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委托代理人李渭炳，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豫香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美车饰汽车百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均侠。委托代理人彭兴华，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三友果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汉文。原审第三人上海慧加安全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波。原审第三人上海明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丽。上诉人李文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豫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香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美车饰汽车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车饰公司）、上海三友果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上海慧加安全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加公司）、上海明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文的委托代理人李渭炳、被上诉人豫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及原审第三人美车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兴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三友公司、慧加公司及明将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均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车饰公司于2003年11月6日设立，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股东为李文、王某甲、张某甲、上海美车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用品公司），其中李文出资78万元，王某甲出资10万元，张某甲出资10万元，汽车用品公司出资2万元。2005年7月26日及同年11月3日，美车饰公司分别增资100万元和300万元，该些增资均由李文认缴。当年，张某甲将其持有的美车饰公司股份转让给李文。2007年6月11日，美车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万元，李文出资976万元，王某甲出资20万元，汽车用品公司出资4万元。2007年8月16日，上海市兴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言明经其审验，截止2007年8月16日，美车饰公司已收到李文、王某甲、汽车用品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李文实缴488万元，王某甲实缴10万元，汽车用品公司实缴2万元。2010年3月26日，李文、王某甲、汽车用品公司将持有的美车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冯均侠、张鳅月，上述变更于2010年5月27日完成工商登记。原审另查明，2007年8月16日，三友公司向李文付款250万元，同日，李文将该款支付给美车饰公司作为增资款。同日，慧加公司向李文付款238万元，同日，李文将该款支付给美车饰公司作为增资款。2007年8月17日，美车饰公司分别向三友公司付款400万元和50万元。同日，美车饰公司向明将公司付款50万元。原审还查明，2010年前，李文系美车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明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王晓丽系慧加公司的股东之一。原审又查明，豫香公司以美车饰公司拖欠货款为由，于2013年8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美车饰公司，该院以（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美车饰公司支付豫香公司货款192,072.70元并支付利息及诉讼费用。因美车饰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豫香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以美车饰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前述判决除执行到的钱款36,488.62元外余额的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4月30日，豫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1、李文在488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美车饰公司在（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李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公司资本应当保持充实。根据豫香公司提供的证据，美车饰公司在2007年8月16日增资的500万元于次日便被全部抽出，李文增资的488万元来源于三友公司和慧加公司，之后500万元汇回三友公司和慧加公司的关联公司明将公司，而李文当时担任美车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这些事实可以推定，李文已抽逃了其增资的488万元资本，故李文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豫香公司请求李文在抽逃的资本本息范围内对美车饰公司在（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文辩称500万元为用于公司正常经营，但从该笔款项的来源和去向来看，与一般的公司经营并不相符，而李文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己方观点，因此，李文的该项辩称，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李文又辩称，李文已将其股份转给其他人，原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并不影响李文在任股东期间的责任，因此，李文的该项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文在488万元及该488万元自2007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对美车饰公司在（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8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834元，由李文负担。原审判决后，李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明显遗漏和有意忽略美车饰公司已依法经工商年检审计确认实收资本与工商登记注册资本相符的重要事实，而对于豫香公司的违法、重大争议证据未予排除，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必然造成适用法律不当。二、涉案的增资行为发生于2007年8月，李文的增资款经依法验资后，由美车饰公司依法处分自己的资金，并不违反当时的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而原审法院以2014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去溯及2007年8月的行为，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三、2007年至2008年间，由李文绝对控股的上海金玉唐马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唐马公司）共向美车饰公司注资1,012万元，远远超过2017年8月17日流出的资金。且美车饰公司在2007年8月增资以后，美车饰公司在北京、上海等地有十几家门店，投资额达2,300万元，是国内赢得较高声誉的车饰企业，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李文既是美车饰公司的大股东，又是金玉唐马公司的大股东，于情、于理、于利都不可能抽逃出资。豫香公司的举证仅仅属于初步怀疑证据，而非充分证据，而李文及美车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直接否定豫香公司以初步怀疑证据所推翻和根本不存在的所谓事实。豫香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李文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李文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豫香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豫香公司答辩认为，一、自2005年颁布实施的《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早于李文增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是最高人民法院根据审判实践对当事人出资做出的明确规定，故本案不存在法律溯及力的问题。二、工商年检报告的真实性由企业负责，且工商年检报告作用仅供工商年检使用，不作其他使用，故工商年检报告并不能证明李文没有抽逃出资。三、豫香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对李文存在抽逃出资提出合理的怀疑，李文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资金来往的合法和合理性。现李文和美车饰公司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美车饰公司提供的金玉唐马公司向美车饰公司转款，根本无法证明双方间的真实资金往来情形。综上，豫香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车饰公司答辩认为，一、美车饰公司在2007年7月增资是因公司规模不断扩大的需要，公司股东增资已经过验资、注册登记等合法程序。李文已履行其增资义务，美车饰公司始终满足公司资本充实原则。二、李文在美车饰公司的出资款转出，该资金并不脱离经营实体，尤其对美车饰公司的资金总量只增不减，均属公司正常经营活动范畴。三、2007年7月增资后，股权已于2010年3月转让给案外人，美车饰公司及全体现任股东对李文的增资行为并不持异议。豫香公司对美车饰公司的债权发生于2013年6月、7月之后，李文作为股东的行为与豫香公司的合同之债之间无任何实质的关联，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豫香公司并未对此举证证明。综上，美车饰公司同意李文的上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进行改判。李文、豫香公司未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美车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美车饰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上海农商银行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五份、金玉唐马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以证明2007年6月29日至2008年5月2日期间，金玉唐马公司向美车饰公司汇入1,012万元，故李文在增资过程中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二、2007年至2011年度美车饰公司的工商年检审计报告，以证明工商年检报告中均认定实收资本与注册资本一致。三、美车饰公司对原审判决的意见及美车饰公司吴中店长期股权投资明细，证明美车饰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资金支持，作为法定代表人、大股东的李文绝不会去抽逃出资，相反在不断向美车饰公司注入大量资金。四、接报回执单、照片、报告书及情况汇报，以证明美车饰公司的财务资料等因案外人的砸抢行为遭大量损失，故证据一中上海农商银行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是从银行事后调取的。李文同意美车饰公司的举证意见。豫香公司质证认为，一、美车饰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应视为美车饰公司已放弃其在一审中的相关诉讼权利，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二、证据一中的说明是美车饰公司的自认行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一中补发入账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一中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真实性不持异议。三、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工商年检报告的作用仅供工商年检使用，不能作其他使用，故不能证明李文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四、证据三均是美车饰公司自行制作的材料，不予认可。五、证据四中美车饰汽车百货金桥店并非本案原审第三人美车饰公司，故亦不予认可。三友公司、慧加公司及明将公司未作书面答辩，亦未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美车饰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举证及质证意见，作如下认证：一、证据一中的说明及证据三均系美车饰公司对事实的陈述或自行制作的表格，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证据一中上海农商银行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及金玉唐马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认定。三、证据二工商年检报告的部分内容，李文已在一审中提交，美车饰公司在二审中将2007年至2011年间备案的完整的工商年检审计报告予以提供，能全面反映工商年检情况，是否能作为李文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依据，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进行认定。四、证据四中美车饰汽车百货金桥店是否与本案原审第三人美车饰公司为同一主体及美车饰公司是否因案外人的行为导致财务资料等损失的问题，仅从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进行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7年8月16日，上海兴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07年8月16日止，美车饰公司已收到李文、王某甲及美车饰汽车用品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500万元，均为货币出资。该报告同时明确验资报告供美车饰公司申请办理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变更登记及据以向全体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不应将其视为对美车饰公司验资报告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等的保证。2007年至2010年期间，美车饰公司的工商年检审计报告载明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与注册资本一致。该报告同时明确本报告仅供工商部门年检使用。会计师事务所在该报告中表示其审计的是美车饰公司的账面实收资本及相关的财务报表，美车饰公司应保证会计资料的真实、合法、完整并承担会计责任。本院认为，2006年1月1日实施的《公司法》明令禁止股东抽逃出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是对抽逃出资情形的认定所作的明确规定，故本案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文是否存在抽逃出资，如存在抽逃出资，其是否已履行补足出资的责任、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李文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一、李文上诉认为，美车饰公司2007年至2010年的工商年检报告均明确实收资本与工商登记注册资本相符，由此证明李文并不存在抽逃出资。对此，本院认为，股东抽逃出资一般均采取隐蔽、秘密的手段，在公司的财务账册上，关于实收资本的记载是真实的，股东在出资时确实足额将出资款交付给公司，此后再以其他方式将该款转出。股东欲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其必须证明出资款的合理用途。本案中，工商年检报告中会计师事务所已明确其是根据美车饰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为工商年检所作的审计，该报告仅供工商部门年检使用，故仅工商年检报告的记载并不能作为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充分证据。二、从李文出资款项的来源及验资后款项的划转来看，在验资次日出资的款项已全部回转到与验资款转入的相关联企业，而李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些资金划转是经过公司法定程序进行的正常经营支出，豫香公司就此资金往来提出质疑构成对李文瑕疵增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三、李文及美车饰公司认为，美车饰公司及公司的现任股东均认可李文已足额出资。对此，本院认为，李文与美车饰公司及现任股东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利害关系，对于各方无证据予以支持的确认，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对于李文存在抽逃出资情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李文是否已履行补足出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审查认定股东是否已经履行其资本充实义务的关键所在。股东瑕疵出资行为是以隐蔽方式进行的，关键的证据如公司的业务往来账册、资产负债表等会计账目均保存于公司内部，作为债权人只需提供使人对瑕疵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或有关线索即可，股东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来证明其已履行补足出资的责任。李文认为，美车饰公司在2007年以后有2,300万元对外投资，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不可能存在抽逃出资，相反在不断向美车饰公司注入大量资金。对此，本院认为，就李文的此项主张，美车饰公司仅提供一份其自行制作的对外投资的表格，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李文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文是否通过金玉唐马公司补足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美车饰公司与金玉唐马公司尚有其他业务往来，而美车饰公司仅提供五份银行入账凭证表明金玉唐马公司曾向美车饰公司汇入1,012万元的款项，但对于该款项的汇入原因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美车饰公司亦未提供双方的往来账以证明该些款项为李文向美车饰公司所作的投资。因此，本院认为，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文已履行补足出资的责任。关于李文的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文及美车饰公司认为，在美车饰公司与豫香公司交易时，其已不是美车饰公司股东，故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股东的足额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该义务并不因股东转让股权而免除。债权人评价公司的资信和实力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公司的注册资本，当出现抽逃出资时，往往会在公司财务账簿上采取各种手段加以掩饰，因而，公司债权人很难了解到公司资本的真正资信和实力。抽逃出资致使公司的资产绝对减少，从而降低公司债权人债权得以实现的可能性。因此，豫香公司的此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李文于2007年8月16日向美车饰公司增资488万元过程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此后亦未履行补足出资的责任，故美车饰公司的债权人豫香公司因生效判决未执行到位的款项有权向李文主张补充赔偿责任。李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4元，由上诉人李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清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