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鱼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锦溪路99号。法定代表人：吴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中欧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锦溪路99号。法定代表人：费九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鱼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鱼果公司）、郭云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中欧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中欧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鱼果公司、郭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欧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对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广告设计合同属于关联交易没有异议，但该关联交易未实际损害中欧公司的任何利益，属于合法关联交易。第一，关联交易的内容事前已经得到披露；第二，两公司之间的合同涉及的项目内容较广，合同约定的价款合理不显失公平；第三，鱼果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不同程度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符合等价有偿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鱼果公司与中欧公司所签的广告设计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并判令返还或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欧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广告设计合同形式上是关联交易，实际上是自我交易，损害了中欧公司利益。2、鱼果公司、郭云在一审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两份盖章不同的广告设计合同存在严重瑕疵，合同中手写条款内容与从录音中郭云陈述也存在矛盾，有理由相信该条系事后添加。本案在一审法院庭审中中途休庭后，双方代理人到上诉人电脑中保管的电子档材料，我方拍照回去查看后发现该文件的生成时间是在我方发现对方挪用款项后并双方交涉后才形成的。但在录音中郭云声称上述设计已经在05.30日前已经完成了。但是我方提供的QQ聊天记录证明了05.30日当天双方还就是否让郭云设计发生过争议。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请求维持原判。如果二审法院最后认定郭云构成职务犯罪，请求法院将相关证据移交公安机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鱼果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的《广告设计合同》无效；2.鱼果公司返还或赔偿中欧公司17.1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中欧公司向鱼果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付），郭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鱼果公司和郭云共同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中欧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下旬，中欧公司发起设立人费九一、顾蔚波、周建德、郭云及费九一之女顾蔚霞召开会议研究设立中欧公司相关事项，顾蔚波提及由郭云进行广告设计、人员招聘等相关内容。本次工作会议过程进行录像，由此形成鱼果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录像资料，该会议未形成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书面决议。2012年5月3日，顾蔚波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载明：我中欧公司总经理顾蔚波，委托授权中欧公司执行董事郭云，办理本公司工商、行政事宜。2012年5月30日，费九一、郭云、周建德、顾蔚波等四人共同出资设立中欧公司，费九一任法定代表人，郭云为执行董事。2012年5月30日中欧公司取得营业执照并刻制印章，郭云保管印章并开通网银。顾蔚霞与郭云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QQ聊天，因双方就中欧公司视频制作事宜发生分歧，郭云在聊天中提及“如果你们觉得我为人做事不放心的话，你们就另请高明吧，包括中欧公司的任何事务，交给我做不放心就明说，执行董事我卸任，股份我退出，任何事情你们自己解决”。2012年6月5日鱼果公司与中欧公司订立《广告设计合同》。内容主要载明：双方根据目前媒体实际情况及合同法、广告法及相关规定，约定由鱼果公司为中欧公司提供广告设计服务，并共同遵守合同约定。一、项目内容及名称，商标设计2万，宣传片设计方案2.1万、VI设计（包括7个部分）3万。二、合同价款，人民币7.1万元（以上价格仅为创意设计及版权费用）三、付款方式，中欧公司应于合同签订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款一次性支付鱼果公司。十一、合同签订地点为鱼果公司办公场所所在地。十二、本合同未尽事宜，按合同法、户外广告管理规定执行。十三、鉴于鱼果公司提供的江南大学君远学院项目介绍服务，中欧公司一次性支付10万元中介服务费。上述十二条条款为电脑打印，第十三条为手写添加。合同落款下方载明经办人：荣红芳，2012年6月5日。《广告设计合同》存在两个版本，合同内容相同，区别仅在于两份合同中欧公司落款处均加盖中欧公司合同专用章，但鱼果公司落款处，一份加盖的为鱼果公司行政公章，一份加盖的为鱼果公司合同专用章。关于合同订立过程，鱼果公司、郭云陈述：两个版本的合同中鱼果公司的印章均由郭云本人加盖，一份为行政公章，一份为合同专用章的原因，郭云解释为“可能拿错了”；中欧公司公章系由荣红芳加盖，荣红芳系鱼果公司员工，荣红芳加盖中欧公司公章系代费九一行使职务，盖章时费九一在场。中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费九一到庭陈述：费九一对合同签订一事不知情，不在场，郭云系虚假陈述。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下称崇安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58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对郭云主张荣红芳系中欧公司聘用人员的事实不予确认；该判决书同时认定郭云系中欧公司股东之一及实际控制人，中欧公司注册登记事宜由其办理。2012年6月13日郭云将中欧公司印章、证照及费九一个人私章移交给中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费九一。2012年7月2日，江南大学君远学院出具证明函一份，主要载明：中欧公司经鱼果公司介绍与江南大学君远学院建立了联系，君远学院对中欧公司相关项目已有初步合作意向。2012年7月16日，中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费九一到中欧公司的开户行对账时得知：2012年6月6日中欧公司划款7.1万元至鱼果公司账户；2012年6月23日中欧公司账户划款10万元至何洁梅账户，何洁梅已将该款交付郭云；鱼果公司、郭云认可郭云已将该10万元款项转入鱼果公司。2012年7月22日，顾蔚霞、郭云、周建德、费九一、郭云的父母在江阴长泾醉香咖啡店协商中欧公司有关纠纷，费九一携带录音笔对谈话进行录音。录音文字整理稿主要内容如下：顾蔚霞：“那就是说19万多是你一个人卷走的？也没有经过我们同意吧？”郭云：“这样子的，也不是我自己转走的，公司嘛，作为公司的支出，公司的管理和经营全是我在弄，当时属于公司本身经营范围内的事情，没有必要一样一样都通知每个股东吧？”周建德：“你这样几笔费用你一笔笔解释”郭云：“7万1和10万元两笔费用，一个是VI设计，有没有拿到这个等会再说，先等我说完再说，VI设计，宣传片文案，包括创意、策划、然后还有税，三样东西加起来大概是17万左右。”顾蔚霞：“那么其他三位股东有没有同意你做呢？”周建德：“有合同吗？”郭云：“有的”。顾蔚霞：“谁跟谁签的？”郭云：“我认为我任职期间，按照我的职责，可以进行的”。顾蔚霞、周建德：“把合同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因为我们其他三个股东都没有见过合同，法人代表也没见过。你好歹给我们看一下。”郭云：“如果你们需要，我就拿给你们看。”费九一：“不是需要，是必须要”。另查明，上述纠纷发生后中欧公司、鱼果公司、郭云先后发生多起诉讼案件，法院生效文书认定的部分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2013年3月26日中欧公司曾因本案纠纷向崇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郭云、鱼果公司赔偿损失，后中欧公司于2013年8月6日撤回起诉，崇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再查明：鱼果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设立，股东吴燕、郭云为母子关系，郭云占股比例为99%，吴燕占股比例为1%；2015年9月23日，鱼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郭云变更为吴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签订的《广告设计合同》是否有效；二、若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签订的《广告设计合同》被认定为无效，鱼果公司、郭云应向中欧公司承担何种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之间订立的《广告设计合同》无效。2012年6月5日，鱼果公司与中欧公司订约时郭云系鱼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郭云同时系中欧公司的执行董事并实际掌控中欧公司印章，中欧公司未明确授权郭云可以对外订约，且订约前郭云已经与中欧公司其他股东产生分歧，中欧公司股东会或者法定代表人对具体订约所涉事项也均未授权郭云代表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订约，对所要订约的具体事项不知情，郭云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有权代表中欧公司订约，故郭云无权代中欧公司行使订约权利，所定协议亦不能认定为中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郭云身为中欧公司执行董事对中欧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其利用自身掌控中欧公司印章的便利，促使中欧公司与郭云控股的鱼果公司订约，并以所订《广告设计合同》为依据，转移中欧公司财产，实际损害了中欧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董事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据此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之间的《广告设计合同》应属无效。针对鱼果公司、郭云关于中欧公司股东对订约事项事前已经明知；中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费九一在场，荣红芳代费九一行使职务加盖中欧公司公章；中欧公司已经取得缔约成果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中欧公司股东在公司成立前召开会议虽提及广告设计等相关事项，但未明确具体内容、标准、价格等要件，也未形成书面决议，且在订约前其他股东与郭云之间的分歧已经形成，郭云依法不享有代中欧公司订约的权利；鱼果公司、郭云关于订约过程费九一在场、荣红芳代费九一行使职务的陈述与诉前形成的录音证据中载明其他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费九一对订约事实不知情的事实明显不符，也与生效判决中认定荣红芳非中欧公司职工的事实相矛盾；鱼果公司、郭云虽提供江南大学君远学院证明函，但综合录音证据中17.1万元的具体组成不包括居间服务及订约时《广告设计合同》合同项下手写添加项目介绍服务，且对服务的具体内容、过程、标准等均未明确等相关事实，上述证明函不能证明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存在订约合意及鱼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据此，鱼果公司、郭云的上述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二、鱼果公司应向中欧公司返还基于《广告设计合同》取得的财产，郭云对鱼果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鱼果公司基于上述《广告设计合同》共取得17.1万元，中欧公司对此无过错，故上述财产应由鱼果公司返还。中欧公司已于2013年3月26日通过诉讼方式主张上述自身权利，鱼果公司未予返还，依法应承担该款自中欧公司主张之日起的利息损失。郭云作为中欧公司的执行董事，未尽忠实勤勉义务，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控股的鱼果公司谋取利益，损害了中欧公司的合法权益，在鱼果公司未能履行清偿义务的范围内应向中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明确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存在约定，中欧公司的关于郭云与鱼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中欧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广告设计合同》系郭云利用其控制中欧公司印章，与郭云控股的鱼果公司进行关联交易，从而损害中欧公司利益，故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鱼果公司应将根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郭云应对鱼果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签订的《广告设计合同》无效；二、鱼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欧公司17.1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郭云对上述第二项鱼果公司应付中欧公司的款项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中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中欧公司已预交），由鱼果公司、郭云负担，该款鱼果公司、郭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中欧公司。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郭云陈述：1.2012年6月6日中欧公司划款7.1万元至鱼果公司账户以及2012年6月23日中欧公司账户划款10万元至何洁梅账户，均由郭云经手办理；2.鱼果公司为中欧公司完成的设计成果在2012年6月中旬交付给费九一，交付的形式是一张光盘，交付的依据为设计方案确认书。费九一陈述直到另案诉讼中郭云才将光盘提交给法院。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签订的《广告设计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判断本案所涉《广告设计合同》是否有效，关键在于识别该关联交易是否为法律禁止的不当关联交易。从我国《公司法》相关立法规定来看，关联方或关联关系的核心就在于“控制”或者“重大影响”。“控制”即为可以控制公司的人、财、物，对公司的事务有决定性的作用。“重大影响”即为可以影响公司的决定和判断。不当关联交易则是指关联方利用其“控制力”或“重大影响力”与公司进行的实质上违背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不对等且损害了公司利益的交易。关联交易的相关文件和过程细节必须及时披露，并通过相关机构的审查和监管，不得损害公司各股东、债权人和投资人的权益。本案中，《广告设计合同》因违背了中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损害公司利益，应当认定为不当关联交易，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分析如下：首先，从交易主体上看，《广告设计合同》发生在中欧公司与鱼果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时，中欧公司的印章由郭云保管，郭云又系鱼果公司占股比例99%的控股股东，郭云与鱼果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属于关联交易，且郭云对中欧公司具有控制力和重大影响力。从交易程序上看，郭云作为中欧公司的执行董事，虽然在中欧公司成立之前，各股东曾提及由郭云进行中欧公司广告设计的内容，但并未确定广告设计的具体项目、价格等内容，因此郭云仍然负有及时向各股东披露合同内容，并经过协商同意的程序要件，郭云称签订合同当时，中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费九一在场，该陈述与录音证据中费九一对订约事实不知情的情况明显不符，本院对郭云该陈述不予采信。两笔设计费的支付亦未经过其他股东的确认，由郭云径直办理划款手续。且在郭云掌握和控制中欧公司印章期间，仅凭盖有中欧公司印章的设计方案确认书不足以证明鱼果公司已实际向中欧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因此从整个交易流程看，可以认定郭云在作出重大决定前既未召开股东会进行协商，也未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本案所涉合同违背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亦未对中欧公司产生利益。郭云经手将中欧公司款项划至鱼果公司的行为直接损害了中欧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鱼果公司、郭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鱼果公司、郭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君审 判 员  缪凌代理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