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顿某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某。原审被告：深圳市某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某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科技创业园，组织机构代码：100006856。法定代表人：黄强，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顿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原审被告深圳市某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某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某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三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0日，发包人某某公司与承包人中国某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将某某花园总承包工程（结构改造部分）交由承包人中国某某公司进行承建；2、工程规模及特征为：某某花园地下室结构改造，包括深化设计、抗浮锚杆及地下室结构改造等；3、合同价款为2580379元，开工日期为2009年6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8月5日。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某某公司将该工程又分包给顿某某。2009年6月27日，刘某某与顿某某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1、顿某某承接深圳市某某花园抗浮锚索施工工程，与刘某某共同合作完成此项工程；2、顿某某提供工程施工图纸和技术要求规范、水电、钢绞线、水泥及锚具，刘某某负责钻孔、清洗孔内沉渣、锚索制安、灌浆、锚索的锁定（含凿地板）及施工场地的清理工作3、刘某某负责支付工人劳动报酬和购买社保及其它保险；4、工期为30天，工程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单价46元／米，完工退场时顿某某支付刘某某10万元，锚索检验合格后，45天内支付及结算全部工程款；5、如刘某某没按要求，由顿某某自行解决事项，所发生的费用在结算时扣除。2010年2月6日，顿某某在《深圳市某某花园抗浮锚索施工工程数量确认书》中确认，该工程工期30天，自2009年6月27日至2009年7月27日，该工程现已竣工，刘某某与顿某某共同确认完成工程量为8644米，总工程款为397624元。原审另查明，工程完工后，某某公司已按约定向中国某某公司、中国某某公司已按约定向顿某某支付了工程款。施工过程中，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2010年2月8日，刘某某与顿某某经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的"纠纷简要情况"中记载："因总包方顿某某与分包方刘某某之间工程款有异议，导致施工队30多名工人的工资约18万元无法付清，总工程款为405000元，已支付205000元"，并经调解达成了如下协议：由顿某某先从总工程款中18万元余款里发放给工人作为工资，支付完工资再与刘某某无任何关系。该协议在粤海街道维稳中心调解室履行，于2010年2月8日实行。被上诉人刘某某在原审诉讼时请求判令：1、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工程款167624元；2、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8408.19元；3、顿某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4、某某公司对上述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诉讼金额暂计176032.19元）。顿某某反诉请求：1、刘某某向顿某某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8000元；2、刘某某赔偿顿某某工程损失款项840820元；3、刘某某承担本诉及反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刘某某与顿某某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合法资质，刘某某与顿某某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但顿某某仍应按约定向刘某某支付工程价款。根据认定的事实，顿某某应向刘某某支付的价款总额为397624元，顿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已向刘某某支付50000元，代刘某某支付了工人工资180000元，共计支付了230000元，还应向刘某某支付167624元。顿某某答辩提出已付清了工程款，其依据是《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上载明的已支付的205000元系"纠纷简要案情"部分的记载，该记载并不具有确认法律事实的法律效力，也非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的内容，且顿某某亦不能另行举出其它任何证据证明该付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顿某某提出的另付了205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不予认定。顿某某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刘某某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酌情确定为起诉之日即2010年3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因某某公司及中国某某公司已向合同相对方付清了工程款，故某某公司和中国某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顿某某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顿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某某工程167624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3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刘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顿某某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820元，反诉受理费6144.1元，均由顿某某负担。上诉人顿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决刘某某向顿某某返还多付的工程款人民币8000元；3、判决刘某某赔偿顿某某工程损失款人民币840820元；4、判决刘某某承担第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为：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2009年6月27日，顿某某与刘某某签署了一份《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顿某某从某某公司处承包的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大道与高新南环道交汇处的"某某花园"抗浮锚索部分工程分包给刘某某。由顿某某提供工程施工图纸和技术要求规范、水电、钢绞线、水泥及锚具，刘某某负责钻孔、清洗孔内沉渣、锚索制安、灌浆、锚索的锁定（含凿地板）及施工场地的清理工作。双方约定工程单价为每米46元，工期30天，自2009年6月27日至2009年7月27日。付款方式为完工退场时（含清理施工场地在内），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人民币100000元，锚索检验合格后，45天内支付及结算全部工程款。合同签订后，顿某某发现刘某某并没有来施工，实际负责施工是周某。经顿某某了解，原来刘某某又将该工程转给周某施工，转包价人民币35元，且单方私自篡改合同，刘某某在没有征得顿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将周某的名字单方面写进其自行持有的合同。周某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延误工期。在没有符合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刘某某及周某多次以向工人支付工资的名义向顿某某预支工程款，考虑到为了及时完成施工，顿某某多次支付款项。在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上述款项后，刘某某和周某根本没有向工人支付工资，而是突然消失了，且不再进行施工。顿某某和刘某某联系后，刘某某表示自己无力施工，且根据核算，刘某某要亏本，刘某某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施工，也不会管工人工资。顿某某无奈，后续工作由当时另外一位施工人员朱某某及顿某某委托其他人代为进行，相关清理场地的费用由顿某某另行支付。此时年关将近，工人们准备回家过年，由于没有拿到钱，情绪极不稳定。顿某某考虑到工人的不易，出外打工一年，辛辛苦苦，盼着结算工资回家过年，现在拿不到工资，怎么回家过年如果工人闹起来，也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不利于社会稳定团结。但顿某某与刘某某之间没有直接的劳务关系，如果顿某某直接向工人支付工资，日后恐怕刘某某不认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顿某某提议可以通过政府部门解决。于是，2010年2月5日，工人们到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要求处理，维稳中心的工作人员通知顿某某、刘某某共同参与处理。经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调查及顿某某及刘某某确认，刘某某共计完成施工总量8644米，按照协议的约定，合计工程款为397624元。刘某某及周某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应予扣除。对于刘某某擅自离场，未完成清理现场的工作，顿某某委托他人代为完成，并支付的相应款项，这些清理施工场地、清运泥浆的款项应由刘某某承担。双方确认刘某某已经支付的款项为人民币225000元。尚有人民币180000元作为工人工资由顿某某直接支付给工人。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于2010年2月8日对此制作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签字确认。顿某某随后向工人们支付了人民币180000元。二、一审法院错误的未认定已实际支付225000元工程款的事实。顿某某与刘某某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均已经签字确认，该调解协议是双方在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自愿达成的，无任何胁迫情况。根据顿某某与刘某某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顿某某代刘某某支付工人工资18万元后，双方无任何关系，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未认定刘某某的违约行为，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周某在制造锚索时偷工减料和野蛮施工，造成锚索规格不合格，而导致返工，造成延误。在此情况下，刘某某核算后要亏本，卷款逃跑，拒绝继续施工，且拒不发放工人工资。刘某某没有按照约定及时清理工地，使得工期再一次被延误，共计延误工期225天。由于工期延误，使顿某某不能按时交付工程，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37500元（合同价150万，按0.03％／天计算）。顿某某无奈，代为垫付工人工资，另行委托他人继续完成施工，相应款项应由刘某某承担。三、一审法院存在以下错误：1、适用法律错误，顿某某与刘某某使用的是人民调解委员会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文本，文本内容包括当事人、纠纷简要情况、经调解达成的协议、履行方式、地点、期限，当事人签名、调解员签名等内容，这都是协议书不可分割的部分，这与已经生效的《调解法》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将其进行肢解，对纠纷简要情况排除出协议内容之外，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25000元（人民调解协议中发生笔误，写为205000），双方已经确认，在刘某某不能证明协议无效的情况下，顿某某无需再行举证。3、否认《人民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双方在南山区粤海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调解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对这样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都不予确认，无异于是对主动付款行为的否定，变相被迫要求当事人诉诸法律。司法判例对社会行为具有引导作用，本案否定调解协议的判决，这对于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建立，对司法资源的有效利用，对维护社会稳定乃至和谐社会的建立都是不利的。四、关于顿某某的反诉请求。1、顿某某超额支出工程款8000元，刘某某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顿某某已经实际交付给刘某某405000元，但是实际工程款为397624元，所以顿某某向刘某某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工程款的总额7316元，此7316元对于刘某某来说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2、刘某某在施工过程中给顿某某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损失金额为人民币840820元。顿某某认为，此损失的发生完全是由刘某某造成的，刘某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综上所述，顿某某认为一审法院所作的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顿某某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某某答辩认为，顿某某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审判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顿某某的上诉。原审被告某某公司答辩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某某公司按约定向中国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实认定清楚。首先，按照某某公司与总承包人中建宝华某某有限公司、中国某某公司（承包人）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12.1条的约定，"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为：承包人…"，至一审开庭之日，根据工程监理公司的证明，因涉案工程尚未验收，按合同约定，某某公司只需支付承包人申报后监理公司和发包人审定工程量的70%工程款，审定完成的工程量是1105877.2元、632768.0元、616206.79元（共计2354851.99元），某某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9日、2009年12月25日、2009年2月9日向中国某某公司分别支付了774114.04元、442937.6元、428340.75元，共计1645392.39元工程进度款，一审法院认定某某公司已按约定向中国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正确的。其次，一审结束后，根据工程监理出具的证明，涉案工程未移交所有的资料，也没有工程结算，按照某某公司与总承包人以及第三人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12.2条的约定，将核定工程量86775.8元按80%支付工程进度款，同时将一审开庭前一至三期的工程款也支付至完成工程造价的10%，即整个工程进度款支付到工程审核造价的80%，前述工程款301905.84元，至答辩时某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第三人多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某某公司不对刘某某诉求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本案中某某公司作为发包方，已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清了应付工程款，没有拖欠涉案工程款，因此不应对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刘某某承担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顿某某已向合同相对方付清工程款，不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刘某某针对某某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审被告某某公司提交某某公园地下室加固工程付款审批单、工程款支付证书、工程款税金以及监理单位深圳市首嘉工程顾问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尚未进行最终工程结算及工程资料移交。顿某某、刘某某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顿某某与刘某某之间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以调解协议上载明的顿某某已支付205000元系"纠纷简要案情"部分的记载，并认为该记载不具有确认法律事实的法律效力为由，否认协议书的证明力，本院认为不妥。调解协议书是顿某某与刘某某双方作为当事人签订的，纠纷简要情况是调解协议书的一部分，内容是真实的，顿某某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人工资180000元，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刘某某在签署调解协议书时并没有对纠纷简要情况记载的内容提出异议，因此本院确认调解书内容的真实性，顿某某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人民币205000＋180000=385000元。刘某某辩称调解协议书是基于员工上访引起的，是解决工人工资问题，与工程款无关，本院认为，工程由刘某某分包施工，支付工人工资是刘某某的义务，如果工人工资与刘某某的工程款无关，那么刘某某没有必要作为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签字，并且刘某某主张的工程款为397624元，不可能产生工人工资为405000元，因此刘某某的抗辩不成立。顿某某与刘某某之间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虽然无效，但是顿某某应当向刘某某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虽然在签署调解协议书时确认的工程款405000元，但刘某某在诉讼时自己主张工程款为397624元，因此顿某某应向刘某某支付余款12624元。顿某某辩称调解协议书履行之后，与刘某某无任何关系，本院认为，调解协议书中需要支付的180000元是由顿某某从工程款中直接向工人支付的，先解决拖欠的工人工资问题，而非结清顿某某与刘某某之间的工程款债权债务，顿某某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付清或者多付工程款，其抗辩理由不成立，请求返还多付的工程款8000元不能得到支持。关于顿某某请求刘某某赔偿工程损失款的问题，顿某某没有举证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和损失额的计算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0）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2010）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顿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某某工程款12624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3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撤销（2010）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驳回被上诉人刘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共计13784.1元，由上诉人顿某某负担6912.1元，被上诉人刘某某负担68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宁审 判 员 龚 萍代理审判员 唐 毅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伍圣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