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二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普世荣，男，彝族，生于1971年10月10日，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现住砚山县。 委托代理人袁春，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春辉，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明，男，汉族，生于1963年4月9日，文山市人，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现住文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兴成，男，汉族，生于1954年6月19日，文山市人，小学文化，农民，现住文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录，男，汉族，生于1955年1月10日，文山市人，初中文化，农民，现住文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德文，男，汉族，生于1967年12月25日，文山市砚山县现9651225049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昌文，男，汉族，生于1968年12月25日，文山市文山市文96812250054。 上诉人普世荣与被上诉人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林昌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3)文民二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普世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普世荣及委托代理人袁春、王春辉，被上诉人张应明、甘兴成、王有录、林昌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被告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林昌文合伙在建水普雄种植三七。原告与孙静锋合伙向五被告购买三七，并与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签订了《三七红籽买卖合同》，四被告以每斤290.00元的价格将2000斤建水普雄三年七三七红籽出售给原告，价款总计580000.00元。双方约定，原告先支付200000.00元定金，另外380000.00元在交付红籽前一次性付清，红籽在2013年农历10月20日（公历11月22日）以前开始采收给原告。若被告三七红籽摘不够给原告，被告负责到市场上买给原告相应的数量。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8月5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0000.00元给被告张应明。此后，被告与孙静锋协商到街上购买红籽，购买好后，孙静锋没有接受。双方就红籽交付协商未果，原告于2013年11月18日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双倍返还定金232000.00元并退还预付款84000.00元，共计3160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三七红籽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在打款200000.00元给被告后，称其到被告三七地里查看，被告三七地里的三七已经坏死，不能履行买卖合同，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共计316000.00元。对于原告的该主张，由于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地里的三七确已坏死不能履行合同，且被告已将三七红籽买好准备交付，但原告拒绝受领。在本案的审理中，被告已明确表示仍可以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红籽的义务，故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普世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0.00元，由原告普世荣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告普世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2、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售三七红籽买卖合同》，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32000元，并退还预付款8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拒绝领受红籽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时，被上诉人辩称其已经购买了红籽准备交付，但孙静锋（签订了合同，但未实际出资，起诉后撤回起诉）拒绝领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拒绝领受红籽。这样的认定存在以下两方面的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被上诉人对于上述辩称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却对此予以认定，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即便被上诉人辩称属实，也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拒绝领受红籽。因为被上诉人是说孙静锋拒绝领受，而没有说上诉人拒绝领受。上诉人与孙静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孙静锋的行为不能等同于上诉人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主合同标的额为580000元，故定金不得超过116000元，在双方约定的20万元定金中，有116000元是定金，其余84000元应为预付款。但一审法院罔顾法律规定，以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后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20万元全部属于定金，这样的认定在法律上是荒谬的——难道公民的合意能够对抗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吗？一审法院对于定金的认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未判决解除合同明显不合情理，显失公正。本案开庭审理时，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最后采摘期限（农历2013年10月20日，公历2013年11月20日），上诉人为了减少损失，已经到市场上买了红籽到自己造好的七棚里进行栽种，全部栽种工作已经结束。在当时的情形之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履行的可能，合同目的已经不可能得以实现，但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不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请，这样的判决必将使上诉人遭受不合理损失，明显不合情理，显失公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已经经双方协商一致作了变更，而被上诉人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定金及预付款。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现上诉人提出上诉，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林昌文答辩称，一、答辩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拒绝领受红籽属认定事实不清”。答辩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已经认定红籽在2013年农历10月20日以前开始采收红籽给上诉人，答辩人的三七红籽摘不够给原告，被告负责到市场上买给原告相应的数量。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到三七地，但提出不要三七红籽了，经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一同到三七红籽交易市场，被上诉人买够数量给上诉人，但上诉人还是不要。至此，合同不能履行，责任在上诉人。二、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无误。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定金给答辩人，因上诉人不要红籽了，已构成违约，给付定金的一方无权要回定金，而且定金是双方约定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法定的定金。三、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未判决解除合同明显不合情理，显失公正”。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内提起诉讼，其本身就已经违约，证明不再想履行合同，上诉人自己在合同履行届满2天内起诉，证明上诉人自己已经撕毁了合同，合同就不存在解除了。为此，一审判决不解除合同是符合法律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被告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林昌文合伙在建水普雄种植三七。原告与孙静锋合伙向五被告购买三七，并与张应明、甘兴成、朱德文、王有录签订了《三七红籽买卖合同》，四被告以每斤290元的价格将2000斤建水普雄三年七三七红籽出售给原告，价款总计580000元。双方约定，原告先支付200000元定金，另外380000元在交付红籽前一次性付清，红籽在2013年农历10月20日（公历11月22日）以前开始采收给原告。若被告三七红籽摘不够给原告，被告负责到市场上买给原告相应的数量。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8月5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0000元给被告张应明方面事实表示认可，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坏死，已不能履行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32000元是否成立；本案定金数额应为多少元和上诉人请求退还84000元预付款是否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坏死，已不能履行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位于建水普雄的三七红籽2000斤，每斤290元，共计价款580000元。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第四条中“若甲方（被上诉人，下同）三七红籽摘不够给乙方（上诉人，下同），甲方负责到市场上买给乙方相应的数量。”的约定，明确赋予了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数量不足以全部供给时，被上诉人可以采取向市场购买红籽补救供给上诉人的方式和权利。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上述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属有效民事法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一款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内容，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严格履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因管理不善坏死为由，其证据不足，且不能对抗合同的约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坏死，已不能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32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订立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且为上诉人一审提供。该合同明确约定“余款领红籽前一次性付清，若不付清者，所交定金贰拾万元归甲方（被上诉人）所有。”和“三七红籽到2013年农历10月20日以前开始采给乙方（上诉人）。”双方约定交付三七红籽的时间，应为公历2013年11月22日前。依据双方约定付款交货时间，最迟于公历2013年11月22日。孙静锋与上诉人作为共同买受人，并共同提起本案诉讼，其后又以未实际出资等为由而申请撤回起诉，并经准许。孙静锋的撤诉，并不影响其与上诉人为共同买受人内部的关系。一审向孙静锋进行的《询问笔录》，虽一审判决书中未能阐述，但经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孙静锋《询问笔录》的陈述，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与孙静锋到街上购买三七红籽，购买后因要扣其大七的钱，而未接受三七红籽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在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前，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8日以被上诉人所栽种的三七红籽大面积死亡，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已受理。上诉人未能按合同“若甲方三七红籽摘不够给乙方，甲方负责到市场上买给乙方相应的数量”约定的履行，上诉人提起诉讼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从履行合同时间上属其违约在先，应承担民事责任。定金作为担保合同债务履行的一种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因上诉人违约，其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32000元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定金数额应为多少元和上诉人请求退还84000元预付款是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双方订立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中，约定三七红籽总价款为580000元、定金为200000元。合同订立后，上诉人已按约定支付定金200000元。该200000元定金虽属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双方买卖三七红籽，定金数额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580000元的20%，即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不应超过116000元。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分析，因双方签订《三七红籽买卖合同》后，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文山三七红籽市场价格普遍大幅下跌，加之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前就以被上诉人所栽种的三七红籽大面积死亡，被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提出诉讼，对此主张其又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其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预期可得利益不能得到实现。即如果双方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是可以获得上诉人所交付的200000元定金的，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故上诉人在定金数额中多支付的84000元，应弥补被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其诉讼退还84000元预付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三七红籽买卖合同》，除约定定金数额，超出法律规定比例数额的部分无效外，其余均为有效。双方当事人订立买卖三七红籽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承担商业风险。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三七红籽坏死已不能履行合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三七红籽坏死的事实。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限届满前，即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行为违反约定，实属违约。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和双倍返还定金、退还84000元预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设立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被上诉人辩解定金是双方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法定定金的理由，不具有法律根据，其辩解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认定定金数额，违反法律规定，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普世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祥 审判员 莫 文 审判员 陆正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谢忠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