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浙绍商再终字第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诉人）：吴江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诉人）：葛芝华。上诉人吴江山与被上诉人葛芝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作出（2007）绍民二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吴江山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22日以绍市检民行抗字（201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同年2月27日指令绍兴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绍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吴江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江山、被上诉人葛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3月31日至2006年1月20日，原告吴江山先后19次共供给被告葛芝华“平板”、“提花小叶子”、“罗马叶”等品名的纺织品坯布118匹，总计货款119，200.30元。2005年5月21日至12月23日，被告先后6次共付给原告货款103，680元。被告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5，520.30元。原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纺织品口头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以诚实守信的民事活动原则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5，520.3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因未能即时清结货款，应当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尚欠货款75，512.70元，证据不足，故该院对其请求主张不能全部支持；被告认为已全部付清原告货款的辩称主张与事实不符，对其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葛芝华应支付原告吴江山货款人民币15，520.3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自2005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8元，依法减半收取844元、文检鉴定费2，500元（已由原告预交），合计3，344元，由原告负担3，170元，被告负担174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再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另外查明，原审原告在向抗诉机关申诉阶段，花去鉴定费5800元。再审一审判决认为，抗诉机关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由提起抗诉，认为葛芝华提供的记账薄关于2005年12月23日付款46680元的内容应不予认定的理由有二，一是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二是综合考虑的其他因素。首先，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应视为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不直接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该鉴定结论科学性存疑，故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其次，抗诉机关综合考虑的其他因素均系主观推测，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抗诉机关第一个考虑的因素是双方每次现金付款的金额不大，但涉及双方争议焦点的付款金额46680元也不能算特别大额，故抗诉机关的这一推测依据不足；抗诉机关第二个考虑的因素是双方还存在其他贸易，认为“在2005年11月30日至2006年1月1日间，吴江山尚没有支付葛芝华买卖剪花玻璃纱的货款，其是葛芝华的债务人。在这种情形下，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为了保证自己的债权得到履行，葛芝华不会在2005年12月23日先行以现金支付自己欠吴江山的货款4万余元”，但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下述事实：2005年11月30日，吴江山和葛芝华丈夫汪元涛口头约定买卖剪花玻璃纱，汪元涛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吴江山剪花玻璃纱定金贰万，米数12100米，2006年1月1日前完成，货有质量问题无条件退货”。后葛芝华通过绍兴湖头方剪花厂在2005年12月29日至2006年1月15日间分七次供给吴江山鸡毛花布4433.9米、郁金香布3638.6米，共计8072.5米；2006年1月15日吴江山向该厂退回郁金香布449.2米。可见，“2005年12月23日”与“2006年1月1日”、“2006年1月15日”存在时间差，抗诉机关的上述推测有违诚实信用的交易规则，故依据不足。另外，原审原告对于“吴江山收”是否系其书写记忆不清，在原审中通过鉴定才得以明确；原审原告对于“吴江山收”具体是何时书写形成也记忆不清；原审原告主张涉案记账薄中“10月15日橙色76.876.8114.9＝268.5×18＝483310月19号咖啡90.573.4＝163.9×18＝295010月28号多叶子6尺9685.988.57390.184.8518.3＝932911月7日多叶子76.179.370.990.886＝403.1＝725512月20日多叶子6尺98.2110112.870.670.794＝556.3＝10013合计34380元”均是在其书写“吴江山收”之后原审被告事后添加形成，但该院在庭审中要求原审原告提供涉案记账薄中上述六排文字系事后添加的证据，原审原告仅以“该六排文字间隔较窄、后面补上去挤进去”为由抗辩，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并拒绝申请鉴定，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原告在庭审中陈述“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是在其书写“吴江山收”时就存在，其收到了信用社的钱后便在涉案记账薄上写了“吴江山收”四个字，但“吴江山收”这四个字与“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相隔2行文字，距离较远，不同于原审原告在其他时候紧靠文字书写的习惯，也不符合常人的书写规则。综合上述因素考虑，原审原告的主张也尙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确信标准。原审原告在向抗诉机关申诉阶段花去的鉴定费5800元并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产生，其要求原审被告承担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在再审阶段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与原审鉴定结论基本一致，也未能鉴定直接得出原审原告书写“吴江山收”时“12月23日付46680元”已经存在的鉴定结论，故再审中产生的鉴定费用3920元由原审被告承担。综上，原告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也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确信标准，其主张存疑，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该院（2007）绍民二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再审期间鉴定费3920元（原审被告葛芝华预交），由原审被告葛芝华负担。上诉人吴江山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是上诉人吴江山个人委托，是绍兴县检察院委托，法院应予认定。二、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绍兴县法院委托，鉴定结论的第一条为“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字迹不是一支笔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对此应予认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葛芝华答辩称，原审法院的鉴定意见与再审法院的鉴定意见正确无误，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葛芝华书写“12月23日付46680元”，上诉人吴江山在该行字下签“吴江山收”，对此是否能够认定吴江山收到葛芝华支付的46680元。关于“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的书写时间先后问题，本案中已有三次司法鉴定。本案原审过程中，由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不能作出确切的鉴定结论而退卷。吴江山向检察机关申诉过程中，向检察机关提出鉴定申请，检察机关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认为“12月23日付46680元”、“结清12.23号”的蓝色手写字迹形成时间要晚于“吴江山收”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但从该鉴定意见的检验方法、分析说明中，可以发现该次鉴定存在以下问题，其鉴定的科学性明显存疑，故本院对该份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再审一审过程中，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认为“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段形成，对确切时间先后，因条件局限，无法作出明确检验意见。本院对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的具体原因有：一、该鉴定对于实验对照组的选择不科学。根据被上诉人葛芝华原审陈述，其先写“12月23日付46680元”，再由吴江山签字“吴江山收”，最后其书写“结清12.23号”；而吴江山则认为，“吴江山收”书写在先，葛芝华对其余字迹添写在后；故对于“结清12.23号”字迹书写时间最晚双方均无异议，主要对“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的时间先后存有争议。而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意见中，将“12月23日付46680元”与“结清12.23号”作为同组样品随机选取多点作拉曼测试，将“吴江山收”作为另一组样品随机选取多点作拉曼测试，并进行对比，鉴定对于对照组的选择明显不科学，由此得出的鉴定结果并不能准确评判“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的时间先后问题。二、该鉴定对于两项字迹是否具有符合时间比对的条件的评判不准确。从该鉴定的分析说明部分可知，该鉴定采用的拉曼测试方法主要测试被测样品的结构信息，由于样品的油墨成分随时间不同而产生不同变化，主要通过对油墨中物质成分的对比判断样品形成的时间先后，即符合时间比对条件的前提为，两项字迹属同种类油墨成分，且保存条件一致。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意见认为两项字迹油墨组成相同，并进行下一步时间比对。而对于该问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则认为，两项字迹在色差、荧光反映上存在差异，反映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因而不符合时间比对的条件。即“12月23日付46680元”与“吴江山收”在油墨组成是否相同的问题上，两次鉴定意见有明显矛盾。结合两次鉴定的鉴定方法，汉博司法鉴定所采用在文检仪下进行色差、荧光反应比对的方法，对此作出了明确结论，认为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而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意见则以“谱图所对应的拉曼特征信号的峰位基本一致”为由，认为两者油墨组成相同，但所附谱图反映出两者的拉曼峰位并不完全一致，因而得出的结论不够严谨；且本院从证据原件上看，对两项字迹进行初步对比，发现两者字迹确有较明显色差；综上，本院认为，南京师范大学鉴定意见中，对两者字迹属同种油墨成分、符合时间比对条件的这一鉴定意见不准确。三、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意见对谱图的分析说明与所附谱图反映的特征不一致。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谱图（1）的特征拉曼峰的强度要弱于谱图（2）强度”，而从所附谱图的对比来看，谱图（1）（黑色）代表的折线高于谱图（2）（绿色）代表的折线，结合谱图纵向数据轴，可发现谱图（1）的强度强于谱图（2）的强度。因此，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中对谱图的分析说明的准确性存疑。综上，本院对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另外，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机构补充说明，不同的笔书写形成肯定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问题，而由于检材存在不是同一支笔书写的问题，而无法作出时间先后的检验意见，并不存在设备方面的局限。上诉人吴江山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仍坚持重新鉴定，但其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及说明合理理由，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另外，上诉人吴江山主张其书写的“吴江山收”实际签收的是“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中的2万元，“12月23日付46680元”等其余六排字均为葛芝华事后添写，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对“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与“吴江山收”是否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段书写提出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吴江山及葛芝华双方陈述，双方均认为“吴江山收”的书写时间在“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的书写时间之后，而该两项文字的书写时间在2005年10月至12月之间，书写时间距本案审理时间已达八年以上，根据现有的鉴定条件及技术，并不能准确说明“吴江山收”及“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的书写时间差距。另外，经本院初步比对，该两项文字存有一定色差，故即使提交鉴定，也可能无法作出明确鉴定意见。并且，从证明目的上看，吴江山的该项鉴定要求并无法直接证明其所主张的葛芝华事后添写“12月23日付46680元”及其余六排字的意见，且本案已经过原审、再审一审的数次审理及鉴定，吴江山再于本案二审期间提出该鉴定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举证程序，故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且从两者的书写距离来看，“吴江山收”与“10月14号对账32300-10月15号汇2万（汇信用社）=12300元”的一排文字相差两行文字距离，且“吴江山收”签于纸张右侧边沿，两项文字相距较远，不符合一般书写习惯，对此上诉人吴江山亦无法说明合理理由，故本院对上诉人吴江山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吴江山认为“吴江山收”书写在前、“12月23日付46680元”书写在后的主张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上诉人吴江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卫东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代理审判员  高颖蕾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