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3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水兰，女，193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月芳，女，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梅，女，199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法定代理人吴月芳，系刘某2母亲，身份、地址同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信国、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莫干山路329号1、6、7层。负责人曾家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董广跃、徐静，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77号。负责人陈忠华，行长。委托代理人聂玉红，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邮寿险浙江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以下简称中邮银行建德支行）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分别为案涉死者刘某1的母亲、妻子、女儿、儿子。2012年6月25日，刘某1通过中邮银行建德支行代办渠道购买了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出售的“中邮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并交纳了保费140000元，未指定保险受益人，基本保险金额为149240元。2014年1月16日，刘某1在广东省揭阳榕江大桥中间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并于2014年1月3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交通事故经揭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一大队认定，由另一事故当事人邢晓聪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某1无责任。2014年5月16日，吴月芳向中邮寿险浙江公司申请理赔，中邮寿险浙江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发出拒赔通知书，作出解除合同退还现金价值的理赔决定，并支付累计生息、累计生息利息、现金价值合计136711.96元。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对中邮寿险浙江公司该理赔决定有异议，遂于2015年12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支付保险金162380元（保险金总额为298480元，扣除已支付的现金价值136100元），中邮银行建德支行承担连带责任；2、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支付保险单有效期内分红。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有效，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亲属刘某1按照合同的约定交纳了保险费140000元，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向刘某1签发保险单并送达了保险合同。本案中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对刘某1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免赔事项有争议。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认为，刘某1发生交通事故时虽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但刘某1不负事故责任，说明该行为与其死亡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不能作为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拒付保险金的理由。中邮寿险浙江公司认为，刘某1不负事故责任，并非无证驾驶的行为无责，而是事故另一当事人事故后逃逸，依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45条规定的责任分配方式，由逃逸方承担全部责任，就事故原因而言，若无刘某1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在机动车道行驶的违法行为，就不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死亡的后果，故中邮寿险浙江公司不支付保险金。原审法院认为，刘某1虽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在事故发生时，刘某1确实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三轮摩托车，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三轮摩托车的行为与其死亡的后果具有结果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而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并未限定需要承担事故责任才予以免赔，故不能以刘某1不承担事故责任为由要求获得保险赔偿。根据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提供的内容相同的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五项内容“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刘某1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因事故死亡，该情形符合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中邮寿险浙江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2倍支付保险金的要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认为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在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提供的保险合同中附有详细的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十一条中条款内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释义9）”字样采用了加粗、倾斜字体以区别与其他内容，说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已就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支付2013年6月27日至2014年5月20日止的红利，中邮寿险浙江公司认为红利均以一个保单年度为单位支付红利，该段时间并不足一个保单年度，故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无需支付红利。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或者保险单上并未约定未满一个保单年度不能支付红利，在2013年6月27日至2014年5月19日期间案涉保险合同并未解除，刘某1应当参与红利分配，一审庭审中，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提供以同一天购买了同一款保险产品的其他投保人在第二个保单年度的分红数额结合刘某1在满第一个保单年度之后至保险合同解除止期间内的具体天数按比例计算出“假设红利”，数额为2438.16元，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及中邮银行建德支行对此计算方式及数额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计算方式及数额予以确认。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银行建德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红利2438.16元。二、驳回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3元，由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负担1748元，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25元。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亲属刘某1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的三轮摩托车的行为与其死亡的后果具有结果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属于主观推断，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无证驾驶机动车与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推断与事实不符。涉案交通事故的过错是邢晓聪驾驶车辆对路面动态观察不周，碰撞到正常驾车通行的刘某1，且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刘某1是正常驾驶车辆通行，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无证驾车行为与死亡的后果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退一步，按一审法院的逻辑解释如果有证驾驶车辆发生该事故就能避免死亡后果的发生，这明显与事实相违背，刘某1仅需对其自身的无证驾驶的行为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处罚。其次，根据事故认定书，无直接证据证明刘某1有造成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2、一审法院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有误。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五项，该合同条款规定的无证驾驶的行为必须是导致事故的原因，而涉案交通事故中刘某1没有任何过错，事故的原因是邢晓聪驾驶车辆不当及事故后弃车逃逸。故根据合同条款的理解，刘某1无证驾车的行为不属于其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其次，该保险合同条款属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应对免除自身责任，排除对方权益的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并在理解有争议时，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3、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首先，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多达17页，对其中涉及本案的免责条款并未作出明显的标识以区别于其他条款。其次，中邮银行建德支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办理本案人身保险业务的经办人员接受过专业的保险业务培训，且有保险业务经营资质，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中邮寿险浙江公司答辩称：第一，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是基于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的免责事由作出理赔拒付的决定。首先，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属于严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应受到否定性评价。其次，被保险人刘某1之所以在事故中无责任，并非是因为其无证驾驶的行为本身无责、没有过错，而是无证驾驶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后对方车主逃逸，依据地方性法规规定的责任分配方式，由逃逸方承担全部责任导致的。《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45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逃逸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在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广东当地交通警察部门正是依据该条，作出肇事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认定结论。在一审时的交叉询问阶段，被保险人刘某1的女儿对刘某1日常性地无证驾驶该拼装机动车从事生产运输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就事故原因而言，被保险人日常性地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作为生产运输工具的行为客观上放大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同时显著增加了社会危害性。若被保险人不存在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就几乎不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死亡的后果，所以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是刘某1死亡的重要原因。最重要的是，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将交通事故责任与保险事故责任的概念相混同，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在合同中将“无证驾驶行为”列入免责条款中，免责的事由是“无证驾驶行为”本身，而不是“驾驶行为产生的交通事故责任有无或大小”，换句话说，在交通事故中，如果被保险人持有合法有效驾驶证，即便在导致自己身故的交通事故中负全责，保险公司将会按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范围承担给付责任。所以，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基于交通事故认定中的无责任，推断出被保险人的行为无责，要求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承担保险给付责任，既忽视和割裂了被保险人身故的客观原因，也混淆了交通事故责任与保险事故责任的概念，理解方式错误。第二，“无证驾驶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这一免责条款应按通常理解。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在产品条款中对无证驾驶作了明确的名词解释，将“无证驾驶行为”列入免责条款也是保险行业的通常规定，对此应无疑义。第三，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已经履行“提示与说明义务”。在《中邮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投保书》中，产品说明书“（二）责任免除”部分，中邮寿险浙江公司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尽到了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免责”的提示义务。在订立合同时，中邮寿险浙江公司还向投保人提供了《中邮富富余1号两全保险条款》，在第11条“保险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明显的加粗加黑字体；在“十一”术语释义部分，对“9、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作了明确的书面情形说明。投保人在投保提示书以及保险合同回执上的签字均可以证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并已为投保人刘某1所理解，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此外，被保险人刘某1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刘某1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导致身故的免责事由符合该条的适用条件，在保险人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做出提示后，即对投保人生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邮银行建德支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国关于道路交通的法律、法规中，均明确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员不得驾驶机动车以及不得驾驶拼装、改装车辆上路行驶。本案中，刘某1如果遵守法律规定不驾驶拼装三轮摩托车，则本案的交通事故就不可能发生。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刘某1的违法行为与其死亡的后果具有结果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正确，刘某1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因事故死亡，该情形完全符合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将该条款理解为必须是无证驾驶，而且需对事故负有责任，保险公司才可以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属于理解错误。三、中邮寿险浙江公司、中邮银行建德支行对免责条款内容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投保书中对责任免除条款内容作了字体加粗加黑处理，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条款内容的字样采用了加粗、加黑、倾斜字体，在刘某1签名确认的保险合同回执中载明“3、已认真阅读并充分了解本人所购买的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及犹豫期条款等内容；4、经办营业员已向本人就责任免除条款等事项予以明确说明”。上述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及中邮银行建德支行办理本案人身保险业务的经办人就免责条款内容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告知义务。刘某1无证驾驶拼装机动车的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对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可以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银行建德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中邮银行建德支行在履行代理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对刘某1的死亡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一条明确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本案中刘某1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因事故死亡，虽然刘某1被交警部门认定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并不能因此排除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拼装三轮摩托车的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前述免责事由也并未限定需要承担事故责任才予以免赔，故应认定刘某1的死亡情形符合该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且在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提供的保险合同中附有详细的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十一条中条款内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释义9）”字样采用了加粗、倾斜字体以区别于其他内容，说明中邮寿险浙江公司已就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因此，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寿险浙江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2倍支付保险金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相应，原审法院对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要求中邮银行建德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王水兰、吴月芳、刘玉梅、刘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志军审 判 员  韩 昱代理审判员  王 超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