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商提字第4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寿××。委托代理人：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委托代理人：孙×。委托代理人：楼乙。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楼甲。申请再审人寿××因与被申请人陈××、楼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某某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13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启其、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1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寿××的委托代理人骆××，被申请人陈××的委托代理人孙×、楼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楼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3月31日，陈××起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楼甲于2007年10月9日向其借款20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3分，如逾期还款，则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逾期付款利息的4倍计算，借期为叁个月，寿××自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届期后，楼甲至今分文未付，寿××也未尽担保责任。请求判令：1.楼甲立即归还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360万元，合计人民币2360万元（利息按月息3.6分计算至2008年3月9日止，以后按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楼甲、寿××承担本案诉讼费某。楼甲辩称，实际收到1600万元，2007年10月11日浦江县六合矿用设备厂的250万元没有收到。陈××诉请利息过高，要求对利息进行调整。寿××辩称，本案借款是先出借条，后由担保人签字，之后再交付款项。对交付款项的情况，寿××不清楚，寿××同意楼甲作为主债务人对实际收款的抗辩。本案债务除有争议的400万元和利息外，其他债务清楚，请求法院调解。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9日，楼甲向陈××借款2000万元，由陈××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陈××借人民币贰仟万元（￥2000.00万元），本人确认已收到上述全部款项，承诺于2008年元月10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百分之三计算利息，如还款逾期，则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并由具借人承担一切出借人实现债权费某（包括但不限法院诉讼费某、律师代理费某）。借条中同时载明：寿××对以上借款及利息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且一旦出现风险，以本人的资产除法律规定外将优先于其他任何借款首先用于偿还该笔债务，担保期限为两年。借条出具的当天，陈××现金支付楼甲150万元，其余款项楼甲分别在2007年10月9日、10日、11日分数次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汇入楼甲指定的户名和帐号。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的借条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楼甲其在借条中确认已收到载明的全部款项，故对其提出的实际收到借款仅为1850万元，150万元是作为利息已先扣除的辩称不予支持。借条中关于借款利息以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寿××在借条中也明确表示对2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借款到期后，楼甲应承担归还借款以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寿××系连带保证人，依法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于楼甲已逾期还款，关于利息损失应当按照约定计算，但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已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对陈××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26日作出（2008）金某某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一、由楼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借款20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07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800元，由楼甲、寿××负担。该案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寿××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义乌市人民法院（2009）金某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楼甲向陈××非法吸收公甲款1860万元，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相矛盾。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出借给楼甲20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陈××、楼甲在义乌市公乙所作的笔录，也承认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仅为1860万元，剩余140万元未交付。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义乌市人民法院（2009）金某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楼甲向陈××非法吸收公甲款，是一种犯罪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错误。主合同无效，合同中相应利息的约定也应归于无效，刑事判决已查明的楼甲已支付的利息190万元应冲抵本金。且刑事判决已判决“楼甲非法吸收公甲款犯罪所得一切财物予以追缴并返还给受害人，追缴返还不足部分，由楼甲退赔给受害人”，本案陈××的损失通过刑事追赃程序予以救济。四、寿××不应承担本案保证责任。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当然也无效，寿××对借款合同的无效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同时，从刑事判决可以反映，陈××与楼甲实际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七分，而双方要求寿××保证时却称利息为三分，可见寿××提供保证是陈××与楼甲串通骗保造成的，楼甲依法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寿××不承担保证责任。被申请人陈××答辩称，一、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效力的认定应适用民法规范，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订立时，各方当事人均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2.借款人楼甲因非法吸收公甲款5.104亿元受到刑事处罚的事实并不必然导致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楼甲构成非法吸收公甲款罪是因为其分别向62名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共计达5.104亿元的行为，侵犯了国家金融管理制度。而本案中，楼甲向陈××的单个借贷行为仅仅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并不违法，也不构成犯罪。因为非法吸收公甲款罪的构罪事实是向数个社会不特定人员借款行为的总和，只有达到此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故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寿××提出的楼甲已支付的利息190万元应冲抵本金的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二、案涉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寿××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本案不存在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寿××作为保证人，清楚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期限以及高额利息等内容，其签字愿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推定其已充分了解该行为的后果。而且，寿××作为伊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大股东，知道楼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某美投资有限公司（楼甲占60％股权）已经购买了其公司开发的福田大厦第27层517.77平方米的写字楼，寿××由此判断其担保风险可以控制。如果支持担保人以合同无效为由抗辩其担保责任，无疑会造成实质意义上的不公，不利于保护不知情的债权人，更不利于维护诚信、公平原则。2.本案也不存在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不论案涉借款的真正利率究竟是月息七分还是三分，对于寿××而言，其作为保证人所需承担的保证责任的范围是确定的，与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完全一致，即2000万元本金，借期内按月息三分、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四倍计算的利息。陈××和楼甲之间先行扣除利息的作法并未加重寿××的担保责任，本案不存在串通骗保的情形。综上，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寿××要求改判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寿××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2009）金某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查明楼甲借款1860万元且已支付利息190万元，未归还本金，请求将原判认定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变更为1860万元，并认定已支付利息190万元。被申请人楼甲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交书面意见。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寿××提交3份证据材料：1.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的（2009）金某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2.2009年8月5日义乌市公乙对楼甲的讯问笔录；3.2008年11月25日义乌市公乙对陈××的询问笔录。上述证据材料证明本案所涉借贷是由楼甲以月息七分向陈××借入，交付金额为1860万元，已支付利息190万元。被申请人陈××提交4份证据材料：1.浙江某美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证明该公司由楼甲投资设立，楼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伊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证明该公司由寿××投资设立，寿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房产挡案证明；4.编号为福（写）22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据材料3、4证明寿××为楼甲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寿××清楚楼甲持股的浙江某美投资有限公司拥有稠城稠州北路房产面积达517.77平方米。对寿××提交的证据材料，陈××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行为系犯罪行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陈××提交的证据材料，寿××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寿××提交的证据材料1，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证据材料2、3，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或询问笔录，能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印证，上述证据材料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陈××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0月9日，楼甲以龙游房地产投资为由，由寿××提供担保，以月息七分向陈××借款1860万元，后楼甲向陈××支付利息190万元。本案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借贷数额及利息支付问题。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涉案借贷中陈××出借给楼甲的款项为1860万元，此后楼甲已向陈××支付利息190万元。对此，寿××、陈××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陈××出借的款项数额为200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寿××提出的该再审理由成立。二、关于借贷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楼甲非法吸收公甲款共计5.104亿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甲款罪，案涉借贷属楼甲的犯罪行为之一。但非法吸收公甲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过程，非法吸收公甲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民商事合同的效力要根据所涉嫌犯罪的性质、种类以及该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的关系来确定，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并不当然推定民事行为的无效，寿××仅以刑事判决认定楼甲犯有非法吸收公甲款的事实主张本案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无效，依据不充分，其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串通骗保情形。本案借条载明，借款的利息借期内按月利率百分之三计算，逾期则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而刑事判决则认定，楼甲向陈××非法吸收存款1860万元，月息为七分。也即楼甲与陈××所约定的借款利息与借条载明的并不一致。由于借条载明的利息明确，保证人所承担的保证范围亦明确，且陈××也是按照借条载明的利息要求陈××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故不能据此得出陈××与楼甲存在串通骗保的结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有误。寿××提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某某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二、楼甲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借款18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在偿付利息时应扣除楼甲已支付的利息190万元）；三、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800元，由陈××负担21424元，楼甲负担143376元，寿××负连带责任；再审案件受理费159800元，由寿××负担139026元，陈××负担207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梅审 判 员  范启其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