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33号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常丽萍，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委托代理人：肖海军，广东广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佩琪，广东广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穗福房产发展公司清算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清算组组长秦月明。委托代理人：马丽，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惠展实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张群烈。委托代理人：许文敏，天津仁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道勤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邱志洁，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常丽萍与原审被告广州市穗福房产发展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穗福公司）、佛山市南海惠展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惠展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道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勤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穗白法民四初字第75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3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穗检民监（2014）1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抗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群的委托代理人肖海军，穗福公司清算组组长秦月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丽，惠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文敏，道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志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1993年，穗福公司委托惠展公司代售位于广州市京溪路的天景新村的房屋。1995年6月26日，常丽萍与惠展公司签订《天景新村住宅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编号售楼字NO.06号），约定常丽萍以1202910元购买天景新村商住楼第C栋201、501、701、702、108房（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建筑面积为86.86平方米2、75.75平方米2。合同签订后，常丽萍依约向惠某公司付清房款并收楼。惠某公司、穗福公司至今未协助常丽萍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证。讼争房屋现地址分别为广州市京溪路216号之三201房、501房、701房、702房，216号108房。穗福公司现已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道勤公司通过仲裁取得”天景新村”项目，于2010年7月30日通过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将”天景新村”的开发项目转至道勤公司名下，目前该转名手续正在办理中。常丽萍起诉要求穗福公司、惠某公司及道勤公司协助办理讼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并交付给常丽萍，穗福公司、惠某公司及道勤公司均表示同意协助常丽萍办证。2011年9月26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穗福公司、惠展公司、道勤公司协助常丽萍办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沙太路以西京溪村口天景新村商住楼第C栋201、501、701、702、108房的房地产权证。此后，各方当事人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二、本案理费250元，由常丽萍负担。上述调解书自各方当事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名即具有法律效力。2015年3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称：原审法院(2011)穗白法民四初字第75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当事人提交虚假证据以获取调解书的行为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一、常丽萍向法院提交的《天景新村住宅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天景新村收款收据等均系不真实的，常丽萍与惠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常丽萍、孙某甲向法院提交虚假证据的行为有损司法权威，危害法律尊严。基于虚假证据而作出的调解书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违诉讼调解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原则，应予纠正。二、我国于2011年1月实施了房屋限购政策，孙某甲与常丽萍的行为规避了国家房地产调控规定，影响了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的贯彻落实。孙某甲与常丽萍为非广州户籍居民家庭，属于上述政策限购的对象。孙某甲与常丽萍明知无法以2011年购买讼争房屋的方式取得房屋产权的情况下，造成讼争房屋是在1995年就已经出售的假象，通过获取法院调解书来达到讼争房屋过户的目的，其行为规避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进一步严格执行我市商品住房限购政策的通知》规定，影响了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的贯彻落实。三、孙某甲既作为惠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又与自己安排的妻子常丽萍达成调解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代理人应当负有的忠实义务，调解结果有失公平公正。孙某甲与常丽萍是夫妻关系，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孙某甲已向惠某公司及道勤公司披露其与常丽萍是夫妻关系，惠某公司与道勤公司是在明知孙某甲与常丽萍的关系却仍委托孙某甲作为委托代理人的情况下，孙某甲作为惠某公司及道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常丽萍达成调解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代理人应当负有的忠实义务，据此而作出的调解书有失公平公正。常丽萍述称：一、穗福公司与惠某公司对讼争房屋有处分权利，与道勤公司无关。二、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的意思真实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加之，各方当事人在调解书作出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现讼争房屋已履行完毕。三、讼争房屋过户，系政府为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作出的行政行为，讼争房屋之前已经烂尾且引起严重社会问题，不受房屋限购政策影响。四、惠某公司、道勤公司对孙某甲的授权真实有效，不存在欺诈情形。五、本案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及以房抵债的事实，通过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形式是经合方协议的结果，不存在伪造预售合同的情形。六、讼争房屋在检察机关提起抗诉前，全部5套房产已经全部抵押给了银行及个人，本案审理可能涉及到债权人的权益，是否应追加这些债权人参与诉讼，由法院认定。惠某公司述称：同意常丽萍的意见，并补充如下：一、抗诉机关对本案提起抗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中依职权抗诉的条件，原审调解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检察机关不应介入到当事人的民事纠纷之中。二、惠某公司与孙某甲之父孙某乙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确定的，以物抵债也是正常的债务履行方式，合同虽存在倒签但只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就不存在诉讼欺诈的问题。穗福公司述称：同意惠某公司及常丽萍的意见。一、道勤公司依债权转让仅取得天景新村的D、E栋，对讼争房屋并无权益。二、道勤公司对原审调解书的形成内容及法律后果是知情的，不存在受欺诈的问题。三、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调解程序合法公开，不存在应撤销的情形。道勤公司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一、原审调解书不具备合法性，关键证据预售合同、收款收据是伪造的，存在时间倒签。孙某甲作为惠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排配偶常丽萍参与调解，程序不符。二、原审调解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天景新村”项目在1993年是惠某公司和穗福公司合作开发，后惠某公司又将讼争房屋项目转让给道勤公司，故惠某公司对讼争房屋并无权益，自然无权对讼争房屋与常丽萍签订预售买卖合同。三、抗诉机关依职权提出抗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调解书的履行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四、孙某乙与惠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道勤公司向惠某公司收购的是整个天景新村项目，故道勤公司对讼争房屋享有物权权益。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原审调解书生效后，讼争房屋于2012年3月6日过户至常丽萍名下。再审期间，常丽萍与惠某公司均确认，因惠某公司欠付孙某乙欠款1200万元，故惠展公司承诺以”天景新村”项目C幢房屋抵偿上述债务。另，孙国炜于2014年3月21日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承认，”惠某公司90年代因偿还不了借我父亲孙某乙的钱，曾提议以‘天景新村’的房屋冲抵所欠借款(以物抵债)，但由于当初房价才1000多元一平方米，我们没有签订合同协议也没有答应，到2011年广州市房屋管理局出公告，天景新村房屋可以办理房产证，为了拿回惠某公司欠我父亲的欠款，我以妻子常丽萍、朋友郑群、惠展公司原职工彭菊英名与惠展公司张群烈、吴正兴于2011年补签‘天景新村’住宅商品房预售合同，后常丽萍、郑某、彭某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将穗福公司、惠某公司告到一审法院，以(2011)穗白法民四初字第752-759号8份民事调解书，将‘天景新村’48套房子通过法院调解、法院执行方式将产权过户至常丽萍、郑某、彭某名下，其中常丽萍名下5套，郑某名下42套，总面积为3351．81平方米。彭某那套房子是她付钱买下来的，而常丽萍、郑某名下的47套房子是我以在2011年补签购房合同(购房合同的落款日期是写的1995年)，通过法院诉讼执行方式将47套房子过户到妻子及朋友名下由我实际控制，变相地将钱通过房子拿回来。”常丽萍于2014年5月6日向检察机关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中陈述”2011年初，房管局张贴通告说，C栋可以办理房产证，于是我就与会展公司根据内部购房协议签订了购房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经协商，和穗福公司、惠某公司、道勤公司签了调解协议，依据法院裁定，办理了房产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17日向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调取常丽萍与惠展公司签订的《天景新村住宅商品房预售合同》(售楼字No．06号；预售许可号码：940112号)原件，并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穗司鉴字20140600800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天景新村住宅商品房预售合同》(售楼字No．06号，预售许可号码：940112号)上的”常丽萍”签名笔迹是在2011年上半年期间书写形成。本院再审认为：常丽萍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提起本案之诉，并称其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并要求惠某公司依约办理过户手续。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各方均同意惠某公司为常丽萍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现根据抗诉机关调取的相关证据，以及原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确认常丽萍与惠某公司、穗福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惠某公司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清偿欠付孙某甲的债务。鉴于原审法院未对惠某公司与孙某甲之间的债务，以及讼争抵偿债务方式是否有损于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等基本事实进行审查，在基本事实不清的基础上进行调解，可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的规定，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综上，原审调解书的基本事实不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白法民四初字第753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重审。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叶惠莲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林 娟二〇一六年一月××日书记员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