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民再提字第001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彬，农民。委托代理人：魏惠如。委托代理人：魏善同。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沂市福鑫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镇宋山采石厂。法定代表人：俞加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晁先楚，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镇。法定代表人：刘祥伟，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小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镇小周村。法定代表人：李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魏彬因与被申请人新沂市福鑫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原审第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陵山镇政府）、新沂市马陵山镇小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周村委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17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以（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8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彬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惠如、魏善同，被申请人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加忠及委托代理人晁先楚，原审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法定代表人刘祥伟及委托代理人王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小周村委会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沂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31日，第三人小周村委会与魏彬及案外人宋兆发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确定小周村委会以公开招标方式将宋山亚太采石厂附近部分拾边地承包给魏彬及案外人宋兆发，承包范围包括原亚太采石厂以北至刘兆清地边的拾边地，亚太采石厂以西至大魏水库边，电瓶厂以南至三合村交界范围内的小周村拾边地（小五组承包地、经济田除外），其中亚太采石厂以北属宋兆发所有，电瓶厂门后至官代新路属魏彬所有，电瓶厂以南属魏彬及宋兆发共有；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3万元；承包方在承包期间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结构、非法经营、私自流转承包土地，现有拾边种植者如愿交款承包方应让其继续种植，承包方应遵守国家、集体规定按时在所包土地上实施绿化；如遇国家集体征用土地，承包方应无条件退出土地，发包方按承包期限计算退还承包费。合同签订后，魏彬在相应承包地上种植了农作物、桃树等。2010年5月18日，第三人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根据上述合同向魏彬及宋兆发颁发了编号为003号的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确认在2005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日期间，马陵山镇小周村官代二组地块，东至亚太石厂附近，西至大魏水库边、南至三合村交界、北至刘水清地边，面积大约450亩的土地经营权暂归魏彬及宋兆发所有。此后，魏彬及宋兆发又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魏良朋和张振亮，经魏彬、魏良朋、张振亮三人协商，由上述三人共同经营，其中魏彬占50%份额，魏良朋、张振亮各占25%份额，后魏良朋退出。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通知张振亮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张振亮以不主张权利为由主动退出诉讼。新沂法院另查明：1、原宋山采石厂是原王庄镇政府（现马陵山镇政府）的镇办集体企业。2000年10月8日，原王庄镇政府与原宋山采石厂的法定代表人戈兆强签订改制合同一份，约定将采石厂的集体资产及企业经营权一次性出售给戈兆强，企业性质变更为私营企业，地面资产归个人所有，但土地仍属原王庄镇政府所有，由戈兆强有偿使用。2、2005年1月8日，福鑫公司与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签订合同一份，约定马陵山镇政府将宋山区域3000亩石山（包括原宋山采石厂厂房、宿舍等）作为镇集体土地有偿出租给福鑫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合同签订后，福鑫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租金，依法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并在承租范围内进行石头开采。3、新沂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载明：宋山采石厂土地权属原属于王庄镇采石厂，土地总面积3554.2亩，为镇集体土地；2008年土地调查时，该采石厂土地确定为国有土地，土地面积为3259亩；该采石厂占用的土地权属不属于村集体所有。4、魏彬及福鑫公司依据各自的合同及相关权属证书，均主张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而形成本案诉讼。本次诉讼中，魏彬撤回要求福鑫公司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仅要求福鑫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新沂法院认为：第三人小周村委会与魏彬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作为小周村委会的集体土地承包给魏彬经营使用，第三人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根据上述合同向魏彬及宋兆发颁发了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对魏彬的承包经营权予以确认。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与福鑫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涉案土地作为镇集体土地出租给福鑫公司进行石头开采，福鑫公司依据该合同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进行石头开采。第三人小周村委会及马陵山镇政府均对涉案土地对外进行发包，魏彬及福鑫公司均依据各自的合同对涉案土地主张拥有使用权，该争议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相关主体即第三人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的性质及权属作出了不一致的认定，本案争议的实质在于讼争土地的权属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的，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新沂法院遂裁定：驳回魏彬的起诉。魏彬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提起上诉称:魏彬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人，一审裁定以本案系土地权属纠纷驳回魏彬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福鑫公司、马陵山镇政府、小周村委会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一致。徐州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从本案的案情显示，魏彬与小周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有承包合同，且魏彬持有盖有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印章的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同时，福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亦签订有涉案土地租赁合同。马陵山镇政府既向魏彬颁发了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又将涉案土地租赁给福鑫公司使用，并对涉案土地的性质及权属的认定亦不一致，导致本案的当事人对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产生争议，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一审裁定驳回魏彬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徐州中院认为，魏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魏彬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依法裁判被申请人停止侵权、恢复原状。主要理由：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魏彬依法享有45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福鑫公司没有合法的土地经营权。本案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而是福鑫公司超越采矿权范围侵害魏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收案范围。1、一、二审法院均认定“福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签订有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并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土地权属争议是错误的。该所谓的租赁合同是福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恶意串通而伪造的虚假无效合同。即使该租赁合同存在，合同也没有实际履行。2、魏彬有新证据证明福鑫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为达到“本案存在土地权属争议”的目的而提供虚假证据。3、二审法院存在诉讼程序违法情形。4、一、二审裁定法律适用错误。承包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权。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对于土地管理法而言属于特别法，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不适用土地管理法。魏彬的003号流转土地权利证书由政府颁发，属于物权公示行为。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是政府部门确权发证前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适用魏彬原审所诉的恢复原状之诉。先行行政处理成本高，不符合效率原则。一、二审法院要求当事人先向行政部门申请。003号流转土地权利证书既然是由政府颁发就应当由人民法院审查，不能由政府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审查裁判，原审法院将案件纠纷推向原审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协调处理，显然有违法律公平公正立法原则。被申请人福鑫公司辩称：福鑫公司同当地政府签定协议是2005年1月7号，是以招商引资项目过来的，土地是3000亩土地，包括魏彬所说的土地之内都是我们签订的。一审判决正确。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称：魏彬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一、二审裁定结果正确。本案诉讼的土地应属于马陵山镇集体所有，小周村委会无权与魏彬及案外人宋兆发签订合同，魏彬与小周村委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综上，请求驳回魏彬的再审申请。魏彬在申请再审阶段及再审期间提交了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办公室2014年9月10日出具给魏彬的回复，以证明涉案土地并非国有土地。福鑫公司和马陵山镇政府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并非每块土地都需要省政府批准。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2005年7月31日，第三人小周村委会与魏彬及案外人宋兆发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魏彬及案外人宋兆发，2010年5月18日，第三人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向魏彬及宋兆发颁发编号为003号的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以及魏彬等人经营涉案土地等事实无异议。魏彬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福鑫公司与第三人马陵山镇政府签订合同的时间、合同效力以及涉案土地性质有异议。另查明：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办公室2014年9月10日给魏彬答复称：“你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收悉。依据相关规定，现答复如下：我厅不存在你申请公开的新沂市马陵山镇小周村你户承包的400多亩集体土地征为国有土地的批准文件。”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本院认为：魏彬在本案中起诉主张福鑫公司强行用推土机将其在承包土地上种植的桃树等推倒，毁坏和侵占其耕地，给其造成极大经济损失，故要求福鑫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现有证据显示，魏彬与小周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有承包合同，且魏彬持有盖有小周村委会、马陵山镇政府及新沂市人民政府印章的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因此，就涉案土地，魏彬持有享有承包经营权这一形式上合法的证据。马陵山镇政府又将相关土地出租给福鑫公司。而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魏彬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征收为国有。因此，本案争议涉及魏彬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福鑫公司取得的租赁经营权，以及魏彬的承包经营权可能受到侵害而产生的民事侵权法律责任认定问题。马陵山镇政府认为魏彬承包的土地属于镇集体所有，小周村委会无权发包给魏彬经营，但魏彬持有的流转土地经营权证书也是由新沂市政府、马陵山镇政府以及小周村委会盖章颁发的，是得到上述三级组织确认的，而且马陵山镇政府在本案中至今也未提供涉案土地属于镇集体所有的证据。更为重要的是，从本质上说，本案所涉争议与土地权属可能有一定关系，但并非必然联系。即便如福鑫公司、马陵山镇政府所称，魏彬承包的土地属于国有或镇集体所有，以及魏彬与小周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的效力有瑕疵，但魏彬起诉的对象是福鑫公司，是主张其依承包合同种植果树、农作物，福鑫公司野蛮操作，强行破坏其种植的果树等，给其造成损失，要求其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该主张涉及的争议本身即属于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的普通民事侵权纠纷。事实上，本案还存在着魏彬所承包经营的土地是否包含在福鑫公司租赁经营的土地范围之内，二者土地范围是否有交叉或分别属于不同的范围的争议。如果二者土地范围有交叉或分别属于不同的范围，则本案纠纷更应当属于民事侵权纠纷。而双方依据合同所经营的土地范围之间的关系，魏彬与小周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福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租赁合同上显示的签订时间是否属实，合同是否有效和伪造，涉案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以及如存在造成多少损失等问题，只有待人民法院经过实体审理后才能确定。魏彬在本案中还提供了一些涉及实体审理的证据，本院在再审程序中不予审查。因此，魏彬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本案争议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并据此驳回其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919号民事裁定和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176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 判 长  汤茂仁代理审判员  宋 峰代理审判员  刘 莉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