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崇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龙茗镇东南村委旁。 法定代表人杨荣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恒忠，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连森，女，1965年12月1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代理人赵少锷，广西天等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绍卿，男，1941年3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芬连，女，1938年11月2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建军，男，1991年5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一审被告杨荣兴，男，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一审被告张文，男，1947年6月12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等县人民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 2011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朱恒忠，被上诉人黄连森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少 锷，被上诉人许建军，一审被告张文，证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被告杨荣兴，被上诉人许绍卿、许芬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顺通公司由杨荣兴和张文共同出资300000元于2004年6月11日注册成立，其中杨荣兴出资210000元，张文出资90000元，杨荣兴为公司 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牛、羊饲养、销售等业务。2008年12月23日，顺通公司因未年检被天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清算，也未注销登记。2004年 6月起，顺通公司陆续雇请许日江、黄连森等人为其从事饲养牛、羊、鸡、鸭、鱼等工作，月工资为600元一800元不等，顺通公司没有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没有为员工 缴纳劳动保险金。许日江作为顺通公司的雇员，白天负责饲养牛、羊等工作，晚上则到龙茗镇东南村委办公楼旁的公司饲养场值班看护公司的鱼塘和鸡、鸭、鹅等。2O08年9月 9日傍晚7时许，梁合孙、陈某到顺通公司在东南村委旁的鱼塘钓鱼，晚上8点左右，许日江叫来老婆黄连森帮忙给公司所饲养的鸡打疫苗，忙到9点，许日江夫妇便回家吃饭。 10点多，农国平到许日江家问要鸡疫苗，许日江说：“等打完公司那边的鸡后再要”。约11点左右，陈某打电话给许日江，说要返回天等，要许日江回饲养场值班。随后，农国 平便跟随许日江夫妇赶到顺通公司的养殖场，走到东南村委会门前，看见陈某、梁合孙正要开车离开。许日江夫妇随后给还没打疫苗的小鸡注射疫苗。不多时，许日江夫妇打完了。 收拾完针具，许日江走到鸡舍前的竹排洗手，突然，“哎呀，我被蛇咬伤了”，在旁的农国平马上过去查看，许日江以为不是毒蛇，就让农国平回家注射鸡疫苗。9月10日零时，许 日江被蛇咬伤的右手拇指开始疼痛，黄连森便向许日江胞弟许日权和农国平求救，许日江随后被送到龙茗卫生院抢救。卫生院经抢救不见好转，便转送天等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 银环蛇咬伤。许日权便电话告知在南宁的张文，让张文购买抗蛇毒血清赶送到天等。张文购买抗蛇毒血清后(用去2400元)即连夜将抗蛇毒血清送到天等县人民医院。9月 11日，许日江被送到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救治。9月21日，许日江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过程中，共支出抢救医疗费29061.78元。为支付医疗费，黄连森于 2008年9月11日向张文借支3000元钱，9月18日，黄连森收到顺通公司预付给的医疗费4000元，9月23日又收到张文付给的1000元。许日江死亡后，顺通公 司认为许日江之死是其个人重大失误造成，不属工伤事故，所以没有向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鉴定。处理完许日江的丧事后，原告多次要求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被告拒绝赔 偿。原告便起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1192.78元，其中：1、抢救医疗费：29061.78元；2、抢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费 2000元；3、许日江误工费、陪人护理费500元；4、死亡补偿费650O0元；5、丧葬费10920元；6、原告许绍卿、许芬连的赡养费和许建军的抚养费共计 35711元；7、精神抚慰金8O00元。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顺通公司于2009年11月提出反诉，要求黄连森偿还先前“欠款”10400元，包括张文代公司垫付 的购买抗蛇毒血清药费2400元，黄连森三次跟张文借的8000元钱。 一审另查明，原告许绍卿、许芬连生育有四个子女，除许日江过世外，其他三人均在世。许日江去世时，许绍卿年龄为67周岁，许芬连年龄为70周岁，许日江与黄连森生 育有两个子女，长女许凤珍在事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儿子许建军时年17周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许日江自2004年起便受雇于顺通公司，为顺通公司服务，从事顺通公司安排布置的工作，许日江与顺通公司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2008年9月9日晚，许 日江到顺通公司养殖场值班时，给公司饲养的鸡苗注射疫苗后到鱼塘洗手时，不幸被毒蛇咬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客观事实。许日江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履行职责过程中受伤死 亡，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身为雇主的顺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日江的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很大精神痛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 予以支持。顺通公司关于许日江不是在履行职责中被毒蛇咬伤，而是其个人重大失误造成，属意外事故，顺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事 故发生后，原告在向顺通公司求偿未果的情况下，基于雇佣关系诉至法院，要求雇主顺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允许。顺通公司于2008年12月23日被天等县 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注销登记，仍具有法人资格，原告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顺通公司负责赔偿，原告要求顺通公司的出资人杨荣兴、张文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不 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身为雇主的顺通公司在黄连森的一再要求下，让张文购买抗蛇毒血清支出24O0元，随后又分三次预付给黄连森8000元救治许日江，共计10400元。 依法认定为顺通公司为抢救雇员许日江而垫付的医疗费。顺通公司主张黄连森在事发后向顺通公司借款104O0元，系黄连森尚欠顺通公司的借款，要求黄连森偿还的反诉请求，与 客观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黄连森等原告对此明确表示，该款项可在被告赔偿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据上述依法确认本诉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费：3224元／年×20年=64480元，2、丧葬费：1825元／月×6个月=10950元，3、 医疗费：31461.78元，4、许日江误工费：34元／日×12天=408元，5、陪人护理费：34元／日×12天=408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12天 =480元，7、被扶养人许绍卿生活费：8929.4元，许芬连生活费：6868.7元，许建军生活费：1373.7元，8、精神抚慰金：80O0元；共计 133359.58元。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 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黄连森、许绍卿、许芬连、许 建军经济损失133359.58元，扣减被告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先行支付的104O0元，被告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还应赔偿原告黄连森、许绍卿、许芬连、许 建军122959.58元；二、原告黄连森、许绍卿、许芬连、许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驳回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元，反诉 受理费6O元，共计1570元，由被告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赔偿抢救医药费29061.78元，但在一审的两次庭审中，被上诉人都没有举证 出示抢救医药费的有关票据，上诉人也就没有进行质证，而一审法院却采用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本案属工伤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本应以工伤损害赔偿纠纷为 案由来审理本案，但一审法院却以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为案由来审理本案，违反了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3、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在没有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证据 的情况下，自行调取了东南村委的《证明》。4、一审法院未依法将本案的相关法律文书送达各当事人和没有给够相应的举证期限。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实。1、一审法院认定许 日江给小鸡注射疫苗的时间和其被毒蛇咬伤的时间、地点与事实不符。2、许日江被毒蛇咬伤，当时在现场的有农国平和黄连森，但他们见死不救，延误救诊时间并造成许日江死亡。 农国平和黄连森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把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黄连森的10400元借款确认为预付医疗费不符合事实。三、一审法院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来认定顺通公司与许日江之间是雇佣关系，并按该条作出判决顺通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这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按 《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四、许日江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效死亡是许日江个人重大过失以及被上诉人见危不救造成的，不属工伤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五、 本案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黄连森返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连森、许绍卿、许芬连、许建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二、作为公司发起人、股东的张文和杨 荣兴，应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按股东占有的股份比例，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二审法院作适当的调整。 一审被告张文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一审被告杨荣兴既未作出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二审期间，上诉人顺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一、抢救医药费29061.78元在一审时没有经过质证就直接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许日江打完鸡针收拾完针具 后，走到鸡舍前的竹排洗手不是事实，认为该竹排是用竹片搭建的，人是站不稳的，职工要洗手都是到厨房去洗；三、许日江被毒蛇咬伤的时间和地点与事实不符，认为被咬的时间应 为2008年9月10日凌晨0：30分左右，而不是2008年9月9日晚上11时多，而地点应是在公司围墙外的河边；四、对许日江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效死亡后，一审认定顺通 公司没有向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鉴定不是事实，顺通公司是向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过工伤鉴定，只是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不受理而已。顺通公司就其提出的异议，在二审 期间无新的证据提交，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证实，2008年9月9日晚7时左右，陈某与朋友梁合孙到顺通公司的鱼塘钓鱼，看到许日江夫妇正在给小鸡打预防针；当晚 11点多，他们收鱼竿准备回天等县城时，曾三次打电话给许日江叫他来看场子，许日江回答已到村部，陈某与梁合孙也就开车回天等县城。第二天上午8点左右，陈某才知道许 日江被蛇咬伤，并于当天下午6点到天等医院看望许日江。 被上诉人黄连森、许建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期间提交了许日江生前的日记记录，用于证明顺通公司当时养殖场里存栏鸡、鸭的数量。 顺通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记录没有记录人签名，不知道是谁记录；另外在一审时，证人及相关证据证明顺通公司最后购买的一批小鸡是30只，事 故发生后养殖场清点有小鸡28只、大鸡6只。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和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一、对许日江的抢救医药费29061.78元在一审庭审是否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许日江的抢救医疗费单据在庭审 时，法庭已就这些单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和认证，当时顺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审被告张文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故应以一审的庭审记录为准。二、对许日江被毒蛇咬伤的时间和地 点，当事人双方均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可以确定许日江被毒蛇咬伤的时间是在2008年9月9日晚11时以后，而被咬的地点，顺通公司无证据证明是在公司围墙外的河 边，本院不予采信。三、对许日江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效死亡后，顺通公司是否已向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顺通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因当时认为许日江被毒蛇 咬伤致死属意外事故而非工伤，所以没有申请工伤认定；二审时其又主张当时已向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申请了工伤认定，只是天等县劳动行政部门不予受理，但就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 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顺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都不存在争议的事实是顺通公司与许日江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雇佣关系。许日江在工作期间被毒蛇咬伤医治无 效死亡应当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工伤保险范围，顺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但因顺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为许日江参加工伤保险，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工伤认 定，致使许日江不能享受工伤待遇，许日江的亲属选择雇员受害赔偿法律关系要求顺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以雇员受害赔偿法律关系相应地支持了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 不当。 关于顺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许日江的抢救医药费29061.78元在一审时是否进行了举证、质证和本案应以雇员受害赔偿还是工伤事故损害赔偿进行审 理，在事实和证据分析与认定部分已作了相应的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自行调取的东南村委《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 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该证据并无不当。而一审法院是否已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当事人，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向顺通公司、杨荣兴、张文进行了公告送达。 其后，顺通公司授权委托了代理人并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向顺通公司的代理人送达法律文书并无不妥；顺通公司提出反诉的时间是2009年11月3日，一审法院直至2010年 4月27日才开庭审理，举证时间远超30日期限，因此，顺通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顺通公司请求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关于公司股东张文和杨荣兴应按所占股 份比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二审法院作适当调整的辩解意见，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 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上诉人天等县顺通种养基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琪琳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农 伟 二〇一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