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7民终9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母德坤，男，生于1970年5月25日，汉族。委托代理人梁红军，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兴全，男，生于1963年7月22日，汉族。委托代理人谢添，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龙凤镇高峰村*组。执行事务合伙人李兴全。委托代理人李阳，男，生于1986年9月1日，系砖厂职员。上诉人母德坤因与被上诉人李兴全、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以下简称华莹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母德坤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红军，被上诉人李兴全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添、被上诉人华莹砖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2015年3月，母德坤、中间人罗华山、李兴全口头达成煤炭买卖协议，并对煤炭的质量、价格等作出约定，母德坤依约将煤运输至华莹砖厂内，母德坤与李兴全进行了结算。另，母德坤按每吨10元向中间人罗华山支付中介费。华莹砖厂系普通合伙企业，李兴全系股东之一，是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母德坤以欠条复印件提起诉讼，并申请一审法院查询李兴全于2015年11月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行（下称江油农行）取现金4万元的视听监控资料及取款凭证，经查询，李兴全在江油农行有活期账户、借记卡账户各一个，最后交易日期为2002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母德坤举证的欠条系复印件，诉称：“因原告急需用钱，在被告李兴全向其支付4万元后，将欠条原件归还李兴全，李兴全口头承诺在砖厂的砖销售后支付余款”。原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具有从事运输、销售煤炭两年时间的经验，且在本次买卖过程中，自称为防止因被告将所欠货款出具欠条给中间人，可能导致自身权利受损，在放弃部分权利的条件下，而要求被告更换欠条，可见原告具有“欠条是主张债权的凭证”的交易常识，原告所述在被告未偿清大部分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也未对尚欠债务出具凭据的前提条件下，归还被告全部欠款欠条的事实，有悖常理，故原告诉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支付9万元货款，由于原告没有提供债权凭证的原始依据证明，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母德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5元，由原告承担。宣判后，上诉人母德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欠条是复印件，但不是孤证，通过被告对过磅事实的答辩、证人罗华山出庭证言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买卖关系客观真实存在；通过罗华山证明其在上海探亲期间上诉人向其反映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煤款以及上诉人出具的录音证据，客观真实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9万元煤款未履行完毕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说明查询相关视频监控情况，即使李兴全在该行没有交易记录，但不能否认李兴全当天和上诉人一起在该银行的取款行为；同时，取款客户名完全可能是李兴全的妻或子以及华莹砖厂基本账户；被上诉人李兴全常年居住在江油，上诉人居住在广元，一审法院应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地点、方式等。2.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违法的，被上诉人认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当然应举证证明其支付货款的时间、地点、方式及资金来源等。上诉人在一审时要求李兴全本人到庭，但是李兴全两次开庭均未到庭，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就主观臆断、违背事实判决。3.上诉人的录音资料清楚表明：李兴全以上诉人煤炭质量为借口，精心编织了一个从质量不合格到延期付款及想方设法不付款的圈套，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未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煤款人民币9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兴全答辩称：1.欠条为复印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予质证，对证据三性均持异议；上诉人称在大部分欠款未清偿的情况下，已将欠条原件交还被上诉人，与常理相悖；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电话记录清单不属于新证据，且清单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过电话联系，无法证明货款尚未付清。2.上诉人无法提供债权凭证原件或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录音资料不清楚、上诉人无法证明录音时间、同时非法偷录，不应作为定案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客观、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状所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就购煤款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双方之间买卖合同项下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华莹砖厂答辩称：同意李兴全的答辩意见。另，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与华莹砖厂无关，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也与华莹砖厂无关，华莹砖厂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李阳（李兴全之子）于2015年11月3日在江油农行取现金4万元的取款凭证。本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查询结果为：李阳在江油农行开户两个，分别为1.借记卡号和存折账号,卡状态磁道锁定；2.借记卡号，卡状态睡眠。上述两账户在2015年均无交易明细。二审另查明：罗华山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认可自己是涉案煤矿买卖的介绍人，由母德坤按每吨10元提中介费；其从2015年5月到2015年9月1日最后一车煤都在场，最后一车煤结账时，李兴全认可罗华山，给罗华山出具135300元的条子；罗华山后来知晓母德坤与李兴全更换条子，换到了母德坤名下，其认为只要收到中介费就行了，但至今母德坤未付中介费；罗华山同时陈述对换欠条以及之后的付款均不知情。本院要求李兴全本人出庭，经询问，李兴全陈述“欠条复印件与原件内容是一致的”、“我把钱付完后就撕毁了欠条”以及“母德坤到我厂要钱，当时我生意很好，我在办公室给了9万元现金，后母德坤拿报纸将钱抱走了，后在江油火车站附近信用社从我户头上取了4万元，在信用社大门上把钱给母德坤，母德坤把条子给我的。”母德坤对在信用社取款4万元没有异议，认为自己记错了银行。另，李兴全和李阳代华莹砖厂陈述“砖厂没有账本”。二审庭审中，当庭播放了录音，原始录音记载于录音笔中，播放的录音资料系转换于光盘中。母德坤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整理记录内容与当庭播放的录音除“中间有他人办事，未做记录”外，记录基本与播放的录音一致；主要内容为母德坤到华莹砖厂找李兴全索要余款9万元，在李兴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两人的谈话过程进行了录音，李兴全回避谈余款并反复提及煤的质量，还告诉母德坤打官司没有证据，母德坤就母亲一命感谢时，李兴全陈述“这些事我给你说老实话，我给你说这么一点点。上次，我给你说先拿一万，后面的你起诉，法庭上见，你又不干。”母德坤答“救命要紧！”李兴全继续陈述“我处理了，就规矩了，谈也白谈。我原本心情都冒火的很，晓得不？”等。李兴全对声音是自己的以及录音地点在华莹砖厂没有异议；对录音资料转换载体是否保持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申请鉴定。另，李兴全陈述“付完款后，上诉人到过华莹砖厂谈继续拉煤的事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首先母德坤主张李兴全及华莹砖厂支付下欠煤款及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母德坤负有举证欠款事实的责任;母德坤就此所举证据为欠条复印件、通话录音以及罗华山证言。其次，李兴全认可欠条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且付款后撕毁了欠条原件，李兴全的陈述可以印证涉案欠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以及欠条灭失的原因。第三，由于李兴全对欠条的自认，案件争议焦点转化为涉案货款权利是否因清偿而消灭，故货款支付人李兴全负有举证货款已清偿的责任。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首先，欠款事实包括欠款金额、欠款支付等详细内容，已查明欠条记载的13万元货款属实，李兴全曾在江油火车站附近信用社取款4万元向母德坤付款，且欠条原件最后由李兴全持有。现双方对欠条记载的剩余款项是否清偿发生争议，母德坤主张因母亲病重急需用钱在李兴全的要求下拿了4万元现金并归还欠条原件，举证为欠条复印件和录音资料：1.关于欠条复印件，如前分析，可以确定复印件的真实性以及原件最后下落，复印件的效力应予认可。2.关于母德坤与李兴全的对话录音，属于视听资料范畴，是证据的一种，录音过程完整、真实，整理记录除他人办事一段没有记录外基本属实，由于录音过程要保持连续性，他人办事被一并录音符合常理，且这段对话与本案无关，母德坤未整理记录并不影响对录音资料证明力的判断,现李兴全否认录音资料转换后的真实性，却不申请相关鉴定，认可声音属实却记不清时间，从对话整体内容看李兴全没有支付余款，更不是商谈继续进行交易的过程，故李兴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录音证据形成于页岩砖厂，并非擅自侵入他人住所侵犯他人隐私权的偷录，即便未经过对方同意也是法律许可的；因此，录音资料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其次，李兴全抗辩款项全部支付，支付方式为“先在华莹砖厂支付现金9万元，后到信用社取款4万元”，而李兴全和华莹砖厂无法证实9万元现金来源；先支付的9万元“让母德坤用报纸包装抱走后”没有出具相关付款凭证违背常理，且与录音资料相矛盾；欠条原件是重要的支付凭证，李兴全作为最终持有者却声称“还款后收回销毁”也违背常理。第三，虽然债务未完全清偿即归还欠条有悖常理，但李兴全关于还款的陈述无证据证实且与谈话录音相矛盾，母德坤所举证据更具优势，能够认定余额未偿付的事实。三、关于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双方为母德坤和华莹砖厂，李兴全在先前出具给罗华山的欠条中加盖了华莹砖厂印章，转换欠条时未加盖印章，但李兴全的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华莹砖厂应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因合伙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普通合伙人不享受有限责任的保护，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未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李兴全则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另，母德坤未对其他合伙人提起诉讼，依据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本院在母德坤的诉求范围内进行审理；李兴全与华莹砖厂的内部关系另行处理。四、关于应否支持利息的问题。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应赔偿母德坤货款的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院支持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母德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二、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向母德坤支付货款9万元，并给付母德坤该款自2016年1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李兴全对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兴全、江油市龙凤华莹页岩砖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华峰审 判 员  李 维代理审判员  余 光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谭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