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都民初字第04605号 原告撒永婷，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回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蒋维，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朱予，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2栋19层1904号，组织机构代码55641900-X。 法定代表人冯星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录生，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撒永婷与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银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由于被告世银联公司现未在工商登记地址办公，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向被告世银联公司公告送达了诉讼文书，并由审判员王瑜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泗先、陈洪丽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2015年6月17日、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撒永婷及委托代理人蒋维、朱予，被告世银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录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撒永婷诉称，世银联公司因资金需要向撒永婷借款150万元，承诺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并承诺以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X号楼负一楼地下停车位为借款担保，双方于2014年4月2日签订了《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协议约定，撒永婷以150万元的价格购买成都市X号楼负一楼100个车位（编号019至118），世银联公司有权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一个月内以同等价格回购，撒永婷不得拒绝。协议签订后，撒永婷向世银联公司指定的账户付款150万元。但一个月期限届满，世银联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回购涉案100个车位。之后得知，合同约定的地下停车位并不属于世银联公司所有，其无权销售涉案车位，双方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因世银联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构成欺诈，故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请求判令：1.撤销撒永婷与世银联公司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2.世银联公司返还购买车位款150万元，支付该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的4倍，从2014年4月2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被告世银联公司辩称，世银联公司从未与撒永婷签订该合同，也未委托他人签订该合同，该合同上所盖印章并非世银联公司印章，系他人伪造，故不存在合同是否撤销的问题。世银联公司从未收到撒永婷所述的150万元的购买车位款，故不存在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问题，其计息依据也不清楚。请求驳回撒永婷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卢磊以世银联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与撒永婷就借款150万元给世银联公司达成一致，为保证款项的归还，卢磊承诺将世银联公司所有的成都市X号楼地下停车场负一楼地下停车位100个作为担保。2014年4月2日，撒永婷与卢磊签订了《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乙方：撒永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以下协议：一、甲方将座落在成都市X号楼地下停车场负一楼地下停车位（车位编号：019号至118号）共计100个车位，出售给乙方，售价1500000（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正）。应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在合同签订后壹个月内，甲方有权以售价回购该合同项下的100个车位，乙方不得拒绝回购。双方明确该合同不得被理解为车辆保管合同，甲方不对乙方车辆及车辆内的财产物品承担任何责任。二、车位以乙方付清全部所购车位款项当天即作为交付日。三、甲方应保证车位无产权或使用权纠纷，如有发生由甲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方对乙方的合法使用不得进行干涉。……”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世银联公司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授权代表人处有卢磊的签名，乙方处有撒永婷签名。合同签订的同时，卢磊将一份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复印件交由撒永婷持有，该证显示成都市X号楼总层数16层（含地下2层）为世银联公司单独所有，建筑面积为56799.27平方米。 合同签订后，卢磊向撒永婷出具了《划款授权书》，载明“我方于2014年4月2日向撒永婷借款150万元，现我方授权将该笔款项直接支付至以下收款人，……（此处载明李小玲的三个收款账户）你方的款项划出（不论何种名义），即视为我方收到前述之借款。”借款人处有世银联公司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印章后面是卢磊的签名，并注明时间为2014年4月2日。同日，卢磊向撒永婷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撒永婷购车位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RMB￥1500000元）。此据。”收款人处和撒永婷的名字及金额处盖有世银联公司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收款人及收款日期下方有卢磊签名。 2014年10月16日，撒永婷在成都市房产管理局查询的信息显示：高新区X号4栋1单元1-14层及屋顶层为世银联公司单独所有，建筑面积为56799.27平方米。但世银联公司并无该楼栋地下层的所有权。 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1月7日，世银联公司将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交给成都市公安局销毁，成都市公安局向其出具了《印章销毁证》。 2011年4月11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公司股东成都英格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所持有的本公司984万元股权(其中：认缴出资984万元，实缴出资98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2%)转让给卢磊。”之后，世银联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将股东变更为唐通和卢磊，将公司类型由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至此，卢磊占世银联公司82%的股权。2011年4月12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任命唐通、卢磊、罗杰、李毅、李文胜为公司董事会成员，选举唐通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聘请卢磊为经理。”2011年5月4日、2011年9月9日、2011年12月29日，世银联公司进行了三次增资扩股，卢磊仍占公司股权的82%。2012年2月29日，世银联公司的股东花名册显示，卢磊的实缴出资额为15288万元，出资比例为49%。2014年1月2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唐通、卢磊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温州欧鸿对外贸易有限公司、浙江力拓流体科技有限公司、福州信达智创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同时免去唐通董事长职务，免去卢磊、罗杰董事职务，解聘卢磊公司经理，解聘徐兆基公司监事职务，同时选举他人为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2014年3月6日，世银联公司的新章程在工商部门备案。 本案审理过程中，撒永婷要求对《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与《收据》上的三枚印章与世银联公司提供的《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上的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及与工商局留存的世银联公司使用过的编号为5101008293547印章是否是同一印章进行鉴定。本院依据其申请，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接受我院（2015）新都民委鉴字第72号委托，对该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2014年4月2日《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及《收据》上加盖的“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上的“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章盖印；2014年4月2日《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及《收据》上加盖的“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工商局留存的世银联公司使用过的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不是同一枚章盖印。鉴定意见书第三部分检验过程载明“鉴定人带着检验工具到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YB-2（2012年2月29日《成都市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股东花名册》）上的印章印文、YB-3（2012年3月1日《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印章印文、YB-4（2014年1月2日《成都市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进行了现场勘验和核对。4份样本印文均系红印色圆形章盖印形成，YB-1（《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印文色泽不均匀，印色浅淡，镜检观察图文形态基本完整，本质特征反映较好，YB-2、YB-3、YB-4色泽均匀，图文形态完整，特征稳定，4份样本具备比对条件。YB-1、YB-4印文特征相符，系同一枚章盖印，YB-2、YB-3、YB-4印文特征不相符，系不同印章盖印。”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以上事实有《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划款授权书》、《收据》、房产信息查询单、《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工商机关留存资料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磊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1.关于合同签订的地点，撒永婷陈述“在X号楼1楼世银联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签订《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本院认为，虽然三位证人与撒永婷分别是上下属、同事、原同事关系，证明力相对较弱，但是张宏明向本院提交了与撒永婷的短信记录，证明签订合同当天张宏明在该合同中的参与度问题，三位证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不能因为其与撒永婷的关系而否认其证人证言的效力，故本院对于撒永婷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2.关于卢磊的身份问题。卢磊从2011年4月11日起成为世银联公司占股82%的大股东，2012年2月29日起虽减持了部分股权，但仍是占股49%的股东，并且从2011年4月12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担任世银联公司的经理，作为世银联公司的经理，其任职期间必然代表公司对外行使经理相关权利，对公司事务有较大决定权。2014年1月2日后，虽然经公司股东会将其经理职务解除，但未在公司办公地址显要位置明示卢磊不再任公司经理，不能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作出决定等内容。此时，如果卢磊仍然在公司以经理身份处理事务，外人对其身份不会产生合理怀疑，故撒永婷对卢磊以公司经理身份签订合同无任何过失。3.关于世银联公司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从鉴定意见中可以看出，鉴定机构鉴定的样本2、3、4均来自世银联公司向工商机关提交的资料，其三份资料上的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均不同，样本4的印章与其在《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中提交的印章，但样本2、样本3的印章均不是该印章，可以看出世银联公司至少存在三枚不同的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撒永婷在整个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是不可能意识到卢磊使用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也无证据证明世银联公司向公安机关登记销毁的印章系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章，同时也不能确定哪枚印章才是世银联公司的有效印章。世银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多枚印章，有利用虚假印章签订合同从而达到规避法律责任的嫌疑，此行为明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世银联公司也不能因为其所盖印章非在公安机关登记的印章而免除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签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系卢磊在代理权终止后以世银联公司名义与撒永婷签订的合同，客观上卢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撒永婷作为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卢磊有代理权，与之签订了合同，并根据合同的约定和卢磊的指示将约定款项150万元支付到李玲的私人账户。故卢磊代理世银联公司签订《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撒永婷有效，行为后果应由世银联公司承担。 关于该合同的性质，根据撒永婷的陈述和合同本身的条款内容，本院认为其虽名为地下车位销售合同，但实质上为借款合同，地下车位仅是作为该借款合同的担保事项，其实质是撒永婷向世银联公司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合同中未约定利息。关于撤销《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撤销的规定，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1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在签订合同之时，世银联公司已将一个月的利息向撒永婷支付，一个月的还款期限届满，世银联公司应向撒永婷归还借款本金。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利息进行具体约定，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确定利息，从应还款日之次日起即2014年5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世银联公司向撒永婷承担有效代理行为责任后，可以向卢磊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撒永婷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5月2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撒永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54元，由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撒永婷已预交，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结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瑜 人民陪审员  张泗先 人民陪审员  陈洪丽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霍 萍 税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