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湖商终字第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凤凰街道翠苑小区****。公民身份号码：330501198210079420。委托代理人：沈建军，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丹，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甲，男，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湖州市吴兴区飞英街道余家漾韵海苑****/div>公民身份号码：330501198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乙，男，195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住湖州市吴兴区飞英街道余家漾韵海苑****v>公民身份号码：3305021954********。系顾某甲之父。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舒文建，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倩，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潘燕妹某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0）湖吴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建军，被上诉人顾某甲、顾某乙的委托代理人舒文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双方当事人庭外申请和解1个月，并报请院长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12月26日，潘某与顾某甲登记结婚，婚后与顾某乙夫妻一起居住生活，顾某乙与顾某甲系父子关系。2007年9月15日，湖州新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顾佳敏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顾某甲出资4800万元受让了湖州新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湖州信业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业佳公司）32%的股权，并于同年9月28日工商核准变更登记。2010年4月5日，信业佳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顾某甲将持有公司32%的股权以人民币4800万元转让给顾某乙，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年4月10日，顾某甲与顾某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4月26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潘某原审诉称：2010年4月30日中午，潘某约银行工作人员在茶室商量时，顾某甲带人冲入，发生纷争，并将潘某的家门钥匙及来佛公司的财务办公室钥匙全部拿走。7月2日，潘某起诉与顾某甲离婚，在向湖州市工商局查阅信业佳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后，发现顾某甲于4月10日与其父顾某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顾某甲以人民币480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信业佳公司32%的股权转让给顾某乙，并于4月2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故请求法院判令顾某甲、顾某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立即恢复原状。顾某甲、顾某乙原审答辩称：顾某甲投资于信业佳公司4800万元，成为信业佳公司持有32%股权，资金来源为借资投入；潘某对2010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知晓、认可和同意的；股权转让也是对价有偿转让，未损害潘某的利益，且完成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顾某乙善意受让了信业佳公司股权，潘并非信业佳公司股东，无权撤销股权转让，其作为顾佳敏的配偶可对股权转让后的财产收益主张分割。请求驳回潘燕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的股东向他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股东过半数同意，符合转让条件的股东可以自由转让股份。本案顾某甲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向顾某乙进行股权转让，以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是股东的出资额为转让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股权的完整交付直接关系到股权转让相关各方的切身利益，并以办理登记手续为生效要件，具有公示力。据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受让行为并非恶意，故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对潘燕妹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潘某可在与顾某甲离婚案件中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得以救济。综上，为保护交易安全，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促进市场经济健康发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86800元，由潘某负担。宣判后，潘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立即恢复原状，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原审请求确认信业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请求权基础是婚姻法第十七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以及民法通则及相关最高法院司法解释，故本案应当审理查明的争议焦点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主张的两被上诉人在顾某甲、上诉人夫妻关系恶化且顾某甲寻衅离婚期间，将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的股权及经营收益擅自以转让为名登记于顾某乙名下是否属实的事实。原判却拒绝审理，把基本审理范围的其他所有证据，一概以“其余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作认定”。上诉人在本案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为得以恢复原状而得到依法确权，继而在已诉离婚案件中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实为财产确权之诉，原审法院依法应当查明财产权利归属事实，以此作为定案依据。然而，原判对此拒绝审理不予查明，故意遗漏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实质导致了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二项“遗漏诉讼请求的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顾某甲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受让信业佳公司的股权及经营收益，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最高法院民通意见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顾某甲无权处分，顾某乙也无善意取得，原判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前提下，却适用该条后半段确认有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已认定二被上诉人转让信业佳公司的股权系侵犯上诉人共有权行为，同时又作出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认定，自相矛盾。两被上诉人系父子关系，在顾某甲与上诉人婚姻关系恶化之际，为离婚而擅自处分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信业佳公司股权以及经营收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事实显见，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应当确认无效。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顾某甲无权处分信业佳公司股权及收益，显属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3、原判违反司法实践错判。对夫或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或妻一方名义设立公司股权的案件，我市最为典型且与本案相类似的既判力案件系（2006）湖民二初字第10号原告陈艳与被告汪建钢、汪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纠纷一案，该案经湖州中院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汪建钢、汪健不服上诉浙江高院，浙江高院以（2006）浙民二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认为：汪建钢出资988万元在安深公司是在其与陈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汪建钢在安深公司拥有的股份在转让之前当然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共有属于共同共有，如果没有特别约定，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须征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汪建钢要处分本案诉争的财产，须征得陈艳同意。在陈艳未同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确认汪建钢与汪健于2006年3月1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正确。故依法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被上诉人顾某甲、顾某乙答辩称：1、从公司股权的权利性质分析，本案处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与夫妻共同财产制矛盾时应适用公司法。股权是一种私有财产权，当这种投资变成公司资本时权利形态发生了变化，其财产的控制权转移给了公司，对出资财产不再具有财产所有权，股东只能对公司按照出资比例享有综合的民事权利。夫妻共同财产一旦形成股权，也只能由具有股东身份的人行使，正是因为股权具有人格化、流动性和风险性的属性，因此它在转让时原则上只能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2、股权转让只要符合《公司法》规定，无须经得夫妻另一方同意。本案顾某甲转让股权给顾某乙是股东行使股权的表现，本案中，信业佳公司作为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由顾某甲享有公司32%股权，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就是作为股东行使股权的表现，该权利是法律及公司章程所赋予的，不管顾某甲投入公司的钱是借得还是夫妻共有财产，顾某甲是该公司股东，其行使股权无可厚非。《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利，该平等的处分权利指的是处分股权项下的价值利益，而非股权本身。夫妻双方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双方所共有不是股权本身，而是股权所产生的收益和其所代表的价值利益，双方分割的也是该份利益，而不是作为股东的身份或者资格。作为股东一方的配偶并不享有股权，不能行使股东权利，即便对股东一方的转让股权的行为不认同，不能主张该转让股权行为无效或者撤销该转让行为，充其量也只能对转让股权的收益主张权利。潘某非信业佳公司的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无权撤销顾某甲与顾晓宝的股权转让，其作为顾某甲的配偶只能对转让股权后的财产收益主张分割。3、顾某甲与顾某乙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对价转让，其价格与信业佳公司经营状况相比，是合理的，未损害上诉人利益。信业佳公司于2007年1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15000万元，顾某甲于2007年以4800万元价格受让该公司32%的股权。顾某甲与顾晓宝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约定，转让价格为4800万元，2010年4月26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确定转让价格的基础是2010年4月的财务报表即未分配税前利润约4500万元（按32%计1440万元），再加上顾某甲应支付利息2100余万元，其4800万元转让价格是合理的，并非上诉人所称股权转让金额明显过低，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已举证证实顾某乙以债务抵销的形式支付了合理的股权转让款。4、善意第三人利益保护是公司法立法精神，也体现在婚姻法之中。下列事实可以证明顾某乙受让信业佳公司32%股权是善意的。第一，信业佳公司名义上是顾某甲与他人共同设立的公司，但平时均由顾某乙管理经营，顾某甲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10年4月中上旬，顾某甲为了公司的发展及对父亲债务的偿还，在家庭会议中商讨公司股份转让事宜，作为家庭成员一员的上诉人知晓并认可公司股权转让一事；2010年4月10日，顾某甲已作出决定转让公司股权，该时间较上诉人在诉讼状中陈述4月30日离家出走时间为早，顾某乙对上诉人夫妻关系并不十分清楚；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已向吴兴区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诉状中要求按含注册资本金在内的所有者权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按上诉人一审举证工商登记查询时间2010年7月5日，此时间比上诉人提交离婚诉状早，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书写离婚诉状中是认可顾某甲股权转让的事实；顾某乙已支付了合理价格受让信业佳公司的股权，且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至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我国法律并无禁止亲属之间转让股权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两被上诉人转让和受让股权时，主观上是善意取得还是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第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股权固然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而取得的特定的民事权利，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对于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股权虽然登记于一方名下，如果夫妻双方没有就股权归属特别约定，原则上归入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对于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是否须经配偶一方同意，我国公司法虽未作出明确规定，也未禁止亲属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该条款设定了夫妻双方之间相互协商、共同决策的义务，据此，股权转让时既要及时告知配偶，以尊重配偶的知情权，也要征求配偶的意见，以尊重配偶的同意权。鉴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极有可能影响配偶另一方的合法权益，故从依法保护双方合法权益，维护夫妻双方在共有财产处分时的和谐一致的角度考量，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未经配偶一方同意，其转让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第二、两被上诉人转让和受让股权时，受让人顾某乙是善意还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权益。本案上诉人潘某与顾某甲、顾某乙之间具有特定的婚姻家庭关系，本案无证据证实顾某甲转让股权时上诉人潘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潘某事后也不予认可其转让行为。从本案事实看，转让行为发生于潘某与顾某甲夫妻关系产生矛盾期间，顾某甲将信业佳公司股权转让给顾某乙，潘某直至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时才知悉信业佳股权已被转让，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特定的父子之间，不同于公司股权的对外转让，在顾某甲与潘燕妹夫妻关系紧张期间，作为共同居住在一起的顾某乙主观上应当知道，在转让股权时背着潘某进行难以使人相信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善意的，顾某乙显然不属于股权受让方的善意第三人。第三、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原审期间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原审确定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本案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鉴于本案属于确认之诉，涉及夫妻共有股权的转让效力问题，理应适用婚姻法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仅适用公司法并不符合本案的特定情形，应予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潘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案属于确认之诉，不具有财产给付内容，应按非财产案件标准收取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0）湖吴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顾某甲与顾某乙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顾某甲、顾某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窦修旺审判员  陈 静审判员  姜  铮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