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清。委托代理人张学军。委托代理人沈秧，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胜似龙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近德。委托代理人谢洪，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美。上诉人王宝清因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亿濠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濠公司”）设立于2000年1月12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宝清和徐明美，王宝清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为上海市松江佘山民强经济区。2004年11月8日，上海胜似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似龙公司”）与亿濠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胜似龙公司为亿濠公司加工人造石橱柜台面，胜似龙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2006年7月28日，亿濠公司发函确认尚欠胜似龙公司加工费65，862.5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007年1月，胜似龙公司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亿濠公司要求支付上述加工费。起诉后，双方经案外协商，亿濠公司当月支付胜似龙公司加工费10，000元，并交付胜似龙公司出票时间分别为同年8月10日、10月10日的支票两张，面额均为10，000元，胜似龙公司遂撤诉。8月13日，胜似龙公司将支票解入银行，银行以账户内存款不足为由退票。胜似龙公司又于2008年1月24日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亿濠公司，要求其支付加工费55，8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后胜似龙公司在该案中放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亿濠公司并未到庭应诉答辩。该院经审理后，于同年2月26日作出（2008）宝民二（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亿濠公司支付胜似龙公司加工费55，862.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598元。双方均未上诉，（2008）宝民二（商）初字第135号判决生效。因亿濠公司并未履行判决，胜似龙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向亿濠公司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其于2008年8月1日之前履行付款义务，但是亿濠公司未予履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亿濠公司早已搬离经营地址，去向不明，又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胜似龙公司也无法向该院提供亿濠公司的财产线索，遂于同年11月26日作出（2009）宝执字第25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09年8月27日，王宝清和徐明美向上海市工商管理局松江分局申请注销亿濠公司。其出具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注销登记原因为“因业务跟不上，导致亏损”；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是否完结一栏，填写“是”。同日，王宝清和徐明美出具《上海亿濠装潢材料有限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一份，载明：股东会确认清算报告，股东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亿濠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登记注销。后胜似龙公司于2012年3月8日起诉王宝清和徐明美，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号为（2012）普民二（商）初字第287号，但因故撤回起诉。王宝清和徐明美仍未清偿亿濠公司的债务，胜似龙公司遂再次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王宝清和徐明美赔偿胜似龙公司损失56，460.50元，并支付自2008年3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所计逾期利息44，284元，共计100，744.50元（暂计至原审起诉之日止）。在原审审理中，胜似龙公司撤回其关于支付自2008年3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所计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另查明，在（2012）普民二（商）初字第287号案件的庭审中，胜似龙公司表示其系于2012年1月9日，通过查询工商资料时，才知道亿濠公司被注销的；胜似龙公司于2009年12月25日、2010年10月5日及12月31日到王宝清（即亿濠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催讨过，未找到王宝清。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亿濠公司拖欠胜似龙公司加工费未付，业经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该判决已生效。在执行过程中，因亿濠公司无财产可执行，该院也裁定中止执行程序。按相关法律规定，公司清算时，应当将公司结算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在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并依法进行清算；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或者未经依法清算，导致债权人未获清偿，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亿濠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王宝清和徐明美作为股东理应承担清算责任；亿濠公司申请注销前，王宝清和徐明美应依照规定通知胜似龙公司，并依法进行清算，但未有证据证明由王宝清和徐明美组成的亿濠公司清算组已经通知胜似龙公司进行依法清算，而对此胜似龙公司已就相关债务申请了强制执行，且王宝清和徐明美在清算报告中承诺，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王宝清抗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亿濠公司注销之日起算，即使按胜似龙公司所称2009年12月25日至王宝清处进行催讨，可确定胜似龙公司在该时即已知道亿濠公司被注销，其就可以起诉作为该公司股东的王宝清和徐明美承担，但胜似龙公司直至2012年3月才提起上一案诉讼，无论如何计算，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有权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股东等清算义务人主张清算赔偿责任，该种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依法应当适用两年普通诉讼时效。债权人追究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亿濠公司确于2009年11月23日注销，但胜似龙公司作为外部债权人只有通过调取工商内档材料才能具体了解公司清算情况、剩余财产分配及股东对未了清算事宜承诺等，并据此作出判断，是否提起诉讼，况且王宝清和徐明美作为亿濠公司清算组成员，理应主动通知作为债权人的胜似龙公司，胜似龙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从事经营活动系其主业，不能对其恪以随时全面掌握每个债务人存续状况的过高要求；此外，王宝清系亿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胜似龙公司至其住所催讨，完全可能是针对亿濠公司，而非针对王宝清个人。故原审法院认为，王宝清所主张的两个诉讼时效起算点，并无法律依据。根据胜似龙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其于2012年1月9日查询亿濠公司工商内档，了解了注销清算的具体情况，可据此向王宝清和徐明美主张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应自该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胜似龙公司于2012年3月8日起诉王宝清和徐明美，但因故撤诉，后于2013年7月26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亿濠公司未清偿胜似龙公司债务，王宝清和徐明美作为清算组成员及股东应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亿濠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王宝清、徐明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胜似龙公司损失56，460.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51元、公告费560元，两项合计1，771.51元（胜似龙公司已预付），由王宝清和徐明美负担。原审判决后，王宝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亿濠公司注销之日，即2009年11月23日起算。同时，原审庭审中，胜似龙公司已经表明其于2009年12月委托律师向亿濠公司股东本人进行催讨。律师作为专业法律从业者，查明债务人亿濠公司存续状态是最基本的要求。胜似龙公司找王宝清催讨的行为表明其实际上最迟于2009年12月25日已经知晓亿濠公司注销的事实。故原审法院以胜似龙公司于2012年1月9日调取亿濠公司工商内档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此外，亿濠公司注销时履行了合法的清算程序，在上海商报上进行了债权人登记公告，即使有个别债权人因种种原因未得到债务清偿，也不能认定亿濠公司注销时没有依法进行清算，公司清算保结人不应承担责任。另据了解，胜似龙公司可能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存疑。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胜似龙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胜似龙公司答辩称：债权人的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开始计算。胜似龙公司于2012年1月9日才知道亿濠公司办理了注销手续，故本案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并且亿濠公司是以经营不善为由注销，两股东承诺亿濠公司未了债务由两个股东承担。该注销属非法的恶意注销。胜似龙公司现在正常经营，没有注销。故不同意王宝清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明美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系于2008年11月26日作出（2008）宝执字第25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08）宝民二（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主文。原审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即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亿濠公司虽于2009年11月23日由工商部门准予注销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但并不能据此推定胜似龙公司对此即是明知的。故不应从该时间起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原审查明的胜似龙公司在（2012）普民二（商）初字第287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及其在本案审理中的陈述可知，胜似龙公司并未在2009年12月25日委托律师到王宝清住所地催讨债务，且胜似龙公司的人员未能找到王宝清。同时，并无证据证明亿濠公司股东王宝清或徐明美于办理注销手续后明确告知过胜似龙公司该注销的事实。因此，王宝清上诉主张胜似龙公司已经于2009年12月25日明确知道亿濠公司注销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胜似龙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向工商部门调取亿濠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符合法律规定，故胜似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清算组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亿濠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明确载明的清算组负责人及成员是王宝清和徐明美，且两股东承诺，亿濠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虽然亿濠公司在胜似龙公司提起诉讼的（2008）宝民二（商）初字第135号案件中未到庭应诉，但该案系经法院合法传唤亿濠公司后作出的缺席判决，该案民事判决业已生效。并且在该案判决前，亿濠公司曾向胜似龙公司支付过10，000元和交付过两张支票，说明亿濠公司对尚欠胜似龙公司债务是明知的。鉴于王宝清和徐明美作为亿濠公司清算组成员在解散清算过程中没有书面通知已知的债权人胜似龙公司，至少存在重大过失。胜似龙公司既无法通过执行程序受偿债权，也未能在亿濠公司解散清算程序中申报债权，王宝清和徐明美因重大过失造成胜似龙公司损失，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另，王宝清上诉提出胜似龙公司可能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主体资格存疑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王宝清就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对胜似龙公司主体资格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宝清上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51元，由上诉人王宝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南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代理审判员  赵 炜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乐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