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法定代表人：杨再平，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何九江，秀山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满妹，女，苗族，1952年3月17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廷方，男，苗族，1982年3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国民，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现正，男，汉族，1982年8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天柱县。委托代理人：彭应举，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贵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罗现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9日作出（2014）秀法民初字第0055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小贵村委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贵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杨再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九江，被上诉人吴廷方及其与被上诉人龙满妹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国民，被上诉人罗现正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应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龙满妹系死者吴志金之妻，原告吴廷方系死者吴志金之子。2014年1月23日，第三人罗现正无证驾驶渝H500**号拖拉机为被告小贵村委会一工地运输施工材料，吴志金与王政、吴英文等人也在该工地上为被告小贵村委会做工装卸砖块等。在装卸完砖块等材料后，吴志金等人就搭乘罗现正驾驶的拖拉机回家。同日13时30分许，罗现正驾驶的拖拉机在行使至铁马山（小地名）处发生了交通事故，致吴志金当场死亡，其他人员受重伤。2014年2月20日，秀山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罗现正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议罗现正承担全部责任，吴志金等人不承担责任。2014年2月27日，原告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2953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确定本案按雇员人身损害赔偿主张权利，要求雇主小贵村委会承担其赔偿责任。龙满妹、吴廷方一审诉称，原告龙满妹系死者吴志金之妻，原告吴廷方系死者吴志金之子。2014年1月23日，罗现正无证驾驶渝H500**号拖拉机为被告小贵村委会拖运施工材料，吴志金与王政、吴英文等人也在该工地为被告小贵村委会做工。吴志金等人在搬完砖块后，就搭上了拖拉机。同日13时30分许，罗现正在拖运材料的过程中，在铁马山处发生交通事故，致吴志金当场死亡，其他人员受重伤。特依法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2953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小贵村委会一审辩称，村委会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在小贵做工程项目，工程已经完工。最后需要转运材料，我们只管把材料装上车，车是在离开工地1里路后发生了交通事故。在施工中，我们也一直强调工程车、农用车严禁载人。对于赔偿项目标准，我方同意罗现正的观点。本案是交通事故案件，在交通事故责任中原告诉求的项目，我方不应该承担责任，事故认定书上也没有我方的责任认定。死者是乘坐罗现正的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是在务工过程中发生的，因此我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村委会与驾驶员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原告要求交通事故赔偿不应该由我方承担，应该驳回对我方的起诉。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村委会用工时间及阶段性非常清楚，死者是个计时工，工作内容不包括坐车，按规定事故车辆不应该坐人，死者有过错。在事故认定书中没有载明村委会有责任。因此我方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不应该作为被告。死者与驾驶员是运输合同关系，与村里的劳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原告认为雇佣关系还在延续，应该由相关部门认定雇佣关系时限后再进行审理。罗现正一审辩称，死者虽然户口是城镇居民，但是他一直居住在农村，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死者生前也没有丧失承包地，他是依靠土地生活，死者死亡时候年满67周岁，他应当是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我方已经支付原告22700元，应该扣除。对于死者死亡过程和受雇于村委会，我方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原告龙满妹之夫吴志金在事发当天为被告小贵村委会装卸货物，为此双方已经形成了雇佣劳动关系。在做工完毕后，吴志金在返回家里的路途中，仍是雇佣关系的延续。因此，吴志金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小贵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选择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合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吴志金生前作为成年人，不遵守交通安全法规，搭乘施工车辆回家并致其死亡，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以下认定：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708.17元／月×6个月=22249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即16573元／年×18年=298314元。3.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生前系城镇居民，即死亡赔偿金按规定应是22968元／年×14年=321552元。4.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64211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并参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龙满妹、吴廷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449480.50元；二、驳回原告龙满妹、吴廷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8元，减半收取，计1574元，由原告龙满妹、吴廷方负担574元，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元。上诉人小贵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是以交通事故起诉，而庭审中一审法官没有释明变更诉讼案由，一审以雇佣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辩解权。2.一审认定雇佣关系事实不清。死者吴志金系工作任务完成后，私自搭上了罗现正的车回家，不属于雇佣关系的延续，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死亡赔偿金只应按农村标准计算13年，龙满妹享受了养老保险金不应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立案时的案由不影响判决，一审的整个过程中，我方没有变更案由。2.上诉人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认可的，一审认定雇佣关系是正确的。3.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是符合规定的。被上诉人罗现正辩称：1.案由的变更一审法院已经释明，一审程序没有问题。2.吴志金和罗现正均是受雇于上诉人，吴志金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回家乘车过程中死亡。3.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证明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是以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为案由起诉。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以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为案由起诉已被一审判决书所载明，以上证据不作为新证据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死者吴志金生于1947年12月，系城镇居民，与龙满妹共同生育有二子女（均已成年）。吴志金事发当天工作内容只负责将小贵村委会修池塘剩余的砖搬上罗现正的拖拉机，不负责下砖，而当天小贵村委会并没有派人在场指挥搬砖和运砖。小贵村委会经常找罗现正运输材料，按趟计费，大概二、三百元一趟。肇事拖拉机是罗现正支付5000元从罗强处购买。罗现正已支付龙满妹、吴廷方赔偿款22700元。另查明，一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中罗现正诉讼地位均为被告，一审判决错列罗现正为第三人，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如何定性，小贵村委会与罗现正、吴志金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3.小贵村委会与罗现正在本案中有无责任及责任大小；4.一审对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针对以上该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针对焦点一。经一审法院释明是否变更起诉案由后，龙满妹、吴廷方虽然选择以雇佣关系为基础起诉，但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小贵村委会在一审中已专门就其与吴志金是否形成雇佣关系进行了答辩和辩论，因此小贵村委会关于剥夺其诉讼辩解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首先，关于小贵村委会与吴志金是否形成雇佣关系的问题。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吴志金搭乘罗现正的拖拉机并非受小贵村委会的安排，吴志金并不负责下砖，其搭乘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顺路回家。因此，本院认为，吴志金的搭乘行为主观上并非为小贵村委会的利益，客观上也不是从事小贵村委会交代的劳务，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劳动者在上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可认定为工伤，不能扩大解释为此情形可认定为职务行为，更不能类推适用于本案认为在提供劳务的回家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也可认定为雇佣关系的延续。一审参照该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作出的认定吴志金搭乘罗现正拖拉机回家途中与村委仍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小贵村村委与罗现正是雇佣关系或是运输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罗现正给小贵村委会运砖，小贵村委会并没有派人在场指挥及安排，且运费按趟计。因罗现正自主安排运砖且其运费按趟包干，小贵村委会与罗现正形成承揽关系更符合本案事实。基于以上分析，吴志金乘车不是提供劳务活动的延续，罗现正与小贵村委会系承揽关系；因此本案应以交通事故为基础法律关系裁判，一审向龙满妹、吴廷方释明以雇佣关系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焦点三。一方面，罗现正无证驾驶且违反交通规则在拖拉机载货处带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另一方面，罗现正驾驶拖拉机系为小贵村委会运砖，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罗现正无驾驶资格证，小贵村委会未选择有资质的驾驶人运输具有选任过失，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最后，死者吴志金本人无偿搭车且违反交通规则坐在拖拉机装货处，自身有重大过失，可以酌情减轻罗现正和小贵村委会的部分责任。基于以上分析并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减轻罗现正和小贵村委会30%的赔偿责任，并由罗现正承担40%、小贵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针对焦点四。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死者吴志金系城镇居民，上诉人要求适用农村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志金生于1947年12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2014年1月）吴志金刚满63周岁，一审计算13年的死亡赔偿金正确。其次，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相关法律对扶养人的扶养能力没有年龄限制。吴志金虽然已年满60周岁，但仍然能够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因此吴志金的妻子龙满妹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龙满妹无业，虽然每月享有国家占地农转非安置补偿款500元，但该项收入系国家占地补偿款，且金额明显低于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水平（2013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6573元／年）。因此，不宜认定龙满妹有其他生活来源，符合被抚养人条件。因龙满妹另有二个成年子女，计算龙满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按三人分摊，一审对此计算错误，本院对此项金额纠正为99438元。另外，一审未支持精神抚慰金，各方当事人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为：丧葬费222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438元、死亡赔偿金321552元，以上共计443239元。罗现正承担40%即177295.6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其已支付的22700元，还需赔偿154595.6元；小贵村委会承担30%即132971.7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上诉人小贵村委会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秀法民初字第0055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支付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132971.7元；三、被上诉人罗现正支付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154595.6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减半收取1574元，由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负担574元，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负担400元，被上诉人罗现正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被上诉人龙满妹、吴廷方负担1148元，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雅江镇小贵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 判 长  黄 飞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