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某，女，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广州市海珠区细岗路***号***房。委托代理人：宋振华，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甲，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某乙，女，195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关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穗海法民一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关某与梁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0年4月30日关某起诉要求离婚［案号（2010）海民一初字第920号］，于诉讼期间在原审法院办公场所内，由法院工作人员见证，分别签订《离婚协议书》、《保证书》和《夫妻协议书》，对婚生儿子抚养、探视问题，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并约定夫妻的债权债务各自负责。此后关某在该案中撤回起诉。2010年11月10日梁某甲又提起离婚诉讼［案号（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关某在该案中为证明梁某乙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是夫妻共同债权及其拖欠案外人关月华650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提交了一张《字据》，内容为“今借到梁某甲、关雪飞现金（人民币15万元正）特此证明。月息15厘经手人梁某乙96.2.21号”，以及17张《借条》和关月华的《声明》作为证据。关某与梁某甲均确认双方未催促梁某乙还款和支付利息，没有向法院起诉梁某乙还款，梁某乙也没有还款和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对雪霏主张的150000元共同债权，因《字据》记载梁某乙只是经手人而非借款人，且梁某乙在取款后没有还本付息，关某与梁某甲也一直没有向梁某乙主张权利，同时梁某甲解释该款为投资款，已转化为合伙经营投资，因此在该案中对关某主张的共同债权未予认定。关某对（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未予认定夫妻共同债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驳回关某就150000元共同债权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关某现以其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中提供的《字据》作为证据，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梁某甲享有对梁某乙的共同债权150000元，关某对该笔借款及利息享有二分之一的债权。梁某甲主张该笔款并非借款，而是作为投资款成立了广州市白云区兆明汽车配件供应站（以下简称兆明汽配供应站），投资人为梁某甲、梁某乙及案外人梁新全（梁某甲及梁某乙弟弟）；该供应站随后迁到南海盐步，更名为南海市盐步兆明汽车配件供应站；此后又几经辗转。该笔款作为最初的投资款，在赚钱后关某与梁某甲将所得收入用来支付家庭开支和购买家里所有房产等。梁某甲提供了兆明汽配供应站的《企业注销资料》，其中记载投资人为梁某甲，登记注册日期为1996年10月31日，1997年8月6日注销。关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梁某甲将借款用于开办兆明汽配供应站。梁某乙对梁某甲所述表示确认，主张其当时虽写了《字据》，但并未向关某与梁某甲返还过本金或利息，该笔款项实际就是投资款。对于《字据》中“经手人”的表述，关某解释称因为是梁某乙亲手写的，并不能证明该款不是借款，也不能证明是用来投资的。对于《字据》中“月息15厘”的表述，梁某甲表示虽然写了该内容，但从来没有给过利息；梁某乙表示只确认该《字据》是其所写，但其他就不清楚了。原审庭审期间，关某表示本案涉及的150000元是由其妹妹关月华提供，其将该款转借给了梁某乙；在1996年借款时其与梁某甲并无存款可供出借；该款150000元包含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关某主张向关月华所借的6500000元债务当中。关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6年2月21日梁某乙称做生意急需资金，向其与梁某甲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据》。上述款项为其与梁某甲的夫妻共同债权。2010年11月梁某甲向海珠区法院起诉与关某离婚，2011年4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生效。终审判决认为“关某主张梁某乙向其和梁某甲借款15万元，梁某甲主张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在双方对此产生争议，且涉及案外人利益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对此认定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关某、梁某甲对梁某乙享有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且诉讼时效并未起算，因关某与梁某甲离婚已发生法律效力，关某有权主张依法分割离婚判决中未处理的本案债权。据此请求：1、确认梁某乙所欠关某与梁某甲15万元本息债务是关某、梁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债权）；2、确认关某现应享有该借款及利息二分之一份金额部分的债权，以便将来关某可独立向梁某乙主张债权；3、本案诉讼费由梁某甲承担。梁某甲在原审答辩请求驳回关某的诉讼请求。其于1995年底开始筹备三人股份有限公司（兆明汽配供应站）。1996年3月梁某乙向关某、梁某甲取款15万元。同年10月，该供应站进行一系列投入。当时梁某乙已将该款还给他进行公司建设。该款实际是用于供应站的前期投入，已全部投入到公司建设中，但当时梁某乙并没有拿回借条。如果此款属于梁某乙借款，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去追讨利息或本金。此款是当时梁某甲夫妻所有的积蓄，假如梁某乙没有还款，就没有资金投入公司。现在关某用已经失效的借据来追讨欠款，没有事实依据。当时梁某甲与关某的离婚协议没有提及此事，实际上承认这张借条已失效。另外，签借条是1996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关某在梁某乙借款时已经知道此事，到现在起诉已过了诉讼时效。梁某乙在原审辩称，当时其向关某与梁某甲拿了150000元，用来合伙开公司投资，当时三姐弟一起开公司，因为她最大，就让其来写这张借条。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关某主张的150000元是否为夫妻共同债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关某与梁某甲及梁某乙就150000元款项性质的主张相互矛盾，对此，关某提供了《字据》，而梁某甲提供了兆明汽配供应站的《企业注销资料》。虽然除了该《企业注销资料》外，梁某甲或梁某乙并未提供该款项用于成立兆明汽配供应站的其他证据，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关某与梁某甲证据的证明力均未明显大于对方而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理由如下：1、《字据》中“经手人”的表述与一般借条不一致，而关某、梁某甲对此并无提出异议，说明梁某乙在书写《字据》的时候，其意思表示与一般借款不同；2、该款项发生时间为1996年2月21日，关某主张为借款，但此后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向梁某乙主张返还本金甚至利息，与日常生活经验存在矛盾；3、关某在其起诉离婚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920号案中，与梁某甲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并约定夫妻的债权债务各自负责，说明双方在该案中已就债权债务问题有所协商，但唯独没有就本案涉及的债权提出主张，有违常理；4、关某确认其在出借150000元时并无存款，而是从其妹妹关月华处取得后转借给梁某乙，但根据梁某甲提供的兆明汽配供应站《企业注销资料》，其登记成立时间为1996年10月31日，该供应站作为梁某甲投资，在关某自述双方当时没有存款的情况下，关某主张150000元是借款而非投资的事实，与梁某甲实际投资的事实，二者相互矛盾。因此，在双方证据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本案事实难以认定的情况下，确认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即本案关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关某要求确认15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关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关某负担。判后，关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关某负有证明本案款项不是投资款的举证责任，继而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某提交的《字据》足以证明借款关系存在，证明该笔款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颠倒了双方的举证责任。梁某甲提供的《企业注销资料》不能证明该笔借款转化为投资款，其证据的证明力显然少于关某证据的证明力。在关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是借款关系的前提下，原审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实际上是假设了这样一个前提，即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事实上，关某提交的字据中的“借到”及利息的约定，结合梁某乙在原审借款150000元的自认，足以证明本案是借款关系，原审无视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设的前提下，要求关某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由梁某甲举证证明该字据所述款项是投资款，而不是由关某证明该笔款不是投资款。二、原审依据字据中的“经手人”梁某乙，推断出梁某乙的意思表示与一般借款不同是错误的。从字据中“今借到梁某甲、关某现金人民币15元整”以及约定利息的内容判断，梁某乙应是借款人。三、原审以该笔借款发生后十多年的时间里关某一直没有向梁某乙主张过权利与日常生活经验存在矛盾为由，认定借据不能证明借款关系是错误的。当时关某与梁某乙是亲戚关系，且梁某甲不同意向其姐姐梁某乙追讨，在关某与梁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关某又不能单独向梁某乙追讨，所以这笔借款一拖再拖。该笔借款没有约定明确还款日期，也没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关某与梁某甲已离婚，其有权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原审如此认定纯粹主观臆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理由。四、原审认为关某在起诉离婚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920号案中没有就本案涉及的债权提出主张有违常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关某在该案中没有主张债权，是因为本案涉及第三人梁某乙的利益，而离婚案件是不允许有第三人的，但在梁某甲作为原告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中主张了权利。关某未主张权利，并不表示对权利的放弃。五、原审认定关某出借该笔款项时无家庭存款，与梁某甲在1996年10月投资开设汽配供应站，而认定其主张的150000元是借款而非投资款与梁某甲主张的投资额事实相矛盾，属于法官推断，没有事实依据。该笔款是关某向其妹妹关月华所借，然后以其与梁某甲的名义借给梁某乙。关某没有发现梁某甲有家庭存款，并不能证明梁某甲没有资金开办汽配供应站。梁某甲开办企业的资金多数是关某通过关月华借的。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中梁某甲自认通过关某向关月华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和投资。关某与梁某乙没有存款并不表示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开办汽配供应站。原审法官根据关某与梁某乙没有存款，推断梁某甲没有资金开办汽配供应站，并进一步推断该供应站的开办资金来源于本案涉案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关某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梁某甲答辩称不同意关某的上诉请求，其二审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梁某乙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其二审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梁某甲起诉与关某离婚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中，关某主张本案涉及的15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权。原审法院对关某主张该款为夫妻共同债权未予认定。关某对此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认为“关某主张梁某乙向其和梁某甲借款15万元，梁某甲主张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在双方对此产生争议，且涉及案外人利益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对此认定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因此驳回关某就150000元为共同债权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某乙向关某取得的款项的性质。涉案款项是发生在曾经是夫妻、亲戚关系之间的支付，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与生活常理进行认定。第一，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某起诉主张梁某乙曾向其与梁某甲借款150000元，请求确认该借款为关某与梁某甲的夫妻共同债权，提供了有梁某乙签名的字据为证；并且梁某乙确认收到了该款项。因此，关某对其主张提供了字据予以证实。如果梁某甲或梁某乙反驳关某所主张借款的事实或者主张该款项是梁某甲与梁某乙等三人的投资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梁某甲提供的兆明汽配供应站的《企业注销资料》显示，该汽配供应站是梁某甲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梁某甲与梁某乙没有举证证实梁某甲等三人合资成立兆明汽配供应站的事实；也没有举证证实涉案款项转化为兆明汽配供应站投资款的事实。因此，应当由梁某甲与梁某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从本案的证据分析。确认书面证据材料所能证明的事实，应当是考察该证据材料的主要内容或关键内容。关某提供的证据（字据）中有“今借到……现金”以及“月息15厘”的内容，这是该字据的主要部分，符合民间借贷借条的特征；而字据中“经手人”并非字据的主要部分。事实上，如果没有“经手人”字样，而仅有“梁某乙”的签名，并不影响该字据的证明效力。因此，原审以“经手人”的表述与一般借条不一致，从而推断出梁某乙在书写字据时其意思表示与一般借款不同，这是不当的。第三，从本案的相关事实分析。尽管关某在其起诉离婚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920号案中没有就本案涉案款项提出主张，但是，在梁某甲起诉离婚的（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以及该案的上诉案［本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510号］中，关某就本案涉及的债权均进行过主张。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920号案中，关某与梁某甲约定夫妻的债权债务各自负责，没有就本案涉及的债权提出主张，并不能否定本案涉案款是借款的事实。第四，从生活常理分析。关某在（2010）海民一初字第2245号案与本案原审时均主张该笔借款是其向其妹妹关月华所借，然后以自己与梁某甲的名义借给梁某乙；关某因其与梁某甲没有存款而向其妹妹借款并借给梁某乙，与本案借款发生八个月后梁某甲投资兆明汽配供应站并不矛盾，不能据此否定借款的事实或者认定该借款转化为梁某甲对汽配供应站的投资款。在关某与梁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关某不便向梁某甲的姐姐梁某乙追讨借款，而关某与梁某甲离婚后，关某向梁某甲与梁某乙主张该借款为其与梁某甲的夫妻共同债权，并不违背生活常理。另，本案借款的字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因此，关某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字据中关某、梁某甲与梁某乙约定“月息15厘”没有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某在原审请求确认梁某乙所欠关某与梁某甲150000元本息债务是其与梁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权，并确认关某享有该借款及利息的二分之一的债权，本案属于确权之诉。至于“以便关某将来可独立向梁某乙主张债权”并非本案确定的范围，因此，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内容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某的上诉理由于法于理有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穗海法民一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梁某乙所欠关某与梁某甲150000元本息债务是关某与梁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关某享有该借款及利息二分之一的债权；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某甲与梁某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琳审 判 员  陈 丹代理审判员  刘小鹏二〇一一年××月××日书 记 员  陈妙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