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31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桂芳，女，195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张华，湖南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耀国，湖南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枝桂，女，1954年6月18日出生，土家族。委托代理人彭正平（系彭枝桂胞弟），男，1968年5月1日出生，土家族。委托代理人彭云龙，永顺县鑫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宋桂芳因与被上诉人彭枝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的（2015）永民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桂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华、宋耀国，被上诉人彭枝桂的委托代理人彭正平、彭云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宋桂芳与被告彭枝桂均系永顺县颗砂乡新寨村村民，两家居住相邻，宋桂芳家居住于坎上，彭枝桂家居住于坎下，原告家出行有两条通道，其中一条由被告家左侧屋檐到被告家天坪。原、被告两家在矛盾未发生之前经常用该通道串门。后两家发生纠纷，该通道是否能继续通行便成了矛盾的集中点。为此纠纷，原、被告两家多次找村委会、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2014年3月11日，原告宋桂芳及其女儿张桂莲（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被告彭枝桂经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两家达成了协议，双方就房屋屋檐滴水、路况使用、将柿子树修枝、盖水泥板等作出了约定，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于当日制作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告彭枝桂、原告女儿张桂莲、调解员、记录人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由于原告宋桂芳不会书写自己的名字，由其女儿张桂莲代为书写，宋桂芳本人在其名字上捺印。调解协议达成后，被告彭枝桂按照协议的约定将400元补偿费交给了调解委员会，由调解委员会转交给了宋桂芳。原告宋桂芳也按照协议的内容盖了水泥板，但因为原告宋桂芳认为自己家后面还住了人家，盖了水泥板可能影响后面的人家，所以原告停止了盖水泥板。2015年4月28日，原告宋桂芳以其丈夫张联科作为一家之主未在协议上签字为由，将被告彭枝桂起诉至法院，要求恢复该通道。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第一，宋桂芳家有出行有两条通道，原告宋桂芳与其丈夫张联科为达到胜诉的目的，在（2015）永民初字第376号案件起诉前用砖堵住其中一条出行通道（位于原告家左侧的通道），（2015）永民初字第376号案件诉争的通道不是唯一通道；第二，颗砂乡人民调委会在调解原告同被告的纷争时，由于张联科在外务工，路途遥远，要求张联科回村参与调解签字、捺印不符合实际情况，在现实操作中也不可行的情况下组织宋桂芳与其女儿彭枝桂进行调解，宋桂芳在协议上由其女儿代为签名，自己亲自捺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诉争通道并不是原告宋桂芳家的唯一出行通道，对原告家的生活、生产并不产生根本性影响，故宋桂芳签订协议的行为有效。张联科仅仅以“打工的地方比较偏僻，没有信号，老婆和女儿没有给我打电话”为由主张不知晓调解一事，违背了一般常理为由，判决驳回原告宋桂芳及其丈夫张联科的诉讼请求。原告宋桂芳及其丈夫张联科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以（2015）州民一终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至今，原告未就该判决提出其他救济。原判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公平、合法原则，且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就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告宋桂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被告彭枝桂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首先，就《人民调解协议书》订立主体而言，原告宋桂芳与被告彭枝桂是《协议》的双方当事人，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只是作为第三方给原、被告主持调解工作，并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不存在原告诉状中称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处分“路”的权属问题。本案原告宋桂芳及其女儿张桂莲、被告彭枝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订立有效合同的主体资格；其次，就《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而言，原告宋桂芳与被告彭枝桂协议处分的是两家作为相邻关系而因此享有的相邻权，包括房屋屋檐滴水、路况使用、将柿子树修枝、盖水泥板等等，相邻关系的双方可以就相邻关系中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协议中“宋桂芳屋前通往彭枝桂家的路由彭枝桂方堵住，补偿给宋桂芳人民币肆佰元整（400元），宋桂芳不再享有此路的使用权”，其实质是原、被告对基于各自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所延伸出的相邻权进行的约定，并不是对“路”的权属问题作出约定，该约定不属于无权处分，就约定内容而言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再次，原告宋桂芳及其女儿张桂莲、被告彭枝桂在订立《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双方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最后，宋桂芳诉称张联科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不是宋桂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本案原告宋桂芳及其女儿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正常的理解、思考能力。宋桂芳是张联科的合法妻子，张桂莲作为张联科的女儿，常人有理由相信原告宋桂芳及张桂莲代表了张联科的意思。且宋桂芳及其张桂莲自愿参与了整个调解过程，并在协议达成后由张桂莲签名、宋桂芳捺印，宋桂芳在签订协议后也收取了协议中约定的补偿费，其本人也按照协议履行了盖水泥板的约定。说明原告宋桂芳知晓协议的全部内容，并已经部分履行，故原告宋桂芳称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实际情况不符。从法律角度而言，张联科虽为宋桂芳的丈夫，但本案合同相对人为原告宋桂芳与被告彭枝桂，张联科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人民调解协议书》也不能因张联科未签字而当然无效。从情理角度而言，当时张联科身在外地务工，调委会如贸然叫其回来调解可能影响其正常的工作，故调委会考虑到实际情况组织了原告宋桂芳及女儿彭枝桂参与调解，充分保障了原告宋桂芳的合法权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宋桂芳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情形。综上所述，《人民调解协议书》在签订主体上适格，内容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且原、被告双方对标的物享有处分权，故《人民调解协议书》为有效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宋桂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宋桂芳负担。上诉人宋桂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客观，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识字，调解笔录和收条都是上诉人本人签名，协议书是上诉人女儿代签，上诉人本人摁的手印，但上诉人以为对方补偿的400元是补修树枝的钱才签，后来晓得是补堵路钱后就将调解协议撕毁了。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开庭审理只有一名法官参加，但判决书却署名合议庭；书记员与前相邻纠纷案件是同一人，多次打断上诉人陈述，带有明显观点，未主动回避。三、人民调解协议违反公平原则，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欺诈、无权处分和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该调解协议既要上诉人修理树枝，又要上诉人另行开辟一条路，并在新开辟的路上盖水泥板，而被上诉人只是补偿400元，明显不公平。上诉人女儿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是因为调解人员欺骗上诉人女儿说上诉人已经同意了协议。争议的通道是上诉人及其他村民均可通行的历史性通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权私自处分该通道。同时，国务院颁布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9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或者损毁村庄、集镇的道路、桥梁、……等设施。故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彭枝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人民调解协议是颗砂乡人民调委会为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相邻关系反复做调解工作后达成的协议，虽是上诉人女儿代签，但上诉人本人已经盖了拇指印，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告知了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力，但上诉人并未申请，如果当事人认为庭审记录不完整，可以更正或不签字。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审判组织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调解协议违背公平、公正和合情、合理原则应属无效的协议，纯属无稽之谈。调解员始终坚持自愿合法原则，参与调解的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已承认协议的名字是其女儿代签，然后自己盖的手印，并领取了400元补偿费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永顺县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3月5日制作的《人民调解记录》及《收条》中的宋桂芳签名，明显与永顺县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3月11日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签名不一致，不能认定为宋桂芳本人或者其女儿代签。但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永顺县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确实于2014年3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并曾达成调解协议，宋桂芳也领取了彭枝桂补偿的400元钱。但第二天宋桂芳就反悔撕毁了协议，退还了钱。2014年3月11日永顺县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又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并达成了协议，该协议由宋桂芳女儿张桂莲签名并替宋桂芳签名，由宋桂芳本人摁了手印。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故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无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判定。首先，本案系因两个家庭之间的相邻通行引发的纠纷，不存在该条第一、二、四项规定的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存在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现上诉人以本案协议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以及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上诉人所主张违背的行政法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9条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况且本案协议书中并未有该条规定的破坏或者损毁村庄、集镇的道路、桥梁等设施的内容。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宋桂芳屋前通往彭芝桂家的路由彭芝桂方堵住，补偿给宋桂芳400元，宋桂芳不再享有此路的使用权”，是相邻权人为了有利生产、方便生活，以平等协商的方式对相邻通行权的处分，并非破坏或者损毁。显失公平、欺诈以及无权处分等情形只是可撤销合同的法定理由，而非无效合同的法定理由，况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该调解协议存在上述情形。本案调解协议是颗砂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双方当事人的相邻通行、屋檐滴水、古树修枝等纠纷进行多次调解而达成，调解组织合法、调解内容明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组成合议庭却只一名法官主持审理、书记员随意打断当事人发言带明显观点未主动回避等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虽反映了原审在审判过程中存在审判不规范的程序问题，但该问题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未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综上，上诉人宋桂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桂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志友审判员  向才文审判员  田竺青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