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7民终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大经，男，194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正防，男，197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正义，男，196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忠维，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月梅，女，193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正平，男，196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贵养，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吉雄，男，199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吉翔，男，199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符定福，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和庆镇罗便村委会美灵村小组。负责人符茂心，该村小组组长。上诉人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以下简称符大经等人）因与被上诉人儋州市和庆镇罗便村委会美灵村小组（以下简称美灵村小组）、张月梅、符正平、符贵养、符吉雄、符吉翔（以下简称张月梅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案件诉争合同项下争议地的总面积共4.12亩，争议的5块承包地的名称为“兰糖”（面积1亩，四至为：东至志崇园、南至茂荣园、西至抱南田、北至路边）、“群大”（面积0.62亩，四至为：东至路边、南至祝三元、西至大庆园、北至小水沟）、“木棉头菜”（面积0.46亩，四至为：东至墩灵田、南至正义园、西至照养园、北至墩灵不园）、“木棉头”（面积0.9亩，东至水沟、南至墩灵不录、西至茂森、北至吉明）、“榕树田”（面积1.14亩，四至为：东至茂忠田、南至水沟、西至茂忠、北至志水田），均属美灵村小组集体土地。上个世纪70年代，美灵村小组将上述争议地分给张月梅等人家庭承包经营，当时美灵村小组所有的家庭承包农户均只是口头发包、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1986年，张月梅等人全家迁入儋州市那大镇，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其将上述争议地陆续交由上诉人家庭代为耕作使用。2005年9月30日，儋州市人民政府给符正义颁发0310487号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符正义对地名为“木棉头”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日，儋州市人民政府给符大经颁发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符大经对地名为“兰糖”、“群大”、“木棉头菜”、“榕树田”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2010年7月，张月梅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分别要求撤销儋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符正义、符大经的0310487号、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案经一、二审审理，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5日分别作出（2011）海南二中行终字第7号、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儋州市人民政府给符正义、符大经颁发的0310487号、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2012年7月11日，儋州市人民政府注销了符正义、符大经的0310487号、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2012年8月，美灵村小组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了《土地发包方案》，同意将本案争议地继续发包给张月梅等人，并与家庭户主代表符贵养签订了《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美灵村小组通过的《土地发包方案》已报儋州市和庆镇政府批准、同意，美灵村小组与符贵养签订的《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已交由儋州市和庆镇农业服务中心进行鉴证。2012年9月26日，儋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张月梅等人0310672号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儋州市和庆镇罗便村美灵经济合作社”的名称变更为“儋州市和庆镇罗便村委会美灵村小组”。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诉争合同是否有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张月梅等人是否有权承包本案争议地；二、本案诉争合同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张月梅等人是否有权承包本案争议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的规定，本案争议地在上世纪70年代由美灵村小组分给张月梅等人家庭承包耕种，在承包期内，张月梅等人全家迁入那大镇落户，其家庭并未表示放弃对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美灵村小组应当按照张月梅家庭的承包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虽然张月梅等人已迁入那大镇并转为非农业户口，但那大镇所属的儋州市并不属于“设区的市”，不属于该条规定中应当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情形。因此，美灵村小组应当保留张月梅等人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现美灵村小组与张月梅等人顺延该承包经营权，补充续订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同时认为，符大经等人主张应适用《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但该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对而言，属于下位法，两者适用冲突时，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故对符大经的此项意见，未予采纳。关于本案诉争合同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符大经等人主张本案诉争合同存在签订日期涂改及承包期限起始时间未填写导致承包期限不明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为，虽然合同的签订时间存在涂改，但签订合同双方均已在合同上盖章、签名，合同已依法成立；承包期限起始时间虽未填写，但签订合同时合同已明确载明承包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止，并不存在承包期限不明问题，上述瑕疵均不影响合同效力。符大经等人主张签订本案诉争合同不是美灵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未通过村民代表同意，本院认为，根据证据《土地发包方案》，该证据上载有超过村民代表数67％的村民代表签名，诉争合同上也盖有美灵村小组的公章确认，符大经等人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证据，且该发包方案已报儋州市和庆镇政府批准、同意，诉争合同也已交由儋州市和庆镇农业服务中心进行鉴证，故对符大经等人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符大经等人主张本案争议地尚存有与美灵村小组的林地承包合同和林权证，故美灵村小组与符贵养等人家庭签订诉争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此认为，符大经等人与美灵村小组关于本案争议地的林业承包合同与林权证，均是基于符大经等人原持有的0310487号、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项下的承包经营权取得，现0310487号、0310514号《承包经营权证》已被依法撤销，且即使争议地尚存有符大经等人与美灵村小组的林地承包合同和林权证，也并不影响诉争合同的合同效力。一地数包并不意味着数个承包合同的效力之间当然发生排斥，数个承包合同的效力可以并存，但就承包经营权即物权取得的角度而言，只能有一个合同可以取得，未能依据合同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合同缔约方，可依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就合同效力而言，一地并存数承包合同，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对符大经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美灵村小组与符贵养等人签订的《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符大经等人诉请确认该《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负担。上诉人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称：海南省系经济特区，而经济特区立法根据我国立法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可以由经济特区所在的对应的立法组织根据相应的授权指定变通规定，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亦规定：“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制定实施办法。”本案当中，《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八条正是基于立法法等有关法律的授权而针对海南省地方实际制定的变通规定，并不存才与上位法冲突的问题，原审判决不适用该法完全违反了立法法的相关规定，也违反了全国人大授权海南立法的相关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张月梅、符正平、符贵养、符吉雄、符吉翔共同辩称：已有判决对相关情况进行了确认，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与《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八条是否存在冲突的问题，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立法原意进行评判，主要涉及到法条当中与“小城镇”相关的问题。所谓“小城镇”包括县级市市区、县人民政府驻地镇和其他建制镇，与设区的市有所区别。发展小城镇，是带动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一个大战略，有利于乡镇企业相对集中，更大规模地转移农业富余劳动力，避免向大中城市盲目流动，有利于提高农民素质，改善生活质量，也有利于扩大内需，推动国民经济更快增长。从目前我国发展小城镇的政策出发，对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如果允许收回其承包的土地，将会影响农民进入小城镇的积极性，使其产生后顾之忧，不利于实现我国加快城镇化进程的政策目标。同时，立法还考虑到农民迁入小城镇后的社会保障问题。目前，我国的社会保障制度还不够健全和完善，特别是在小城镇，由于各地的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大部分地区经济还比较落后，许多小城镇还没有建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等社会保障制度。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小城镇落户的农民一旦失去非农职业或者生活来源，那么他在农村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将是其基本的生活保障。可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系针对我国目前小城镇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而作出的针对性规定，具有充分的现实基础。此外需要说明的是，承包方应当交回的承包地仅指耕地和草地，并不包括林地，这是因为林地的承包经营与耕地、草地的承包经营相比有其特殊性。林业生产经营周期和承包期比较长，投入大，收益慢，风险大。稳定林地承包经营权，有利于调动承包方植树造林的积极性，防止乱砍滥伐，保护生态环境。因此，对林地承包经营权不适用耕地和草地有关收回的规定，即使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其承包的林地也不应当收回，而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林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综合以上立法原意而论，一审认定《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八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相冲突，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评价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符大经、符正防、符正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岱昕审判员  赖永驰审判员  叶玉华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林艳嘉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