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朝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法定代表人：林崇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尚中，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门市新会区银源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梁国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郑耀群，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上诉人江门朝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银源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新法民二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源公司、朝扬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合同书》和《估价单》，约定由银源公司为朝扬公司制作安装20台压铸机电熔解炉。每台压铸机电熔解炉由朝扬公司无偿供应：1、功率补偿器SCR，单价6627元；2、电热丝，单价7250元；3、坩埚，单价6600元。其余材料及费用由银源公司提供和负担，包括：1、铁板桶身及上下底板(15O0*120OH)，金额6500元；2、保温棉1.5平方米，金额3000元；3、耐火砖650pc*4.13pc，金额2665元；4、防火水泥及砂(细骨)6包水泥、12包砂、4包细骨，金额1180元；5、电柜制作及配线(含无熔丝开关，三相电流表，电感器，温控表，控制开关，定时器等)，金额14300元；6、感温棒(陶瓷)2支，金额2000元；7、发热丝挂钩材料及弯曲加工4.5kg，单价160元，金额720元；8、耐热油漆及喷油，金额200元；9、桶身弯曲焊接制作1st，金额4500元；10、砌砖工资1项，金额1500元；11、顶盖加工绞牙及活动转台，金额1300元；12、运费(江门--新会)300元；13、电费500元；14、税收5000元。另外双方协议由朝扬公司付给银源公司的加工费为每台375**元(含税价，不包含朝扬公司提供的材料费)，施工期限自收到签约金日起三个月内完成。付款方式为：签约金30％、物料入厂40％、施工验收完成30天内付30％；银源公司所承包的熔解炉由银源公司保用12个月等条款。签订合同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朝扬公司于2008年3月11日先行支付了75046元给银源公司，银源公司于同年5月15日至20日将加工好的第一批5台熔解炉交付朝扬公司验收使用，6月9日银源公司开具上述5台熔解炉的安装工程费187615元的发票给朝扬公司，朝扬公司再于7月30日和8月1日分别支付了56284.50元，至此，朝扬公司已付清第一批5台熔解炉的安装加工费187615元给银源公司。6月13日，双方协商，约定银源公司将余下的15台压铸机电熔解炉中的10台交付给中山庆琏金属制品有限公司。2008年8月9日至12日，银源公司将第二批加工好的5台熔解炉交付给朝扬公司验收使用，朝扬公司于9月15日、11月5日分别支付75046元和56284.50元，共131330.50元，余下56284.5元至今未付。再查明：2007年10月，朝扬公司曾将一台压铸机电熔解炉送到银源公司处修理。2008年1月，银源公司以江门市新会区银昌五金电器厂(以下简称“银昌厂”)的名义将该熔解炉按朝扬公司要求修复好并运回朝扬公司验收和使用。另查明：银昌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也是银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企业的住所地相同。银源公司安装的熔解炉所配套的电控箱也印有“银昌电器厂”标记。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银源公司所承揽的压铸机电熔解炉在质量问题上是否存在违约。案中银源公司认为涉案产品是以先前给朝扬公司修理的产品为样品制造出来的，缔约时双方对产品质量都有约定；而朝扬公司则认为缔约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质量标准，涉案产品作为一种通用产品必须要按照国家标准进行生产。鉴于双方对于质量标准是否有约定的问题上存在分歧，因此关键问题是弄清双方对于承揽产品质量的约定情况。而调整本案承揽关系的合同主要是《合同书》和《估价单》，表面上看虽然该两份书证没有明确记载有关质量要求的条款，但从书证上记载的内容看，双方对于承揽产品的部件及其规格、工艺方法、金额等方面作出了具体、明确的规定，而这些基础条件在很大程度上又对涉案产品的质量构成了规制，表明双方在设定上述条件时已对于所要生产的产品质量有共同的预见，即已形成基本的合意。再综合分析朝扬公司在制造涉案产品之前，银昌厂有为朝扬公司修复同类产品；朝扬公司在应知道银源公司不是压铸机电熔解炉专业生产厂家的情况下，仍为制造其自身产品而委托银源公司生产熔解炉；朝扬公司在接受涉案产品后已实际使用并支付部分加工费等一系列事实，以及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和经验法则，该院认为银源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产品质量在双方缔约时已存在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能够形成内心确信，该院予以确认。朝扬公司抗辩银源公司制造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鉴定机构依据国家强制性标准作出的鉴定结论作支持，鉴于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对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应看是否违反双方约定，只有在缺乏约定并且无法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质量标准的情况下，才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进行判断，而如前面所述双方实际上对于涉案产品是存在合意的，故本案不宜采用该鉴定结论作为涉案产品质量的判断依据，又因朝扬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银源公司的产品质量违反约定，因此，朝扬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对于朝扬公司抗辩自己与银昌厂有业务往来，与银源公司无关，从而否定银源公司的样品炉是朝扬公司提供，但实际上朝扬公司是应知道银源公司与银昌厂属法人相同、住所地相同的关联企业的事实，同时银源公司安装的电控箱也印有“银昌电器厂”标记，可见银源公司以银昌厂名义为朝扬公司修理熔解炉的事实与后来其以自己的名义为朝扬公司安装熔解炉的事实间存在密切的关联性。朝扬公司该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朝扬公司没有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银源公司诉请要求其付清加工费56284.50元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朝扬公司反诉请求银源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加工费及赔偿损失，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朝扬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源公司支付加工费56284.50元。二、驳回朝扬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207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反诉受理费5228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司法鉴定费用29900元(注：与本院(2009)新法民二初字第50号案合共鉴定费用为59800元)，以上合共40225元，由朝扬公司负担。上诉人朝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支持朝扬公司的反诉请求，驳回银源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源公司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银源公司生产制作的压铸机电溶解炉的质量问题是由于所使用的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朝扬公司与银源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虽然约定了生产制作压铸机电溶解炉的材料，但对材料的质量并没有进行约定。根据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的穗科咨鉴字[2009]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银源公司生产制作的压铸机电溶解炉的主要质量问题是因为所使用的材料含有金属杂质导致有绝缘而产生质量问题。2、银源公司生产制作的压铸机电溶解炉的质量问题是由于生产工艺方法存在问题所导致。朝扬公司与银源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并没有对工艺方法进行约定，而银源公司生产制作的压铸机电溶解炉的质量问题是由于生产工艺方法存在问题所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由于双方对承揽产品的部件及其规格、工艺方法、金额等方面作出了具体、明确的规定，从而对产品的质量构成规制，且对产品的质量形成基本合意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采用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和经验法则认定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所谓盖然性，是指有可能但又不是必然的性质。高度盖然性，即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人们在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时不得不采用的一种认识手段。所谓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是将盖然性占优势的认识手段运用于司法领域的民事审判中，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是我国对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明确规定。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理由有四：第一，符合诉讼效益原则，有助于消除法院对案件客观真实的盲目追求。第二，有利于提高审判效率。法官可以借鉴现代自由心证的规则，结合案情对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自由裁量。第三，有助于实现公平与正义。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充分调动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的积极能动性，同时亦能保障当事人在诉讼中享有平等的机会。第四，有助于民事关系的及时稳定。如果将证明的标准定得过高，会导致真伪不明案件的增多，使许多民事纠纷长期得不到解决，相关的民事关系将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在审判实务中，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要注意以下几点：(1)运用时不能违背法定的证据规则。(2)反对法官的主观臆断。(3)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定案的依据必须达到确信的程度。(4)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不允许仅凭微弱的证据优势认定案件事实。(5)高度盖然性原理证明标准仍然要求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经验法则是指人们从生活经验中归纳获得的关于事物因果关系或属性状态的法则和知识。鉴于法律真实和客观真实的重合程度的高低依靠证据予以支持，然而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之间重合程度，受多种因素影响。首先，它取决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和水平。其次，它取决于法官的认识能力和水平。在诉讼过程中，由于不是所有的事实都一目了然，法律授权法官依据已经明确的基础事实，运用经验法则和逻辑规则，推导出另一事实。这就是理论上所谓的事实推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曰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就是经验法则的规定和应用。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和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朝扬公司和银源公司明显在《合同书》中就质量问题没有进行约定，且根据合同的其他条款和交易习惯也无法进行确定，只能根据国家标准进行判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于2009年ll月9日作出的穗科咨鉴字[2009]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表明，银源公司生产制作的压铸机电溶解炉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在朝扬公司证据如此充足的情况下，不采纳朝扬公司的证据，而是主观臆断，违反法定的证据规则，仅凭《合同书》的相关材料及费用的约定这一微弱的证据认定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而采用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事实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且本案的事实如此清楚，根本就不需要根据经验法则认定事实。而一审判决想当然地利用经验法则认定事实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基于以上的事实和理由，请依法支持朝扬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银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朝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一审期间，经朝扬公司申请，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根据人民法院委托对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抽样并出具穗科咨鉴字（2009）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电阻熔化炉的制造商未严格贯彻电热装置的相关国家强制性标准，其电路设计、结构布置、关健部件选用、装配制造、质量控制等能力欠缺，造成制造交付用户使用的电阻熔化炉的绝缘、隔热、标识、防护等达不到要求，存在安全隐患，使用户不能安全可靠地正常操作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法释〔1998〕14号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抗辩，本案双方争执的主要焦点是：银源公司主张朝扬公司偿付加工款56284.50元以及朝扬公司反诉银源公司退回货款318945.50元并赔偿其损失20477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银源公司与朝扬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合同书》和《估价单》各一份，其中估价单具体罗列了每台压铸机电熔解炉所需的材料、零部件、加工工艺等方面的来源、数量以及费用。可见，本案交易是双方就压铸机电熔解炉的制造所需材料、价格、制作工艺方法等经协商确定的基础上，并由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各自提供压铸机电熔解炉所需材料，再由银源公司予以组装制造。虽然前述的《合同书》及《估价单》中没有直观规定了涉案压铸机电熔解炉的质量标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以及前述对合同内容的分析情况，可以证实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对本案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的质量标准形成了合意，该质量合意应当理解为该涉案压铸机电熔解炉能够正常使用。结合本案朝扬公司理应在明知银源公司非压铸机电熔解炉专业厂家的情况下，仍提供制造压铸机电熔解炉所需的主要材料并委托银源公司予以组装且事后朝扬公司对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已验收使用并支付了大部分加工款给银源公司。现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不能达到国家相应强制标准，双方对此均应承担共同责任。本案朝扬公司主张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因不能达到国家相应强制标准而要求银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双方在上述合同的订立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相一致且对银源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原审法院作出银源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产品质量在双方缔约时已存在共同意思表示以及本案不宜采用朝扬公司提供的《广东市科技咨询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涉案产品质量的判断依据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虽然上述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双方对涉案产品质量约定的评判依据，但鉴于本案双方对所涉压铸机电熔解炉不能达到国家相应强制标准即存在安全隐患均应承担共同责任，且上述电熔解炉业已过银源公司保修期限以及上述压铸机电熔解炉朝扬公司已验收并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的事实以及事后不排除朝扬公司为消除上述压铸机电熔解炉存在的安全隐患所导致相关费用的产生等因素，结合本案银源公司为朝扬公司组装制造压铸机电熔解炉十台，共计货款375230元，为衡平双方各自利益及按照民事活动的平等互利、等价有偿原则，本院酌定按本次双方交易总加工款375230元予以扣减百分之十作为朝扬公司的补偿方显公平，即朝扬公司应当偿付尚欠银源公司加工款〔375230元－（375230元×10%）－131330.50元﹦18761.5元〕。朝扬公司主张银源公司退回已付货款并要求银源公司赔偿其所提供每台压铸机电熔解炉材料损失共20477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双方责任的认定及判处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0)新法民二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江门朝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加工款18761.5元给江门市新会区银源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二、维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0)新法民二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驳回江门市新会区银源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门朝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0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2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170元；司法鉴定费用29900元，共计40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5元，由江门市新会区银源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989元，由江门朝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46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庭媛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叶毅贞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日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