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356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慧珍，女。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也菁，女。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也菘，男。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洪楷，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周伯平，院长。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曹清华，广东仁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慧珍、刘也菁、刘也菘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8年3月12日，原告李慧珍的丈夫刘桃树在被告处进行肝胆脾B超检查，结果提示为"胆囊腔狭小，胆囊炎性改变，肝脾未见明显异常"。3月13日，刘桃树在被告处进行了乙肝六项和肝功能检查。3月19日、3月29日，原告李慧珍代其丈夫到被告处找医生开药回家自行服用；4月24日，刘桃树到被告处就诊，后收住院，住院后经一系列抢救治疗，病情危重。5月15日，患者"精神、食欲差，感恶心、腹痛、腹胀"，自动出院。5月28日，患者死亡。事后，根据李慧珍及被告的共同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本案所涉纠纷是否为医疗事故进行了鉴定，2008年10月29日，该会出具结论认为：鉴于医患双方对关键证据存在对立主张，缺乏客观有力的依据，仅凭医患双方提供的门诊处方、化验单、住院病案和录音资料，难于对医方在患者的诊疗，尤其是对首诊时的医疗行为有否违反卫生管理法律法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进行全面、客观的判断和评价，所以，目前无法做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结论。2009年12月30日，原、被告经调解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被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维持社会和谐之责任，一次性补偿原告138000元，一次性了结患者刘桃树与被告的医疗争议（包括与刘水腾医生之间的争议），该争议了结后，双方之间再无任何争议。二、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不得以任何方式滋扰对方，均不得以任何口头或文字、图片、影像资料等任何形式向其他任何个人、传媒或法人透露本争议和本协议的内容。原告不得因争议事项提出申诉或控告，不得再申请司法鉴定，也不得提起诉讼，并不得再向被告及其医生提出任何新的要求。三、如被告违约，应赔偿原告违约金138000元，如原告违约，应退还被告款项138000元，并赔偿被告违约金138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向原告偿付了约定的款项。原审认为，在本案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中，双方当事人已就赔偿问题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了调解协议。经审查，该调解协议的内容，除限制原告诉讼权利及因此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外，其余协议条款均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现原告在协议已履行的情况下，因同一事件再行起诉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诉权系法定权利，当事人不得以协议方式予以限制或剥夺，故协议中对于限制原告诉讼权利的条款无效，因此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亦为无效。故被告据此提起反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慧珍、刘也箐、刘也菘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88元，由原告承担；反诉费940元，由被告承担。上诉人李慧珍、刘也菁、刘也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马虎地将刘也菁、刘也菘的户籍地址搞错。另外，本案有原告一、原告二、原告三，原审判决却说三位原告复查，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主要事实。2008年3月12日，患者刘桃树因鼻子、眼睛发黄到被上诉人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病，经彩色超声波检查提示为，胆囊腔狭小，胆囊炎性改变，肝脏和脾未见明显异常。被上诉人的刘水腾医生在刘桃树无挂号、无病历情况下为其诊治、开药。3月13日，被上诉人对刘桃树进行了"生化"检查，刘桃树的检验结果符合"急性黄疽型乙型肝炎"的特征，属于急性患者，但不是不治之症。对此，刘桃树本应立即收入住院治疗。然而，刘医生认为是"慢性肝炎"，简单开了"拉米呋啶"等西药了事。根据肝病专家苏冠群等治疗肝病的经验和方法可知，如果转氨酶大于正常值上限10倍以上，有明显黄疸，暂时不宜服用"拉米呋啶"及其他抗病毒药，而以护肝、退黄、降酶治疗为主，因为抗病毒药物有明显副作用，有的要经肝脏分解代谢，增加肝脏负担，在肝脏功能严重衰竭情况下，可引起蓄积性毒性反应。所以，重型肝炎不宜进行抗毒治疗。2008年3月18日，刘桃树服用刘医生的药后，症状没好转，要求刘医生对病情进行复查，但刘医生说不用复查，叫上诉人李慧珍去医院拿些中药回去一起吃就行了。3月19日，上诉人李慧珍去被上诉人医院，刘医生又开了些西药，并给了一袋中药（无处方、无文字说明，未通过医院药房缴费、取药）。刘桃树服用中药后，呕吐、腹泻。刘医生不但不对刘桃树的病情进行复查，反而说是正常反应，是排毒。事实证明，刘医生给刘桃树用的抗毒中药，引起了蓄积性毒性反应。3月28日，刘桃树全身发黄，要求刘医生检查，刘医生仍然不同意给刘桃树检查。4月23日晚，刘桃树肚子痛得难受，要求刘医生给予诊治，而刘医生则说在打牌，没时间，慢性肝炎，今天来明天来都一样。2008年4月24日，被上诉人门诊部钟医生看了刘桃树3月13日的生化检验报告单说："转氨酶这么高，刘水腾还敢在门诊开药，赶快住院治疗。"结果诊断为"急黄肝"住入被上诉人医院。4月25日，彩色超声波检查提示"符合肝硬化的超声声像图改变、胆囊炎改变、脾脏未见明显异常、腹水形成"。当天被上诉人对刘桃树发出"病重通知书"，次日发出"病危通知书"，这便是被上诉人刘医生门诊治疗的结果，是刘医生不负责任误诊、误治，违法使用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中药，违法对刘桃树进行实验临床医疗，延误了对刘桃树的有效治疗，才导致刘桃树从肝脏未见明显异常到肝硬化、肝腹水死亡，这是本案的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及医生违法，受到了卫生机关的监督、处分，应推定有过错。根据上诉人的投诉，深圳市卫生局查明：被上诉人及其刘水腾医生在对患者刘桃树治疗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1、患者刘桃树未经挂号即给予治疗；2、复诊时未经亲自诊查患者（只凭患者家属代诉病情）而为其开具处方；3、私自为患者提供中药汤剂。刘水腾医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因为刘水腾医生提供给刘桃树的中药汤剂是其香港朋友给的，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使用；在对患者刘桃树进行实验性临床医疗时，既没经过医院批准，也没征得患者本人或其家属同意。所以，刘水腾医生的行为属于违法使用药品和违法临床实验，其违法行为与患者刘桃树的病情延误、恶化、死亡具有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还有，在患者刘桃树呕吐、肚子痛得极其难受时，刘医生拒绝为其诊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未履行执业医师的义务。故深圳市卫生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对刘医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警告行政处分，并责令改正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也因违法违规，深圳市卫生局对其发出了《卫生监督意见书》。以上三份证据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书》中的四个疑问都给予了证实，其结论是被上诉人及其医生违法，推定有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工作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给患者造成损害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四、协议书是当事人实属无奈才签订的，免责条款违法、无效。刘桃树死亡后，上诉人李慧珍多次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被上诉人拒绝。后向深圳市卫生局投诉、求助，深圳市卫生局在给李慧珍的投诉答复函说："关于你提出的赔偿诉求，我局相关人员已多次与市第三人民医院沟通，该院认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刘桃树门诊及住院治疗花费大笔费用，死后安葬又欠下不少债务，加至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几口人吃饭无着落，李慧珍在寻求赔偿无望时，曾喝下农药，由被上诉人抢救过来。事后，李慧珍在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过程中又遭刘医生打伤，只好求助派出所。经派出所和街道办多方与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仍拒绝赔偿，只答应"人道主义精神补偿"，"人道主义精神补偿"不能代替"医疗损害赔偿"。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该协议根本不是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实属无奈签订此协议，当时，被上诉人指着协议对李慧珍说："你要不要钱要钱就签字，不要钱就不签字"，李慧珍为了解决一家老小生活及还债燃眉之急，无奈签字。要指出的是，在该协议中根本未达成赔偿协议，更无平等、自愿可言，该协议的条款内容完全是被上诉人单方确定的。五、被上诉人及其医生违法对刘桃树临床实验治疗。根据"协议书"所述，刘医生在住院部一病区工作，不是肝病门诊医生，在法庭审理中又说刘水腾是艾滋病专科主任。艾滋病专科主任为何对肝病患者刘桃树进行门诊诊治呢为什么对刘桃树使用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香港顺安堂中医医疗中心"的中药汤剂进行临床实验治疗呢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及其刘水腾医生违法对患者刘桃树进行临床实验诊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六、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与原审认定的"同一事件再行起诉"毫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及其医生在对刘桃树治疗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其违法行为受到了卫生机关的监督和处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二条（二）款、第二十三条（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六条（二）款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一）款之规定，应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同一事件再行起诉"。然而，判决书中没有"一诉、再诉"的事实，不属于"一诉不再理"的情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将户籍地址搞错，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2、被上诉人对刘桃树的诊疗是完全按照其病情实施的，符合常规，与刘桃树后来的病情发展直至死亡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3、上诉人强调市卫生局对刘水腾医生的行政处罚，对于这一点，深圳市卫生局认为刘水腾在门诊治疗的违规行为主要是没有让患者进行挂号，复诊时由其家属代诊，这确实存在，但这只是在就诊程序上存在瑕疵，并不影响刘医生的诊断和治疗，造成违规行为也是有客观因素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及刘桃树在其中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般患者到医院就诊的常识，就是首先挂号再进行诊疗，但是他们却直接到了住院部找他们的同乡刘水腾医生，刘医生也是碍于同乡的情面对其进行了诊疗，毕竟每个医生也是活生生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有同乡、朋友。4、上诉人认为双方在政府的调解下已经达成的补偿协议，是人道主义精神补偿而不是赔偿，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已经在罗湖区政府维稳办进行了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由第三人民医院补偿给上诉人13万余元，协议约定支付这些补偿款之后，上诉人就不得以任何形式再主张赔偿要求，协议约定的很清楚，双方也签字确认，并且被上诉人也实际支付了该款项。按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没有法定的可撤销、可变更事由，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也是公正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有第三方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维稳办代表李杰勇、邵明战和第四方罗湖区翠竹派出所代表周立宪的签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此，《协议书》第6条写明，该协议系双方在罗湖区翠竹派出所和罗湖区维稳办的调处下达成的，没有证据表明签订协议时一方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中约定的条款，除限制上诉人行使法定诉权的内容外，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及维持社会和谐之责任，一次性补偿乙方（上诉人）人民币138000元，一次性了结刘桃树与医院的医疗争议，该争议了结后，双方再无任何其他争议"，之后，被上诉人也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依照双方的约定，因本案医疗纠纷导致的纠纷，双方已解决完毕，上诉人再以此事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上的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本案纠纷中，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关于赔偿的事宜，双方已通过《协议书》的形式解决。上诉人又主张协议中约定的"人道主义精神补偿"并非"医疗损害赔偿"，但《协议书》上并未明确被上诉人支付的138000元为何种性质，仅写明为一次性补偿款，并明确被上诉人支付该款的后果为"双方的医疗争议"了结，故被上诉人支付该笔补偿款实为解决本案纠纷需支付的对价，在双方和解的前提下，补偿款应包含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各种款项，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还主张，其签订协议系实属无奈，本院认为，双方在政府行政部门的主持下签订协议，双方也应知晓签订之后的法律后果，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应遵守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上诉人仅以实属无奈为由，欲认定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8元，由上诉人李慧珍、刘也菁、刘也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雅媛审 判 员  张辉辉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二〇一一年七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