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绍商终字第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文。委托代理人：章明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善鉴。委托代理人：朱顺德。上诉人王剑文为与被上诉人徐善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0）绍越商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叶青、代理审判员王刚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1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明清，被上诉人徐善鉴的委托代理人朱顺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6月5日，王志江出具借据一份，其中载明：“兹借到徐善鉴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借期为壹年（自2005年6月5日-2006年6月5日止）。”借款日期中2006年6月5日中的两个“6”均有涂改。被告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据中签名，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5日，其中6月5日中的“6和5”是由“5和6”改写而成。2006年11月3日，原告之子徐冰良和被告进行手机通话，就被告为借款人担保一事进行商谈。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1、检材左下角担保内容字迹（即担保人：王建文2005、6、5）是否王剑文本人书写；2、检材《借据》内容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是否王志江本人书写；3、检材内容与担保内容的形成先后顺序；4、检材担保内容中的担保时间字迹与其涂改部分字迹是否一次性形成；5、检材担保内容字迹是否系同一支笔书写；6、检材内容中借期时间涂改部分字迹与检材内容字迹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07年8月8日作出鉴定书一份，鉴定结论为：1、借款署名“王志江”、落款日期写为“2005年6月5日”的《借据》左下角担保内容字迹不是王剑文本人书写。2、上述送检《借据》正文内容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但基于检材与样本条件，不能确定是否王志江本人书写。3、倾向认定上述送检《借据》正文字迹形成于担保内容字迹之前。4、不能确定“借款人：王志江2005年6月5日”的《借据》左下角担保时间字迹与其涂改部分字迹是否为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5、不能确定“借款人：王志江2005年6月5日”的《借据》正文涂改部分字迹与其余正文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第1项鉴定结论因样本采集程序不合法不予认定，其余鉴定结论不明确且第2项鉴定限于样本条件，故被告对第2项鉴定申请补充鉴定，对其余5项鉴定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后分别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认为第2项重新鉴定内容不具备鉴定条件并向该院作了情况说明，被告未交纳第3项、第4项重新鉴定的费用。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5日”的《借据》上内容字迹（除检材左下角担保人部分字迹外）是王志江书写。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二份物证技术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分别为：检材中左下角担保内容中的字迹（除改动的数字6、5外）与样本中的字迹是同一人书写；送检材料中括号内借款期限的涂改部分与其余正文字迹不是同种油墨连续书写形成，故无法进行相对书写时间鉴定。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至2006年11月5日止（共493天）利息51765元，合计551765元，及自200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还贷利息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王志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意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据可以证明原告已经交付给王志江借款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期限如何确定？二、被告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借款期限应认定为一年。理由是借据中明确写明借期为壹年，年份的书写方式为大写，括号内具体借款截止时间“2006年6月5日”中的两个“6”均由“5”涂改形成，涂改部分字迹与其余正文字迹不是同种油墨连续书写形成，且涂改的相对时间无法确定。如果涂改系原告方事后所为，则括号内具体借款期限为2005年6月5日-2005年5月5日，明显系笔误。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在借期与借款金额等存在大小写数字的情况下，一般以大写的数字为准，在借款始期能够确定的情况下，结合借期一年的约定，可以认定借款终期为2006年6月5日。其次，被告需要承担保证责任。理由是：1、被告姓名为王剑文，借据中担保人书写为“王建文”，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有曾用名或者别名王建文、借据中的担保内容字迹不是其书写、其不认识王志江、其没有和徐冰良通过电话，对原告提供的电话录音内容予以否认。”但事后查实被告在给绍兴市公安局户政中心的报告中书写其在日常工作中长期使用“王建文”的名字，所以要求增加“王建文”曾用名；经过鉴定借据中的担保内容字迹（除改动的数字6、5外）系被告书写；事后庭审中被告陈述“王志江以前确实跟我说过要向银行贷款，也让我在空白横格子纸上签过名、对其与徐冰良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的陈述要么被鉴定结论否定，要么对之前否认的事实事后予以认可。2、录音内容中徐冰良讲到“我老爹这么说，这桩事情以前也跟你说过，你方案怎么样了、他说王志江……你是担保人呀、借款人失踪要公示过的，公示过以后就是担保人的事体哉”等内容，被告讲到“叫你老爹回来，我们坐下来谈谈、等你老爹回来再说也不迟”等内容，说明被告对其为王志江向原告借款进行担保是明知的。3、即使被告出具担保内容时间在王志江出具借据内容时间之前，在被告为王志江进行空白担保时，应视为对王志江的授权，其应对王志江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综合以上分析，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应认定成立并生效。另外，即使按被告所述，借款的终期为2006年5月5日，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而原告之子在2006年11月3日向被告电话商谈过担保事宜，亦应认定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原告向法院起诉时其保证债权并未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任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因王志江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担保的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即归还借款人民币50万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至2006年11月5日止（共493天）利息51765元及自200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还贷利息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因借款合同中对借期内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逾期利息应予支付，原告主张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及起止时间依法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06年6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对原告主张利息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剑文应归还给原告徐善鉴借款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06年6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善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18元，由原告负担609元，被告负担8709元。公告费500元，由原告负担。上诉人王剑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借条的真实性问题。1、借条是否系王志江本人书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所谓补充鉴定，实际上是重新鉴定，所以并不符合鉴定程序规则，一审判决采纳这份鉴定结论是错误。2、借条左下角的担保文字，并非上诉人本人所书写。首先，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借条左下角担保内容字迹不是王剑文本人书写。虽然鉴定样本在鉴定前未经双方质证，但都是法院依法收集，事后也已进行补充质证，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所以这份鉴定结论应当被采信。其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理由充分，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显然粗略武断，理由不足，所以要求重新鉴定。再次，各份鉴定报告都明确无论正文日期的涂改，还是担保部分的涂改，都不是借款人或担保人，两处涂改都严重地影响了借条的真实性。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结合涂改事实，足以证明本案借条的虚假性。鉴定结论认为“材料中担保内容处布局存在异常，不排除有先形成担保内容字迹后形成借据内容的可能性”，而且“题材所用纸张大小为19.4cm×24.8cm非标准尺寸，其上边缘有裁切并可见断续的红色痕迹残留”。事实应该是将担保内容摹仿在借据上，但在写借据时写错了借期，故将借据正文的时间和担保日期均做了涂改。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并未否认“王建文”是上诉人曾用名，也不否认自己认识王志江。其次，关于电话录音的问题，是因为上诉人没有见过所谓的借款担保书，所以要求被上诉人的儿子徐冰良出示这份借据，所以才要求与其父亲去谈。再次，上诉人是因为王志江要向银行贷款请上诉人担保，所以叫上诉人在空白信笺上签了担保字样，但当时讲好这个签名不是正式去贷款，如正式贷款还要上诉人提供本人身份证的，所以为王志江向被上诉人借款提供担保，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更谈不上授权的问题。四、关于担保责任的期限问题。首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徐冰良电话是在2006年11月3日；其次，徐冰良不是权利人，又没有任何权利人的委托，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再次，当时徐冰良打电话给上诉人，不是主张权利，而是告诉和询问王志江借款之事。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王志江向被上诉人借款。六、被上诉人之子徐冰良因非法集资，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涉及犯罪，目前尚不能作出定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徐善鉴答辩称：一、关于借条的真实性问题。鉴定结论已经明确，借条系王志江本人所书，担保也是上诉人本人所书写。对于涂改字迹的问题，并不是对实质性内容进行涂改，因此不影响借款事实存在。二、关于担保内容形成的时间问题，鉴定结论只是认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不能把可能性作为定案依据。三、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说没有使用过曾用名，之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实使用过曾用名。关于电话录音的内容，一审判决作出具体描述，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和事实是客观充分的。四、关于担保责任的期限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作了分析，虽然借条上记载的日期有所涂改，但事实到底是怎样产生的也存在争议，被上诉人赞同一审判决的分析意见。五、关于借款的真实性问题。一审对资金来源也进行询问，借款交付是客观事实，并通过借据这一证据形式加以固定。六、关于徐冰良是否犯罪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一是主债务即借款事实的真实性问题；二是担保债务即上诉人王剑文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的真实性及是否超过保证期限的问题；三是本案是否因徐冰良涉嫌经济犯罪需要移送公安的问题。关于借款事实的真实性问题，落款为王志江的借据经鉴定已确认系王志江本人书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第一次鉴定时因样本较少无法确定是否王志江本人书写。在原审法院补充样本的基础上，该鉴定机构对此鉴定事项进行补充鉴定，鉴定事项也并未超过第一次鉴定的委托范围，鉴定程序并无不当。借据具有借款合同和借款交付凭证的双重属性，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借款已经交付。上诉人关于借款可能没有实际交付的抗辩，完全出于上诉人的猜测，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王剑文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的真实性问题。关于担保内容及王剑文签名的真实性，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该项鉴定其样本未经双方质证确认，故其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已明确该些文字系王剑文本人书写，该次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相反证据和充分理由，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至于担保内容落款日期涂改和形成时间问题。其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倾向认定借据正文字迹形成于担保内容字迹之前，故该落款日期系笔误的可能性较大；其二，如果担保内容确实书写于2005年6月5日，且该担保内容形成于借据正文内容之前，那么，被上诉人欲使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完全可以在王志江出具借据时要求其将借款时间写成2005年5月6日，而不会选择将借款时间写成2005年6月5日，同时又将担保内容落款时间涂改成2005年6月5日；其三，上诉人陈述因为王志江要向银行贷款请上诉人担保，所以叫上诉人在空白信笺上签了担保字样，但当时讲好这个签名不是正式去贷款，如正式贷款还要上诉人提供本人身份证的。既然上诉人书写该担保内容不是为了办理正式贷款手续，那么王志江要求上诉人书写该内容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有何用途？上诉人显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书写担保内容时间在王志江出具借据时间之前，即上诉人自愿为王志江提供空白担保，也是出于对王志江偿债能力的信任，至于债权人的选择对上诉人的责任轻重和风险大小并无影响，因此，上诉人为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并没有超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范围。至于债权人有否在保证期限内主张权利的问题，被上诉人儿子徐冰良以电话形式向上诉人催讨，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在保证期限内主张权利。关于徐冰良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因徐冰良并非本案借款关系的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表明本案借款可能属于徐冰良犯罪事实，故徐冰良是否涉嫌经济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18元，由上诉人王剑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键审 判 员  黄叶青代理审判员  王刚斌二〇一一年九月九日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