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会英。委托代理人岳冬华，广东致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志刚。委托代理人代昊，男。上诉人袁会英因与被上诉人鲁志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鲁亦兰，白族，未婚，非农业家庭户籍，本案原告系鲁亦兰的母亲，鲁亦兰的父亲已经病故。鲁亦兰生前与被告曾存在男女朋友关系，两人于2008年10月相识，而后确立恋爱关系并同居。2009年7月11日20时许，鲁亦兰与被告发生争执后从南山区星海名城3栋27楼翻越栏杆跳楼坠落至二楼天台死亡。被告当即报警。经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检验，鲁亦兰的死亡原因为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南头派出所经现场勘查并向本案原告与被告以及被告的母亲陈娇娇、星海名城小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陈孝兴、星海名城的小区居民兰腊之、戴玲、被告的朋友褚继超、死者的同学牛柯等人调查，于2009年8月12日出具《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非刑事死亡调查汇总报表》，认为：鲁亦兰非刑事死亡，案情中未发现他杀因素。事故发生后，原告从云南老家赶赴深圳处理鲁亦兰的殡葬事宜。2009年9月25日，鲁亦兰的遗体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相应的费用为：丧葬费8045元、火运费350元、棺费200元、盒费2680元及其他用品费1000元。当日，南头街道办事处向原告提供人道帮助，支付殡葬费20000元，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关于事故的发生经过，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关被调查人员的陈述内容如下：被告陈述："2009年7月11日下午16时许，我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的女朋友坐在我住处门口，我就问她想怎么办，她说要给我两条路选择，一是想办法让她失忆，一是让她死，我就告诉她这两条路都不可能，她非要我选不可，于是我们就一直在那里坚持，后来我就告诉她如果想失忆我可以带她到南山医院找医生，看看有没有办法，她又不肯去，她想进房，我也不肯让她进去，因为她说要到家里放火烧死我的家人，这样我们站在门口直到晚上19时许，楼下的一个女邻居就上来帮忙劝她不要这样做，有事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寻死，我女朋友没有听她的劝告，女邻居就下楼了，过了一会，我妈就上来，我女朋友就和我妈吵起来，然后我女朋友就拿起她坐着的童车向我妈砸去，我妈就躲开了，我就叫我妈下楼叫保安上来处理，我抓着我女朋友的双手，刚才上来的女邻居和另外一个女邻居可能听到上面的争吵声，就跑上来劝架，我女朋友就对着她们说这是家务事，叫她们不要管，她们就站在电梯旁边，我女朋友就叫我不要拉着她，我就松手，也走到电梯旁边，我女朋友就爬上栏杆往下跳，我就马上跑下去并打电话报警，警察到达现场后将我带回派出所。"……"2009年6月27日中午，我女朋友回到我家，直接跑到阳台爬上空调主机上准备跳楼，刚好我同学褚继超在，就叫我，我就跑出去拉她下来，之后我就和她商量叫她回云南住一段时间，她也同意了，7月1日我就买了机票让她回云南，在云南的时候，我女朋友又打电话告诉我她还要回深圳报复我家人，我怕出事就打电话给她妈，将她在深圳自杀的事情告诉她妈，过了两天我女朋友又回到深圳找我，是在凌晨1时许敲我家门的，我让她进家，在我家住了几天，刚好我又要出差，在7月7日晚上我怕她和我妈吵架，就送她到布吉她的朋友处暂住。直到7月11日她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告诉她在华强北，她就挂了电话，当我回到家时见到她坐在我家门口，之后就发生这事了。"陈娇娇陈述："2009年7月11日18时许，鲁亦兰来到我家找我儿子鲁志刚，当时我和我儿子都在外面玩，刚到家就发现鲁亦兰在27楼楼梯间。这时我儿子就和她谈，我在旁边，这时鲁亦兰发现了我就开始骂我，我也没理她就走开去楼下找保安，等我找完保安再上楼就发现鲁亦兰已经跳楼了。"……"十几天前，鲁亦兰在海边准备跳海，当时我儿子和褚继超，还有鲁亦兰的同学一起去劝她，陪了她一晚上。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她同学，她同学告诉我鲁亦兰以前曾经几次自杀的事情，最近一次在我家，她跳过楼，被我儿子的朋友褚继超拉了下来。"陈孝兴陈述："2009年7月11日20时30分左右，五期3栋271房业主的妈妈到一楼大厅叫我们上楼把一个女的拉走，说那名女子在她家门口闹，于是我们就一起坐电梯上楼了，但上楼后一个人都没有，我转身下楼，271房的女住户就自己开门回家，我们下到一楼大厅，有住户向我们反映听到很大的声音，于是我们管理处的保安就从楼梯间走上二楼，在二楼看见271房的业主在，他说人在这里，人已经死了。看见一具尸体掉在二楼的平台上，头部脱离了身体，我们就报警了。"兰腊之陈述："2009年7月11日，我听住在27楼的阿姨说过她儿子女朋友在闹，于是我在晚上19时多的时候坐电梯上星海名城五期3栋27楼，想看看能不能帮忙劝架，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一名女子在走廊一翻身越过栏杆就跳了下去。"戴玲陈述："我住在星海名城五期3栋261，就在被告鲁志刚家楼下，案发当日17时许，我打完牌回家遇到陈老太太说她儿子的女朋友又来了，她没给开门。19时许，我听到楼上有人吵架，于是就走楼梯上到27楼走廊，看到一名女子正用童车砸陈老太太，并说一些脏话，还说要跟老太太及其儿子、孙子一起死，陈老太下楼叫保安，陈老太太的儿子未出声，我就过去劝那女子不要在走廊吵，那女子说，阿姨你不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随后楼下7楼的老太太也上楼了，但是没说什么，这时那名女子就劝我们俩不要管了，说我们不知道内情，还用手把我们推到楼梯口门边，接着她就冲到走廊天井边，翻过栏杆就跳下去了。"……"一开始，陈老太太的儿子一直用手拉着该女子，怕她出事，后来该女子挣脱了，并把我们推到一边就跳下去了。"褚继超陈述："2009年7月11日晚20时40分左右我才赶到现场，当时现场已被公安机关封锁，我没有看见什么。"……"据我所知，鲁亦兰是因为鲁志刚的侄子和他们住在一起，鲁亦兰无法容忍，她希望鲁志刚将他侄子送回家，但不能达成共识，为此事经常吵架，导致分手，她想不开所以跳楼自杀，他们俩平时感情还可以的，从他们对鲁志刚侄子是否跟他们一起住发生争执后，才出现问题的，他们于6月29日正式分手。6月27日14时许，鲁亦兰站在他们住处副卧室的阳台的空调压缩机上，上身往外倾斜，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有跳楼的倾向，后来鲁志刚将她拉下来，然后她就用手打鲁志刚，最后还是平息了。"……"我觉得她心智不够成熟，受那些电视剧、言情小说的影响很大，很理想化，经常还会说出些电视剧、小说中的台词，总之就还像个小孩，我还听说她和以前的男朋友在一起的事后有过跳海、割腕、放煤气等过激的行为。"牛柯陈述："2009年7月11日21时许，死者鲁亦兰的男友鲁志刚打我手机说小兰跳楼了，我便赶过去，但只到了星海名城一楼，没到现场，也没看到什么。"……"她性格比较外向，之前有交过男朋友，经常吵架，还为此跳过海、割过脉，与前男友于2008年9月份左右分手了，后于10月份左右认识了现在的男友鲁志刚，并于去年年底住在了鲁志刚在星海名城五期3栋271房内，他俩感情一直不错，只是6月26日她在网上与我聊天的时候讲鲁志刚的侄子及他妈妈跟他们住在一起，她觉得不方便。特别是鲁志刚的侄子比较调皮，她有点不开心，曾问过鲁志刚到底是选择她还是他侄子之类的话，并于当晚到我那里住，6月27日中午她自己又回到星海名城了，下午15时许，鲁志刚的妈妈打电话给我，说鲁亦兰站在阳台上要跳楼，让我去星海名城，我不想掺和这些事，就没过去。后来鲁亦兰打电话给我说7月1日回云南，7月4日返回深圳。后来一直没联系，是鲁志刚妈妈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回来了，直到7月11日11时30分左右她打电话给我，说要还我1000元钱，我说没时间，13时30分她又打电话给我说将钱存入我卡内，我说行，就在电话中她说因为鲁志刚不将他侄子送回老家而使得他们吵架的过程，她在电话中哭的很伤心，我安慰了她几句就挂电话了。"2010年4月29日，原告袁会英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袁会英认定女儿鲁亦兰死亡原因为自杀，且认定鲁志刚对女儿的自杀行为无任何责任。本人共从鲁志刚处获得一万四千元人民币出于人道主义及同情的安抚费。此承诺书作为女儿鲁亦兰自杀一事了结的依据。本人做出如下承诺：1、不得以任何理由去任何政府机构、司法机构等对此事继续纠缠不清；2、不得以任何方式通过任何媒体、网络等对此事进行报道；3、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扰鲁志刚的生活；4、不得以任何方式影响鲁志刚的工作；5、不得对鲁志刚采取任何形式的报复。如果违反以上承诺，除返还获得的所有安抚费外，还得赔偿曾经对鲁志刚星海名城房子进行破坏造成的一切损失。此承诺书在南头街道办司法所全程监督及公证下签署，具备法律效力。此承诺书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该《承诺书》落款处有见证人李侨明等三人的签字。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安抚金14000元，原告同时向被告出具《收条》。原告主张该《承诺书》系被迫向被告出具，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被告的母亲曾致电原告，提醒原告鲁亦兰情绪激动，可能会有过激举动。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以被告促成并放任鲁亦兰发生意外因而存在过错为由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则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存在侵权行为且被告的侵权行为与鲁亦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上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素。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情况，鲁亦兰跳楼身亡系自杀。鲁亦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翻越栏杆跳楼时对自己的行为具备完全的认知能力与判断能力，在因家事争吵的过程中，鲁亦兰的情绪比较激动，但被告并不存在致鲁亦兰受伤或死亡的主观过错，对瞬间发生的事件亦无法预防并阻止。此外，被告已经在诉讼前向原告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补偿款。现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会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2元，由原告袁会英负担，此款法院予以免交。上诉人袁会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3176.20元。（其中丧葬费217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046元，死亡赔偿金497404.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事实与理由为：1、上诉人的女儿鲁亦兰与被上诉人鲁志刚2008年11月相识，而后两人同居9个月。2009年7月11日20时10分，被上诉人打电话给上诉人说鲁亦兰自杀了。上诉人于2009年7月13日赶到深圳市南头派出所，了解到鲁亦兰是因与被上诉人吵架后发生意外，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未经任何侦查就断定该案件属于自杀事件，作出了《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非刑事死亡调查汇总报表》，以自杀事件结案，上诉人对此结论并不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母亲事先就以电话警告上诉人鲁亦兰有出现危险的可能，鲁亦兰与被上诉人吵架的当天下午，鲁亦兰仍然在被上诉人家中，虽然本案是被上诉人谋杀还是鲁亦兰自杀并不清楚，但被上诉人有义务尽量保证鲁亦兰不发生意外事故，被上诉人不去阻止危险的发生，反而促成并放任了鲁亦兰死亡的发生，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对鲁亦兰的死亡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对鲁亦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认定鲁亦兰因家事争吵，情绪激动自杀而被上诉人无过错，试想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谁会因为家事争吵、激动而自杀，何况证人牛柯说鲁亦兰生前性格外向，并不是容易抑郁的人，所以牛柯作证鲁亦兰在认识被上诉人之前有自杀倾向并不可信，因为常人通常也会开玩笑说不想活了之类的话。3、被上诉人为了撇清关系，利用优势地位，支付上诉人安抚金14000元，还要上诉人承诺不得以任何形式追讨，当时被上诉人孤苦无依，迫于无奈只好接受。4、一审法院作证的证人为被上诉人的母亲及其邻居熟人之类，证言并不可信。这件自杀案有疑点，当时《鞠说好看》节目也报道了这个事件有疑点，因此并不是鲁亦兰因家事一时想不开跳楼，因被上诉人及其母亲之前就知道鲁亦兰有自杀倾向，被上诉人没阻止还促成悲剧的发生，与鲁亦兰的死有无可推卸的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承担鲁亦兰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鲁志刚答辩称，其承认与鲁亦兰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事发前被上诉人与鲁亦兰在回家途中相遇，并非在被上诉人家中，双方确实有过激烈争吵，被上诉人为防止鲁亦兰因情绪激动发生意外，一直拉住鲁亦兰的手，后被鲁亦兰推开。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作出的《非刑事死亡调查汇总表》记载，鲁亦兰死亡事件中未发现他杀因素。该结论系专门的侦查机关经走访群众、现场勘查等缜密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对鲁亦兰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明予以证明，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鲁亦兰死亡事件中存在过错。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与鲁亦兰为男女朋友关系且事前双方发生激烈争吵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保障鲁亦兰人身安全的义务，因对于瞬间发生的事件一般无法预见也来不及阻止，且鲁亦兰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本身并不具有这种人身安全保障义务，该理由应不予支持。但基于现实和人道主义考虑，本院决定被上诉人鲁志刚补偿上诉人袁会英人民币50000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第109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鲁志刚补偿上诉人袁会英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袁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32元，由上诉人袁会英负担，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刘向军二〇一一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