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隆民二初字第335号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住所地隆回县桃洪镇桃洪中路9号。法定代表人苏荣平，该局行政负责人。委托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罗三艳，住隆回县。委托代理人刘林冲，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诉被告罗三艳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裁定转换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蒋盛和，被告罗三艳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刘林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诉称，被告罗三艳于2007年12月入职原告处从事清扫保洁工作，2012年2月16日晚，被告在工作中被一辆摩托车撞伤，伤后在隆回县中医院实际住院治疗了几个月，此后一直挂床未办出院手续。2012年10月22日，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被告作出了工伤认定。因被告在工伤医疗期满后表示不打算再回原告工作，故原告停发了被告的工资。至2013年年冬，原告不再承担街道的清扫保洁工作（县政府决定对此实行外包），故根据隆回县政府的统一部署，原告需与全体清扫保洁工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1月16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原告将被告应得的经济补偿金为其缴纳了养老保险的个人应缴部分。2014年9月25日，被告提出要去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请求原告为其盖章，原告考虑到被告曾经是原告单位的员工，且系工作中受伤，故为其盖了章。被告的工伤结论作出后，提出要原告安排工作并发放伤残津贴，原告鉴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答复其只能按规定给予工伤待遇，不能再安排工作。被告遂向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确认2014年1月16日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继续履行合同，并补发其工资等，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裁决支持了被告的部分请求。原告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得到尊重。根据协议，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不应当恢复履行，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发工资的要求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尤其是《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不属于劳动合同，也不具备劳动合同性质，确认其效力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的范畴，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事项进行裁决有明显越位之嫌，其所作出的裁决适用法律亦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法院：1、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月16日起解除；2、确认原告自2014年1月16日起无需再发给被告工资。被告罗三艳辩称：一、原告所诉部分事实虚假，被告自受伤出院到现在为止，一直希望回原告上班；二、原告持有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一份无效协议，是以欺骗的方式取得的，被告在当天根本没有与原告签协议，也不知道协议的内容，原告在被告工伤期间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三、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没有解除，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原告应补发被告自2013年1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49728元，并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组织机构代码证、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拟证明原、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协议解除劳动关系；3、养老保险金收缴单、收款收据及入保人员花名册，拟证明原告用被告应得的补偿金抵扣了被告养老保险金的个人应缴部分；4、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本劳动争议已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罗三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病历资料（出院记录、诊断证明、病历记录单、手术记录、MRI检查报告单），证明被告受伤、住院治疗的情况；2、工伤认定书，证明被告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3、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书、初次鉴定表、鉴定结论书，证明被告被评定为工伤五级伤残；4、关于请求安排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的报告，证明被告向原告申请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的事实；5、答复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提交的报告并答复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6、被告代理人对被告的接待笔录，被告陈述没有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7、被告代理人对郭冬英、刘香花、杨早娥的问话笔录，证明原告于2013年年底通知所有的环卫工人签协议，并称签字就能领钱，很多工人都去签了字，事后才知道是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上列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原告证据1、3、4符合证据三性，且各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系本案关键证据，虽然被告对其签名不予认可，但经本院反复释明，被告方对该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证据规则及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应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故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所举证据1、2、3、4、5符合证据三性，且各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6系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证据7虽然形式瑕疵，但能反映原告要求环卫工人签字并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根据所采信的证据，结合法庭调查，查明如下事实：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以下称“环卫局”）系隆回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主管的事业单位法人，被告罗三艳系隆回县三阁司镇荷叶村人，小学文化程度。2007年12月，罗三艳被招聘到环卫局从事县城街道清扫工作，双方自用工之日起签订了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此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环卫局为罗三艳参保了工伤保险。2012年2月16日晚上9时许，罗三艳在隆回县城阳光酒店附近路段打扫卫生时，被一辆违章行驶的摩托车撞倒受伤，当即被送往隆回县中医院救治，诊断为左胫骨中下段骨折、左髌骨韧带及左膝半月板损伤并积液。因伤势较重，罗三艳先后陆续在隆回县中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2013年7月28日出院，共住院523天。2012年10月22日，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2]30182号工伤认定书，罗三艳所受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2013年1月，环卫局停发了罗三艳的工资。2014年1月16日，罗三艳在环卫局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名。《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甲方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乙方罗三艳，现因政策性原因，致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已协商解除；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当日结清乙方的未结薪酬，并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各类补偿待遇共计872.4元（经济补偿金6月750元/月=4500元-应扣个人部分保险金3627.6元）”。2014年12月3日，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邵劳鉴141980号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罗三艳构成五级工伤伤残。2015年1月25日，罗三艳向环卫局提交了《关于请求按政策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的报告》，请求环卫局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2015年4月3日，环卫局答复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不宜安排工作，应做一次性处理。罗三艳不服环卫局的答复并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环卫局补发罗三艳2013年1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49728元；环卫局支付罗三艳工伤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690元、护理费120960元、交通费1000元。2015年6月30日，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隆劳人仲案字[2015]第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环卫局与罗三艳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环卫局与罗三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环卫局补发罗三艳2013年1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共计20024元。环卫局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本院。另查，2013年11月18日，隆回县人民政府召开政府常务会议，决定将县城区环卫清扫保洁工作实行市场化运作，争取在2014年元旦节前完成各项交接工作，正式启动。2013年12月24日，环卫局出台《实施清扫保洁市场化运作后环卫局人员调整处置实施方案》，对现有清扫保洁岗位的所有临时用工，全部实施解除劳动关系，依照工作时限进行适当经济补偿，至2013年12月31日止，工作时间超过半年的，按其本人工作岗位时月平均工资每年补偿一个月的工资，临时人员中已参加社保的，单位为其交清养老保险（单位承担部分）至2013年12月31日止，所有解除劳动关系人员，身体健康并自愿继续从事环卫清扫保洁工作的，可参加中标公司用人招聘，由中标公司择优聘用。2014年1月1日，环卫局与深圳市德纯物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隆回县城区清扫保洁服务项目承包合同书》，将隆回县城区环卫清扫保洁服务项目以政府采购的方式整体外包。罗三艳2012年的工资为750元/月。邵阳市2011年全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9467元；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为870元/月；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为945元/月；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030元/月。本院认为，本案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以及因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给予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而引起的劳动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原、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协商解除。二、被告要求原告补发工资及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原、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协商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受国家劳动法律法规调整。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被认定为工伤的，有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被告自2007年起被聘至原告处劳动，双方只签订了一次期限为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一年期满后，未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却对被告持续用工直至被告发生工伤事故，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应视为原告与被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在工作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并被认定为工伤，虽然被告在原告所提供的格式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名，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原告根据隆回县政府的统一部署，自2014年起将隆回县城所有的环卫清扫工作发包给社会企业，并要求原告与所有的环卫工人解除劳动关系，这才有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产生，原告不仅要求被告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还要求其他与被告一样从事保洁清扫的职工也签订同样的协议书。由此可见，原告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初衷是为了执行政府的政策指令，而不是为了对被告的工伤事宜与被告协商一致，作出处理。正因如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具体条款仅包含双方劳动关系已协商解除及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两方面的内容，而对被告工伤事故的处理却只字未提，从而明显免除了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所应当承担的用工风险和责任，排除了被告作为工伤职工应当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权利，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因工负伤致左胫骨中下段骨折、左髌骨韧带及左膝半月板损伤，经治疗伤情相对稳定后，原告应当积极协助被告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从而确定被告是否存在残疾及影响劳动能力的情形，但原告却在被告工伤伤残等级未确定之前，即以“政策性原因，致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继续履行”为由，将被告与其他普通待解职工同等对待，要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法》第二十九条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综上，原、被告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补发工资及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基于原、被告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那么原告应当补发被告工资及给予被告相应工伤保险待遇，但具体数额应予核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工伤职工未向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延长的，享有不超过12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现原告已支付被告2012年2月至12月停工留薪期工资，则其还应当支付被告2013年1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870元（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3年2月至2014年12月，被告因伤未上班，酌情可按病假对待，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其病假工资为16728元（870元/月80%11月+945元/月80%12月）。两项合计17598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作为五级工伤职工，应由原告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现原告书面答复被告难以安排工作的，应由原告按月发给被告自工伤定残之日起至依法享受社会养老保险之日止的伤残津贴，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不能低于邵阳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被告按照规定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也应由原告缴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与被告罗三艳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二、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与被告罗三艳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三、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在本判生效后三日内补发被告罗三艳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17598元；四、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按不低于邵阳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自2015年1月起至被告罗三艳依法享受社会养老保险之日止，按月发给被告罗三艳伤残津贴，被告罗三艳按照规定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也由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缴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隆回县环境卫生管理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奇勇人民陪审员  吴 萍人民陪审员  傅高松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阳 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据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六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五级伤残为18个月的本人工资，六级伤残为16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难以安排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伤残津贴，标准为：五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0%，六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60%，并由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为其缴纳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用人单位补足差额。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第六十四条…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