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汕尾中法民一终字第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汕尾海丰供电局。住所地:海丰县附城镇鲤鱼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鸿成，局长。委托代理人:卢若飞，广东文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珍，女，194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人，现住海丰县，系死者李某3心之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9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海丰县人，现住址同，系死者李某3心之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0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海丰县人，现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3心之女儿。法定代理人韩某，女，系李万棋、李某2之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忠田，广东商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电网汕尾海丰供电局（以下简称海丰供电局）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2011）海法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卢若飞，被上诉人李万棋、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韩某及其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忠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海丰县鹅埠镇开心五金加工店业主李某3心承接海丰县鹅埠骏鑫鞋厂招牌安装工程，于2010年10月26日下午5时在该厂安装时因招牌碰到厂房外高压线，致使李某3心触电坠地送医抢救无效死亡。鹅埠竣鑫鞋厂厂旁的高压线为10千伏电压，属被告所有和管理。事故当天，李某3心被送往汕尾市人民医院抢救花去医疗费人民币7749元。另查明李某3心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2006年9月7日迁入海丰县鹅埠镇，2007年在海丰县鹅埠镇东寨村新区建房全家居住至今，生前从事五金个体经营超过一年时间。李某3心生前扶养对象为本案原告。上述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24小时入院死亡记录、住院收费收据、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房地草契、鹅埠镇村镇建设定线通知书、出生医学证明、亲属关系公证书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原审认为，李某3心在安装招牌过程中触电从高处坠地致死，触电是引起高处坠地致死的直接原因，汕尾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也证明了这一事实，且导致李某3心触电的电线电压为10千伏，属高压电伏。因此，本案符合高压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高压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或管理入的民事责任。被告认为李某3心的死亡并不是因高压电电击引起的，触电只是间接因素，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作为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管理人，在没有证据证明李某3心故意触电致死的情况下，应对李某3心触电致伤致死的损害结果承担民事责任。李某3心不具备安装户外广告招牌的资质，其在安装过程中不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本身有一定过错。案外人张华南将广告招牌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某3心施工，也有一定过错，但过错不是导致本案触电发生的直接、必然原因，在原告经本院告知坚持不起诉案外人张华南的情况下，案外人张华甫的过错责任可以作为减轻被告民事责任的因素，直接在李某3心过错责任范围内予以综合考虑进去。综合本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考虑到李某3心存在一定过错，可以相应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及考虑到被告对居民区经过的高压线路没有作出明显警示标志，防护不足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与李某3心的责任份额应按7:3的比例分担为宜。李某3心死之前虽是农业家庭户籍，但居住在鹅埠镇城镇规划区内，从事个体工商户超过一年，其各项损失应按海丰县城镇居民户口的标准计算赔偿。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事实、证据、负担比例及法定标准，本案触电事故产生总费用为:1、医疗费:7749.00元。2、死亡赔偿金:21574.70×20年=43149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张桂珍，1942年出生，至其儿子李某3心2010年触电死亡时为68岁，应扶养年限12年，其扶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为:5019.81元×12年=60237.72元;原告李某1，1998年出生，需抚养年限为6年，其抚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为:16857.51元×6年÷2=50573.53元;原告李某2，2004年出生，需抚养年限为12年，其抚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为:16857.51元×12年÷2=101145.06元。因前6年三被扶养对象的年赔偿总额己超过了死者李某3心生前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其扶养对象的扶养费应计为16857.51元×6年=101145.06元；后6年因李某1不再需抚养，张桂珍、李某2应需的扶养费年赔偿总额不超过死者李某3心生前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后6年张桂珍、李某2的扶养费计为(5019.81元+16857.51元÷2)×6年=80691.39元，上述三扶养对象总的扶养费计为101145.06元+80691.39元=181836.45元。4、丧葬费:40775.00元×0.5年=20387.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按40000.00元计算。以上数额共计681466.95元。被告根据承担责任比例应赔偿原告70%的经济损失，即为477026.8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决:一、被告广东电网汕尾海丰供电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桂珍、李某1、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77026.87元。款由被告直接汇入本院账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海丰支行，账号:21×××01)转原告收讫。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赔偿款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00元，由原告负担3690元，被告负担8610元。原告己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予返回，由被告运付给原告收讫。上诉人海丰供电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中认定李某3心在安装招牌过程中触电从高处坠地致死，触电是引起高处坠地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错误的。事实上李某3心的死亡并不是由于高压电击直接导致的，而是李某3心本人违法从事高空作业，没有做好安全措施而坠地导致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写明触电是引起李某3心死亡的第四个因素。触电只是间接因素，李某3心是被其所安装的广告牌带着坠地的。(二)、原审判决中认定居民区经过的高压线没有作出明显的警示标志，防护不足和上诉人负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5条规定:“1-10千伏电压线的架空保护区为1.5米距”，上诉人电力设施与周边建筑的距离符合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安全标准，且上诉人在电力设施上己制作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等警示标志，基于安全在高空电线上是不能悬挂或设相关标志的，不存在防护不足，案件事实中上诉人并不存在相应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电力设施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四)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所以李某3心事故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上诉人对李某3心触电死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李某3心故意触电致死的情形下，应对李某3心触电致伤致死的损害结果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在本案中虽然李某3心不是故意触电，但其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53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7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四)在电力电缆线保护区内进行作业。”《广告法》第26条规定“从事广告经营的，应当具有必要的专业技术人员，制作设备，并依法办理公司或广告经营登记，方可从事广告活动。”《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25条规定“……登高架设作业人员等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由此可知，法律、法规对相关高空作业及电力安全问题等都作了明确的强制性规定。李某3心明知自己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且未经批准，擅自在上诉人电力设施与周围建筑距离符合法定安全标准的保护区内从事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活动。因此，李某3心违法而故意以身试险的高空作业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是其坠地死亡最直接、最主要的因素，即使未被电击也可能因其他安全问题而致使伤亡，触电只是间接导致其坠地死亡的偶然因素，李某3心应为其违法所造成的后果负全责。所以李某3心事故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上诉人对李某3心触电死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负主要责任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金额，其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李某3心死之前虽是农业家庭户籍，但居住在鹅埠镇城镇规划区内，从事个体工商户超过一年，其各项损失应按海丰县城镇居民户口的标准计算赔偿，是错误的。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证明，被上诉人及死者均属农村户口:2.无论从营业执照中记载的经营场所，还是房地草契所涉及的购地所在地均是东寨村，其土地属于集体土地而非国有土地。不但不能证明其居住于城镇，反而更充分的说明了被上诉人及死者居住在东寨村(农村)，且收入来源地也在东寨村。3.《广东省乡(镇)村规划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居住在乡(镇)、村的居民、农民新建、改建、扩建住宅的，按下列程序办理报建手续:(一)向居住地乡(镇)的建设管理部门提交报建申请书;(二)由乡(镇)建设管理部门审核后报乡(镇)人民政府;(三)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发建筑许可证”。据此，农村建设也需报有关部门批准方可建设。而《鹅埠镇村镇建设定线通知书》仅是红线图不是建设许可证，既不能证明李某3心己在此建设并进行居住，也不能证明所在位置属于城镇控制区内，当然更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及死者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的收入来源。4.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应当是结合被扶养人户口所在地确定，而不应根据其个人经常居住地来作为确定的标准。本案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五)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太高，应当调低。(六)案外人张华南应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答辩称：李某3心是触电直接致死的，该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法规定高危作业承担无过错责任，除非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被害人故意造成损害后果。上诉人未能证明被害人李某3心存在故意，所以上诉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路架设于居民区街道靠近骏鑫鞋厂一侧，该街道上架设高压线的电线杆上均未见有警示标志。经供电所工作人员现场测量，骏鑫鞋厂厂房与高压线最近处水平距离约为1.44米，李某3心当时安装作业的鞋厂二楼窗户边缘与高压线水平距离约为2.00米。再查明，被上诉人张桂珍有四个儿子。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海丰供电局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导致李某3心死亡后果的原因问题、导致李某3心死亡后果的责任承担问题以及李某3心的人身损害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关于导致李某3心死亡后果的原因问题。上诉人主张，李某3心的死亡不是高压电击直接导致，而是由高处坠落导致，触电只是导致其死亡后果的间接因素。虽然日常生活中，单独的触电或是高处坠落足以导致直接致人死亡的后果，但在本案中，根据李某3心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Ⅰ（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脑疝；（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左侧额颞顶的硬膜下血肿；（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高处坠落、颅脑外伤；（d）引起（c）的疾病或情况：触电”，“根本死亡原因：触电后高处坠落伤”，李某3心的死亡后果是由触电和高处坠落等多种原因共同致害，不可分离，故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导致李某3心死亡后果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主张，李某3心没有从事广告工程安装以及高空作业的从业资质，其违法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从事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畴，所以该损害后果应当由李某3心自己承担。首先，关于是否是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作业的问题，经供电部门人员测量，李某3心作业的骏鑫鞋厂二楼窗户边缘与高压线水平距离约为2米，根据相关规定，居民区高压线的保护区域为高压线左右水平距离1.5米范围内，所以，李某3心作业区域并不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故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李某3心损害后果责任承担的问题，上诉人架设高压线穿越居民聚居区，十分临近居民住宅，且在电力设施上没有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的管理人，未尽警示以及管理义务，对造成李某3心触电后高处坠落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李某3心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处作业和在高压线附近作业存在危险性，对因未尽安全保护措施作业造成自己触电后高处坠落致死的损害后果，其具有过错；招牌定作人张华南，应当预见高处作业和在高压线附近作业存在危险性，其未尽提醒义务，放任李某3心在未作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形下施工作业，对于李某3心触电后高处坠落死亡的损害后果，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受害人李某3心及案外人张华南的过失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本案虽然受害人李某3心及案外人张华南存在过失，但该过失不属于上诉人可完全免责的情形，且上诉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上诉人完全免责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以及上诉人海丰供电局、受害人李某3心及案外人张华南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海丰供电局应承担40%的责任，受害人李某3心自己和案外人张华南共承担60%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三、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以及受害人李某3心均系农村户口，人身损害赔偿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且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案三被上诉人及受害人李某3心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经商、经常居住地属城镇规划红线范围内，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也是城镇，故原审判决根据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害赔偿费用以及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原审判决对于被扶养人张桂珍的生活费计算有误，张桂珍一直与李某3心共同生活，起其生活消费均在城镇范围内，故其生活费也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李某3心有四兄弟，张桂珍的扶养费应当由四兄弟共同承担，原审未扣除李某3心其他兄弟应承担张桂珍扶养费不妥，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张桂珍的生活费应为16857.51元×12年÷4=50572.53元。故本案触电损害赔偿费用为:1、医疗费:7749.00元；2、死亡赔偿金:21574.70×20年=431494.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桂珍16857.51元×12年÷4=50572.53元；李某116857.51元×6年÷2=50573.53元;李某216857.51元×12年÷2=101145.06元；因前6年三被扶养对象的年赔偿总额己超过了死者李某3心生前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其扶养对象的扶养费应计为16857.51元×6年=101145.06元；后6年因李某1不再需抚养，张桂珍、李某2应需的扶养费年赔偿总额不超过死者李某3心生前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后6年张桂珍、李某2的扶养费计为(16857.51元÷4+16857.51元÷2)×6年=75858.80元；上述三扶养对象总的扶养费为101145.06元+75858.80元=177003.86元；4、丧葬费:40775元×0.5年=20387.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按40000.00元计算；以上触电人身赔偿金额共计676634.36元。根据上诉人应当承担50%责任的比例，即为270653.7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方面，唯本院根据上诉人海丰供电局、受害人李某3心及案外人张华南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对责任分配及被扶养人张桂珍的抚养费进行适当调整外，其他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1）海法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判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决定。二、变更海丰县人民法院（2011）海法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判项为：上诉人广东电网汕尾海丰供电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桂珍、李某1、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70653.74元。三、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55元，由上诉人海丰供电局负担5073元，由被上诉人张桂珍、李某1、李某2负担33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变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代理审判员  彭晓春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蔡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