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漳民终字第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树枞，男，1952年10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林锦明、叶庆瑞，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第二饮食公司（以下简称二饮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南路**。组织机构代码：15658137-4。法定代表人苏时财，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永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荣坤，男，1949年1月1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英雄，漳州市芗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郑树枞、上诉人二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荣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6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树枞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锦明，上诉人二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永平，被上诉人林荣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英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7月30日21时许，林荣坤与郑树枞在芗城区丹霞路东南海鲜馆参加二饮公司组织的退伍军人会餐。期间，郑树枞因饮酒过量与二饮公司总经理苏时财引起争论，林荣坤上前劝阻，被郑树枞用拳头殴打至鼻子、眼睛等处，林荣坤鼻部经漳州市中医院CT检查，诊断为：左侧上颌窦前上壁线形骨折。后经漳州市医院螺旋CT复查，诊继：左侧鼻骨、左上颌骨额突骨折。经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物证检验鉴定室鉴定，损伤程度属轻伤。2012年8月6日，林荣坤到漳州市医院门诊检查，市医院拟诊：左眼钝挫伤，视力左0.5，右0.6；2013年6月7日，市医院检查，视力左HM，右0.6；2013年7月2日，市医院检查，左眼晶体向下脱落，白色混浊，诊断为：左眼晶体脱落，左眼外伤性白内障。经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鉴定，林荣坤伤残评定为拾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000元；林荣坤于2012年7月30日被伤与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存在内在关联性，属直接因果关系。林荣坤提供的医疗费票据：2012年7月31日票据号06784064金额为235.11元，2012年8月7日票据号03281599金额为1440.3元，2012年8月21日票据号04631868金额为20.63元，票据号06792756金额为225.1元，2013年7月2日票据号16038202金额为357.2元，2013年10月4日票据号02031224金额为6.8元，2013年10月8日票据号02206788金额为5.8元，票据号为02206789金额为189.8元。林荣坤共花医疗费为：2012年9月以前的医疗费1921.14元，2013年6月以后的医疗费用为559.6元。林荣坤为本案伤残鉴定等支付鉴定费1900元。2012年8月24日，二饮公司发函给芗城区公安分局巷口派出所，（摘要）称经公司领导协调，双方当事人坐下协商，郑树枞主动认错并多次上门道歉，林荣坤接受道歉，双方协商一致，郑树枞向林荣坤赔偿检查、治疗及费用，林荣坤谅解表示不向郑树枞追究一切责任，且以后林荣坤因此引起的伤病自己负责。2012年8月29日，二饮公司向芗城区公安分局发出申请调解，申请调解内容大体与发给巷口派出所函一样。2012年9月23日，经芗城区公安分局主持下，林荣坤与郑树枞达成调解协议，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制作一份伤害自诉案件调解书，调解书记载（摘要）：郑树枞用拳头殴打林荣坤鼻子、眼睛等处至其受伤，林荣坤伤情经法医鉴定为轻伤，鉴于上述案由和被侵害人自愿提出撤诉，不追究侵害人的刑事责任的申请，并要求调解。在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被侵害人自愿放弃提出对侵害人致其轻伤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并要求公安机关依法予以调解，今后，不得再行提起追究侵害人的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2、郑树枞一次赔偿林荣坤壹万柒仟贰佰元整。本案给林荣坤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480.74元，其中1921.14元是在公安机关调解前产生的，559.6元是在公安机关调解后检查眼睛所产生的；伤残赔偿金47693.5元，林荣坤受伤时已年满63周岁，伤残赔偿金按以下计算：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伤残系数0.1×［20-（63-60）］=47693.5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900元。2013年8月，林荣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郑树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540.74元（其中后期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56110元、医药费用2480.74元、鉴定费用1900元）。二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2012年9月23日，在芗城区公安分局主持下，林荣坤与郑树枞达成调解书合法有效，但双方在公安机关达成调解协议时，主要是基于当时公安机关对林荣坤左侧鼻骨、左上颌骨额突骨折鉴定为轻伤，郑树枞在争取林荣坤的谅解，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时，给予左侧鼻骨、左上颌骨额突骨折的补偿。事后，林荣坤左眼视力下降至眼前手动，且左眼正是2012年7月30日被郑树枞所伤之眼，经过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鉴定，伤残等级为10级，且伤残等级、后续治疗与2012年7月30日被伤存在内在关联性和直接因果关系。本案是属出现新的事由，该后果是双方在公安机关形成调解书时无法预见的，因此林荣坤有权主张达成协议之后发生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相关损失。不过，对于调解书形成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林荣坤无权重复主张。对林荣坤在本案中的损失认定如下：1、后续治疗费8000元，2、伤残赔偿金47693.5元，3、医药费按559.6元计算，公安机关调解后产生的医疗费559.6元予以支持。对公安机关调解前产生的医疗费不予支持，鉴定费用属举证费用应由林荣坤自行负担，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6253.1元。该损失应由侵权人郑树枞赔偿。林荣坤主张二饮公司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林荣坤是在参加二饮公司组织的聚餐活动，因郑树枞与单位领导发生争执林荣坤劝阻时被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林荣坤应二饮公司邀请参加集餐，在集餐过程中受到伤害，意味着二饮公司组织群众性活动时，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二饮公司对林荣坤因此伤害遭受到的损失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郑树枞致伤林荣坤，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饮公司在组织群众性活动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林荣坤损害，因此，二饮公司在郑树枞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赔偿义务时，履行相应补充赔偿义务，该补充义务本院酌定为不超过本案赔偿金额的40%。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林荣坤左眼于2013年7月2日检查确诊为外伤性白内障，且经鉴定是由郑树枞侵害引起的，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伤势确诊之日即2013年7月2日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树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荣坤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共计人民币56253.1元。二、被告二饮公司在被告郑树枞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赔偿义务时，承担不超过本案赔偿金额的40%补充赔偿义务，被告二饮公司在履行完补充赔偿义务后可另行向实际侵权人郑树枞追偿。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514元，减半收取为757元，由原告负担150元，被告郑树枞负担607元。宣判后，原审被告郑树枞、二饮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郑树枞上诉称，1、公安机关自诉案件调解书已就林荣坤鼻子包括眼睛等处的伤情进行调解，郑树枞已一次性赔偿17200元，林荣坤也同意以后因此所引起的伤病自己负责。一审认定调解书有效，又判令郑树枞赔偿错误；2、林荣坤2012年7月30日就知道自己受伤的部位及权利被侵害，却至2013年8月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从2013年7月2日起算错误；3、林荣坤应待后续治疗终结后仍无法恢复功能才能进一步确定伤残，然林荣坤既要求后续治疗费，又要求伤残赔偿，两者相互冲突。且据其2012年的病历其受伤的左眼与未受伤的右眼视力无明显差别，属伤病共存，鉴定机构在没有确定林荣坤矫正视力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事件发生因林荣坤挑衅郑树枞而起，郑树枞系出于防卫，故林荣坤有重大过错。林荣坤要求二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自认郑树枞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依法应由二饮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林荣坤答辩称，1、答辩人见义勇为，在劝架过程中被郑树枞殴伤事实清楚，郑树枞曾予赔偿，但赔偿仅限于鼻梁骨折的伤情，未对打伤答辩人眼睛致残进行赔偿；2、从答辩人发现眼睛被打伤致残起至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答辩人的伤残评定及后续治疗费经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并出庭接受询问，应予认定；4、郑树枞对纠纷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被上诉人二饮公司答辩称，郑树枞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二饮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其余同意郑树枞的上诉意见。上诉人二饮公司上诉称，1、二饮公司邀请单位内部的退伍军人参加座谈会并不属于法律所指的面向社会公众举办的群众性活动，其也非商业活动中的经营者，本案系因郑树枞与林荣坤私人发生口角引起的伤害纠纷，与公司无关，一审认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判决公司承担补充责任错误；2、林荣坤已和郑树枞达成赔偿协议，并承诺以后的伤病自己负责，一审认定本案属新出现的事由不当，并认定林荣坤的损失为56253.1元错误；3、二饮公司非本案利害关系人，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追加公司为被告错误。综上，请求驳回林荣坤对二饮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林荣坤答辩称，二饮公司既然组织八一建军联欢会，就应负有安全防护责任，在联欢会上发生这种事情，二饮公司不可推卸的理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郑树枞述称，其并未与二饮公司总经理苏时财发生争论，其与二饮公司之间是职务行为。经审理查明，除郑树枞、二饮公司对一审认定郑树枞与苏时财发生争论，林荣坤上前劝阻的事实有异议，以及郑树枞对一审遗漏认定林荣坤眼部伤情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上述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郑树枞2012年8月16日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因在喝酒时，我对苏时财说了一些过分的话，两人有发生口角”，“苏时财踢了我两三下就被同事劝开了”。苏时财2012年8月22日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我与建忠在理论工作上的事情，郑树枞就在旁边插嘴讲，林荣坤就劝阻郑树枞”。林荣坤2012年7月30日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我看见我的领导（苏时财）和我的同事（郑树枞）在酒桌旁边拉扯，好像要打架一样，我立马跑去劝阻，并把他们两个拉开”，“郑树枞走过来对着我的眼睛和鼻子连打三拳”。郑树枞、苏时财、林荣坤上述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郑树枞与苏时财发生争论，林荣坤上前劝阻而被郑树枞打伤的事实，郑树枞、二饮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2、根据2012年8月2日漳州市中医院的CT医学影像表现，林荣坤除“左侧上颌窦前上壁线形骨折”外，眼睛部位的影像表现正常。2012年8月7日漳州市医院的多层螺旋CT诊断，林荣坤“眼眶横断位平扫未见病变”，据此，可以认定2012年8月2日、7日，林荣坤眼睛部位经CT检查、多层螺旋CT检查均为正常的事实，郑树枞关于一审遗漏认定林荣坤眼睛部位的伤情的异议成立。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10.2.f项的规定，只要“外伤性白内障”就可构成拾级伤残，故鉴定机构评定林荣坤拾级伤残依据充分，且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郑树枞以鉴定机构未根据林荣坤后续治疗终结后的功能恢复情况，以及没有确定林荣坤矫正视力的情况下进行评残为由，否认拾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但鉴定机构既已评定林荣坤拾级伤残，意味着林荣坤的治疗已经终结，一审在支持林荣坤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又支持林荣坤的后续治疗费不当，故对林荣坤主张后续治疗费应不予支持。郑树枞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林荣坤被郑树枞殴伤鼻部、眼部，但根据2012年8月2日、2012年8月7日的医院诊断，林荣坤尚不能发现眼部存在足以评定拾级伤残的“外伤性白内障”伤情，公安机关评定林荣坤轻伤，依据的也只是林荣坤鼻部的伤情，故林荣坤经二饮公司协调于2012年8月24日与郑树枞达成“以后林荣坤因此引起的伤病自己负责”，及2012年9月23日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与郑树枞达成的“甲方郑树枞一次赔偿乙方林荣坤17200元”的协议，均是在林荣坤2013年7月2日第一次检出左眼晶体脱落和外伤性白内障之前，应认定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建立在鼻部伤情的基础上的，林荣坤有权基于新出现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另行主张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林荣坤左眼晶体脱落和外伤性白内障的伤情于2012年7月30日被伤害时未曾发现，直至2013年7月2日被第一次检出并经证明是由侵害引起，其诉讼时间依法应从伤势确诊之日即2013年7月2日起算，林荣坤于2013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时效。郑树枞、二饮公司关于林荣坤不得再主张赔偿及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饮公司组织退伍军人会餐的行为合法，且参加活动的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活动本身及活动场所也不具有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方面的危险性，损害系活动过程中林荣坤在郑树枞与苏时财个人之间发生争执时进行劝阻引起，均属个人行为，二饮公司仅仅是进行了组织行为，对损害后果并无故意和重大过失，也与损害的发生无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以二饮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应予纠正。二饮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在林荣坤遭受损害的过程中，现有证据证明林荣坤系为劝阻郑树枞与苏时财之间的争执而被郑树枞殴伤，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事件是由林荣坤挑起，郑树枞关于林荣坤对事件起因有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69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692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郑树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林荣坤医疗费、残疾赔偿金48253.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林荣坤对上诉人漳州市第二饮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上诉人郑树枞负担1464元，被上诉人林荣坤负担65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上诉人郑树枞负担557元，被上诉人林荣坤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于伦审 判 员  陈春生代理审判员  陈天明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