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琼民提字第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继坚，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张小梅，海南德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田苗苗，海南德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临高县粮食局。法定代表人：王智，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志超，海南省临高县粮食局职工。再审申请人邱继坚因与被申请人海南省临高县粮食局（简称粮食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临高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2日作出（2010）临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邱继坚不服，向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0）海南二中民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判），已发生法律效力。邱继坚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3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3）琼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夏艳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赵晖、周磊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邱继坚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梅、田苗苗，粮食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继坚起诉称，2007年5月29日，粮食局委托海南亚奥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简称亚奥公司）拍卖马袅粮所资产，保留价为70.09万元，第一次拍卖流拍。同年6月18日，粮食局再次委托亚奥公司拍卖马袅粮所资产（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15603.14平方米、房屋面积3631平方米），拍卖保留价为60.48万元。亚奥公司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再次流拍。根据临高县人民政府（简称临高县政府）的相关规定：“若第二次拍卖再流拍，以协议方式处置”，因此粮食局打电话给邱继坚告之若同意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购买，就将60.48万元汇入粮食局指定的账户内，并告之其账户。邱继坚于2007年7月16日将款项汇入该账户。后因粮食局不承认该买卖合同关系，邱继坚遂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其与粮食局买卖马袅粮所资产合同成立、有效；二、判令将马袅粮所资产即15603.14平方米（说明：马袅粮所的拍卖公告上，第一次面积为16483.14平方米，第二次为15603.1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3631平方米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临高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2月12日，临高县政府办下发《临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县粮食局关于临高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补充实施方案的通知》（临府（2006）113号），成立临高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处置变现国有粮食企业资产。2007年，粮食局对所属的33家国有粮企进行改制。除两家重组承担粮食政策性经营业务外，其余31家通过处置变现国有资产，支付职工补偿金和缴纳社保费。2007年5月29日，粮食局经委托一会计师事务所对变现粮企资产分别评估后，委托亚奥公司进行拍卖。同年6月7日，亚奥公司对包括本案马袅粮所在内的14家粮所粮站的资产进行拍卖。其中本案的马袅粮所的拍卖标的为16483.14平方米土地、3631平方米房屋；拍卖保留价为70.09万元。此次拍卖中，马袅粮所资产流拍。2007年6月1日，临高县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会议纪要（第25期）于6月4日以《研究国有粮食企业资产拍卖有关问题》为题下发文件，其中第六条规定，国有资产第一次拍卖流拍，按评估价下调10%进行第二次拍卖，若第二次拍卖再流拍，以协议方式处置。2007年6月18日，粮食局再次委托亚奥公司对包括马袅粮所在内的7家粮所粮站的资产进行第二次拍卖。6月27日，马袅粮所资产按原拍卖价下降10%后，以60.48万元保留价进行拍卖，再次流拍。2007年7月16日，粮食局召开局务会议，同意按临高县政府2007年6月4日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经两次拍卖流拍的，可以协议方式处置的精神，决定谁先交钱谁优先协议成交。上述决定当日，粮食局分管改制处置工作的副局长将该决定电话通知邱继坚，称如同意按第二次拍卖保留价60.48万元购买，可将款汇至粮食局指定账户。邱继坚当日将款项汇入临高县财政局处置国有粮食企业资产专户。后粮食局并未继续与邱继坚办理协议转让事宜，遂成讼。临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马袅粮所已两次挂牌拍卖流拍，按照《临高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25期文件规定，可以协议方式处置，但协议方式处置该国有资产的主体该文件未予以明确。临高县政府及其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是合法的主体，除此之外包括粮食局在内的其他单位应由临高县政府特别授权，否则不具备协议方式处置国有资产的主体资格。临高县粮食局某副局长电话通知邱继坚将60余万元汇入指定专户后，未将该情况报告临高县政府，也未经临高县政府追认同意，因此，粮食局与邱继坚的行为不符合国有资产处置的有关程序，是无效行为，遂判决驳回邱继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4924元由邱继坚负担。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认为，法律明确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经过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及本级人民政府批准。《临高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虽然规定若两次流拍，可协议处置，但此规定只是抽象的处理方向，对于协议方式所应涵盖的价格、主体等具体内容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采取协议转让方式的，应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并按规定程序进行审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以协议转让形式出售企业，企业出售合同未经有审批权的地方人民政府或其授权的职能部门审批的，法院在审理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时，应确认该企业出售合同不生效。故邱继坚未与粮食局签订买卖合同，又未经有审批权的相关部门审批，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有关国有资产处置的强制性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48元，由邱继坚负担。邱继坚申请再审称，马袅粮所的处置是经临高县政府专门下发文件同意，并授权粮食局牵头组织的。马袅粮所经两次公开拍卖流拍后，粮食局召开局务会，并向县主管领导汇报同意，决定按第25期县长办公会议纪要规定执行，即两次流拍的马袅粮所资产按第二次拍卖保留价，谁先交钱谁先成交。邱继坚作为竞买人接到粮食局的电话通知（要约），并按要求立即将相应款项汇入指定账户（承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邱继坚与粮食局买卖马袅粮所资产的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判认定邱继坚与粮食局的买卖合同不成立、无效，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粮食局答辩认为，粮食局与邱继坚未就马袅粮所资产进行过协商，也未达成过合意，故粮食局与邱继坚未就马袅粮所资产成立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经过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及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第25期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并非协议转让的审批性文件。未经有权部门审核批准，粮食局无权以协议形式处置马袅粮所资产。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继坚的再审申请依法应予以驳回。再审审理查明，粮食局召开局务会议讨论马袅粮所资产处置，已事先通过电话向临高县政府报告并取得了主管副县长同意。另查明，马袅粮所资产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时，因划出职工安置区土地面积，故其土地使用面积调整为15603.14平方米。马袅粮所资产第一次拍卖保留价为70.09万元，第二次下调10%为63.08万元，后因安置改制职工，划出部分土地，将拍卖保留价调整为60.48万元。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邱继坚与粮食局之间买卖马袅粮所资产的合同是否成立？若成立，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和承诺的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经临高县政府批准，粮食局依法处置国有资产，对其管理的包括马袅粮所资产在内的14家粮所粮站通过拍卖方式进行处置。其中马袅粮所资产经拍卖两次流拍，按临高县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的决定，以协议方式进行处置，即如同意按第二次拍卖保留价60.48万元购买，可将款汇至粮食局指定账户，谁先交钱谁优先协议成交，由粮食局负责人电话通知邱继坚。这是粮食局处置马袅粮所资产的一种明确的意思表示，对处置资产最为关键的价格、付款时间及成交条件作了明确的要求，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十四条对要约的规定；作为竞买人，邱继坚按粮食局的要求，当天将60.48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履行了要约的全部内容，承诺即生效。至此，邱继坚与粮食局买卖马袅粮所资产的合同即告成立。《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其中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本案一、二审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原判认为马袅粮所资产转让未经有审批权的相关部门审批属无效行为。包括本案标的马袅粮所资产在内的14家粮所粮站的处置，是落实国务院、海南省政府及临高县政府有关国有粮食企事业改革政策而采取的自上而下的改革行动，是依据临高县政府办的《临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县粮食局关于临高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补充实施方案的通知》（临府（2006）113号）及临高县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25期）［以《研究国有粮食企业资产拍卖有关问题》为题下发文件］进行，且成立了以副县长为组长，县政府办主任、县商务局局长、粮食局局长为副组长，县发改局、财政局等负责人为成员的临高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对处置资产经评估后，委托亚奥公司进行拍卖，已完成处置12家；马袅粮所经两次公开拍卖流拍后，粮食局召开局务会，并向县主管领导汇报同意，决定按第25期县长办公会议纪要规定执行，即国有资产第一次拍卖流拍，按评估价下调10%进行第二次拍卖，若第二次拍卖再流拍，以协议方式处置。故马袅粮所资产的处置经临高县国有资产管理机构和临高县政府批准，符合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程序，故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邱继坚与粮食局之间就买卖马袅粮所资产的事宜虽然未签订正式确认国有资产转让的合同，但马袅粮所资产的处置符合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程序，粮食局与邱继坚之间的买卖合同已成立且合法有效。该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的主要条款即标的物与价款已经基本明确，具备履行的条件，且邱继坚已按约定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粮食局所应依法向其交付合同标的物。原判以粮食局与邱继坚的行为不符合国有资产处置的有关规定为由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海南二中民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和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0）临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邱继坚与海南省临高县粮食局买卖马袅粮所资产合同成立、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将马袅粮所资产即15603.1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3631平方米房屋依法过户至邱继坚名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2元，由海南省临高县粮食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艳代理审判员  赵晖代理审判员  周磊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书 记 员  黄蜀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