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04民初190号原告：莫美兴，女，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又榕，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珩，广东康浩（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素芳，女，1950年1月1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北钊，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6号104。法定代表人：黄北枝。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北钊，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莫美兴与被告黄北枝、黄素芳、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辉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黄北枝于诉讼期间死亡，本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5）江海法海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书》，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粤07民终2398号《民事裁定书》，以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为由，裁定：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海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莫美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又榕、陈嘉珩、被告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北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莫美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偿还1455.139636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利息暂计至2012年6月10日欠0.440674万元，从2012年6月10日起以1455.139636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从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日止）；二、判决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办理抵押担保登记；三、判决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500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莫美兴以黄素芳是黄北枝的继承人为由，明确上述诉讼请求包括要求黄素芳在继承黄北枝遗产的范围内偿还上述债务。事实和理由：一、莫美兴于2011年8月至11月期间先后与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共签订了九份《借款合同》，由莫美兴借款1662万元给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自愿提供自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地产权和车辆等为全部借款本息作抵押担保。借款到期后，莫美兴多次催收未果。二、涉案民间借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适用范围，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合同效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予以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未违反前述规定因而合法有效。被告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共同辩称：一、莫美兴所发放的借款，虽然提供了相应的凭证，但这些凭证并不是合同中约定的全部数额，凭证的出款人并不是莫美兴本人，无法证明这些出款人划出的款项是受莫美兴的委托；二、即使凭证出款人划出的款项是受莫美兴的委托，但是本案的借款并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全额发放，每一笔借款合同都扣减了借期内的利息以及双方在之前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所拖欠的利息，所以认定双方的借款金额应该以实际发放的金额为准；三、根据本案之前二审所查明的事实，莫美兴与新辉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都是无效的合同，故关于利息、抵押担保责任、有关费用的承担都是无效的约定；四、新辉房地产公司在莫美兴起诉之前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应该冲减相应的本金；五、莫美兴签署借款合同的时候，清楚新辉房地产公司有关的房产已经抵押给银行，不可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六、黄素芳本人并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黄素芳本人也不知情，而且莫美兴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上，所以黄素芳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七、黄素芳是否继承黄北枝的遗产是黄素芳的权利，并不是义务，黄素芳没有义务去清理黄北枝的遗产。莫美兴必须明确黄素芳继承遗产的具体内容。此外，对于其他的清偿责任，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这两项也只能是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而不能以黄素芳的个人财产清偿；八、黄素芳不是合同当事人，因此，黄素芳没有义务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九、莫美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律师费是50000元；十、律师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黄素芳没有义务承担该还款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借款合同签订、款项交付的情况：2011年8月18日至2011年11月13日期间，莫美兴与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共签订九份《借款合同》。以上合同均约定部分借款本金以现金形式交付，部分借款本金以转账形式交付（编号为20111017的《借款合同》除外），转账交付的借款本金划入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的账户或其指定的账户；借款期内按每月2.5%计付利息，超过借款期限按每日万分之八计付利息及每日千分之一点二计付违约金给莫美兴；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自愿提供自有的房地产权、车辆和国有土地使用权等作抵押担保。以上《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合计2347万元，其中约定现金支付的金额合计121.7万元，约定转账支付的金额合计2225.3万元。合同具体签订情况、借款期限、本金数额以及转账交付情况如下：            借款合同签订日期              借款合同编号              借款期限              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万元）              合同约定现金支付的本金（万元）              合同约定转账支付的本金（万元）              出借人实际转账给借款人的本金数（万元）              转账日期                  2011年8月18日              20110818              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17日              160              9              151              151              2011年8月18日                  2011年9月8日              20110908              2011年9月8日-2011年10月7日              100              6              94              94              2011年9月8日                  2011年9月19日              20110920              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19日              160              20              140              120              2011年9月20日                  20              2011年9月20日                  2011年9月29日              20110929              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8日              685              13.7              671.3              248              2011年9月29日                  252              2011年9月29日                  171.3              2011年9月29日                  2011年10月17日              20111016              2011年10月17日-2011年10月21日              240              2.4              237.6              237.6              2011年10月17日                  2011年10月17日              20111017              2011年10月17日-2011年11月16日              15              15              0              /              /                  2011年10月19日              20111019              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1月18日              140              8.4              131.6              131.6              2011年10月19日                  2011年11月13日              20111114              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2月13日              250              40.2              209.8              110              2011年11月14日                  24.8              2011年11月14日                  26              2011年11月14日                  20              2011年11月14日                  29              2011年11月15日                  2011年11月13日              20111115              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18日              597              7              590              29              2011年11月14日                  171              2011年11月14日                  153              2011年11月14日                  90              2011年11月14日                  147              2011年11月14日                  合计                                          2347              121.7              2225.3              2225.3                    签订上述九份《借款合同》后，莫美兴按合同约定向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指定的账户汇入借款本金合共2225.3万元，并由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向莫美兴出具《借款收据》九份，确认收到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合计2347万元，其中约定现金支付的金额合计121.7万元，约定转账支付的金额合计2225.3万元。二、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向莫美兴偿还借款的情况：2011年10月8日还款685万元；2011年11月2日还款110万元；2011年11月8日还款100万元；2011年11月9日还款25万元；2013年1月15日还款10万元；2013年2月7日还款10万元；2013年4月7日还款20万元；2013年4月19日还款20万元；2013年5月24日还款20万元；2013年7月9日还款20万元；2013年9月30日还款15万元；2013年11月16日还款20万元；2014年1月13日还款20万元；2014年5月27日还款20万元；2014年7月4日还款20万元；2014年11月19日还款20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10万元；2015年8月8日还款13万元，以上共计1158万元。三、其他事实：黄北枝与黄素芳是夫妻关系。黄北枝于（2015）江海法海民初字第385号案诉讼期间死亡，莫美兴、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北枝的其他继承人情况。本院认为，黄素芳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莫美兴、新辉房地产公司的所在地及借款交付地均在内地，因此，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莫美兴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如何认定；三、债务人已支付的款项如何处理；四、黄素芳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五、黄素芳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上述债务。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7民终2398号《民事裁定书》，莫美兴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以外，其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从而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因此，莫美兴认为涉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莫美兴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如何认定。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确认收到以转账形式交付的借款本金2225.3万元，莫美兴也提交相应的银行凭证佐证，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的借款本金121.7万元实为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莫美兴没有实际交付该部分借款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院认为，涉案九份《借款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了部分或全部借款本金以现金形式交付，数额由2.4万元至40.2万元不等，不合常理，而通过各笔现金部分与该笔借款对应的《借款收据》载明的借款总额的对比关系上看，具有利率特征。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主张在支付借款时预扣了利息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现金部分121.7万元应认定为莫美兴预先扣除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因此，本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2225.3万元。三、债务人已支付的款项如何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以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由于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因此，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已偿还的款项应按上述法律规定处理。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自2011年10月8日至2015年8月8日期间分数笔向莫美兴还款共计1158万元，均未明确偿还哪一笔《借款合同》项下欠款，故黄北枝、新辉房地产公司已支付的1158万元应优先冲抵利息，如果尚有剩余则应按照借款到期先后顺序抵扣本金。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莫美兴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本院酌定涉案借款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黄素芳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黄素芳没有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名确认，事后也没有追认，且涉案债务总金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莫美兴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莫美兴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五、黄素芳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上述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黄素芳是黄北枝的配偶，属于黄北枝的继承人范围，因此黄素芳应当清理黄北枝的遗产并在继承黄北枝遗产范围内对黄北枝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莫美兴要求法院调查黄北枝继承人情况的问题。莫美兴的申请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向法院申请，对此，本院不予准许。且在本案庭审中，本院已就黄北枝继承人情况向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但双方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故本院无法查明除黄素芳之外其他继承人的情况。如莫美兴发现黄北枝有其他继承人，其可根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要求其他继承人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关于莫美兴主张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办理抵押担保登记义务及支付律师费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莫美兴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要求黄素芳、新辉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办理抵押担保登记义务及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金2225.3万元及利息给原告莫美兴（黄北枝、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158万元优先冲抵利息，剩余款项则按照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抵扣本金；利息计算方法：以151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94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14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671.3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237.6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131.6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209.8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以59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日止）；二、被告黄素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理黄北枝的遗产，并以黄北枝的遗产偿还上述债务给原告莫美兴；三、驳回原告莫美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912.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81912.85元（已由原告莫美兴预交），由原告莫美兴负担76947.73元，由被告黄素芳负担100元，由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4865.12元。原告莫美兴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104965.1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黄素芳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00元，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104865.12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莫美兴、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黄素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雪莹人民陪审员  曾润长人民陪审员  陈爱兰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 助理  袁妙玲书 记 员  赵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