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金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为忠，广东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裴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喜华。委托代理人周燕红，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喜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提交一份手写《借款协定》，内容为：“为拓展公司业务，特借支现金下列各人员，按规定年息10%计算，限期自2011年元月起两年内还清本息，各自必需认真负责完成每人每年度创收合同叁拾万起的业绩汇报公司。1、借款￥30000（叁万元整），签名：陈某某；2、借款￥30000（叁万元整），签名：黄喜华；3、借款￥30000（叁万元整），签名：常某某；4、借款￥10000（壹万元整），签名：刘某某。放款经手人：梁金山2011.元.6。”原告另提交一份现金出纳账单，记录2011年1月6日借支陈某某、黄喜华、常某某个人叁万元整业务开发，刘某某壹万元整业务开发，计息10%（现金）原告确认上述记录内容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金山自行书写。原告另提交一份梁金山名下的银行账户清单显示，梁金山于2010年11月4日从该账户中取款9万元，于2010年11月15日取款1万元，于2010年11月26日取款2万元。原告主张被告于2010年3月入职原告公司，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梁金山的关系很好；2011年1月，在原告的公司年终会和业务规划会上，业务员提出向原告借支费用用于开发市场，原告公司表示同意；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金山在2011年1月6日书写该份借款协定，被告于当日来到梁金山的办公室从梁金山的手上领取了3万元的现金，并在借款协定上签名；因之前业务员就有提议，梁金山于2010年11月份分三笔提前取款12万元用于支付四人的借款，四人分开到梁金山处领取了款项，原告公司并不监管被告的款项用途；其他三人均完成了30万元的业务量，在2012年年初结算2011年的业绩时，经三人同意从其业务提成款中将借款以及一年的利息予以扣除，此三人均已还款，只有被告没有还款；被告的业务能力不强，每月底薪为1800元，每月底薪加提成不到2000元；被告的工资不足以抵扣该借款，被告一直未还款。被告否认向原告借款3万元，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主张被告于2010年3月入职原告公司，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梁金山仅是上下级关系，并非朋友关系，原告、梁金山不可能借款给被告；被告从未向原告及梁金山借款，也没有收到该3万元；陈某某是公司的老业务员，常某某是梁金山的助理、公司业务主管，刘某某刚进公司一个月不到就离开了；此三人有无向原告借款被告并不清楚，但被告从未与此三人和原告签订了该借款协定，被告确认黄喜华签名的真实性，但被告曾在公司的空白纸张上写过要完成多少业务量时有签名，但并未在原告的借款协定上签名。证人常某甲出庭作证，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证人于2003年8月入职原告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年收入10万元左右，证人工作时以常某某这个名字；证人因业务关系认识被告，介绍被告给公司老板，据证人了解被告的业务提成并不理想；证人确于2011年1月向公司借款3万元，借款用于家庭支出，支付购房贷款，证人一人当时从梁金山手上收到现金3万元，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其他人有无签订协议、收取款项证人并不清楚；2012年3月左右，在核算2011年业绩时，证人已超额完成任务，从业务提成中直接扣除了该借款。被告于2010年3月1日入职原告公司，任业务员，主要工作为公司开拓市场联络客户、代收款项，被告在原告处的最后工作日为2012年8月3日，被告的月工资为底薪1800元加业务提成，被告的工资收入通过银行账户发放。2012年12月，被告黄喜华向深圳市福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双方不服仲裁裁决，均于2013年5月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深福法民四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书，因原、被告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7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提交了被告在2012年2月至7月的工资计算单，显示原告在被告2月份工资中扣款1960元，2月份工资计算单上注明公司欠款还毕；5月扣除2900元，5月份工资计算单上注明2900元为春风城航母未上交的工程款，7月份扣除了1600元，7月份的工资计算单上注明1600元为香域中央款项。被告黄喜华提交了其工资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单显示，被告黄喜华在2010年4月至2012年6月期间，除了请假2个月，每月均有工资收入，每月工资收入均在1800元左右。原告主张被告于2010年12月10日向原告借款1万元，至今未还，原告该笔借款与本案同时起诉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91号，该案正在审理中，尚未审理终结。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3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自2011年1月6日起计至被告还款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原告于2011年1月6日借款3万元给被告，原告应就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以及已经实际出借资金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原、被告的关系来看，被告于2010年3月才入职原告，原告主张被告经其员工介绍入职原告公司，被告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系很好的朋友关系，但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否认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仅是上下属关系，双方在被告入职之前并不认识，不足以认定双方系很好的朋友关系。其次，从原告向被告支付3万元的方式来看，原告主张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金山于2010年10月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内取款12万元，提前准备了款项；梁金山于2011年1月6日将现金3万元交给了被告，被告否认收到该款项。原告系独立的法人企业，员工工资系通过银行账户发放，但对员工的开拓业务的借款并未通过银行账户支付，且并无相应的审批手续以及公司财务领款手续，原告主张由其法定代表人用其个人款项向被告支付，而现金出纳账的记录内容也是由原告法定代表人自行书写，显然不符合企业的财务管理制度和一般常理。再次，从本案的借款时间和借款用途来看，原告主张被告于2010年12月10日向原告借款1万元，但被告一直未还款；在被告没有还款情况下，原告于2011年1月6日又借款3万元给被告，不符合常理。原告主张借款给被告用于拓展公司业务，要求各借款人必然完成30万元的业务量，但根据该借款协定，陈某某、黄喜华、常某某各借款3万元需要完成30万元的业务量，而刘某某借款1万元也需要完成30万元的业务量不符合常理；证人常某甲却主张借款用途用于家庭开支、支付购房贷款，与原告主张的借款用途是相互矛盾的。最后，从被告的还款能力以及实际还款情况来看，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确认被告的业务能力差，每月收入底薪加提成不超过2000元，可见原告明知被告的还款能力很差，原告却在被告已借款1万元未还的情况下又借款3万元给被告；且被告在2010年12月借款，2012年8月离职，根据被告的工资银行账户显示，被告每月大概工资收入在1800元左右，但原告并未从被告的工资收入中分期抵扣借款，甚至在被告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款项时，并未提出抵扣被告的借款，而是对其他的员工借款从各员工的业务提成款中予以抵扣，并不符合一般常理。原告提交的借款协定虽有被告本人的签名以及原告法定代表人梁金山的签名，只能视为双方就该借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不能证明原告已实际向被告支付了借款款项，原告并未提交原告的借款审批单以及被告在原告公司财务处取款的单据或者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原告提交的借款协定并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已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合同以及原告已实际出借资金的事实；原告所主张由其法定代表人用自己的款项支付现金3万元给被告，在两笔借款被告一直未还的情况下，原告亦未从被告的每月工资收入中抵扣均与一般常理不符，故权衡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结合原、被告的法庭陈述，综合考虑交易双方的关系，履约能力，交易习惯等因素分析，不足以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元、财产保全费413元，共计1197元（已由原告预交），适用简易程序收取805元，由原告负担。上诉人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自2011年1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关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梁金山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一审庭审中询问上诉人为何借钱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告知法庭因被上诉人入职后擅长搞人际关系，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梁金山的关系处得很好，取得了梁金山的信任，梁金山把被上诉人当成朋友看待，而一审却曲解了上诉人的本意，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入职前与梁金山就是好朋友关系。关于2011年1月6日借款协定中的被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确认签名真实性，但在本案2014年4月22日庭审过程中，就借款协定中的被上诉人签名是否真实，法庭至少询问过被上诉人五、六次以上，被上诉人均告知法庭：“记不清了”、“签名不是真实的，我肯定没有签名”、“签名肯定是原告伪造的”，被上诉人及其代理律师均再三确认签名不是真实的，并且，被上诉人当庭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2014年5月12日，一审法院再次开庭，并且要求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梁金山及员工常某甲（即常某某）出庭接受质证。开庭时，法庭首先再次就借款协定中的被上诉人签名是否真实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立即改口承认签名是真实的。既然被上诉人知道签名是真实的，为何在一审过程中再三否认。关于借款用途，一审要求证人常某甲出庭作证，常某甲如实向法庭陈述，业务员向公司提出借支费用以用于业务开发，公司同意给业务员经费支持，因此与业务员签订借款协定，要求业务员完成约定的业务量，但公司并不监管业务员借款的用途，业务员可以自由支配借款，常某甲的借款就有一部分用于家庭支出、购房贷款等。一审法庭将借款用途曲解为常某甲因家庭开支、支付购房贷款等需要而借款，因而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用途与证人常某甲主张的用途相互矛盾。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协定、银行取款记录、现金出纳账、请假条等证据。借款协定可以证明双方就该借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银行取款记录证明梁金山提前准备该笔款项，且银行取款的金额与借款协定的金额相符；现金出纳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款后，梁金山在现金出纳账中记载借款账目。上述三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借款3万元的事实。结合一审法院通知的证人常某甲的证言，也证实了借款协定的签订和被上诉人领款的过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被上诉人在公司财务处取款的单据或者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完全背离了事实。上诉人是一个员工人数不到10人的小公司，公司的财务审批由法定代表人梁金山一支笔负责，并没有其他中间审批环节，这也是小公司的通常做法。借款协定中有梁金山签字，公司无需另设审批手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并请求公司给付现金，梁金山从银行取现后借给被上诉人，然后梁金山在现金出纳账中予以记载，合情合理。小公司老板通过自己私人账户管理公司资金，财务上公私不分，这也是小公司在管理中常见的问题。被上诉人2010年12月10日的借款，是以家中急事为由（上诉人口头称筹办儿子的婚事），而2011年1月6日的借款，则是所有业务员向公司借支的业务拓展费用，公司没有理由不借给被上诉人。加之被上诉人与梁金山关系处得很好，被上诉人也将家庭实际困难告知了梁金山，梁金山愿意帮助被上诉人，但梁金山并没有想到，被上诉人会在2012年8月不辞而别。被上诉人、陈某某等员工向公司提出借支业务经费，最后同公司达成协议借支3万元，是上述人员基于自身需要与公司商定的金额。刘某某由于家庭条件较好，业务能力强，提出不需要借支3万元亦能完成业务量，合情合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协定中约定两年内还清本息，在借款未到期之前，上诉人没有理由从被上诉人工资中抵扣借款。被上诉人月平均工资只有2000元左右，如果上诉人每月从工资中抵扣借款，被上诉人根本无法生存。因此，上诉人在借款给被上诉人时根本未考虑从被上诉人工资中抵扣借款。在劳动仲裁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是不合理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谈不上抵扣被上诉人的借款。民间借贷纠纷与劳动纠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上诉人提出抵扣要求，劳动仲裁庭和法院也不会受理上诉人的申请。被上诉人黄喜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其公司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显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报销费用均由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金山一人审批，费用报销单均无会计及出纳人员签名。另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起初否认借条中签名的真实性，后又予以承认。被上诉人在一审发表辩论意见时称：“被告（黄喜华）在原告（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任职期间确实有向原告借过相关款项，也出具过借条等，但是其已在工资中抵扣，并非如原告所述借款4万元，而是7960元，在被告离职前，被告所欠原告借款已全部归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于2011年1月6日出借3万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提供了借条，被上诉人在借条中签名确认收取借款。上诉人为证明其将借条所涉款项交付被上诉人，提供了取款记录及账册，取款记录显示上诉人在借款协定签订之前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金山自其银行账户提取款项。上诉人提供的账册显示，上诉人在借款协定签订后，在账册中注明将借款交付被上诉人，上述证据与借款协定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陈述借款协定中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签署，其后改口称系被上诉人签署，被上诉人如未向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为何在上诉人提供的纸张上署名。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主张其签名时，借款协定中有记载数额，其系在数额后签名，被上诉人先是不确认签名的真实性，改口称系被上诉人签署后，又可说明签名时的状态，被上诉人并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中，上诉人对其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对为何借款及在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时未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已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对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对署名的解释亦不符合常理，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借款协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30000元，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述款项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黄喜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深圳市万机机电水处理服务有限公司借款3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自2011年1月6日起计至被上诉人黄喜华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4元，财产保全费413元，由被上诉人黄喜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4元，由被上诉人黄喜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雪梅审 判 员  刘向军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