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红，女，汉族，1970年2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苑强，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吴飞，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重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先国，总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冷开伟，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胜龙，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宏红与被上诉人重庆重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客公司）、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2）江法民初字第08374号民事裁定，上诉人陈宏红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12月，陈宏红与重客公司（原名重庆客车总厂，于2011年8月变更为现名）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3年4月，原重客总厂第八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合资方案》。2003年4月29日，原重庆客车总厂（以下简称重客总厂）与郑州宇通发展有限公司、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新华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资合同书》中的《人员安置方案》载明，本合同各方同意暂以集体用工方式，对原重客总厂现有在岗职工成建制进入合资公司进行安置，并将在两年内将此用工方式转换为合资公司与安置员工之间的正式劳动关系；到合资公司工作的员工在劳动合同期内仍是原重客总厂全民职工身份，工龄连续计算；员工和原重客总厂签订劳动合同，与其具有法律上的正式劳动关系，员工与合资公司之间是集体用工关系；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员工，应根据国家政策在两年内将员工身份置换为与合资公司的直接关系。2003年5月27日的《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重客总厂合资组建宇通公司的批复》（渝府（2003）134号）载明，重庆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你办《关于重客总厂与郑州宇通发展有限公司、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合资重组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重客总厂与郑州宇通发展有限公司和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合资重组，共同出资设立宇通公司；二、原则同意重客总厂、郑州宇通发展有限公司、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新华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合资合同及重客总厂合资重组方案；……四、重客总厂清理报废的生产性资料，报市财政局按企业改制有关规定核销。……你办和重庆市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要监督重客总厂尽快完成合资重组的相关工作。2003年6月29日的《重客总厂成建制进入宇通公司工作机构和人员的通知》，通知陈宏红等人于2003年7月以集体用工方式成建制进入宇通公司工作。2006年1月，宇通公司更名为恒通公司，陈宏红仍在恒通公司工作。根据2011年的重庆城市交通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文件，即《关于同意无偿划转重客总厂所持恒通公司股权的批复》，重客总厂所持有的恒通公司93%股权，无偿划转给公交控股集团。2012年7月23日的重庆市公交控股集团的《关于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工作专题会议纪要》载明，鉴于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分列运行以来的实际情况，为进一步理顺员工劳动关系，重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以集体用工的方式成建制进入恒通公司用工的在岗员工，劳动关系成建制转移至恒通公司，并与恒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转移至恒通公司的员工其工龄、岗位、劳动报酬原则上保持不变。文件另要求，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职工的劳动关系理顺完成时间为2012年7月25日前。在劳动关系理顺过程中，恒通公司要求与陈宏红签订劳动合同。陈宏红以恒通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有关劳动者权利的表述抽象含糊，以及恒通公司要求陈宏红先与重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再与恒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违法为由，未与恒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时陈宏红也未与重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7月，恒通公司通知陈宏红不再为其提供工作岗位。其后，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未再向陈宏红支付报酬。陈宏红曾多次到重客公司处要求安排工作岗位。重客公司为陈宏红安排了重庆精成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的岗位工作，陈宏红拒绝。2012年11月30日，重客公司以陈宏红连续旷工58天为由，通知陈宏红解除劳动关系。对重客公司的开除决定，陈宏红不予认可。双方为报酬的支付及重客公司的开除行为发生争议，故陈宏红诉至一审法院。陈宏红一审诉称：1986年，陈宏红与重客公司（原重客总厂）建立劳动关系。2003年，陈宏红被委派到恒通公司（原重庆宇通客车有限公司，下简称宇通公司）工作。2012年7月31日，恒通公司提出不再为陈宏红提供工作岗位。2012年8月1日，陈宏红返回重客公司报到。陈宏红发放工资日，重客公司末支付分文工资。另，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举示的《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重客总厂合资组建宇通公司的批复》（下简称批复），据此辩称“本纠纷是非自愿情况下企业改制所引发，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以此认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这是错误的说法，理由：1、文意中清楚表明是“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依据法理基本原则及逻辑来看，并不能推导出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法院就不受理。本案是劳动合同履行中，因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五年后，在劳动者权利根本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违法要求陈宏红先与劳务派遣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纠纷，并非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2、批复是同意重客总厂组建宇通公司的批复。A、从时间上看，2003年5月至今已有近十年（当时劳动法规不健全），如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理由”成立，那么只要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存在，其均可以此批复为由，对劳动者权利任意践踏和漠视，劳动者权利被侵犯会告状无门。B、从内容上看，文件是市政府批复（语意应为批准、回复）；C、针对主体看，是针对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而非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D、从针对事项看，是同意组建宇通公司，宇通公司2006年就不存在了。即使企业非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法院不应受理，那么，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重客公司的改制是其自主进行的。另，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的纠纷亦属法院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法院：1、依法裁决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立即向陈宏红给付未支付的2012年7月24日至2012年8月23日的工资35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承担。重客公司、恒通公司一审辩称：陈宏红要求支付其拒绝完善劳动关系转移手续后的工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另，陈宏红诉重客公司、恒通公司的案件系因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引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畴。恒通公司系原重客总厂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国有企业改制而成立。根据改制方案，陈宏红作为原重客总厂成建制转移至恒通公司工作的员工，应根据改制方案要求，完善劳动关系转移的相关手续（由于原宇通公司成立后存在股权变化等情况，导致陈宏红等人的劳动关系转移手续未能在改制方案所确定的期限内完成。2012年7月，恒通公司和重客公司进行的理顺劳动关系的工作，也是根据原宇通公司成立时的改制方案为基础进行）。但陈宏红未能配合企业完善劳动关系转移手续，事实上也是拒绝履行与重客总厂或恒通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考虑到尽可能地减少改制阻力、体现国有企业对员工的关怀，重客公司在下属单位为陈宏红另行安排了工作，并明确其岗位、工资、福利、社保等待遇均保持不变（重客公司在前述改制中失去了进行原客车生产经营的资格、条件、资产及能力，客观上无法在本公司内部岗位中为陈宏红提供工作岗位）。但经过重客公司多次通知及沟通，陈宏红仍拒绝到重客公司安排的岗位上班。纵观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纠纷的整个过程，其根本原因在于陈宏红拒绝按企业改制方案确定内容，完善其劳动关系转移至恒通公司名下的手续。双方的争议是改制引发，该改制系由重庆市政府相关部门推进并主导的，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应属于仲裁及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畴。一审法院认为：重客公司（原重客总厂）与其他公司合资重组设立合资公司即恒通公司（原宇通公司），同时重客公司将包括陈宏红在内的在岗员工以集体用工方式，转移到恒通公司工作的行为，属企业的改制行为。重客公司合资重组的改制行为是依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企业改制的若干意见》（渝府发（2001）52号）的要求，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并受重庆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监督。故重客公司的改制是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在重客公司改制合资重组设立恒通公司后，陈宏红以集体用工形式转移至恒通公司工作，在改制中理顺完善劳动关系时，陈宏红与恒通公司因故不能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由此纠纷发生，并引发其后陈宏红工资支付与否的争执。因此，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是说，因企业改制活动引发的纠纷，必须是建立在企业自主改制基础上，即可以归纳为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才依法予以受理，而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已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据此规定，因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本案的劳动争议系由政府主导下的改制引起，故本案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的劳动争议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已受理的，驳回其起诉。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的争议，陈宏红可申请主导重客公司、恒通公司改制的政府有关部门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宏红对重庆重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的起诉。陈宏红对一审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举示了《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重客总厂合资组建宇通公司的批复》（下简称批复），并辩称“本纠纷是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非自愿情况下企业改制所引发，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这是错误的曲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理由是：1、文意中清楚表明是“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依据法理基本原则及逻辑来看，并不能推导出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法院就不受理。因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只要是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规定，皆可为。2、本案是劳动合同履行中，因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五年后（离批复产生至今已有近十年了），在劳动者权利根本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违法要求陈宏红先与劳务派遣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纠纷，并非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也没有对此进行举证，也未举证证明政府相关部门同意或批准其这样执行批文，故即使属于企业改制，也是企业自主行为，不属于非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纠纷。3、批复是同意重客总厂组建宇通公司的批复。A、从时间上看，2003年5月至今已有近十年（当时劳动法规不健全），如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理由”成立，那么只要重客公司和恒通公司存在，其均可以此批复为由，对劳动者权利任意践踏和漠视，劳动者权利被侵犯会告状无门。B、从内容上看，文件是市政府批复（语意应为同意、回复，即采用备案制），而不是决定；C、从针对事项上看，是同意组建宇通公司，宇通公司2006年就不存在了，而恒通公司也成立7年多了。D、从争议的发生时间上看，本案纠纷也不是发生在组建宇通公司或宇通公司存在期间。综上，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的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另，一审法院对本系列案件部分判决部分裁定互相矛盾，因为从时间上看，一审判决支持的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案件距改制更近，裁定驳回的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案件距改制反而更远。据此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2）江法民初字第08374号民事裁定，裁定原审法院受理陈宏红与重客公司、恒通公司间支付劳动报酬的纠纷。重客公司、恒通公司辩称：一审裁定正确，对于双方的纠纷是否属于企业改制，不应从陈宏红所称的时间距离来判断，而应从内涵上是否具有关联性来判断。陈宏红诉请的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与政府主导下的国有企业改制密切相关，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第一，本案是否属于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第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关于第一个上诉焦点，重客公司（原重客总厂）与其他公司合资重组设立合资公司恒通公司（原宇通公司），并对原重客总厂现有在岗职工以集体用工方式成建制进入合资公司进行安置，该次合资重组经过了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并受重庆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监督，应属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在重客公司的此次合资重组过程中，陈宏红以集体用工方式成建制进入恒通公司工作，后在理顺完善劳动关系时，陈宏红与恒通公司未能签订劳动合同，恒通公司不再为陈宏红提供工作岗位，双方由此引发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故本案系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引起，不属于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陈宏红关于“本案并非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即使属于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也是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不属于非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上诉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如上所述，本案不属于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对上述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陈宏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2）江法民初字第08374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 毅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