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文栈，男，1949年12月18日出生，住开平市三埠街道办事处长沙光明路***号*幢***房。委托代理人:王英杰，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康正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黄国雄，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巨欢，广东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邝文栈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康正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蓬法民二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5日，康正德公司、邝文栈等共同出资成立了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澳公司”）。2003年4月21日，康正德公司、邝文栈签订《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康正德公司以40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百澳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邝文栈，如邝文栈在一年内愿意购买康正德公司余下的15％股份，康正德公司以150万元转让给邝文栈；另邝文栈退还康正德公司多出的投资款150万元；邝文栈应于协议签订时支付康正德公司200万元等。协议签订后，邝文栈只退还150万元投资款和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康正德公司，余下款项没有支付。2004年9月25日，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康正德公司将其拥有百澳公司55％股权全部转让给邝文栈，转让的总价款为550万元，减去邝文栈已支付的50万元和邝文栈以实物折抵股权转让款25万元，邝文栈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为475万元，该款邝文栈应于签订补充协议的当天支付100万元给康正德公司，余款375万元应于2005年3月31日前支付给康正德公司等。该补充协议书签订后，邝文栈支付100万元给康正德公司，康正德公司办理了将其名下17.5％百澳公司股权转让给邝文栈的变更手续，但余款375万元邝文栈没有依约支付给康正德公司。康正德公司与邝文栈又于2008年3月27日签订了《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下简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康正德公司将其持有百澳公司37.5％的股权以约375万元转让给邝文栈，康正德公司同意在股权的股本金中扣除5万元抵减原有在百澳公司控股期间的借款和货款，另资本金70万元待审计确认后的余额由邝文栈于一年内付清给康正德公司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又于2008年4月8日召开百澳公司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康正德公司同意将其占有的公司注册资本37.5％共375万元的出资转让给邝文栈等。当天，康正德公司、邝文栈还签订了《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下简称《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约定康正德公司以375万元将其持有百澳公司37.5％股份转让给邝文栈，转让款于15天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康正德公司等。协议签订后，邝文栈于2008年5月23日向康正德公司支付了300万元，邝文栈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75万元，经康正德公司多次追讨无果，遂成诉讼。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康正德公司与邝文栈分别于2003年4月21日、2004年9月25日、2008年3月27日和2008年4月8目签订的《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均是在双方当事人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均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从上述协议中可以看出，康正德公司是以550万元将其在百澳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邝文栈，截至2008年5月23日，邝文栈已支付股权转让款475万元给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7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7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邝文栈应按2008年3月27目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确定的条款履行还是应按2008年4月8目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履行的问题。该两份协议都是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对股权转让的份额、价款以及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和方式进行约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在前，《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签在后，在后签订的协议应是对前协议的变更和完善，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双方应履行在后的协议。对邝文栈以2008年5月23日的收据来证明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认为《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实际上是没有履行的问题。但该收据只能证明康正德公司已收取邝文栈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不能证明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双方没有实际履行《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且该收据的内容也没有体现双方不再履行《股东转让出资协议》，邝文栈又没有其他证据否定该《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的有效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邝文栈反驳康正德公司认为2008年4月8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实际上没有履行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该院对邝文栈的上述反驳意见不予采纳，康正德公司、邝文栈应按2008年4月8日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确定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和付款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即邝文栈应在2008年4月23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给康正德公司，但邝文栈至今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75万元，邝文栈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康正德公司请求邝文栈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事实清楚，理据充足，该院予以支持；康正德公司请求邝文栈支付利息损失有理，但请求邝文栈从2005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欠妥，利息应从邝文栈不按最后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履行支付款项的第二日(即2008年4月24日)起计算。至于邝文栈主张欠康正德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扣除康正德公司方以礼品费虚构公司支出款项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股权转让纠纷，而以礼品费虚构公司支出款项是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审理。案经调解，无法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做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本院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邝文栈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2008年4月24曰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康正德公司；二、驳回康正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65元，由康正德公司负担3818元，邝文栈负担10247元。上诉人邝文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就股权转让事宜，真实履行的是2008年3月27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08年4月8日《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具有四个法律特征，因此，判定某一法律文件是否作为合同，应从合同的法律特征来判决，而不应以法律文件名称来判断。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该条款规定所体现的是以任何记载当事人要约、承诺和权利义务内容的文件，都是合同的书面形式的具体表现。3、邝文栈提供的《收据》具有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协议的性质。第一、《收据》具有清楚的设立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如“根据2008年3月27日《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条款约定”；第二、邝文栈付款行为及承认、收取该《收据》表明，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是同意按照《收据》内容设立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收据》仅仅是收款收据，是对于合同法相关法律概念错误的理解。如，买卖合同双方往往就在收货单上注明货物名称、单价、付款时间等，对于具有设立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文件，就不能单从名称上来理解，因此，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真实履行的是2008年3月27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一审法院认定邝文栈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康正德公司所诉未支付的款项未符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条件。1、《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资本金70万元待审计确认后的余额，乙方(邝文栈)在一年内付清给甲方，若到期未清的，则双倍付给甲方(康正德公司)。据此，康正德公司所主张的未支付股权转让款项，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该款项经审计确认；第二；审计确认后一年之内；在以上两个条件未符合的情况的下，邝文栈可以拒绝履行。2、对于办理审计事务，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并未作出具体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的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由于康正德公司在开平市人民法院(2008)开法民二初字第1009号案件中，拒绝承认双方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造成双方一直未能商定委托审计的部门及具体事项。即便如此，邝文栈也已尽了委托审计的义务，但由于经手帐目的人员未能完全配合审计工作，导致至今未能按审计要求出具报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邝文栈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康正德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邝文栈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上诉状中都没有提及2008年4月8日的协议，该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该执行是最关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2008年5月23日，康正德公司向邝文栈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有：根据2008年3月27日《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条款约定，现收到邝文栈先生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正，……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法释〔1998〕14号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抗辩，如何确定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是应按双方于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或是按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履行，以及邝文栈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应否需经审计确定后方才支付的问题成为解决本案纠纷的焦点。一、关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是应按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于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或是按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履行的问题。首先，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就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分别于2008年3月27日、2008年4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两份，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了相关股权转让内容。上述协议签订之后即2008年5月23日，本案双方按照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邝文栈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给康正德公司，康正德公司出具收据给邝文栈，康正德公司并且在收据中载明按照2008年3月27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条款约定收取了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据此，因康正德公司是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条款享有合同权利，康正德公司理应按上述合同条款履行其相应合同义务，上述本案双方民事行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有关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中仍是按照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履行了各自股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现邝文栈主张尚欠的股权转让款75万元应当按照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即扣除5万元以抵减原有康正德公司在广东百澳药业有限公司控股期间的借款和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邝文栈尚欠康正德公司余下股权转让款七十万元应否需经审计确定后方才支付的问题。结合一审期间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材料，邝文栈系基于康正德公司委派的股东代表在担任百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存在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在双方履行股权转让中邝文栈对资本金七十万元要求待审计后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本案双方在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有对尚欠股本金七十万元需经审计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的附条件约定。上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虽约定有资本金70万元待审计确认，但对如何办理及由谁办理审计事务等，邝文栈与康正德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具体约定，事后，双方也未就相关审计事项协议补充或予以明确。因此，该条内容的约定属约定不明确，事后导致本案双方就此产生争执并且造成履行不能。鉴于本案所涉2008年3月27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双方就如何办理相关审计事项的约定不明确均负有责任，事后双方仍按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股权转让的部分合同权利义务。且二审期间，邝文栈已就原百澳公司高管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规定造成公司损失已另案提起诉讼。因此，在邝文栈的权益能够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得到救济的情况下，为衡平双方权益及排除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可能，邝文栈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七十万元的付款条件应视为已成就，邝文栈应当支付尚欠康正德公司股权转让款七十万元，基于延期付款是双方当事人共同过错所致，对于康正德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作出邝文栈主张上述股权转让款应扣除康正德公司以礼品费虚构公司支出款项是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审理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责任的判处及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开平市人民法院(2010)蓬法民二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邝文栈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七十万元给深圳市康正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二、撤销开平市人民法院(2010)蓬法民二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驳回深圳市康正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若邝文栈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5元，合计诉讼费元；由深圳市康正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530元，邝文栈负担2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平惠审判员  冒庭媛审判员  徐 闯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