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穗越法民二撤初字第1号 原告:黄恒超，男，汉族，1964年3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廖秋权，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梦琪，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鑫，男，汉族，1976年5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许盛林，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羡玲，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新来，男，汉族，1973年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喻玲，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恒超诉被告张鑫、高新来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廖秋权、王梦琪，被告张鑫的委托代理人陈羡玲以及被告高新来的委托代理人喻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11月15日，原告与被告高新来签订《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约定被告高新来将持有的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01%），以每股3.8元的转让价，共计646000元全部转让给原告；合同生效后，原告向被告高新来支付了全部转让金，自2009年6月7日以后，被告高新来在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的表决权及分红权均由原告实际行使；2011年12月30日，被告新来在已和原告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后，又另与被告张鑫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并由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将被告高新来持有的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与被告张鑫；2012年4月28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高新来原持有的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17万股股权归原告所有，并将股权过户至原告名下，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经审理，二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的标的与（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标的一致，以原告应先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针对该民事调解书寻求相应救济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2015年1月16日，原告收到上述二审裁定书，知悉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原告的权益。 现原告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被告高新来持有的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102%）股权归原告所有；3、被告高新来继续履行2008年11月15日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其持有的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102%）股权持有人变更为原告；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章程》、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无折存款回单、《授权书》、2009年6月10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签署表》、2009年7月29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签到表》及《会议决议签署表》、2009年9月22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签到表》、2010年1月22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签到表》及《会议决议签署表》、2010年12月27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签到表》及《会议决议签署表》、2011年3月3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通知确认表》及《会议签到表》、2011年4月28日《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通知确认表》及《会议签到表》、查询账户未登折明细（卡号：95588036021489****5）、《证明》、（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45民事判决书、（2014）穗中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裁定书、广州市越秀区法院立案庭出具的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清单等证据材料。 被告张鑫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第71条以及公司章程规定，两被告都是公司股东，双方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已经支付对价；股权转让已经经越秀区法院出具的调解书确认，而且股权转让登记也已经在办理过程中。原告已就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但是已经被驳回了，故民事调解书的事实已经被肯定，不能被推翻了，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予以支持；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民事权益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撤销权，原告起诉时已经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鑫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缴费历史明细表等证据材料。 被告高新来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已就（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以案外人身份提起再审申请且被驳回，在程序上不再享有再次启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救济权利。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申请再审之诉均是对已生效的判决、裁定或调解书的救济途径，两者在审理对象相同的情况下会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交叉重合。尽管现有民诉法同时保存了两种救济方式，但不代表可以做出“一条路走不通再走另一条”的选择，在适格主体重合的情况下，“两者只能选择其一行使，不得并用。一旦选定，则不允许反悔”，否则将会造成“终审不终”的滥用司法资源的情况。如本案之情况，原告在获知（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后已向广州中院以案外人身份提起再审申请，广州中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再审申请人（原告）无证据证实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依法予以驳回。也即是说，原告已就（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主张过一次救济，救济途径择一而尽。二、本案早已超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届灭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以及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撤销权是一种形成权，此处的“六个月”是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问题，一旦经过即发生权利消灭的法律效果。本案原告显然在（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作出（2011年12月30日）后不久已知晓该事项，2012年也主张过权利，现在时隔近三年再提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期间，已不具有行使撤销之诉的权利。三、从实体上，本案并无任何新证据和新的事由，不足以推翻答辩人与善意第三人张鑫之间已经法院认定有效的交易。在(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查明原告黄恒超无证据证实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予以驳回。股权作为一种准物权，在尚未变更工商登记和股东名册登记的情况下，股权所有权仍属于答辩人高新来，高新来享有自由处分权。实际上答辩人高新来之所以再次转让股权，皆因原告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三年期间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经查实才获知原告并非股权的实际受让人，这种代人持股的隐情导致答辩人对原告及其背后势力产生了严重不信任，这才不得不再次转让股权，同时也一直表示愿意退还原告股权转让费及相应利息。因此，在“一股二卖”的事件中，高新来在第一次交易中需承担的仅仅为违约责任，不影响其与善意第三人的第二次交易继续履行。本次撤销之诉中，原告同样未能举出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在事实上并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基础。反倒是原告这种一套证据多次诉讼的缠诉、滥诉行为，是赤裸裸的浪费司法资源，不应被支持、被允许。四、关于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诉讼标的不一致，是另一实体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原告于2015年9月16日增加了两项诉讼请求，一是要求确认涉案股权归原告所有，二是要求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该两项诉请，一个是确认之诉、一个是给付之诉，两项请求权均是基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买卖合同关系。而撤销之诉是一种诉讼法上的形成之诉，其效果是使法律关系恢复到原状态。也就是说，即便在本案中撤销了（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股权所有人高新来与黄恒超、高新来与张鑫的合同关系分别恢复到自然状态，原告并不必然获得涉案股权的所有权。因此，增加的两项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产生竞合，不应合并审理，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告发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本身已不具备法定条件，超过法定期间，更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依法当予驳回。 被告高新来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0日，本院就张鑫诉高新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出具（2012）穗越法民二初第50号民事调解书，该案经本院调解后达成一致：一、张鑫与高新来确认双方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二、高新来于2012年1月8日前协助张鑫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转让手续，将高新来名下所拥有的该公司2.0102%股权全部过户到张鑫名下；三、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400元（减半收取，已由张鑫预付）由张鑫与高新来各负担2700元，高新来在2012年1月8日前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2700元支付给张鑫。 上述调解书出具后，本案原告黄恒超因不服该调解书，以张鑫和高新来恶意串通行为，侵犯了本案原告黄恒超的利益，违反了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为由，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2年6月1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其再审申请出具了（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该院审查后认为黄恒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驳回黄恒超的再审申请。 2012年4月28日，本案原告黄恒超向天河区人民法院，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提起对本案被告高新来的诉讼。该案经天河法院一审，后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5年1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64号民事裁定书，该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恒超于2012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确认高新来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0102%）股权归黄恒超所有；高新来继续履行双方在2008年11月15日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将其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0102%）股权过户至黄恒超名下，并办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黄恒超在本案中诉请确认和取得的高新来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的2.0102%）股权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及该院于2012年4月26日向广州市工商局白云分局送达法律文书要求协助执行的标的一致。换而言之，黄恒超在本案中诉请确认和取得的股权为（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处分的标的，也是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的正在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在此情形下，黄恒超应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寻求相应救济，而非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本案的确认（确认高新来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2.0102%股权归黄恒超所有）和给付之诉（高新来继续履行双方在2008年11月15日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将其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17万股、占总股本2.0102%股权过户至黄恒超名下，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黄恒超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此裁定为终审裁定。 2015年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该司法解释中首次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内容。该司法解释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 庭审中，原、被告就本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条件进行了辩论。原告的意见为：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在6个月内行使的问题，该6个月的起算点，是以“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的，权利是否被侵害是以裁判文书的最终结果来认定的，因此“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应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生效之日为准；根据一审判决是我方胜诉的，被告高新来应当协助我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二审法院以两被告已经存在民事调解书为由，要求原告另求法律途径，此时我方才知道权利被侵害；2015年7月16日向越秀区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属于在“6个月内”提起。被告的辩论意见为：根据（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至少在2012年就已知晓两被告之间存在（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一事，其行使撤销权至今早已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条件。本院分析如下：根据现行有效的《民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公布并实施）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原告在庭审陈述中已明确其于2012年4月份之前已经知道（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同时，原告在2012年4月前后分别向天河法院提起确权之诉、向广州中院提起再审等方式进行救济，因此可以确定原告在2012年4月份之前已知道该调解书并知道该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即使从《民事诉讼法》公布并实施的日期（2012年8月31日）起算，原告至2015年6月5日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6个月的时间。 关于原告认为应以2015年1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64号民事裁定书为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意见，本院不予接纳。理由是，（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已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其内容已是具有明确的法律效力的。原告不能以其又提起了针对该法律文书的诉讼，便认为该调解书的内容是否确定要待新诉结束后才能确定，这样的理解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法理。按照原告的这种逻辑，任何人只要对生效法律文书提起一个新的诉讼，则无论新诉讼是否被法院支持，原生效法律文书都无法获得确定力。因此，对原告以其提起的确认之诉的终审裁定之日为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主张不符合法律精神，本院不予接纳。因此，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限，本院不予受理。 进一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早在2012年便已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再审，且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该再审申请作出了裁定，故原告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零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黄恒超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靖宇 人民陪审员  李星佩 人民陪审员  付奋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龙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