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嘉商外初字第11号原告：洪培斌。委托代理人：陈冠吟。委托代理人：蔡建华。被告：洪启伦。委托代理人：胡海涛。原告洪培斌为与被告洪启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0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洪培斌委托代理人陈冠吟、蔡建华，被告洪启伦委托代理人胡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洪培斌起诉称：其与洪启伦系朋友关系，洪培斌于2006年10月20日成立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基公司），后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本案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洪启伦以72万美元的价格受让洪培斌转让的40%的股权，根据协议约定，洪启伦应当在《股权转让协议》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一个月内，将72万美元现汇支付到洪培斌指定的银行账户，然洪启伦在达基公司办理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迟迟未履行付款义务，故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终止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启伦承担。庭审中，洪培斌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协议）；二、洪启伦返还洪培斌40%股权（确认归洪培斌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启伦负担。被告洪启伦答辩称：首先，洪培斌的民事起诉状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诉状中没有洪培斌的签名，仅有盖章，而洪培斌的章并不在其本人手中。其次，该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并不真实，洪培斌拥有100%股权的达基公司在2008年底经营出现困难，请求洪启伦经营管理公司，故《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72万美元仅是形式（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无偿转让。洪启伦在达基公司工作期间，未领取任何工资并多次对达基公司进行资助，从达基公司账目反映，目前达基公司尚欠洪启伦46万余元，在此期间洪培斌从未向洪启伦提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项，说明股权转让系无偿的。综上，请求判令驳回洪培斌的诉讼请求。原告洪培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1份，用以证明本案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洪培斌将其持有的达基公司40%股权以72万美元转让给洪启伦。证据二、2009年2月21日的《申请》1份，用以证明于2009年2月21日洪培斌以达基公司名义向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提交股权变更申请。证据三、善外经资（2009）32号文件1份，用以证明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对洪培斌以达基公司的名义提出的股权变更申请作出批复，同意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证据四、《企业批准证书》1份，用以证明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对洪培斌以达基公司名义提出的股权变更申请作出批复，批准达基公司从独资企业变更为合资企业。证据五、达基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份，用以证明洪培斌积极履行协议，向工商机关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股权登记为洪培斌、洪启伦。证据六、2010年4月26日律师函1份。证据七、2010年4月29日律师函1份。证据八、2010年3月29日的《申请》1份。上述证据六至证据八用以证明，因洪启伦置企业经营管理于不顾，洪培斌向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发出申请和工作备忘录，由陈冠吟管理公司生产之事实；被告洪启伦质证认为：证据一的形式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二至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六至八系洪培斌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洪启伦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09年12月15日洪培斌出具的《授权（同意）书》1份，内容为洪培斌概括授权洪启伦有关达基公司的所有重大事项，并同意如无法联络洪培斌，由洪启伦代作决定，用以证明：1、洪培斌赋予洪启伦特别权利，表明双方并无股权争议，洪培斌完全认可洪启伦的股东地位；2、达基公司在洪启伦入股前负债多，入股后一年基本解决，可见洪启伦对达基公司的贡献大。证据二、2010年2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1份，用以证明至2010年2月25日（洪启伦于2009年1月3日至2010年3月1日任达基公司法定代表人）达基公司业务、财务无任何问题，说明本案双方无股权争议，洪培斌完全认可洪启伦的股东地位。证据三、2010年2月27日洪培斌发给洪启伦的短信1份，用以证明双方无股权争议。证据四、台湾达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1份，洪启伦入股达基公司后，亦入股台湾达基公司，入股后台湾达基公司扭亏为盈，用以证明洪启伦经营有方，洪培斌诉状所称内容并非事实。证据五、2009年12月15日《股份转让同意书》1份，用以证明洪培斌明确其拥有达基公司60%的股权，其中20%的股权转让给洪雪娥，故现洪培斌代理人陈冠吟声称洪培斌将所有权利交予其处分，不符合洪培斌本人真实意思。证据六、2008年5月20日洪培斌前妻陈冠吟（即本案代理人）发信给洪培斌的电子邮件1份，当时洪培斌与陈冠吟尚未离婚，陈冠吟向洪培斌陈述公司经营困难，说明洪启伦入股时达基公司经营困难。证据七、2008年6月洪培斌与陈冠吟的离婚证明1份，用以证明洪培斌与陈冠吟离婚，陈冠吟的陈述不能反映事实和洪培斌本人的真实立场。证据八、2010年2月9日的企业征询函1份，内容为达基公司欠洪启伦468161.24元，用以证明：1、洪启伦入股达基公司后为公司垫资，公司必须偿还该款；2、双方持股期间，双方合作无间，没有争议。证据九、收据及银行存折支出明细1份，用以证明达基公司欠洪启伦468161.24元。洪培斌质证认为：证据一至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一、证据二中洪培斌的签字确实是其本人所签，证据八至九洪启伦汇入达基公司的款项，实质上是洪培斌经由洪启伦账户汇入达基公司的。洪培斌为反驳洪启伦提供的证据九，提供了下列证据：中国银行外汇单1组，证明洪启伦所称的46万余元借款，实质上是由洪培斌经由洪启伦汇入公司的，并非达基公司向洪启伦借款。洪启伦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定，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证认为：洪培斌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五，洪启伦对其真实性均无实质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至五能证实本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以及该协议签订后达基公司股东变更情况等，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洪培斌提供的证据六至证据八，系洪培斌单方制作，故本院不予认定。洪启伦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九，洪培斌均提出异议，证据一、证据二系原件，且洪培斌认可其形式真实性，能证明洪启伦曾受托管理公司，以及达基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变更等情况，故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三至证据九是复印件，且与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洪培斌提供的反驳证据，与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达基公司于2006年10月20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80万美元，实收资本为18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切削工具。2009年2月21日，洪培斌与洪启伦在嘉善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甲方为本案洪启伦，乙方为本案洪培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一、达基公司股权转让份额及转让价格：乙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达基公司40%的股权以72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按此金额受让上述股权；二、转让股权交割期限及方式：甲方在本股权转让协议经审批机关批准并自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一个月内，以美元现汇支付上述转让款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六、协议的变更与解除：本协议的变更，须经甲、乙双方签署书面变更协议，并报原审批机关批准，方能生效。若甲、乙双方中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守约方有权报审批机关批准要求终止执行本协议；七、协议的生效：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订，经审批机关批准并核发变更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之日起生效。同日，达基公司向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提出申请，该申请载明：因为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原股东（即洪培斌）将持有的40%股份转让给洪启伦。2009年3月23日，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善外经资（2009）32号《关于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该批复载明股权变更后，投资双方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比例变更如下：洪培斌认缴出资额108万美元，以美元现汇出资，占注册资本的60%，洪启伦认缴出资额72万美元，以美元现汇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0%。后，浙江省人民政府和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相继核准达基公司的变更事项，其中达基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80万美元，投资者为洪培斌（出资额108万美元）与洪启伦（出资额72万美元）。另认定：2010年2月26日，洪培斌向陈冠吟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关于洪启伦未实际出资即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事项，委托陈冠吟全权处理提出确认法律关系不存在、证书无效或其他一切相关协调或诉讼事宜，并有权代为签名等。2009年12月15日，洪培斌签署《授权（同意）书》，概括授权洪启伦为达基公司的业务作出各项决策，如洪启伦无法联络洪培斌时，洪启伦有权对公司的存续、解散、抑或营业之转让作出决策。2010年2月25日，洪培斌与洪启伦召开股东会议，在全体股东到会的情况下，通过如下决议：一、选举洪培斌担任公司执行懂事，任期三年，免去洪启伦原公司执行懂事职务。聘任洪培斌为公司经理，免去洪启伦原公司经理职务。免去洪培斌担任公司监事，聘任洪启伦担任公司监事。二、全体股东确认原法人暨执行董事、经理洪启伦自2009年1月1日到免除公司法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期间，公司所有业务、账务及财务一切营运正常，已于2010年3月1日全数交接给执行董事洪培斌，并无任何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台资企业股份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因涉案股份转让企业属于住所地在嘉兴的达基公司，合同履行地在本院辖区内，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达基公司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而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四）项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根据规定将协议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涉案批准证书及营业执照载明洪培斌、洪启伦为达基公司股东，对此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洪培斌以洪启伦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72万美元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终止合同）。而洪启伦则认为，提起本案诉讼非洪培斌本人的真实意思；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洪启伦应支付洪培斌72万美元股权转让款，但该协议仅系形式上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所需，实质为无偿转让。因此，本案诉讼是否为洪培斌真实意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关于洪培斌将其所持有的达基公司40%的股权以72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洪启伦的条款如何认定，系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洪培斌提供的涉案委托书，已根据规定，履行相关证明手续，合法有效。该委托书载明：关于洪启伦未实际出资即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事项，委托陈冠吟全权处理提出确认法律关系不存在、证书无效或其他一切相关协调或诉讼事宜，并有权代为签名等。因此，陈冠吟作为洪培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有权以委托人名义提起诉讼。本案民事诉状具状人栏盖有“洪培斌”印章，无论该印章是否为其本人所盖，陈冠吟均系以洪培斌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诉讼系洪培斌本人的真实意思。本案双方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分设“股权转让份额及转让价格”、“转让股权交割期限及方式”、“违约责任”、“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协议的变更与解除”等条目，其中对于股权转让款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72万美元，该股权转让款需经审批机关批准并自办理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该约定明确、具体，具有可操作性，能够反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金额较高的商事活动所应有的审慎态度。洪启伦提供2009年12月15日洪培斌出具的《授权（同意）书》、2010年2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主张，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洪启伦应支付洪培斌72万美元股权转让款，但该协议仅系形式上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所需，实质为无偿转让，洪培斌亦认可洪启伦公司股东身份。本院认为，洪培斌代理人陈冠吟提供的委托书系洪培斌于2010年2月26日出具的，而洪启伦提供的授权书系于2009年12月25日出具的，就出具时间而言，陈冠吟提供的委托书出具在后，且陈冠吟的受托事项中明确表明洪启伦未实际出资并委托陈冠吟全权处理提出确认法律关系不存在等诉讼事宜，与洪启伦的授权书在委托事项上具有重叠，基于双方之间的委托授权关系以相互信任为基础，洪培斌出具时间在后的委托书系对时间在前的授权书的否定。故《授权（同意）书》不能证实涉案股权无偿转让。审查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该决议并未涉及股权转让事宜。现洪启伦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涉案股权系无偿转让。因此，洪启伦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仅系形式上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所需、实质为无偿转让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出让方的主要义务是将股权转至受让方名下并到相关部门变更股东登记，而受让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嘉善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和嘉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洪培斌的申请变更达基公司的股东登记，故洪培斌已履行义务，而洪启伦作为受让方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协议解除条款关于“若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另一方有权终止执行本协议”之规定，洪培斌有权解除合同。所以，洪培斌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是合同终止的一种原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洪启伦应向洪培斌返还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40%的股权（归洪培斌所有）。至于洪启伦关于其在公司经营管理期间投入资金或公司欠其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洪启伦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公司欠款问题与洪启伦应向洪培斌支付的股权对价系不同法律关系，民事主体亦不同，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洪培斌与被告洪启伦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洪启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洪培斌返还嘉兴达基工具有限公司40%的股权（归洪培斌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洪启伦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先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424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退少补），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银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帐号：39×××75，单位编码：515001。上诉期满七日后仍不交纳的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宗明审 判 员  陈定良代理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姜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