其他工资表不予认可，王军枝认为工资表上所列的工资数额只是其中一部分工资，其实际工资为5000元／月。在2010年5月份的工资表显示，王军枝工资为3548元（注明实发5000元）。2010年9月上旬，兴宇公司发出《通知》，注明“以前牛仔裤单价不再作为标准，只供参考。……如个别员工对公司前景乃存在不信任想法，可以用正常方式离开公司。”同时，兴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王军枝从2010年9月起，没有额外补贴。王军枝认为兴宇公司降低其待遇，从2010年9月11日起没有回兴宇公司上班，并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兴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该会作出（2010）珠香劳仲裁字第1138号裁决书，裁决由兴宇公司向王军枝支付经济补偿金29250元。兴宇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军枝每月工资待遇问题，兴宇公司在起诉中称“王军枝在公司工作期间，是车间四个小组中的一个组长，收入都是跟其他个组长一样，同工同酬，在此期间老板娘还额外给予私人感情上的补贴。”由于兴宇公司认可老板娘每月给予王军枝私人感情补贴，而非个人之间的经济帮助，对于该部分补贴，应视为工资的一部分，考虑到王军枝对兴宇公司提供大部分工资表的真实性表示异议，其实际工资除工资表所列的数额外，还有一部分工资没有列在工资表上，而兴宇公司提供的2010年5月份工资表中注明“实发5000元”，综合兴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对王军枝主张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兴宇公司从2010年9月上旬发出的《通知》，以及明确告知王军枝从2010年9月起没有额外补贴，表明兴宇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约定，降低王军枝的工资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王军枝要求兴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工作年限从2004年5月13日起至2010年9月10日止，按6.5个月工资计算其经济补偿金29250元（4500元／月×6.5个月）。综上，兴宇公司提出无需向王军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兴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军枝支付经济补偿金29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它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兴宇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兴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兴宇公司无需向王军枝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92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兴宇公司单方解除与王军枝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王军枝明确认可兴宇公司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除与王军枝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而且兴宇公司也多次挽留王军枝，但均遭到王军枝的拒绝。此外，根据王军枝小组的其他成员所提交的离职文件来看，王军枝和王军枝小组的成员均是自行离职的。二、兴宇公司并没有降低王军枝的劳动报酬。本案中，王军枝所主张的降低其劳动报酬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基于王军枝与公司老板娘之间的亲姐妹关系，存在着老板娘私下基于亲情关系而额外给予钱物的事实，但该部分款项并非王军枝的工资所得。在老板娘去世之后，兴宇公司根据市场情况对工资的计算方式做了相应的调整，该调整是在于激发员工的潜力，多劳多得，并不存在降低员工劳动报酬的说法。且从兴宇公司所提交的王军枝的工资记录来看，王军枝的报酬也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每月的工作量而浮动，王军枝所主张的降低劳动报酬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兴宇公司降低王军枝的工资待遇，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为王军枝自2004年5月13日与兴宇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兴宇公司是于2004年5月13日成立的，但公司成立并不意味着兴宇公司与王军枝之间即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二者并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书以及王军枝的社保记录来看，王军枝是在2006年底才到兴宇公司处工作，王军枝的工作年限为3年，而不是6.5年。四、王军枝的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而不是5000元。依据兴宇公司所提交的工资表来看，王军枝也认可其所签署的工资表，王军枝的月平均公司为3000元左右，若王军枝主张5000元的工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当按照兴宇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计算其平均工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兴宇公司的合法权益。王军枝是自愿辞职的，且兴宇公司多次挽留，并非兴宇公司降低劳动报酬或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所以无权要求兴宇公司赔偿其经济补偿。兴宇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规，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王军枝答辩称，兴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明的妻子王运枝是王军枝的亲妹妹，在王运枝和妹夫杨金明的创业过程中，王军枝一直跟着他们艰苦工作，默默付出。公司从1996年只有6、7个人的小作坊开始干起，王军枝只拿800、900元的月工资，一直干到1998年才涨到1200元。王军枝于1994年在深圳银湖路口宝达制衣厂拿月薪2000元（指导工），1995年在珠海吉大凯华制衣厂也拿1800元以上的月工资。那时，创业艰难，王军枝的工资长时间被其妹妹拖欠着，最多时欠到3万多元，一直到2002年底经济状况好转时付清。微薄的工资，繁重的劳动，王军枝毫无怨言。2004年开始月工资3500元，2006年开始月工资4000元，2008年5月以来，月工资5000元，一直拿到2010年8月份。2010年6月5日老板娘出车祸去世，8月份兴宇公司开始只发3000多元，王军枝拒领，后来补足。其时，兴宇公司明确告知王军枝5000元月工资最多只发到8月份，9月份实行新政策，绝对没有固定工资5000元了。兴宇公司在诉状中声称王军枝在工作期间愿意什么时候来就来，不做就随时离开，因而多次进出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兴宇公司只为王军枝购买了3年零10个月的社保险，其他时间没有购买。至于兴宇公司说王军枝带领一个组离开了公司，给兴宇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这不是事实。工人都是成年人，去留都是由他们自己自由决定。王军枝自始至终并没有鼓动工人离厂。事实是兴宇公司新政策一出，全厂四个组有两个半组走人。至于兴宇公司说多次挽留王军枝留，那更是弥天大谎。另外，兴宇公司公司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法定节假日，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本院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王军枝称兴宇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领取工资的签名都不是她本人签的，其中2010年5月、7月、8月的签名是其丈夫代签的，其他签名是她妹妹代签的。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兴宇公司称王军枝的基本工资仅800元，其妹妹额外向其支付补贴，该补贴的数额不定，也没有在工资表上体现。王军枝则称其实收工资为每月5000元，其不清楚工资表是怎么列的，只关心自己实际领取工资的数额。兴宇公司提交了2010年5月的工资表，该工资表系打印而成。该工资表打印体记载的王军枝的实发工资为3458元，但工资表的实发工资栏又有手写体注明实发工资为5000元。兴宇公司称该5000元包含了王军枝妹妹向王军枝支付的私人补贴。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军枝的工资数额问题王军枝称其实际领取的工资高于工资表的记载，兴宇公司不认可，但认可王军枝的妹妹基于亲情向王军枝支付补贴，兴宇公司的该主张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王军枝的实际收入是高于工资表所列数额的主张。兴宇公司2010年5月的工资表则清楚地显示，王军枝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是高于工资表所列数额的。兴宇公司认可2010年5月表手写体注明的5000元中多出部分即为王军枝的妹妹向其支付的私人补贴，但主张王军枝的妹妹额外支付的补贴不应计入王军枝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如果王军枝的妹妹是出于亲情私人向王军枝支付补贴，则该款项完全无需体现在工资表上。兴宇公司2010年5月工资表以手写体注明实发5000元说明王军枝在工资表外额外领取的款项是与公司有关联，并非王军枝妹妹的私人付出。综合上述事实，王军枝有关于工资数额的主张盖然性较高，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王军枝的入职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据此，兴宇公司应举证证明王军枝的入职时间。虽然王军枝2006年11月方参加社保，但现实中存在大量用工初期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参加社保的情形，因此，不能据此认定王军枝的入职时间就是2006年11月。兴宇公司未提交有关王军枝入职时间的直接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王军枝在兴宇公司成立时即已入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王军枝的离职原因2010年9月，兴宇公司告知王军枝没有额外补贴，实际上是降低了王军枝的劳动报酬，王军枝因此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兴宇公司应向王军枝支付经济补偿。王军枝的工资为5000元／月，其按4500元／月请求经济补偿低于法定标准，属于其自行处分权利，于法不悖，本院照准。原审法院计算的经济补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兴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市兴宇联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孟庆锋代理审判员  徐烽娟代理审判员  李 灵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三日书 记 员  窦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