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2号楼7门103号。法定代表人孙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洋，男，1979年2月6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欣，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袖添香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明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袖添香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琳紫，被上诉人李明洋之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张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袖添香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红袖添香公司是一家于2003年12月注册成立、以互联网业务为主营业务的企业。2005年1月31日，李明洋以其外祖母曲仕善的名义，与红袖添香公司时任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受让红袖添香公司40%股权，股权转让总价款为200万元。《协议》签署后，李明洋安排其实际控制的北京闪客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闪客行公司）于2005年3月23日以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此后不久，李明洋觉得互联网企业前期资金投入高且收效甚微、前景不佳，遂向红袖添香公司和另一股东孙鹏提出撤资退股。经过协商，孙鹏与李明洋达成共识，由红袖添香公司向李明洋支付100万元，李明洋自此退出红袖添香公司、不再持有红袖添香公司任何股权，孙鹏持有红袖添香公司100%股权。2005年7月26日，红袖添香公司按照李明洋的指示，向闪客行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李明洋不再参与红袖添香公司的日常经营，也未再与红袖添香公司有任何联系。2013年8月，李明洋突然以曲仕善的名义提起诉讼，称其仍为红袖添香公司的股东。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孙鹏提出其早于2005年7月与李明洋达成了退股协议，且通过由李明洋向闪客行公司转账的形式，李明洋已实际收取100万元的退股款。2014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认可李明洋证言的真实性，认定红袖添香公司向闪客行公司转账的100万元不是李明洋的退股款。在此之前，红袖添香公司一直认为这100万元是支付李明洋的退股款。事实上，成立于2003年12月的红袖添香公司在2004年、2005年均处于亏损状态，根本不可能向股东进行分红。因此，李明洋取得这100万元没有任何合法基础，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李明洋应向红袖添香公司返还该笔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故红袖添香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李明洋立即退还红袖添香公司100万元，李明洋向红袖添香公司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05年7月26日起计算，应计至李明洋实际还款日为准（暂算至2014年11月24日为559923元）。李明洋在一审中辩称：红袖添香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红袖添香公司在另案中主张这100万元是红袖添香公司支付给李明洋的股权转让款，而在本案中红袖添香公司主张这100万是不当得利。实际这100万元是投资的分红款，款项在2005年的7月份就已经支付给李明洋了，红袖添香公司起诉也超出了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月31日，案外人朱瀛（甲方）、赵及锋（乙方）、王会军（丙方）、孙鹏（丁方）及曲仕善（戊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载明甲乙丙丁四方系红袖添香公司目前股东，甲方持有18.3％股权，乙方持有18.3％股权，丙方持有18.4％股权，丁方持有45％股权。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15％股权转让给丁方；甲乙丙同意将剩余全部股权转让与戊方。股权转让完成后，红袖添香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丁方持有60％股权，戊方持有40％股权。戊方应当于本协议规定的交割基准日后7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支票形式向转让方支付40万元，向公司支付160万元人民币。2005年3月1日，前述五方依据该协议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同日，红袖添香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将公司股东、出资额变更为孙鹏出资6万元，曲仕善出资4万元。2005年3月23日，北京闪客行科技有限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向红袖添香公司支付200万元，曲仕善称该笔款项系曲仕善履行前述股权转让框架性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孙鹏、王珊珊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予以认可。2008年1月16日，红袖添香公司形成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其内容包括：曲仕善愿意将红袖添香公司的货币3.5万出资转让给孙鹏；曲仕善愿意将红袖添香公司的货币0.5万出资转让给王珊珊。该决议落款处署名孙鹏、曲仕善。同日，曲仕善（转让方）与孙鹏、王珊珊（受让方）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其内容与第1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相同，并约定于2008年1月16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该协议转让方落款处署名曲仕善，受让方落款处署名孙鹏。诉讼中，孙鹏、王珊珊确认前述两份文件中曲仕善的签名非曲仕善所签，亦非李明洋代签。2014年曲仕善将孙鹏、王珊珊作为被告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2008年1月16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该案诉讼中，孙鹏、王珊珊向该院提交转账支票存根一张，其记载内容为：出票日期为2005年7月26日，收款人为“闪客行”，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还款。孙鹏、王珊珊称李明洋于2005年7月即以收回100万元投资款的形式退出红袖添香公司，红袖添香公司将100万元款项支付给闪客行公司。曲仕善对此不予认可。2014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针对该案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内容：“孙鹏上诉称李明洋系红袖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已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李明洋达成合意，并且于出资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即向李明洋支付了退股款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孙鹏和王珊珊受让的股权均登记在曲仕善名下，李明洋作为隐名股东，在其不主张显名的情况下，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应当通过显名股东曲仕善来实现，曲仕善具有红袖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享有股东权利，因此孙鹏和王珊珊应当与曲仕善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现孙鹏和王珊珊均认可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与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曲仕善本人所签，在曲仕善否认股权转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庭审中，红袖添香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主张不当得利的100万元系（2014）一中民终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涉100万元，因其主张该笔款项系退股款未获法院支持，故其认为李明洋取得该笔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审理中，法院向红袖添香公司进行释明，本案中红袖添香公司与李明洋之间的关系可能涉及到公司股权等问题，坚持不当得利起诉可能影响另案。红袖添香公司经法院释明后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所谓无合法根据，是指给付财产的行为，不是由于给付人自己的意思或者法律上的原因而言。不当得利系独立的法律关系，并非当事人依据其他法律关系所主张的诉求得不到法院支持后的兜底规定。红袖添香公司于另案中主张该100万元系退股款未得到法院的支持，现以不当得利诉求提出主张，其有关该笔款项性质的陈述和认识方面本身就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从双方陈述可知，李明洋取得100万元款项系基于双方的合意，现有判决未支持红袖添香公司关于该合意系退股协议的诉求，但并不代表全盘否定100万元款项的转移系基于合意的基础。该笔款项自红袖添香公司处转移至李明洋处系基于红袖添香公司意思自治且真实自愿的法律行为，且款项支付的存根中注明的用途为“还款”。故李明洋取得该笔款项时并非无合法根据。故红袖添香公司主张李明洋构成不当得利，并据此要求返还该笔款项且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李明洋抗辩该笔款项为分红款，该抗辩事实是否成立并不改变本案红袖添香公司针对不当得利主张的举证责任，诉争款项是否属于分红款也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中所涉内容，法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红袖添香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在法律的理解适用上有偏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是事先曾有合法根据，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的情形。根据前述主要事实可知，在2005年7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时，被上诉人有取得该笔款项的合同上的依据——即双方合意约定此笔款项为退股款，但在一中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不是退股款时，被上诉人就失去了取得该笔款项的合法依据。二、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只简单看到了上诉人对于该笔款项陈述的矛盾之处，却忽略了导致此种矛盾陈述的原因。不当得利是民法适用上的“兜底条款”。从事实上看，本案的100万元在给付时虽然有法律上的原因，但其后该原因不存在，那么受益人取得的利益便会因为无法律上的根据而成为不当得利。综上，上诉请求如下：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05年7月26日起至被上诉人实际还款日为止；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李明洋针对红袖添香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达成退回的合议，并且在另外两次诉讼中法院已经判决生效确认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股东身份真实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退股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为分红款领取时间是2005年7月份，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及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获得的10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该归还上诉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构成不当得利，需承担相应的不当得利之债务，即应当将取得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要件，无法律或合同依据、一方受有财产上的利益；使他人受有损失；受损人的损失与受益人的受益具有因果关系。只有在同时满足上述四个构成要件的情形下，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才能成立。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显示：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0万元的初衷系上诉人自愿的意思表示，亦是上诉人自愿的法律行为，且该款项支付存根注明用途为“还款”，虽双方现对此100万元的性质存有争议，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自愿给付的意思基础，故被上诉人获得此财产利益，并非无合法依据。另上诉人曾于他案中主张此100万元系退股款，该诉求虽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但可从侧面证明上诉人自身就诉争款项的性质认知存疑。综上原因，上诉人主张诉争款项系不当得利并要求被上诉人返回及支付利息的诉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8838元，由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8元，由北京红袖添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淼代理审判员龚勇超代理审判员张帆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武       文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