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9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女，194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菁，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欣，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某，女，1977年10月18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男，192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3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被上诉人邓某、陈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邓某、陈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某因与被上诉人安某、邓某、陈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某、邓某、陈某在继承邓某2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肖某偿还2069201元借款；2.改判安某、邓某、陈某在继承邓某2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肖某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上述借款2069201元的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安某、邓某、陈某清偿全部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约为62076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以及鉴定费由安某、邓某、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漏查如下事实：1.两张借条是被继承人邓某2自愿出具的，且由邓某2亲笔签名确认，是邓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邓某2将上诉人之前所谓的资助作为借款予以确认，是邓某2处理其遗产的方式。2.邓某2向上诉人借款中的20万元有银行转帐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证实。3.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邓某2存在大额债务，还亲口承认曾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继承法》，不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安某与邓某、陈某诉讼地位一致，安某已经承认了借款事实，原审判决不应仅采信邓某、陈某的抗辩，无视安某的意见。三、《专用收款收据》的确是一次性补开的，但并非是假的，借款的确存在。本案证据链是完整的，事实也是清楚的。安某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另补充：邓某2在广发银行还存有20万元大额个人贷款债务，已有判决，故邓某2在遗嘱中所说的没有大额债务不是事实。邓某、陈某答辩称：同意原判。1.事实方面，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已经对邓某2《借条》上的签名作出了认定，银行转帐等也有写明，有详细的庭审笔录，故不再赘述。2.法律适用方面，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的前提是债务必须存在，如果债务是虚构的，也就不存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故原审法律适用无误。3.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已写明，肖某提交的《专用收款收据》经鉴定是同一时间由同一人书写制造，该行为已经构成了虚假诉讼。4.邓某2生前，为家庭生活确实曾向肖某借款，但在2015年12月立遗嘱之后，其将自己婚前购买的房屋加名安某，并将婚后购买的房屋委托安某一人处分，已经以该方式将全部债务清偿完毕。邓某2立遗嘱时已经对其财产进行统一安排，考虑了其全部财产情况。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某、邓某、陈某在继承邓某2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肖某偿还2069201元借款；2.判决安某、邓某、陈某在继承邓某2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肖某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上述借款2069201元的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安某、邓某、陈某清偿全部借款之日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约为62076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安某、邓某、陈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肖某为了证明邓某2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向其借款171万元，提供了由邓某2签署的两份《借条》，该两份《借条》内容均载有本人邓某2以个人名义，于2011-2012年，共向肖某借用人民币89万元（另一张的金额则为82万元），定于2016年1月1日还清，特立此据。借款人邓某2，（手写）时间2015.12【该张借条的打印时间为2013.12，另一张的（手写）时间则为预2015年12月】。安某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邓某、陈某对上述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并表示两张借条出具时邓某2出现身体乏力状况，且金额为82万元的时间签署与常人相悖。肖某为证明其借给邓某2、安某用于消费、购房、留学及丧葬等款项，提供以下证据：1.肖某中国银行借记卡（卡号28×××25）在2011年1月24日至6月27日的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邓某2在该期间用该肖某名下的中国银行借记卡消费39万元）；2.肖某中国银行借记卡（卡号28×××25）2011年4月24日的消费存根（拟证明邓某2向肖某借款201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3.盛京银行取款回单及2013年7月31日中国银行存款回单（拟证明肖某向安某汇款25000元用于留学生活日常花费）；4.2014年12月18日案外人安跃林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拟证明肖某、安跃林代安某支付留学中介费用19700元）；5.聊天记录截图（聊天内容概要为邓某2因盘底财务有困难要求肖某借款20万元，剩余6万元其自行解决）及2014年12月29日中国银行跨行转账凭条（拟证明肖某借给邓某220万元）；6.2015年2月2日中国银行存取款回单（拟证明肖某代安某向安某留学期间的房东冯颂杰支付房租3000元）；7.2015年2月13日中国银行汇款通知单（拟证明肖某代安某支付留学中介费用28500元）；8.2016年1月26日中国银行存取款回单（拟证明肖某代为支付邓某2的丧葬费2001元）。安某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邓某、陈某对上述证据1-4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聊天记录截图三性不认可，对该证据中的2014年12月29日中国银行跨行转账凭条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并认为这仅是汇款记录，没有反映出借款合意，且不清楚邓某2事后有无清偿该款项；对证据6-8的三性不认可。肖某为了证明邓某2在2009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向其借款人民币120万元，提供了由沈阳市澍鑫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11份《专用收款收据》，该11份《专用收款收据》均载明“付款单位（交款人）为沈阳市澍鑫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肖某，收款项目为取款；出具时间分别是2009年1月25日、2009年3月8日、2009年5月15日、2011年1月25日、2012年1月22日、2012年4月29日、2012年6月24日、2013年2月12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12月13日及2014年9月23日，金额分别为2万元、3万元、5万元、10万元或20万元不等（总金额为120万元）”。安某确认上述收据的取款事实以及肖某在沈阳市澍鑫物资有限公司公司有股权和分红，而收据出具时其不在现场，难以确认收据的出具情况。邓某、陈某对上述证据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后经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上述《专用收款收据》上所书写的笔迹、所盖印章均是同时书写和盖印形成的。邓某、陈某就此认为这些证据与肖某所述事实不相符，存在伪造证据与欺诈行为。安某为了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邓某2的护照、港澳通行证、台湾通行证（拟证明邓某2曾多次到港澳台及国外旅游购物）；2.邓某2的购物单据（证明目的同证据1）；3.安某的工资条（拟证明安某收入水平）；4.安某的的病历本及诊断证明（拟证明安某于2013年9月23日发生工伤的事实）；5.《省级鉴定通知书》、《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目的同证据4）；6.邓某2的体检报告（拟证明邓某2具有××的病史，需要费用进行治疗保养）；7.邓某2购买多吉美药品的患者信息卡（拟证明邓某2因病需要购买高价的药品，支出较大）；8.邓某2购买多吉美药品的发票（证明目的同证据7）；9.邓某2为工作置购家具及支付工作人员费用的银行回单（拟证明邓某2工作室运营需要资金维持）；10.邓某2生前购置的名牌衣物的照片（拟证明邓某2生前喜欢购置名牌衣物，个人生活花费较大）；11.邓某2生前持有广发银行信用卡（拟证明邓某2生前使用信用卡用于个人消费，欠款本金数额为206610.25元、利息为172840.42元）；12.写有2016年2月广发银行告知的欠款数额的邓某2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同证据11）；13.广发银行的催款邮件（证明目的同证据11）；等。肖某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并表示邓某2因日常支出庞大需借款维持。邓某、陈某对上述证据1-2、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不认可，对证据6的三性确认，对证据7-9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1-13的三性确认。邓某、陈某为了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邓某2财产清单（拟证明邓某2在生前对其财产列明且表明没有大额债务）；2、邓某2遗嘱（拟证明邓某2对其个人财产在律师见证之下进行合法分配，且表明其与安某均无大额债务）。其中《邓某2财产清单》载明其财产情况、股权、酬劳等并表示除了一些小额应付工资及图纸费用外无其他负债，该清单由杜某代书，并由杜某、竺某、刘某及陈某2见证邓某2签名按指模。庭审中，邓某、陈某提供证人杜某出庭作证，证人杜某陈述内容概要为：杜某与邓某2是好友及同学关系，两人相识30年；杜某于2015年12月18日到邓某2住院病房处为邓某2起草了财产清单，并由邓某2签名确认；当时在场人员除邓某2、杜某之外还有三人，分别为竺某、刘某及陈某2。安某提供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内容概要为：2015年6月，证人因合作“迷你酒店内装设计”项目与肖某认识并因邓某2生病后由证人接手该项目后期工作，证人虽不了解邓某2的具体收入情况，但在证人接触该项目后发现邓某2在该项目的收费在行业中偏低。另查，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粤0105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邓某2在2015年12月22日立下的遗嘱载明邓某2与安某没有大额的债务”且认为遗嘱合法有效并依据遗嘱对邓某2遗产做出相应处理。该判决于2016年12月14日生效。肖某于2017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要求查封被告邓某、陈某名下价值1218749.6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民事裁定予以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安某、邓某、陈某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邓某、陈某抗辩称肖某所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未发生并提供邓某2遗嘱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肖某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主要反映出在家庭生活中肖某与安某、邓某2作为亲人之间的互助，并无直接体现涉案借款的双方合意；肖某为了证明涉案借款的款项来源所提供的2009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专用收款收据》经鉴定为同一时间所形成的，这表明该《专用收款收据》有虚假成分，并由此说明肖某以《专用收款收据》为凭主张邓某2在2009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向肖某借款的事实存疑且不真实。再次，肖某提供的借条在证据形式上有瑕疵，比如签署时间、邓某2签名字体存在不规整状况等；其在内容上与（2016）粤0105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邓某2遗嘱”亦存在矛盾之处，故肖某所提供的《借条》未能达到其所主张事实的证明标准以致其证明力不足，不足以证实涉案借款事实。此外，肖某没有进一步地提供切实有力的反证推翻邓某、陈某的主张。鉴于此，现既无切实有效的证据也无必要的事实根据证明肖某的主张，故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23日判决如下：驳回肖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77714元，由肖某负担。肖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邓某、陈某支付鉴定费4886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肖某提交新证据：1.光盘（附录音录像文字笔录），拟证明邓某2亲口承认了借款事实。2.邓某2和安某共同签署的借条、存款客户回单、律师函、转帐凭证，拟证明邓某2还曾向齐某借款，存在大额债务。就上述证据，安某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其向肖某借款120万元用于偿还齐某的欠款，其中100万元是其个人的欠款，20万元是继承邓某2的欠款。齐某从2016年6月30日就开始发微信要求其还款，2018年1月5日齐某还让律师发律师函给其。邓某等一直提出“邓某2没有大额的借款”与事实不符。邓某、陈某认为：1.对录像本身的三性无异议，但在本案一审时，安某已经将邓某2立遗嘱时的录音录像光盘提交给法庭，且该光盘中的视频材料是（2016）粤0105民初2005号案件中由邓某、陈某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录像中邓某2确实自认借款，但其已经以处理房产份额给安某的方式偿还完毕。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邓某2与案外人的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债务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正确，上诉人肖某认为本案应适用继承法与其本人的诉求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肖某以债务关系成立为由提起诉讼，应举证证明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对于肖某的举证及诉求，本院综合分析如下：一、对证据形式及性质的审查。对于肖某提交借条2张及收款收据11张，一审已经进行详细论述，二审期间，肖某称其收款收据系遗失后补开，故形成时间一致，但应注意的是，一审期间邓明亮、陈某对该证据提出异议时，肖某并未做如此说明。对于2张借条，除了一审认定的形式瑕疵外，对2011-2012年同一个时间段，先后出现两个“共……”也不符合一般的表述习惯。二、主张和证据的证明关系方面。一审期间，肖某就主张的2069201元借款，制作了《借款清单》，详细列明了其所出借的每笔款项的时间、数额、用途、相应的证据。将该清单与其证据借条相互核对：（1）按照2张借条所写，邓某2在2011-2012年间借款171万元，但按照清单，肖某2011-2012年共出借154.1万元，数额存在矛盾。肖某无法确定借条所述的171万元与清单里款项的对应关系。经询问，各方均表示不清楚借条上借款时间“2011-2012年”的书写原因。（2）对清单所列2011-2012年期间的支出154.1万元，并无可直接关联到邓某2的转账记录印证。首先，肖某主张现金支付70万元，相应的证据为自己在公司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已被一审认定为存在虚假成分，且即使肖某确有取款，亦不能证明其款项的去向。其次，肖某主张其支出还包括刷卡消费59.1万元，相应的证据为肖某的银行卡流水、签名为肖某的取款单和刷卡单。肖某称上述款项均为邓某2消费，但无证据证明。故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肖某曾向邓某2实际支付154.1万元。（3）对于清单所列2011-2012年之外的款项，无借条、借据等证据证明款项性质系借款且尚未归还。三、证据之间的印证关系方面。肖某所举证的录像中，邓某2自认曾借款八九十万，无论与肖某主张的2069201元还是借条显示的171万元，均不相符。同时，邓某2在录像中自认债务后，又陈述其目前有存款，有多处房产，并表示仅北京的房子他们卖出可以值一百六十多万，与邓某、陈某所称邓某2以房屋清偿债务的抗辩能够相符。结合全案，除了上诉方所举部分证据存在形式瑕疵外，肖某的主张和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与邓某2就2069201元达成了借款合意并已实际向邓某2支付完毕，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32元，由上诉人肖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海仪审判员  张卫勇审判员  任 慧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赵 琳蔡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