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隆。委托代理人吴璠。委托代理人潘语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海隆顺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顺昌。委托代理人付强。上诉人陈子隆因与被上诉人三亚海隆顺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海隆顺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子隆的委托代理人潘语眉、吴璠，被上诉人海隆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子隆系陈孙金的次子，陈孙金于2015年3月2日到海隆顺公司做装卸工，其提供给海隆顺公司的身份证显示出生日期为1947年6月26日。该身份证于2010年8月31日由周宁县公安局签发。2015年8月15日，陈孙金在做工过程中因心跳呼吸骤停死亡。2000年12月27日福建省周宁县公安局签发的户口薄显示陈孙金出生日期为1947年6月26日；2015年9月8日，周宁县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福建省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信息系统查询单、领取社保记录，均显示陈孙金出生日期为1947年6月26日，于2011年12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待遇。陈孙金死亡后，其家人查找出陈孙金的《常住户口登记表》、1997年9月10日颁发的结婚证显示陈孙金出生日期为1957年6月26日；2007年12月27日，周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签发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显示陈孙金出生日期为1957年6月26日。2015年9月1日，周宁县公安局泗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陈孙金的出生日期为1957年6月26日。2015年10月22日，周宁县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该中心于2015年10月16日终止陈孙金养老保险关系，并于同日追回已发放的养老金3180元。陈孙金死亡后，由于其家人与海隆顺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陈子隆遂向三亚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陈孙金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15日与海隆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9月25日，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5〕第8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子隆的仲裁请求。陈子隆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陈孙金在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15日与海隆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从年龄上看,根据陈子隆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以证实2000年12月27日由周宁县公安局签发的户口簿和2010年8月31日签发的陈孙金居民身份证上出生日期登记错误，但户口簿和身份证在2000年12月27日至陈孙金死亡期间，是陈孙金的合法有效的身份证明。陈孙金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明知其身份信息登记错误却不去有关机关进行更正，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次子陈子隆的纠错行为发生在陈孙金死亡之后。自2000年12月27日至陈孙金死亡之前，陈孙金对外公示的身份信息都是1947年6月26日出生，陈孙金也依据该身份信息而享受了养老保险。陈孙金在海隆顺公司处提供劳务时并未向公司表明身份证上记载的信息与实际不符，海隆顺公司有充分依据相信其进入公司工作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对此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由于陈孙金隐瞒信息而导致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切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再者，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该规定来看，建立劳动关系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本案中，陈子隆提供的证据显示，海隆顺公司对陈孙金只是按其工作量发放劳动报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管理。无证据显示陈孙金受海隆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并受其管理。故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因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应认定为劳务关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子隆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陈子隆对原审判决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在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关于“陈孙金在被告处提供劳务时并未向被告表明其身份证上记载的信息与实际不符，被告有充分依据相信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由于原告隐瞒信息而导致的不利后果”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有违生活常理。首先，海隆顺公司从未要求陈孙金向其出示身份信息，陈孙金没有向其表明“身份证信息与实际不符”的客观条件。海隆顺公司未与陈孙金签署劳动合同，也没有要求陈孙金填写任何人事资料，无任何证据显示，陈孙金向海隆顺公司提交过错误的身份信息，无从“澄清”。从现有证据来看，海隆顺公司提交的陈孙金身份证照片的拍摄地点在陈孙金抢救的医院，其调取《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的时间也在陈孙金死亡之后，应当认定，海隆顺公司是在陈孙金死后才知晓其68岁。一审法院未从现有证据出发，推定陈孙金“隐瞒信息”，有违证据规则，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从陈孙金从事的工作来看，一审法院关于“陈孙金隐瞒其57岁的事实，向海隆顺公司谎称其67岁”的推断有违常理。陈孙金在海隆顺公司从事的工种为搬运工，负责建材管道的装卸货，该工作对劳动者的身体素质和承受能力有较高要求，属重活（陈孙金是在搬运管道过程中心脏呼吸骤停死亡，可知该工作强度是比较大的）。从生活常识看，用人单位不会招聘一位将近70岁的老人担任重体力工作，海隆顺公司提出“因陈孙金声称其年满67岁才招用”的说法有违生活常理。事实上，海隆顺公司招聘搬运工大部分为青壮年。另外，从海隆顺公司提交的三亚市吉阳镇卫生院的《海南省医疗普通处方笺》显示，陈孙金家人对外所称的年龄是59岁（虚岁）。第三，“陈孙金未向公安机关更正其身份信息”并不构成本案的“主观过错”，二者之间无因果联系。陈孙金持错误的身份信息并不能导致其无法享有劳动者的基本权益。最后，因陈孙金已死亡，无法对海隆顺公司进行辩驳或认可，一审法院仅依海隆顺公司单方陈述去猜测双方的主观错误没有事实基础，应当回归到本案的客观事实。本案客观事实为：海隆顺公司招用了实际年龄为58岁的陈孙金担任与其年龄相当的工作，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陈孙金欺诈，海隆顺公司免责理由不能成立，理应承担法律规定的用工风险与责任。2、一审法院以陈孙金享受养老保险为由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周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2015年10月终止了陈孙金的养老保险关系，追回已发放的全部养老金，并出具《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陈孙金真实年龄为57岁，周宁县社保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却又以“陈孙金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这显然是前后矛盾，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的适用错误。根据该规定，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为“用人单位与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员工”，即非“依法”享受养老保险的人员不在其列。本案周宁县社保局已明确表示：陈孙金并不符合享受养老保险的条件，其生前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规定，并已将其依法终止和追回，也就是说陈孙金本人生前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上述规定与本案情形完全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陈孙金“按其工作量发放劳动报酬”、“未受被告规章制度约束”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事实上，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首先，陈孙金的工资固定为3300元/月，一审法院认定其“按工作量发放劳动报酬”是错误的。根据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4《陈孙金工资支取记录》，陈孙金自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的工资为18700元，该工资总额是按照3300*5+3300/21.75*15=18775元计算，十位数和个位数清零得出。另外，在该工资记录显示，海隆顺公司向陈孙金家人补发了“半年奖金半个月1650元”，也可以看出，陈孙金的月固定工资为3300元。其次，根据用人单位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一审法院也应认定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对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的登记表、报名表;考勤记录等有关凭证负举证责任”。海隆顺公司主张“陈孙金按工作量发放报酬”、“陈孙金为临时搬运工”，却无法提供工作量计算标准、计量依据和工资发放记录，反而认可陈孙金自2015年3月至8月在经营店铺内从事固定搬运工作，由海隆顺公司包吃住。因此，海隆顺公司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工资”及“工作规程”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最后，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完全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和特征。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陈孙金实际年龄为57岁，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海隆顺公司系一家销售建材管道的经营商，陈孙金在其经营店铺内从事搬运工工作，属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陈孙金由公司包吃住，每天从事搬运工作，双方形成稳定的工作关系；陈孙金的工资为3300元/月，海隆顺公司还向陈孙金家人补发了半年奖金即半个月工资1650元；符合第（二）项的“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及“安排有报酬的劳动”，从上述事实可知，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属于稳定、长期的劳动关系，而非临时性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海隆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居民的身份证及户口本是确认公民基本信息的基本要件。陈孙金向公司出示的身份证显示其出生日期为1947年，即其年龄已经超过了法定的工作年龄。陈孙金明知自己已经超过工作年龄，仍然同意在海隆顺公司处工作，在此前提下，海隆顺公司同意其留下工作。2、海隆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是合法用人主体，如果要招用劳动者，在建立劳动关系之前，肯定要进行考察，与劳动者建立关系前，海隆顺公司已经知道其超过工作年龄，且是按工作计量，按照实际的装卸量来支付报酬，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陈子隆在陈孙金去世之后找到身份证并提交当地派出所出具的相关材料证明陈孙金是57岁，不是身份证上显示的68岁，其所查找的材料是在陈孙金去世之后，海隆顺公司才知道，陈孙金在海隆顺公司工作期间，公司根本不知道陈孙金真实年龄与身份证记载不一致。海隆顺公司认为，上诉人在陈孙金去世之后提交的有关年龄材料不能否定陈孙金在海隆顺公司处的工作属于劳务关系的性质，劳务关系是真实意思表示。3、海隆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公司从未要求陈孙金出具真实信息，陈孙金和公司没有任何往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肯定要查验劳动者的基本信息，包括实际年龄等，陈孙金当时找工作出示了身份证，公司是通过其身份证了解基本信息，当时陈孙金如果没有隐瞒其信息，那么公司肯定不会和陈孙金建立劳动关系。公司的股东对劳动法是基本了解的。如果没有达到退休年龄，那么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肯定不会招用还有两年就退休的劳动者来工作，一审认定陈孙金他当时出示了身份证，但是隐瞒了真实年龄，这一点符合客观事实。2015年9月8日，周宁县出具的证明及社保记录均显示陈孙金是1947年出生，虽然上诉人在陈孙金死亡之后也提交了周宁县出具的养老保险情况说明，但是该说明不能推翻陈孙金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即其享受养老保险当时是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尽管后来注销了其待遇也不能否定其享受了养老保险的客观事实。4、上诉人主张陈孙金的工资为3300元/月，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虽然得出陈孙金的基本工资及是3300元每月，并列出了计算公式，这一点显然不符合常理，所谓的工资总额，拿到的报酬是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清零，上诉人得出这个结论是不符合客观事实。5、所谓的半年奖金，当时劳务关系不存在奖金，陈孙金死亡之后，也不属于工伤，海隆顺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公司给了家属的奖金是作为人道主义给点补偿金。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本案中，陈子隆提供的证据显示，海隆顺公司对陈孙金只是按其工作量发放报酬，无证据显示陈孙金受海隆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并受其管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陈子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孙金受海隆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和管理，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户口簿和身份证是公民个人身份的合法有效证明。陈孙金的户口簿和身份证分别于2000年12月27日、2010年8月31日由周宁县公安局签发。在2000年12月27日至陈孙金死亡期间，是陈孙金的合法有效身份证明，证实陈孙金于1947年6月26日出生，陈孙金据此而享受了周宁县社保局发放的养老保险。其次子陈子隆对其身份信息的纠错行为发生在陈孙金死亡之后。自2000年12月27日至陈孙金死亡之前，陈孙金对外公示的身份信息都是1947年6月26日出生，其在海隆顺公司处提供劳务时并未向公司表明身份证上记载的信息与实际不符，海隆顺公司不应承担由于陈孙金隐瞒信息而导致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切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认定陈孙金与海隆顺公司之间的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子隆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子隆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子隆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忠审判员 左家锋审判员 梁 泽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陈 颖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