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晔。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特别授权），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兆圣。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平华（特别授权），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晔因与被上诉人华兆圣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晔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兆圣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华兆圣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回避华兆圣在河失法庭调解时，承诺给白晔15万元酒款的事实，认定华兆圣对货车所装载货物享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中，白晔阻止华兆圣运走的财产是白酒，白晔的阻拦并没有严重到使华兆圣无法采取其他合理措施。且该调解协议是在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内达成，不存在华兆圣辩称的胁迫。3、在当时的情况下，白晔也是杨红军的债权人，且从分配的比例上，华兆圣得到的白酒比例高于白晔。华兆圣辩称：1、案外人杨红军在2014年9月16日已经与华兆圣签订了以酒抵债的协议，并在9月18日履行了交付义务，华兆圣出具了收条给杨红军，故华兆圣对白晔阻拦货车的货物享有完全的所有权。2、白晔纠结人员阻拦华兆圣货车通行的事实清楚，这也导致货车没有办法开离，最终签订和解协议，其中明显存在胁迫。和解协议虽在交警部门办公室签订，但并非公安机关参与处理的结果，故白晔认为在交警部门办公室签订的协议就不存在胁迫不成立。3、白晔阻拦货物的所有权人是华兆圣，且双方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案外人杨红军无权处分华兆圣所有的财产，不存在参与分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华兆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华兆圣与白晔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协议标的25万元整）；诉讼费用由白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8日，案外人杨红军向华兆圣出具两份借条，分别向华兆圣借款30万元和39万元，叶海波在该两份借条上签字担保。2014年3月14日，案外人杨红军向华兆圣的兄弟华兆富出具25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16日，案外人杨红军以泰兴市明源酒业商行的名义出具协议书（证明）一份，称杨红军和叶海波向华兆圣借款两笔共69万元，向华兆圣的弟弟华兆富借款25万元，共计94万元，因叶海波失去联系，杨红军以仓库的货物抵冲借款。同年9月17日，泰兴市明源酒业商行开具了送货单及收款收据。同年9月18日凌晨，华兆圣和华兆富请了两辆货车至杨红军经营的泰兴市明源酒业商行装了两车货。因另案当事人叶海涛认为华兆圣装车的货物系其申请保全的财产，遂阻止车辆通行，后经一审法院协调，华兆圣将两车货拉至一审法院河失法庭处理。经协商，华兆圣同意将其中一车货给叶海涛抵算40万元，叶海涛向华兆圣出具了收条一份。华兆圣也出具了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泰兴明源酒业商行两车货，详见送货单，价值约104万元整（壹佰零肆万元整）。”下午3时左右，在华兆圣将另一车货物开出河失法庭大门准备运回时，遭白晔及随同人员阻止该车辆（车牌号苏M×××××）开走，并用两辆车堵住货车的前后去路，白晔要求华兆圣将该车货物中拿出25万元货出来，以偿还其替杨红军担保的25万元债务，华兆圣予以了拒绝，双方发生争执，华兆圣遂拨打110报警，河失派出所出警后，告知双方依法维权，未作处理。双方协商处理未果，华兆圣之后又几次拨打报警电话，派出所到场未能解决，该状况一直持续至2014年9月19日凌晨2时左右，双方决定将车辆开至泰兴城区，后车辆开到泰兴市东润路农业银行门口西侧路边，白晔及随同人员仍然用其他车辆阻止货车开走，华兆圣又拨打110报警，济川派出所出警后，告知双方通过合法途径解决。9月19日上午8时至9时左右，因该货车违章停车被巡警带至泰兴市交警队城区中队院内处理，白晔在城区中队院内继续将该货车的车厢上锁，该货车的方向盘亦被白晔的随同人员上锁。同年9月22日，双方经朋友周红生、张桂良等协调，达成一份和解协议，内容为：兹因2014年9月17日夜里，华兆圣与白晔之间债务纠纷（注：泰兴市明源酒业商行的债务），经双方协调如下：华兆圣一次性付给白晔人民币弍拾伍万元整，苏M×××××大货车上的所有白酒归华兆圣所有。该款先由印某执管，待华兆圣和白晔将车上的白酒送到华兆圣指定的地点后，印某方可将弍拾伍万元（￥250000.00）交白晔，以后双方互不干涉。如在送酒过程中双方的人，有哪一方的人出来阻拦或其他过激行为，有哪一方负全部责任。此协议经当事双方签字后生效。（此协议一式叁份，当事人各一份，证明人一份）。印某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字。后双方按协议履行，白晔向华兆圣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华兆圣人民币弍拾伍万元整（250000.00）（此款是我为杨红军担保的借款，杨红军以酒抵债壹佰零肆万其中的弍拾伍万元整）。见证人印某将25万元款项汇至案外人陈其兵账户，案外人陈其兵向印某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杨红军借款白晔担保的贰拾伍万元整。现华兆圣以和解协议系被迫签订的，违背了华兆圣的真实意思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华兆圣与白晔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一审庭审中，白晔提交一份案外人杨红军2014年9月18日书写的说明，内容为：苏M×××××车上酒分配为白晔为40万元整，华兆富为25万元，剩余归杨红军所有。案涉和解协议见证人印某书写声明一份，内容为：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华兆圣与白晔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是经过双方及朋友周红生、张桂良的调解、协商中达成的。我是作为双方当事人朋友身份做见证人的。（做协议时我向双方当事人强调过），与本人职责无关。一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年9月22日，华兆圣与白晔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否存在胁迫情形，是否应当撤销？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见，撤销事由包括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2）华兆圣经一审法院协调，将苏M×××××货车开出河失法庭大门时，已出具了收条，其对该车货物已享有所有权。（3）本案白晔及随同人员从2014年9月18日下午3时左右即用车辆阻拦华兆圣的拉货车辆，不让开走，致公安部门多次出警，仍未能解决，后该阻拦行为持续致第二天上午，直至车辆被巡警带至泰兴市交警大队城区中队院内，但白晔及其随同人员又将该货车车厢、方向盘上锁，白晔的阻拦行为仍在继续，白晔虽然没有直接对华兆圣本人实施威胁和强迫，但若华兆圣达不到白晔的要求，白晔这样的阻拦行为显然还将继续，从而使华兆圣陷入恐慌之中。由于白晔长时间的阻拦行为，直接促使双方达成2014年9月22日的和解协议。纵观整个案件事实发生的经过，应当说白晔在整个事情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胁迫情形。（4）案涉和解协议虽然是在公安干警印某的见证下在泰兴市交警大队城区中队签署的，但整个和解协议的签订过程，并非是公安机关行使公权力处理的结果，整个和解协议也未见以公权力干涉的内容，见证人印某纯粹是以朋友身份做见证，这在其书写的声明中亦已澄清事实。（5）白晔在庭审中提交案外人杨红军于2014年9月18日书写的“说明”证明其对华兆圣所装货车的货物享有所有权，但根据对该说明的内容“苏M×××××车上酒分配为白晔为40万元整，华兆富为25万元，剩余归杨红军所有。”的分析，该“说明”显然是在杨红军将货物抵债给华兆圣，华兆圣将货物装车后出具的。案外人杨红军将已经抵债给华兆圣的货物再次给付他人，该“说明”是无效的。综上，华兆圣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白晔存在胁迫情形，华兆圣与白晔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产生的法定事由，依法可以撤销。故对华兆圣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撤销2014年9月22日华兆圣与白晔签订的和解协议。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白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9月22日华兆圣与白晔签订和解协议时,案外人杨红军一直在场，且未对华兆圣与白晔达成的和解协议提出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华兆圣与案外人杨红军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用货车托运抵债的货物时，因白晔与案外人杨红军也存在经济纠纷，遂带人将货车强行拦截，虽然该行为不当，但经他人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又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理由分述如下：1、从华兆圣的救济行为来看，案涉和解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后，华兆圣以对杨红军的债权未实际受偿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杨红军等债务人，该行为可以看出华兆圣认可给付白晔的25万元系代替杨红军偿还其他债务。2、从杨红军的陈述来看，本案的发生系由于杨红军的委托代理人在另案中作出了否认要求华兆圣代为清偿债务的陈述。但在本案中，白晔提交的杨红军的证明反映，杨红军认可要求华兆圣代为给付白晔25万元以清偿债务，而对于另案杨红军委托代理人作出否认陈述的意见是“由于缺乏必要的沟通，律师未能理解我的真实意思”。3、从和解协议形成的实际情况来看，华兆圣与白晔达成和解协议的地点是在泰兴市交警大队城区中队，且协议签署的过程由包括公安干警印某在内的数人见证，虽然印某称纯粹是以朋友身份做见证，和解协议没有公权力干涉的内容，但印某亦述称和解协议是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的。结合和解协议协商、签署过程中，债务人杨红军一直在现场，并对华兆圣与白晔达成的和解协议不持异议，应当视作杨红军认可华兆圣与白晔达成的和解协议。4、从和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华兆圣与白晔均陈述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往来，而双方本案所涉和解协议明确载明为解决“华兆圣与白晔之间的债务纠纷（注：泰兴明源酒业商行的债务）”，即目的是为了解决杨红军的债务，且和解协议内容亦是对债务人杨红军财产达成的分配方案，该和解协议所涉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有效。故2014年9月22日华兆圣与白晔签订的和解协议不具备可撤销的条件，对于华兆圣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白晔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兆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华兆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华兆圣负担（白晔已垫付，本院不予退还，华兆圣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白晔）。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卫平审 判 员  顾连凤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