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温商终字第1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晓东。委托代理人：邵必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玉。委托代理人：余隐。上诉人娄晓东因与被上诉人李风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0）温鹿商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王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被告娄晓东自1996年起向原告购买毛皮，开始买卖业务往来。2006年1月10日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李风玉货款70多万元，被告为此立下书面凭证一份予以确认。此后，虽经原告无数次催讨，被告仅给付了部分货款。2008年4月19日，原告为索要欠款，将被告非法拘禁在山东。嗣后，被告妻子沈倚支付了50万元的货款。2008年4月28日，被告按原告要求就余欠未付货款重新出具欠条后被放回。该欠条列明“今欠李凤玉牛皮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正），欠款人姜晓东”。2008年4月20日，被告妻子沈倚在向公安部门报案时称，拖欠原告货款70多万元。同年4月30日，被告在公安部门的谈话笔录中承认，其原欠原告货款70多万元，已由其妻代还50万元。2010年5月31日，原告李风玉因非法拘禁被告，被原审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2年。此后，被告仍拖欠原告货款20万元，至今未还。2010年4月27日，原告李风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自1996年起向原告购买毛皮，开始买卖业务往来。2006年1月10日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68899元，被告为此立下书面凭证一份予以确认。此后，虽经原告无数次催讨，被告仅陆续给付了货款2万元。原告万般无奈，在他人策划和参与下，将被告拘禁在山东要其偿付货款。嗣后，被告之妻支付了50万元的货款。2008年4月28日，在放回被告，让其就余欠款重新出具欠条时，由于当时原告不在现场，其他人误以为余欠金额为20万元，以致被告将余欠金额误写为20万元，实际金额应为24万元。但被告至今仍未偿还余欠货款。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付货款240000元，并自2008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暂算至起诉之日止为5184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娄晓东辩称：由于原告的非法拘禁，被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欠条。为表明是在不自愿的情况下所写，被告故意将李风玉的“风”字写成“凤”，欠款人写为“姜晓东”。李风玉、姜晓东与本案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原、被告主体姓名存在暇疵。原告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原告起诉所依据欠条是在被告人身受到非法拘禁行为的侵害时，原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取得，属于非法证据。该证据的取得因违法而无效，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原告主张立即偿付货款24万元及按日支付万分之三滞纳金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请求判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按照约定交付标的物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原告己经按照约定向被告交付标的物，但被告截至2008年4月19日，仍然拖欠原告货款70多万元未还。后由于原告对被告实施了非法拘禁，被告支付了其中的50万元，余欠货款至今未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给付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民事行为只有在同时具备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及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愿这二个要件的情况下的方为无效。2008年4月28日被告出具的欠条，虽然被告故意将李风玉的“风”字写成“凤”，欠款人写为“姜晓东”，而且确是在原告方的胁迫之下所立。但是，该行为指向的债权人为原告，债务人为被告应为明确无误，且被告及妻子在公安部门的证词足以证明其在支付货款50万元后仍拖欠20多万元货款的事实，被告出具欠条证明拖欠货款20万元与客观事实相符合，因而认定该行为违背被告的真实意愿无事实依据。所以，被告出具欠条的行为虽然具备了原告胁迫的要件，但并不具备违反被告真实意愿的要件，被告主张行为无效于法无据，其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原欠货款为768899元及现仍然拖欠24万元的事实，被告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为20万元，故被告拖欠货款的金额应以被告自己承认的数额认定。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24万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没有约定被告给付货款的期限及逾期支付的利息如何计算，原告要求自2008年4月29日起计算无事实依据，应自原告主张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娄晓东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偿付原告李风玉货款2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27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末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李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均由被告娄晓东负担。娄晓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非法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并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08年4月28日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的欠条，是在受非法拘禁情况下出具，是非法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原审法院以该证据认定本案事实，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支持的20万元债务以及被上诉人在非法拘禁期间所非法取得的50万元，均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1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08年1月10日届满，到被上诉人以非法拘禁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该债务之日即2008年4月19日，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有发生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事由，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查封保全，但没有将裁定书送达给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复议救济的权利。综上，上诉人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风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欠被上诉人20万元的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并不是把2008年4月28日的欠条作为唯一的证据，而是除该证据以外，还有被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1月10日的欠条及相应的司法鉴定书、公安机关对娄晓东和其妻子的询问笔录，以及银行存款的业务回单和转账凭证；双方当事人均承认2006年1月10日经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768899元，在被非法拘禁期间，娄晓东的妻子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50万元，余欠款金额20多万元，所以尽管2008年4月28日的20万元的欠条是上诉人娄晓东被非法拘禁期间所出具的，但欠条中所确认的尚欠货款20万元的事实是符合客观情况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20万元货款正确；二、本案诉讼时效未过。1、一审时上诉人娄晓东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2、尽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向法院出具的“最后陈述书”中提出诉讼时效问题，但理由与二审不一致。即使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2006年1月10日到2008年4月18日之前催讨货款的事实，但在2008年4月18日之后上诉人妻子向被诉人支付50万货款后，通过实际行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以此计算；三、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不管原审法院是否送达了财产保全的裁定书，但这并不影响本案的债务认定和实体审理，即使没有送达，也不能以此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娄晓东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即：手机短信息3则，认为该短信是上诉人李风玉非法拘禁期间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之妻子手机里的，证明上诉人被非法拘禁时李风玉一直在现场控制策划。被上诉人李风玉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本院认为，娄晓东提供的上述证据所欲证明的待证事实即娄晓东被非法拘禁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与本案欠款事实的认定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被上诉人李风玉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3、4，证据3即2006年1月10日的字据（结算欠条），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在二审中，娄晓东明确承认双方曾于2006年1月10日就货款进行了结算，其也出具过相应的字据，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内容是真实的；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存在瑕疵，但由于娄晓东对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予以采用。证据4即2008年4月28日欠条虽具有真实性，但系非法取得，不具有合法性，故本院不予确认。另，被上诉人李风玉在起诉时陈述“2006年1月10日结算后，被告陆续给付了货款2万元，后被告妻子沈倚支付了50万元货款”的事实，以及上诉人娄晓东在二审中陈述“2006年1月10日结算后，其仅由其妻子沈倚支付了50万元货款，其余货款均未支付”的事实，均对其各自不利，构成法律上的自认，故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认定：2006年1月10日经结算，上诉人娄晓东确认结欠被上诉人李风玉货款768899元，并出具结算欠条一份。后娄晓东陆续支付货款2万元。2008年4月19日至同月28日，李风玉为索要欠款，将娄晓东非法拘禁在山东；期间，娄晓东的妻子沈倚通过银行汇款向李风玉支付了50万元货款，余欠货款248899元至今未付。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娄晓东因购买货物结欠被上诉人李风玉货款248899元的事实，由娄晓东于2006年1月10日出具的结算欠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自认为证，应予以认定。但是，由于原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为20万元，而李风玉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故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该欠款，娄晓东理应及时予以支付并赔偿自起诉之后因延迟履行造成的利息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李风玉随时可以要求娄晓东支付货款，诉讼时效应从李风玉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2008年4月19日至同月28日，李风玉以非法拘禁的方式向娄晓东主张权利后，至李风玉向原审法院起诉，期间未超过二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另，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书已于2010年11月4日送达给娄晓东，娄晓东若有异议，可依法申请复议。综上，上诉人娄晓东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其有结欠李风玉货款20万元的事实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审法院未依法送达财产保全裁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8元，由上诉人娄晓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易景寿审 判 员 王 俊二〇一一年二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