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海终字第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方国润海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志群。委托代理人：单红军。委托代理人：张宏凯。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康瑞水陆联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绍文。委托代理人：孔华姿。委托代理人：胡倩玺。上诉人大连东方国润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南京康瑞水陆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瑞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0）甬海法事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9日1836时，康瑞公司所属的“康瑞68”轮装载5118吨煤由鲅鱼圈驶往上海。同日2400时，国润公司所有的“锦宏69号”轮装载3290吨钢材由大连驶往南通。同年9月11日约2004时，“康瑞68”轮在追越“锦宏69号”轮时，两船发生碰撞，导致“锦宏69号”轮进水后沉没，沉船位置为33°01′28.6″N，122°35′41.9″E。2008年11月17日，国润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同年12月3日，康瑞公司、国润公司等协商确定了“锦宏69号”轮的打捞及费用分担等事项。次日，国润公司与连云港大力水下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锦宏69号”轮的打捞合同，约定打捞费用为900万元。2009年6月12日，康瑞公司、国润公司协议约定，康瑞公司补偿国润公司10万元并支付国润公司打捞费预付款120万元，国润公司同意将“康瑞68号”轮的扣押变更为限制处分。同年6月24日，国润公司依约汇付了上述款项。该院于2009年11月13日作出（2008）甬海法事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次事故中的碰撞过失比例为康瑞公司负75%、国润公司负25%。因康瑞公司、国润公司均认为“锦宏69号”轮打捞尚未结束，费用难以确定，故该院对康瑞公司诉请的打捞费用及打捞后的船舶残值在（2008）甬海法事初字第47号案中暂不审理。2010年9月6日，国润公司诉至该院，请求康瑞公司按碰撞责任比例承担打捞费。同年10月14日，该院作出（2010）甬海法事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康瑞公司赔偿国润公司打捞费567.45万元，该款项在康瑞公司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参与分配。该院另认定，2008年9月27日，康瑞公司向该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同年11月17日，该院以（2008）甬海法限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康瑞公司设立总额为2954493元人民币（包括290914特别提款权及自2008年9月11日起至2008年11月17日止的利息）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一起因船舶碰撞引起的纠纷，康瑞公司、国润公司双方的碰撞事实、碰撞责任比例，该院已以（2008）甬海法事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康瑞公司、国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康瑞公司支付国润公司的120万元仅为打捞费预付款，系康瑞公司在打捞费是否属限制性债权尚不明确的前提下所作的临时性支付，从协议书和确认函中无法得出康瑞公司有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的意思表示，康瑞公司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坚持主张其对打捞费用享有责任限制的权利。鉴于涉案碰撞事故的全部打捞费已在该院（2010）甬海法事初字第35号案件中进行了处理，该院作出相应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康瑞公司对打捞费用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国润公司主张的本次事故的所有打捞费均可在康瑞公司已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参与分配。现康瑞公司主张国润公司返还120万元打捞费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康瑞公司、国润公司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国润公司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22日判决：国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康瑞公司打捞费预付款1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国润公司负担。国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国润公司2010年10月8日收到起诉状并签收送达回证，同时在10月19日就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但原审法院却错误认为国润公司在9月23日就收到了起诉状，超过15天的期限。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回证应当作为送达日的规定，剥夺了国润公司管辖权异议的上诉权。二、原审法院对于康瑞公司通过其行为已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的事实不予认定，认定康瑞公司有权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是错误的。本案碰撞事故发生后，康瑞公司是在已经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前提下，又与国润公司达成合意，同意承担打捞费并支付了打捞启动资金给国润公司，并且在会议纪要和协议过程中也未要求或声明纪要和协议的签署不影响其行使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康瑞公司在此后却又提起诉讼要求对打捞费以及其支付给国润公司的120万元享有责任限制的权利，并要求国润公司向其返还120万打捞费，系违反合同和诚实信用的行为，原审法院却没有考虑签署协议的背景、目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片面理解《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关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海商法》二百零七条规定“下列海事赔偿请求，除本法第二百零八条和第二百零九条另有规定外，无论赔偿责任的基础有何不同，责任人均可以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四）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为避免或者减少责任人依照本章规定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损失而采取措施的赔偿请求，以及因此项措施造成进一步损失的赔偿请求。前款所列赔偿请求，无论提出的方式有何不同，均可以限制赔偿责任。但是，第（四）项涉及责任人以合同约定支付的报酬，责任人的支付责任不得援用本条赔偿责任限制的规定。”此处“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责任人应当指在诉讼中对海事赔偿请求负有赔偿责任的人，“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应当指责任人以外的任何人包括沉船方。就本案而言，责任人即为康瑞公司，而国润公司则属于“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本案中国润公司如不积极协调同意支付900万元打捞费来推动打捞工作，海事局会强制打捞，打捞费将成倍增加，国润公司支付打捞费减少了康瑞公司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损失，国润公司支付打捞费后向康瑞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属于“为避免或者减少责任人依照本章规定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损失而采取措施的赔偿请求”，故康瑞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支付责任不得援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改判驳回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康瑞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法院以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受送达人未在送达回证上签收但在邮件回执上签收的，视为送达，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国润公司在9月23日就收到了起诉状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中康瑞公司有权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在《协议书》书中所约定的内容，并未有任何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文字内容。康瑞公司预付120万元打捞费，并额外补偿10万元，只是为了启动打捞事宜以及尽早变更船舶扣押，而不可能有预先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的意思表示。三、原审法院理解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国润公司对《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二款中责任人的理解是错误的，国润公司是沉船打捞的责任人，并非是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国润公司作为其所属船舶“锦宏69”轮的所有人，对“锦宏69”轮上所载货物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对于沉船的打捞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条规定，“对影响安全航行、航道整治以及有潜在爆炸危险的沉没物、漂浮物，其所有人、经营人应当在主管机关限定的时间内打捞清除。否则，主管机关有权采取措施强制打捞清除，其全部费用由沉没物、漂浮物的所有人、经营人承担”，因此沉船打捞的责任人应为国润公司。国润公司依据《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所得出的康瑞公司不得对打捞费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结论是错误的。国润公司所主张的所有打捞费用已在（2010）甬海法事初字第35号案中得到解决，预付的120万元打捞费应返还康瑞公司。综上，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国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在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作出（2010）浙海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了宁波海事法院（2010）甬海法事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认定国润公司主张的打捞费用损失不能成立，康瑞公司无须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该案打捞费是否属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范围不予论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书面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康瑞公司支付120万元打捞费预付款的行为是否是放弃赔偿责任限制的意思表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国润公司上诉认为其寄给原审法院的送达回证上签署的时间为2010年10月8日，其于10月19日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否定其管辖权异议是程序违法。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21日将康瑞公司的起诉状副本邮寄给国润公司，邮政回执表明国润公司已于9月23日签收了法院的邮件，国润公司于10月8日签收送达回证并于10月19日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认为，虽然通常情况下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但本案国润公司于9月23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并未如实签收，其于10月8日方签收送达回证不具合理性，原审法院以邮政回执上的日期作为送达日期并无不当。故国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康瑞公司支付120万元打捞费预付款的行为是否是放弃赔偿责任限制的意思表示国润公司上诉认为该120万元打捞费预付款系康瑞公司自愿支付给国润公司的打捞启动资金，康瑞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再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本院认为，放弃权利需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康瑞公司始终否认有此意思表示，从协议书和确认函中也推断不出康瑞公司有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的内容。故国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国润公司上诉认为其是《海商法》二百零七条中“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国润公司支付打捞费后向康瑞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属于“为避免或者减少责任人依照本章规定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损失而采取措施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认定该款可适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康瑞公司所属的“康瑞68”轮在追越国润公司所属的“锦宏69号”轮时，两船发生碰撞，导致“锦宏69号”轮进水后沉没，双方在本次事故中的碰撞过失比例为康瑞公司负75%、国润公司负25%。虽然在此次碰撞事故中国润公司负次要责任，其仍为责任人而非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国润公司同时又系沉没船舶打捞清除的责任人，故国润公司不是“责任人以外的其他人”。国润公司就其主张的打捞费损失要求对方船东康瑞公司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康瑞公司可以限制赔偿责任。故国润公司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国润公司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康瑞公司已放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已作出（2010）浙海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认定国润公司主张的打捞费用损失不能成立，康瑞公司无须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该案打捞费是否属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范围不予论述，但对本案国润公司应当返还康瑞公司120万元打捞预付款的结论没有影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大连东方国润海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苗 青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二〇一一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胡劭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