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愈刚，男，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委托代理人刘家运，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良耀(系柯愈刚之妻兄)，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正达玻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昌市黄金工业园北园。 法定代表人陈冬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桂新华，江西泰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国红，男，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 委托代理人盛茂发，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凯，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柯愈刚、九江市正达玻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3]鄂阳新民一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严云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童威、乐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愈刚的委托代理人刘家运、程良耀，上诉人正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新华，被上诉人柯国红及其委托代理人盛茂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17日，正达公司与柯国红签订一份钢化玻璃买卖合同，由正达公司送货上门，柯国红承担运费450元。同月19日，阳新县洋港镇柯氏玻璃店业主柯某1也从正达公司订购玻璃，因柯国红、柯某1都住在洋港镇，正达公司与两家约定的交货日期为同一日（即2013年1月25日）。2013年1月25日，正达公司送货司机周会城驾驶该公司所有的赣Ｇ×××××福田货车将柯国红、柯某1两家订购的玻璃送至柯国红家门口，并通知两家卸货。柯某1先找人将自家玻璃卸下拉走，柯国红随后邀请柯愈刚在内的六名同村村民帮忙卸货，但未明确约定报酬。在卸货过程中，因玻璃整体倒塌，将柯愈刚腰部砸伤，当即被送往瑞昌医院救治，次日转往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2月19日又转往阳新县人民医院治疗，4月22日再次转往同济医院住院治疗，6月17日出院。柯愈刚共住院治疗121天，花去医疗费224,032.60元。柯愈刚出院后，多次要求正达公司、柯国红给予赔偿，均未果，双方即引起纠纷，故而成讼。 另认定：2013年7月31日，柯愈刚委托阳新中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自己伤残程度、护理时间、误工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8月1日，该所作出阳中兴司鉴所（2013）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柯愈刚伤情属二级伤残并需终身护理依赖、后期治疗费30,000元或根据治疗情况据实计算，误工时间158天。柯愈刚和其妻子程元英育有子女二人：婚生女柯杜鹃，1997年12月22日出生；婚生子柯万昌，2004年11月4日出生。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柯国红邀请柯愈刚在内的六名同村村民帮忙卸货，但未明确约定给予劳动报酬，柯愈刚系无偿为柯国红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本案系无偿帮工导致帮工人发生人身损害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案由应确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柯愈刚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柯国红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柯愈刚要求柯国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柯国红辩解其是受正达公司送货司机委托找人卸货，但无证据证实，相关证人证言均未反映该事实，故其辩解不能成立。柯愈刚在帮工过程中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柯国红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划定柯愈刚、柯国红分别承担20%和80%责任。正达公司与柯国红之间属买卖合同关系，与柯愈刚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柯愈刚要求正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柯愈刚诉称正达公司运送钢化玻璃没有配备专业的装卸人员及其送货司机的行为属职务侵权行为应由正达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柯愈刚提出卸货应由正达公司负责，柯愈刚在卸货（交付）之前受到人身损害，应由正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经查，根据当天送货只有司机周会城一人以及柯国红自行承担运费、自己找人卸货的事实，结合证人柯某1的证言和行业交易习惯，足以推定货到指定地点后是由收货人负责卸货，且正达公司已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柯国红家），应视为履行交货义务，故柯愈刚该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正达公司虽对柯愈刚损害不承担侵权责任，但作为受益人，应给予柯愈刚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实际，酌定为80,000元。柯愈刚系农业户口，其虽在北京地区打工生活，但事故发生地在阳新县，应按当地农村居民生活标准计算理赔数额。综上，参照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柯愈刚应获赔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核算如下:前期医疗费凭据结算合计224,032.6元，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50元（50元/天×121天）；护理费为236,240元（23,624元/年×20年×50%）；误工费为9,906.8元（22,886元/年÷365天×158天）；残疾赔偿金为141,336元（7,852元/年×20年×90%）；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476.5元（5,723元/年×2年÷2+5,723元/年×9年÷2）；交通费酌定3,000元；鉴定费为1,200元有发票为证，应予确认；后期医疗费30,000元系鉴定书确认，应予支持；营养费因无医疗机构的意见，不予支持；柯愈刚是否需要残疾辅助器具，无相关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亦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683,241.9元，扣减正达公司补偿的80,000元，余款603,241.9元应由柯愈刚、柯国红按责任分摊，柯愈刚承担20%即120,648.38元，柯国红承担80%即482,593.52元。因柯愈刚伤情已构成二级伤残，柯国红应给予适当的精神赔偿，酌定为10,000元，故柯国红实应赔偿柯愈刚492,593.5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柯国红赔偿柯愈刚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92,593.52元（鉴于本案赔偿数额较大，柯国红可分期支付，从2014年开始每年支付10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二、正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补偿柯愈刚经济损失80,000元;三、驳回柯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柯愈刚、正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柯愈刚上诉称：一、证据认证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柯愈刚在北京打工的事实，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属证据认证错误，应按北京市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柯愈刚在帮工过程中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承担2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正达公司是送货上门，即正达公司与柯国红的买卖合同还包含货物运输合同，卸货是运输合同的一部分，正达公司作为格式合同(订单)的制作方，虽没有明确卸货责任，但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卸货责任应由正达公司负责，故柯愈刚的损失应由正达公司赔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正达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正达公司补偿柯愈刚经济损失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适用的是责任补偿原则，适用范围是双方均无过错；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明确规定了责任赔偿主体，根据法律规定特殊侵权行为不能适用公平责任；3、正达公司在本案中实际上还是受害者，车辆被扣及损坏，加上车辆营运损失共计4万余元，原审判决正达公司承担补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针对柯愈刚的上诉，正达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柯愈刚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没有依据；二、正达公司与柯国红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柯国红请人卸货过程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柯国红承担；三、原审判决柯愈刚承担20%责任，柯国红承担8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柯愈刚的上诉请求。 针对正达公司的上诉，柯愈刚口头答辩称：正达公司应承担卸货责任，柯国红帮其叫人卸货，在卸货过程致人受伤，正达公司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正达公司的上诉，依法改判。 柯国红口头答辩称：其对柯愈刚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对正达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正达公司委托其找人卸货，柯愈刚与正达公司形成了雇佣关系，应当由正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在二审庭审中，柯愈刚申请证人张某、柯某2出庭作证，二证人证实：其六人系柯国红叫来帮忙卸货，未谈过工钱，第一块玻璃卸下后，司机嫌慢了，提供绳子叫他们用绳子拉玻璃下来，而发生的事故。柯愈刚拟证明：卸货人没有装卸玻璃的经验和安全意识，造成事故的原因是盲目听从正达公司的司机的要求导致。正达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证明柯国红在原审中作为虚假陈述，柯愈刚与柯国红系亲戚关系；柯国红在原审中陈述正达公司付钱请人卸货并非事实，柯国红请人卸货未谈工钱；其公司的玻璃是固定好的，其司机不负责卸货。柯国红质证称：证人证言证明柯愈刚受伤是因正达公司的司机的错误指导才导致的后果，故正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二证人证言与事故发生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柯愈刚在北京市公安局魏善庄派出所的暂住人口信息表中载明，柯愈刚于2011年4月28日起暂住北京市××街临2号，且有其租住房主的证明予以证实。柯愈刚与北京恒华佳轻钢彩板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日日签订劳动合同，从事钢结构岗位工作，工资支付至2012年12月底。 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柯愈刚的伤残赔偿适用何种标准；二、正达公司对柯愈刚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正达公司补偿柯愈刚经济损失8万元是否妥当，以及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现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根据在原审中柯愈刚提供的劳动合同、北京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工资表、房主的证明，均证实柯愈刚出事前在北京持续打工居住已达一年以上，此次事故发生是在其回老家过春节期间。故原审判决认定柯愈刚的赔偿标准适用湖北省农村居民标准有误，但鉴于柯愈刚主张的赔偿标准系湖北省城镇居民标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柯愈刚的各项损失依法计算如下：前期医疗费224,03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50元（50元/天×121天）；护理费为236,240元（23,624元/年×20年×50%）；误工费为21,285元（4,097元/月÷365天×158天）；残疾赔偿金为375,120元（20,840元/年×20年×90%）；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476.5元（5,723元/年×2年÷2+5,723元/年×9年÷2）；交通费酌定3,000元；鉴定费为1,200元；后期医疗费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928,404.10元。 二、义务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帮工活动受到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由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损害予以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天送货的只有正达公司司机一人以及柯国红自行承担运费、自己找人卸货，结合行业交易习惯，可认定正达公司的义务仅是送货上门，由柯国红自行负责卸货，柯愈刚的被帮工人系柯国红。柯愈刚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柯国红应承担赔偿责任，柯愈刚在帮工过程中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柯国红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柯愈刚、柯国红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较为恰当，应予维持。虽然证人证实在柯愈刚等人卸货过程中，正达公司的送货司机提供了绳索，并指导其卸货，但卸货并非正达公司的义务，正达公司的送货司机也仅是建议如何卸货，并不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该司机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正达公司对柯愈刚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但柯愈刚的受伤是为帮助柯国红履行与正达公司的买卖合同所致，正达公司作为受益人，应给予柯愈刚一定的经济补偿。鉴于柯愈刚伤情达到二级伤残且需终身护理，赔偿数额巨大，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认定正达公司补偿柯愈刚8万元经济损失过低，本院酌定经济补偿15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相关事实认定有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3]鄂阳新民一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 二、柯国红赔偿柯愈刚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22,723.28元(鉴于赔偿数额较大，柯国红可分期支付，每年支付10万元，直至付清为止)； 三、九江市正达玻璃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柯愈刚经济损失15万元； 四、驳回柯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柯愈刚负担2,440元，柯国红负担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8元，由柯愈刚负担2,578元，柯国红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云峰 审判员  童 威 审判员  乐 莉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