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杭商终字第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笕丁路481号。法定代表人：赵微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平、周锦惠，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朝晖路**。代表人：吕家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焕承，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东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1）杭江笕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10月30日，北京盛泰世纪电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委托杭州富阳华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华中公司）运输德利多福pc4000型五台atm自动取款机从杭州至北京。2008年10月31日，富阳华中公司又委托东鼎公司承运，承运车号为冀f×××××。2008年11月1日，富阳华中公司向大地公司申请投保五台取款机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大地公司同意承保，并于2008年11月3日签发保险单。2008年11月4日，取款机运至北京后，在东鼎公司承租的北京汉龙纸库4号仓库卸货，东鼎公司员工吴文彬在卸货过程中，将叉车开进库房内的坑中，使一台取款机倒地，导致该台取款机损坏。事故发生后，富阳华中公司先行向大地公司索赔，并要求将向责任方的追偿权转移大地公司。2010年5月，大地公司根据有关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扣除部分残值后，向富阳华中公司先行赔付198000元，该公司也将向责任方的追偿权转让给大地公司。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东鼎公司所出具的货物托运单，载明了其承运的货物标的、数量及运费等内容，作为承运人其负有按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之法律义务。东鼎公司辩称已明确告知富阳华中公司在货物托运单上协定事项第三条“托运人要声明货物价值，并交纳全额保险金额，如有货物损坏丢失，按保价赔偿，不按规定上全额保险的，托运人自负”，且富阳华中公司表示其自己会对该货物进行投保，在委托东鼎公司对货物运输的运费中要求不再承担运输保险费用，故东鼎公司不应承担198000元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东鼎公司所出具的货物托运单系采用格式条款与富阳华中公司订立的货物运输合同，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现东鼎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条款系免除了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东鼎公司的责任、加重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责任、排除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主要权利，该条款应属无效。在富阳华中公司出具并随货同行的运输委托书中说明“系统设备价值昂贵，请特别注意安全，规范装卸”，东鼎公司员工在卸货过程中未“特别注意安全，规范装卸”，造成货物损坏，未按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达约定地点并向收货人交付，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所托运货物损坏的发生经过和定损金额198000元以及大地公司已赔付富阳华中公司198000元款项并获得追偿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大地公司与富阳华中公司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意思表示具体、明确，是有效合同。大地公司依约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向东鼎公司提出追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对东鼎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大地公司要求东鼎公司赔偿其先行支付的赔偿款198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浙江东鼎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款项人民币19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元，减半收取2130元，由浙江东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东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货物托运单的协议第3款无效错误。东鼎公司托运单载明了托运的货物标的、数量及运费等内容及协定事项，并经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盖章认可，双方当事人均负有按约定履行合同的义务。协定事项第3款规定：托运人要声明货物价值，并交纳全额保险金额，如有货物损坏丢失，按保价赔偿，不按规定上全额保险的，托运人自负。另外上诉人在合同内容中显示有保险费一栏，在合同左下角标明上诉人的地址、电话、网址及传真号码，在合同右下角加粗印刷“本公司货物全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程全额承保”字样。上诉人在约定内容中清楚地表达了为托运货物投保以防范风险并愿意代办投保相关事宜的意思。前述内容已经足以提醒富阳华中公司注意托运单的协定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纯属违背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富阳华中公司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明知“系统设备价值昂贵，请特别注意安全，规范装卸”的情况下，自愿放弃通过上诉人投保货物运输保险的机会而选择自行投保，并要求在货物运输的运费中剔除运输保险费用足以表明富阳华中公司了解协定事项内容并自愿受其约束，对可能发生的货物损坏事故自愿选择由其保险人直接向其赔偿而不经过上诉人的索赔环节。本案实际发生的货物损坏事实完全符合协定内容约定的“托运人自负”的情形，该损失应由托运人自行负担。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向上诉人追偿先行赔款198000元的权利错误。代位求偿权成立的前提是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人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这就要求：保险事故是由第三者造成；根据法律或者合同规定，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对其享有赔偿请求权。但从本案来看，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并没有合同的依据。富阳华中公司和上诉人订立的货物运输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损坏的赔偿责任问题，因富阳华中公司没有如约交纳保险费，按照协定内容应自行承担保险标的的损失后果。富阳华中公司其实是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自行购买保险而主动放弃了对上诉人在承运过程中可能造成损失的赔偿请求权。既然富阳华中公司没有对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权，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代位求偿权。三、上诉人和富阳华中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东鼎公司和富阳华中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明确赔偿“共计人民币5400元整，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再追究责任”，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追偿前就已达成合意且已履行，双方当事人应当受该协议内容约束。退一步说，即使富阳华中公司仍享有求偿权，依据该协议东鼎公司也已经依约对富阳华中公司赔偿5400元，不负有其他的赔偿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无故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大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货物托运单协定事项第3款对富阳华中公司和被上诉人无效正确。1、该事项属于排除他人权利的格式条款，上诉人在该条款签订之时，既没有明确向合同当事人解释其后果，也没有说明该条款的含义。2、富阳华中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投保，不符合该格式条款约定的条件、结果，即该条款约定的是不参加投保的责任自负，而富阳华中公司自行选择投保，该条款没有约定富阳华中公司自行选择投保上诉人免除赔偿义务。3、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是根据法律的规定确认，格式条款没有明确双方是否免除赔偿义务的问题，因此，在上诉人对富阳华中公司所运货物造成损坏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追偿权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是保险法赋予的权利，系法定权利。被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法对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享有追偿权。上诉人以托运合同没有约定该追偿权为由，排除上诉人的法定权利错误，且也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其和富阳华中公司的赔偿合法有效不能成立。上诉人和富阳华中公司达成的所谓赔偿5400元的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赔偿后签订，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该放弃赔偿行为对被上诉人无效。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东鼎公司为了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2010年7月15日的赔偿协议，用以证明：东鼎公司和富阳华中公司对货物损坏赔偿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大地公司可以向富阳华中公司主张权利。对东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大地公司质证认为：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富阳华中公司和杭州东鼎物流北京专线，协议上并没有东鼎公司的法人代表签字和盖章，只有陈俊签字，故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中，大地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本案所涉货物托运单中的协定事项第三条载明：“托运人要声明货物价值，并交纳全额保险金额，如有货物损坏丢失，按保价赔偿，不按规定上全额保险的，托运人自负”。二、2010年6月2日，富阳华中公司在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上盖章确认收到本案所涉赔款198000元并同意将已取得的赔偿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大地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货物托运单、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双方当事人除对货物托运单中的协定事项第三款的效力存在争议外，对货物托运单载明的其它内容及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东鼎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货物托运单中协定事项第三款无效错误的诉讼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据此，因货物托运单由东鼎公司提供，且东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采用合理方式提示富阳华中公司对上述条款予以注意或对上述条款向富阳华中公司明确说明，原审法院以上述条款免除了格式条款提供方东鼎公司的责任、加重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责任、排除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主要权利而认定上述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东鼎公司以该条款中关于“不按规定上全额保险的，托运人自负”的约定而主张本案所涉损失应由托运人富阳华中公司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东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东鼎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大地公司享有追偿先行赔偿款权利错误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因大地公司已就东鼎公司造成的本案所涉货物损坏赔付被保险人富阳华中公司198000元款项，且富阳华中公司将其向本案事故责任方东鼎公司请求赔偿的追偿权转让给大地公司，原审法院对大地公司向东鼎公司追偿其先行支付的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保护符合法律规定，东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东鼎公司以其与富阳华中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为由而认为其不负有其它赔偿义务的上诉主张，因东鼎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载明的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即在大地公司向富阳华中公司赔偿本案所涉保险金之后，东鼎公司关于其与富阳华中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关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的规定相悖，本院对东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上诉人浙江东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奕审判员 袁正茂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