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梅。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君。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雁宾。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黄黎峰。委托代理人：李波。委托代理人：谢银忠。上诉人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1日作出的（2013）甬镇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芳、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人民医院（宁波市第七医院）（以下简称市七院）的委托代理人张进金到庭参加诉讼，后市七院变更委托代理人为李波、谢银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患者林云德于2010年7月16日9时左右因“咳嗽咳黄痰伴右侧胸痛1天，呕吐6次”入住市七院。同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法院另查明：1.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该会认为，市七院在对患者林云德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2.死者林云德与妻子陈春梅育有一女林君、一子林雁宾，两人均已成年。3.市七院对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于2013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患者林云德于2010年7月16日上午8时许到市七院就诊，市七院诊断其为肺炎，并将患者收治呼吸病房住院治疗。入院后经市七院初步诊断为肺炎、急性胆管炎待排、高血压3级很高危。市七院针对患者肺炎，给予治疗。同日下午13时30分后市七院让患者自己去做心电图和CT检查，14时15分左右，患者做好心电图和CT检查回到病房，护士将停止的输液重新给患者输上。输液后家属发现患者呼吸有些急促，通知了护士。14时30分许，护士给患者服了半颗药，说是缓解心率的。16时30分两位医生交接班来到患者的病房，家属看到患者身上有青斑即告诉了医生，患者自己也起身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两位医生看后，到门口商量了一下，告知家属患者病重，要转到重症病房23床，同时要家属在《重危病人通知书》上签字，此时患者体温39.1℃，护士给患者肛门内塞消炎痛栓，患者用药后大汗淋漓，面部看上去很难受，医生和护士也没有来巡视。约半个小时左右，因仍未见医务人员来为患者转病房，家属去问护士如何转床，护士回答说：“等一会儿护士和扫地的阿姨会来转的”。当天17时35分护士到病房，没有观察患者情况，直接推患者的床为患者转病房，到23床门口时患者脚滑出，护士将患者的脚推到床上。此时，家属叫患者，患者没有反应，用手轻拍患者的脸，也没有反应。护士看到患者情况不好，即叫来了医生。医生对患者进行了抢救，但为时已晚，市七院宣告患者死亡。患者死亡后的第二天，即2010年7月17日上午，家属到市七院处要求复印和封存病历，看到市七院正在篡改《危重护理记录单》，市七院却说这是在“重抄”，病历可以复印，封存要48小时以后，病历还要整理。市七院为了说明“重抄”没有过错，就将篡改了后半部的《危重护理记录单》和患者病历一同复印给了陈春梅、林君、林雁宾。2010年7月19日，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到市七院和市七院一起封存了病历。患者在事发当天上午9时许入院，被诊断为肺炎、急性胆管炎后，市七院未针对肺炎给予必须的血常规检查、痰细菌学检查、痰涂片染色或培养等基本的检查措施，没有给予致病细菌检查和药敏试验，没有针对患者肺炎的致病菌采用抗菌药物。同时，市七院也未对急性胆管炎进行会诊，未进行必须的B超检查、血清ALPAST检查、影像学等常规检查，更没有予以治疗措施。市七院在16时30分明知患者病重，改为一级护理，转重症监护室治疗，但市七院将患者留置在普通病房一个多小时，未对症采取任何措施，到市七院想到要转患者到重症监护室时，患者生命体征基本没有了。同时市七院也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综上，可见市七院对患者诊断为肺炎、急性胆管炎待排后，违反诊疗常规，贻误检查，贻误对症治疗，导致患者病情加重。而市七院对患者使用消炎痛栓和头孢哌酮舒巴坦后，患者病情急剧变化，最后不治死亡，市七院对患者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市七院篡改和伪造患者的病历。请求判令：市七院赔偿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医疗费1011.61元、死亡赔偿金510870元、丧葬费1907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80956.61元。原审审理中，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变更诉讼请求为：市七院赔偿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医疗费1011.61元、死亡赔偿金568530元、丧葬费2165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41196.11元。市七院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已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市七院承担次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市七院同意按照鉴定结论赔偿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的损失。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对其他各项诉请的金额无异议，但市七院不同意全额赔偿，市七院承担次要责任，具体责任比例由原审法院酌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病例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市七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林云德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故市七院应对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市七院应对患者林云德死亡结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法有据，市七院亦对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市七院赔偿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医疗费1011.61元、死亡赔偿金568530元、丧葬费21654.50元，合计591196.11元的40%计236478.44元；二、市七院赔偿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256478.44元，市七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由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共同负担6127.20元，市七院负担4084.80元；鉴定费由市七院负担；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1300元，由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共同负担。宣判后，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事实是鉴定人编造的，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鉴定意见书中“诊治概要”部分“入院后给予完善检查”系鉴定人员编造。2.鉴定意见书中为患者查胸部CT的时间14时系错误的，根据原始病历应是16时30分。3.“诊治概要”遗漏部分病史，掩盖医方的重大过错。表现在：14时查房时，医方使用药片的情况未在病史中记载；16时30分对患者改为一级护理没有记载；转至23床过程中进行血压、心电图等检测没有记录；医嘱中16时30分转到重症病房，而到17时35分才转病房未予记载；“诊治概要”病史记载17时35分发现，但鉴定意见书中把“发现”改为“患者出现死亡的变化”。4.入院记录中医方记载急性胆管炎待排，但医方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实际均没有排过，存在过错。5.市七院对患者使用消炎痛栓、头孢哌酮舒巴坦后，患者出现过敏体征，导致急性过敏性休克死亡。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提供的鉴定依据是患者的原始病历，而患者的原始病历是检验鉴定结论真实性、合法性并推翻鉴定结论的直接证据。原审法院以陈春梅、林君、林雁宾没有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为由，驳回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的诉请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市七院承担全部责任或者发回重审。市七院答辩称：本案已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认为医方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市七院认为鉴定结论是有客观依据的、合法的。原审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浙江省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陈春梅、林君、林雁宾认为浙江省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1.鉴定意见书中“诊治概要”部分“入院后给予完善检查”系鉴定人员编造。2.鉴定意见书中为患者查胸部CT的时间记载错误。3.“诊治概要”遗漏部分病史，掩盖医方的重大过错。4.入院记录中医方记载急性胆管炎待排，但医方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均未排过，存在过错。5.市七院对患者使用消炎痛栓、头孢哌酮舒巴坦后，患者出现过敏体征，导致急性过敏性休克死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鉴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浙江省医学会组成专家组对本案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其次，就陈春梅、林君、林雁宾提出的“诊治概要”部分“入院后给予完善检查”系鉴定人员编造、“诊治概要”存在遗漏病史的主张，鉴定人在原审中已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明某明鉴定的依据是原始病历，而不是“诊治概要”，“诊治概要”仅仅是对原始病历的摘要，不作为鉴定的依据，且“诊治概要”内容经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故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的该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为患者查胸部CT的时间，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拍片是14时，至于医方查看的时间，应以原始病历记载为准，鉴定意见书“诊治概要”部分并未明确；第四，关于急性胆管炎待排问题。在患者死亡前，市七院未为患者进行急性胆管炎检查手续系事实。因患者从上午入院到下午死亡时间很短，入院时患者主诉并非腹痛。根据患者入院时情况，市七院针对其主要症状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急性胆管炎的相关检查，市七院的做法符合诊疗常规。且根据当时的病历材料，没有临床证据支持急性胆管炎的诊断；第五，陈春梅、林君、林雁宾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患者的死因向市七院提出过异议，也未申请死因鉴定。二审中，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患者系使用消炎痛栓、头孢哌酮舒巴坦后出现过敏体征，导致患者急性过敏性休克死亡，缺乏相应的证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浙江省医学会认为市七院对患者疾病的危重性认识不足，在患者病情变化时没有及时做出急性呼吸衰竭的诊断，没有及时进行低氧血症的相关监测，存在过错。医方的医疗文书和书写存在不规范的情形。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结论，相对较为客观，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诊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作出浙江医鉴（2013）5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市七院在对患者林云德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现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市七院应该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完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医疗活动是运用已经掌握的科学理论、方法、经验，以共性认识来指导疾病的诊治，但每一病患均是特别的个体，故医方并不能完全预见所有病患的发展、转归和预后。同时医疗活动又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护理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为依据，而不能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患者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急性呼吸衰竭并发循环衰竭，心跳骤停，主要系患者本身疾病严重、发展迅速所致，但与医方的过错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陈春梅、林君、林雁宾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浙江省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故陈春梅、林君、林雁宾主张市七院应该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完全责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参照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过错程度、责任比例，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市七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陈春梅、林君、林雁宾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由上诉人陈春梅、林君、林雁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阎亚春审 判 员 张 华审 判 员 欧善威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