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7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力。委托代理人：翟树良，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淑君。委托代理人：蔡武，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金红，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马力因与被申请人李淑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终字第00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马力申请再审称：1、2008年12月30日的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公司）股东会纪要（以下简称“12.30纪要”）并未约定股权转让的具体履行时间，但明确了偿还借款及股权转让的先后履行顺序，马力与李淑君就股权转让事宜一直处于沟通状态，不存在合理履行期内未沟通导致权利丧失的情形，二审法院关于“合理履行期”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12.30纪要”系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公司股东应当按照该股东会决议积极履行股权转让义务。2、股东出资款与股东借款均是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故“12.30纪要”中的股权转让款与偿还股东借款相互关联，偿还股东借款必然导致股东退股的结果。3、马力在“12.30纪要”中仅是担保人，没有积极代佳德公司偿还借款的义务。故对于佳德公司履行退还股东借款的义务中马力并未违约，即使存在也是佳德公司违约。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李淑君提交意见认为：1、“12.30纪要”明确马力在2009年6月30日前结清借款和股权转让款，已对合同履行期作出明确约定，偿还借款和股权转让款并不存在先后履行顺序。2、佳德公司各股东通过出资的方式取得佳德公司的股权，出资款和股东借款的性质完全不同，840万元系李淑君对佳德公司借款而非对公司的出资，偿还股东借款并不导致股东退股。3、马力在“12.30纪要”签订5年后主张股权转让，显然已经超过合理的履行期，且佳德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马力作为佳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股东会议纪要签订后拒绝按照会议纪要履行相应的义务，故佳德公司和马力均严重违约。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马力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佳德公司系于2003年10月15日经工商部门批准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营房地产开发。截至2013年12月10日，佳德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增至5人，即施允生、王国兴、孙杰、吴湘及李淑君，各股东出资额及参股比例分别为460万元（46%）、250万元（25%）、65万元（6.5%）、65万元（6.5%）、160万元（16%）。2010年9月15日，佳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施允生变更为马力。2008年12月30日，佳德公司就王国兴、李淑君、吴湘、孙杰四位股东退出公司股权及增加马力为公司股东事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载明：1、同意上述四位股东退出公司股权；2、同意上述四位股东的股权转让给马力，马力可以用房产或现金支付上述四位股东的股本金540万元；3、同意上述四位股东的长期借款：王国兴1750万元、李淑君840万元、吴湘4**万元、孙杰435万元，用颐景华庭项目未售商铺偿还；4、补充上述2、3条内容为：合计四股东本金和借款4000万元，归还时以3300万元房产、1000万元人民币，最终于2009年6月30日前结清；今后与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和新股东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和法律责任；5、同意马力全权负责上述四位股东长期借款的偿还工作；6、马力自愿担保在2009年6月30日前完成上述四位股东的长期借款偿还事宜，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五名股东均在上述纪要签名（其中施允生由马力代签，李淑君由案外人张育林代签）。上述纪要形成后,马力一直未按决议内容受让李淑君等人的股权。2013年10月19日，马力通过快递向李淑君发函，要求其在接函后10天内领取股权转让款，李淑君于2013年10月20日收到该函，后向马力回函，表示2008年12月30日的会议纪要不能履行。双方协商不成，因而成讼。2009年4月14日，李淑君、吴湘、孙杰、王国兴向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佳德公司依法行使查阅、复制会计账簿、议事录、契约书、通信、纳税申报书等所有公司资料的知情权。佳德公司辩称，其从未不同意李淑君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但鉴于李淑君等具有不正当目的，请求驳回李淑君等诉讼请求。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09）宿城民二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淑君等人的诉讼请求。李淑君、吴湘、孙杰、王国兴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1月6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淑君等的查阅公司账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2010年9月5日，马力代施允生主持召开一次佳德公司股东会议。李淑君等四名股东参加了该次股东会，选举马力为佳德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选举王国兴为佳德公司监事，并表决通过了采取房屋抵押贷款及开发贷款等形式融资，用于佳德公司二期工程开发建设的决议。2010年9月29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孙杰诉佳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中佳德公司辩称，孙杰诉称的435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435万元加上股本金65万元，合计500万元对应孙杰持有的佳德公司16%的股权。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施允生达成调解协议：1、对于孙杰在佳德公司的股份款65万元，由孙杰自愿转让给施允生，孙杰与施允生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转让款65万元由佳德公司垫付给孙杰，施允生与佳德公司之间就该款的支付另行协商解决…。2011年4月11日，该院作出（2010）宿中商初字第015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最终孙杰未依据“12.30纪要”向马力转让股权。2011年1月4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张育林诉佳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在该案中，张育林起诉要求佳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40万元。该借款即为“12.30纪要”载明的佳德公司欠李淑君的借款，因李淑君认可该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张育林，故以张育林名义起诉。佳德公司辩称，与张育林之间不存在借贷或欠款关系。2011年10月11日，该院作出（2011）宿中商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张育林的诉讼请求。后佳德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13年6月4日，该案经法院执行终结。2011年7月25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张育林诉佳德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案。在该案中，张育林诉称：佳德公司经营至今近七年，楼盘销售情况良好，拒不向股东公布财务状况，且没有进行利润分配，严重侵犯了股东的受益权。颐景华庭项目规模约4个亿产值，按照房地产项目大约20%的利润计算，应产生利润8000万元，16%即1280万元。……由于实际控制人马力并没有实际投入，所以对公司资产进行大肆挥霍。……请求判令佳德公司归还张育林股本金160万元；赔偿因不法行为造成的张育林损失1072.58945万元；依法分配利润1280万元，并由佳德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确认张育林的股东身份，并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2011年11月10日，张育林申请撤回起诉。2011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准许张育林撤回起诉。2012年1月29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张育林诉佳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中，张育林起诉要求佳德公司归还上述借款840万元的利息。佳德公司辩称，张育林与佳德公司只存在股东投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012年8月27日，该院判决支持张育林的诉讼请求。佳德公司提出上诉，2013年1月8日，本院判决驳回佳德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3年10月28日，该案经法院执行终结。2013年11月13日，马力向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李淑君将其持有的佳德公司16%股权转让给马力，并从马力处领取转让款1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马力与李淑君是否应当按照“12.30纪要”履行各自义务的问题。“12.30纪要”系佳德公司全体股东就公司股权转让、借款偿还等事项作出决定后形成的书面文件，且有全体股东签名，其性质应为股东会决议。因该决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佳德公司全体股东均产生法律效力，故马力依据该决议要求李淑君履行相应的义务，即接收股权对价并协助马力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马力应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佳德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情况以及“12.30纪要”约定的“马力可以用房产或现金支付上述四位股东的股本金540万元”等内容，结合（2010）宿中商初字0158号民事调解书中“孙杰对于在佳德公司的股份款65万元”，能够认定在“12.30纪要”形成时，李淑君转让给马力的佳德公司16%股权的对价为160万元，即该160万元系马力受让李淑君股权的对价，而非仅仅是李淑君的股本金。故马力应支付李淑君的股权转让对价本金为160万元。对于利息，“12.30纪要”中虽未约定，但马力认可“最终于2009年6月30日前结清”的内容，并表示自2009年7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李淑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利息应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2.30纪要”中仅确定佳德公司偿还四股东借款的期限为2009年6月30日前，及由马力全权负责等事项，对马力向李淑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并无明确约定，即便上述约定对马力有效，因马力与李淑君互负义务，在李淑君未有履行其义务的意思表示前，马力可随时要求其履行，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马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淑君支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及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李淑君在马力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后3日内协助马力将其在佳德公司持有的16%股权变更至马力名下。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李淑君负担。李淑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一、马力依据“12.30纪要”要求受让股权超过了合理履行期限。“12.30纪要”形成时间为2008年12月30日，至2013年10月18日马力发函要求李淑君转让股权，已逾近五年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涉案股权属于非金钱债务，且至2013年10月18日马力发函要求受让股权时，由于受市场经济的影响，股权价值业已发生重大变化，此时距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时间已逾近五年，显然已远超合理履行期限。从“12.30纪要”内容及文义看，马力在该次会议一方面作为股东施允生的代理人，另一方面作为股权受让方，“12.30纪要”对于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佳德公司借款的返还等作了明确的约定，协议约定了马力担保佳德公司向具体股东的借款须于2009年6月30日前还清。而从2008年12月30日的股东会到2010年9月5日的股东会期间，马力从未向李淑君等人主张受让股权。在召开2010年9月5日的股东会上，马力作为该次股东会的主持人，不仅未对李淑君等股东参会提出异议，且股权出让方王国兴同时被选举为佳德公司监事。若马力此时认为自己已是佳德公司股东，则该次股东会马力没必要通知其他股东参会，或者应对其他股东参会提出异议，而马力却未采取相应行为。“12.30纪要”后，相关股东与佳德公司之间矛盾重重，接连发生多起诉讼，佳德公司本可以通过诚信履行“12.30纪要”的形式解决相关纠纷，但却选择诉讼方式，说明佳德公司及马力对履行“12.30纪要”持消极、观望的态度。故马力依据“12.30纪要”要求受让股权超过了合理履行期限。同时马力自身未履行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担保佳德公司如期归还借款的义务，也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二、李淑君（张育林）依据“12.30纪要”要求佳德公司归还借款，并不能据此推断李淑君应依据“12.30纪要”向马力转让股权。首先，向李淑君（张育林）归还借款系佳德公司应尽的义务，并不以李淑君向马力转让股权为要件。其次，“12.30纪要”系李淑君（张育林）在佳德公司否认欠李淑君（张育林）借款时，提供作为证明佳德公司欠款的证据之一。除此之外，李淑君（张育林）还提供了佳德公司的收款收据、南京天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等诸多证据。法院亦是将“12.30纪要”作为证明借款事实的证据之一加以引用，并不能据此推断李淑君同时应当依据“12.30纪要”向马力转让股权。再次，即便“12.30纪要”形成时，将归还借款与转让股权作为相关联的多方协议，当时李淑君同意以“及时撤资”（佳德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840万元借款）为条件向马力以实际出资额为对价转让股权。但其后，佳德公司并未依约归还借款以便使李淑君达到“及时撤资”的目的。马力亦未履行依约支付股权价款及担保佳德公司如约还款的义务。而系李淑君（张育林）通过诉讼并由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在约定的归还时间滞后四年多方全额收回借款。故马力及佳德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李淑君以相应对价转让股权的条件亦不成就。三、王国兴等其他三人亦未依据“12.30纪要”向马力转让股权。2010年9月29日，孙杰因借贷纠纷起诉佳德公司，并经法院调解将股权转让给施允生时，调解协议亦载明“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并未依据“12.30纪要”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马力。综上，马力要求李淑君向其转让股权的请求，因马力自身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主张权利的时间超出了合理履行期限，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力对李淑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合计320元，由马力负担。本院认为：马力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12.30纪要”对于佳德公司股权转让、借款返还、清偿时间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马力作为股权受让方参加股东会，并承诺担保于2009年6月30日前结清佳德公司股东的出资款及长期借款4000万元。该纪要并未对偿还借款和股权转让款履行顺序作出约定。其次，佳德公司股东的股权系通过出资方式取得，后各股东又向佳德公司出借款项。从佳德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及“12.30纪要”来看，李淑君系向佳德公司出借840万元，该款项并非向公司的投资款。“12.30纪要”进一步明确借款的清偿方式是用公司的未售商铺归还，而非用公司的盈利分配。故马力主张840万元实际为李淑君投资款无相应事实依据。股东向公司的借款与股东向公司出资的性质不同，偿还股东借款并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马力关于股东出资款与股东借款均是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行为，股东退股与退还借款必然同时发生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三，“12.30纪要”形成后，马力及佳德公司均未在2009年6月30日前向王国兴、李淑君、吴湘、孙杰四位股东支付股东出资款及股东借款4000万元，马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12.30纪要”形成后，其曾积极主动地向包括李淑君在内的各股东主张要求受让股权。后李淑君以借款实际出借人张育林的名义于2011年1月4日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40万元，并经法院执行获得该款项。由此可见，李淑君收回其向佳德公司的借款系通过诉讼方式而非履行“12.30纪要”而实现，其亦明确表示因马力违约行为拒绝再履行该纪要，上述事实均与各方当事人签订“12.30纪要”的初衷相悖，同时，案涉股权价值与“12.30纪要”签订时相比，也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因此，马力于2013年10月18日再依据“12.30纪要”发函要求李淑君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不仅因其及佳德公司违约导致股权转让条件不成就，且该主张已超过合理履行期限，二审法院依据以上综合因素，对马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马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马力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杨 艳代理审判员 李 荐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