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 明 远 与 袁 新 林 等 返 还 原 物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9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明远。委托代理人：阮望华，湖南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新林。委托代理人：唐远明，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兵。原审第三人：株洲市海胜实业有限公司。住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号。法定代表人：杨晓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聂欣荣，株洲市海胜实业公司原股东。申请再审人贺明远与被申请人袁新林、原审被上诉人张文兵、原审第三人株洲市海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胜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的（2011）株天法民一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袁新林不服，提出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3）株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贺明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51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贺明远及其委托代理人阮望华，被申请人袁新林委托代理人唐远明，原审第三人海胜公司委托代理人聂欣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张文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袁新林诉称，原告于2007年11月13日从海胜公司处受让一台宜工牌50装载机，受让价款10万元人民币，原告当日支付5万元，装载机已归属原告所有。原告受让装载机后聘请被告张文兵在海胜公司开办的石料场施工。2008年7月间，被告贺明远未经原告允许，强行将该装载机从碎石场拖走，导致原告损失巨大。原告为此多次找贺明远和海胜公司交涉未果。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宜工50装载机一台（价值100000元）；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56000元（2008年7月至2010年10月间装载机经营损失）。被告贺明远答辩称，答辩人于2008年7月在第三人处拖走一台无牌照的装载机是事实，但不是本案争议的标的物。答辩人留置车辆是因为第三人欠答辩人钱，经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并得到第三人同意下拖走装载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11月13日，袁新林和案外人袁赞军与海胜公司时任股东刘云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海胜公司将其所有的宜工50型装载机（无牌照、具体发动机号不明）作价10万元转让给袁新林和案外人袁赞军，首付款5万元，余款从袁新林和案外人袁赞军的工程款中扣除，余款付清后装载机归袁新林和案外人袁赞军所有。该协议书上刘云签名处加盖了名称为“株洲市海胜责任有限公司”的印章，海胜公司在诉讼中对此认可。协议签订后，袁新林和袁赞军与海胜公司未办理装载机的转让登记，也没有将装载机从海胜公司位于云田的一工地处移走，而是继续留在该工地承包海胜公司碎石等业务。因海胜公司及其股东聂欣荣欠付贺明远油料款，贺明远于2008年7、8月间到海胜公司云田工地将一台不能发动的装载机进行修理后拖走。2010年3月15日，袁新林和袁赞军以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属自己所有为由起诉贺明远，要求判令贺明远返还拖走的装载机并赔偿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袁新林和袁赞军于2010年5月5日自愿申请撤诉。同年5月10日，袁赞军将其与袁新林合买装载机的股份转让给袁新林。同年6月10日，袁新林起诉海胜公司，要求确认自己对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享有所有权。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袁新林于2010年11月5日自愿申请撤诉。2011年5月16日，袁新林以贺明远从海胜公司云田工地拖走的装载机属自己所有为由再次起诉贺明远，要求判令贺明远返还其拖走的装载机并赔偿损失，形成本案诉讼。另认定，在2010年3月15日袁新林和袁赞军起诉贺明远的（2010）株天法民一初字第154号案件中，袁新林和袁赞军申请出庭的证人张力平在出庭作证时陈述，贺明远在2008年7、8月从海胜公司云田工地拖走一台装载机时，该工地上当时有两台装载机。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第一、袁新林和袁赞军与海胜公司时任股东刘云签订的装载机转让协议书上，虽在刘云签名处加盖的是名称为“株洲市海胜责任有限公司”的印章而不是海胜公司印章，但海胜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其股东刘云的签约行为，可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有效。但因协议转让的装载机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袁新林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享有权属，故不能认定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系协议转让的装载机。第二、贺明远因海胜公司欠付自己的油料款从海胜公司云田工地拖走一台装载机时，当时该工地上有两台装载机，虽然海胜公司陈述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为袁新林和袁赞军购买的那一台，但海胜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该事实，故对海胜公司的陈述意见不予以采信。第三、即使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为袁新林和袁赞军协议购买的那台，根据物权法关于机动车等物权的转让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贺明远作为以装载机抵油款的善意第三人，袁新林无权向贺明远直接主张权利。如果是贺明远确未与海胜公司达成以装载机抵款的协议而从海胜公司处拖走装载机，也应由海胜公司向贺明远主张返还的权利，而不应由袁新林向贺明远主张返还的权利。因张文兵并无保管装载机的职责，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判决：驳回袁新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袁新林负担。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除确认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2007年11月13日，袁新林和袁赞军与海胜公司时任股东刘云签订协议书的当天，海胜公司收取了袁新林和袁赞军5万元的铲车转让款。原一审庭审中，贺明远认可其从海胜公司云田工地拖走的装载机系宜工牌50型，并陈述自己从海胜公司云田工地拖走装载机的原因是海胜公司当时口头同意以该装载机抵付自己的油料货款，没有形成文字根据的原因是当时双方对装载机抵付油料款的价格没有具体确定。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贺明远拖走海胜公司的宜工牌50型装载机是否系有权行为。一审中，贺明远陈述其与海胜公司多次达成口头协议以装载机抵油料款，没有形成文字根据的原因是因为价格问题没有具体确定。贺明远的陈述，表明其与海胜公司并没有达成以装载机抵扣油料款的最终协议。而在最终协议未能达成时，贺明远擅自扣车抵油料款的私力救济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属侵权，而侵权人是无权对权利人转让财产与他人的行为予以干涉的。换言之，在贺明远擅自扣车的情况下，其对袁新林与海胜公司之间关于装载机如何转让、转让何种装载机的行为并无干涉、对抗之权利。因此，海胜公司与袁新林已达成装载机转让协议、一致认可协议转让的宜工牌50型装载机系贺明远擅自扣押的装载机以及袁新林已支付5万元的情形下，结合登记与否并不妨碍动产所有权转移的法律规定，海胜公司对贺明远擅自扣车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及索赔权已转移至袁新林享有。贺明远应将其扣押的装载机归还于袁新林。一审认定贺明远善意取得装载机的依据不足，予以纠正。袁新林要求贺明远赔偿扣车损失的请求，因其未对扣车损失进行举证，应待其有相关证据时另行起诉解决。判决：一、撤销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1）株天法民一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二、贺明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扣押的宜工50型装载机归还袁新林；三、驳回袁新林要求贺明远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袁新林负担7000元、贺明远负担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袁新林负担7000元，贺明远负担2360元。贺明远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系袁新林的财产的主要证据即《协议书》是伪造的，且事后提供的照片未经质证。2、袁新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系其购买的，就不能认定袁新林就是涉案装载机的权利人。二审依据《物权法》第34条认定“权利人”袁新林有权要求返还装载机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袁新林答辩称，袁新林已与海胜公司达成转让协议，且支付了价款，袁新林是诉争装载机权利人，贺明远扣押装载机是一种侵权行为，请求驳回贺明远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1月13日，袁新林、袁赞军与名义上的海胜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海胜公司将其所有的宜工50型装载机作价10万元转让给袁新林和案外人袁赞军，首付款5万元，余款从袁新林和袁赞军的工程款中扣除。袁新林和袁赞军5万元到位后，宜工50装载机的所有权归其所有。该协议书上卖方签有刘云名字并加盖了名称为“株洲市海胜责任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协议上的刘云的签字与海胜公司提供的2007年9月17日《协议书》上刘云签字笔迹明显不同。协议签订后，该装载机仍然在原工地上作业。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袁新林是否系诉争装载机的合法权利人。袁新林陈述其于2007年11月13日从海胜公司处受让诉争装载机，当日支付5万元后该装载机已归属于袁新林，此后袁新林雇请了张文兵在海胜公司工地作业，因此袁新林是诉争装载机所有权人。贺明远认为，双方转让装载机的事实是虚假的，且即使存在转让，也不能证明诉争装载机就是贺明远拖走的那台装载机，袁新林不是合法权利人。经查，证明袁新林是合法权利人的证据主要有2007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和第三人海胜公司的5万元收据及相应的会计记账凭证。2007年11月13日的协议书上加盖的是不存在的“株洲市海胜责任有限公司”印章而不是海胜公司的印章，而该协议上刘云（原海胜公司股东）的签字与海胜公司提供的2007年9月17日《协议书》上刘云签字笔迹明显不同，而海胜公司又陈述刘云已联系不上，无法核实，且协议内容并没有注明装载机的发动机号码、牌照等主要特征。海胜公司2007年11月13日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50型铲车款伍万元整，加盖了海胜公司财务章。该收据并未记载交款人姓名，也没有注明装载机主要特征，且对于余款支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会计记账凭证在一审时海胜公司并未提供，在二审庭后才提供，该证据没有经过质证，而会计记账凭证上同样没有载明出售的装载机主要特征。虽然海胜公司在诉讼中对装载机转让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尚不能完全确定袁新林与海胜公司之间存在转让装载机的事实。另一方面，因装载机系用于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属于机动车范围，即使袁新林与海胜公司协议转让装载机属实，但双方交易后并没有进行权属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该装载机仍然在原海胜公司工地作业，袁新林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装载机已交付给自己使用并实际控制。虽然一审被告张文兵陈述自2007年10月开始袁新林雇请其驾驶诉争装载机，但仅是当事人陈述，且没有提供雇请协议书和支付工资凭证。相反，袁新林自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力平陈述诉争装载机在拖走时仍然是海胜公司的，驾驶该装载机的张力平仍然是受雇于海胜公司。因此，即使袁新林与海胜公司存在协议转让装载机的事实，但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该装载机已交付而发生物权转移。也就不能证明袁新林对该装载机拥有所有权的事实。另外，贺明远拖走装载机的工地上存在两台装载机，而袁新林主张权利的装载机，在转让协议及相关收据上并没有注明装载机车牌号、发动机架号等，贺明远拖走的装载机是否是袁新林协议购买的装载机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综上，袁新林以争议装载机所有权人身份要求贺明远返还装载机及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株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1）株天法民一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袁新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光清审 判 员  罗文斐代理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林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