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苏中商终字第0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东环路138号。负责人吴青，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雷盛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租赁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虎丘路58号。负责人雷敏，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园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雷盛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租赁分公司（以下简称雷盛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0）园商初字第0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盛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7月14日，朱某驾驶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苏嘉杭高速公路发生事故，与正常行驶的江某某驾驶的苏E×××××小汽车相撞，致苏E×××××车内三人死亡，该事故朱某负全部责任。苏E×××××车由雷盛公司向人保园区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现雷盛公司已赔付三方受害者家属20万元／人，合计60万元，该款项向人保园区公司理赔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园区公司支付理赔款6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保园区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对保险合同成立、事故发生、条款约定情况没有异议，但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雷盛公司投保的是承运人责任险，事故时该车由雷盛公司出租给比欧西气体（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欧西公司”）使用，且性质为包租，比欧西公司提供驾驶人员，比欧西的员工驾驶被保险车辆时发生事故，不属于承运人责任险赔偿范围；雷盛公司与比欧西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服务合同中约定雷盛公司不承担包租期间内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切后果，故事故本身也不需要雷盛公司向受害人方承担责任；即使认定保险公司应赔，根据条款，也应为50万元责任限额再扣除每座位200元绝对免赔额。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008年4月、2010年7月，雷盛公司（甲方）分别与人保园区公司（乙方）协商订立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约定为科学规避营业性客运企业和旅游客运企业的经营风险、切实保障旅客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文件要求，双方就甲方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宜进行约定。其中第四章投保方案，设立了每座责任限额20万元-50万元不同的保费方案；第七章绝对免赔额确定每座每次事故人民币200元；双方并就保险机构服务承诺等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08年9月12日，雷盛公司与人保园区公司协商签订保单，就苏E×××××桑塔纳轿车向人保园区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座位数5人，每人责任限额2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08年9月13日零时起至2009年9月12日二十四时止。双方特别约定：每车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限额：核定座位数×20万元×50%，超出营运证许可的地域范围发生的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经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批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合法从事道路客运服务的承运人，均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不包括出租车、城区公共汽车）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非本保险合同所称旅客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被保险人收到旅客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对旅客作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苏E×××××车辆由雷盛公司于2008年9月12日办理了机动车辆初次登记，登记车辆信息及行驶下记载使用性质为租赁。雷盛公司（甲方）另与比欧西公司（乙方）签订汽车租赁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将全新桑塔纳志俊1.8豪华版轿车2辆（包括上述苏E×××××被保险车辆）包租给乙方，包租期限自2008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14日止，期内燃油费用由乙方承担，驾驶员由乙方指定专人驾驶。甲方不承担包租车辆在包租期内引发的第三者责任，甲方不承担车辆在包租期内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造成的一切后果，包括有关部门的罚款等，若乙方承租甲方驾驶员的，则由甲方承担。乙方承担包租期内由于交通事故、违法、违章肇事等行为所发生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甲方负责向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车上人员座位险（20万）等险种，上述保险险种赔偿之外的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仅就乙方或甲方书面允许的驾驶人员发生的保险索赔事宜上负有协助处理的义务。2009年7月14日，朱某驾驶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鲁H×××××挂）由南往北行驶至苏嘉杭高速公路3KM＋800M处，车辆偏离自己车道向左侧撞击中央隔离护栏后致相对方向车道，与江某某驾驶的上述被保险车辆相撞，致江某某及随车乘员李某、邵某（三人均为比欧西公司员工）当场死亡。2009年7月28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苏嘉杭高速公路二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某负事故全部责任。2009年8月、受害人家属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朱某、朱立（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为被告向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各项损失，诉讼中原告方申请撤回了对被告朱某、朱立的起诉，并在法院主持下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达成调解，由保险公司分别赔偿三方受害人家属各16.8万元。2010年3月10日，王某、梁某、赵某分别出具收条，认可收到雷盛公司支付苏E×××××乘员邵某、李某、江某某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偿款各20万元。另查明，事故受害人江某某，1970年3月13日生、户籍所在地苏州市红旗新村4幢103室，母倪根娣，出生于1937年7月24日，妻赵某。受害人李某，，父李留某、妻梁某，女李梁某。受害人邵某，，父邵某，母蒋某，妻王某，女邵某以上事实，由雷盛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民事调解书、事故认定书、收条、死者尸检报告、火化证明、户籍证明、工作证明、车辆登记信息、人保园区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保险条款、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因人保园区公司对雷盛公司提交的向事故受害人一方支付赔偿款收条真实性提出质疑，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18日通知相关受害人家属到场核实，赵某、梁某、王某确认了收条及已得到雷盛公司赔偿款20万元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协商订立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依据雷盛公司上级机构与人保园区公司协商订立的关于整体投保的框架性约定及雷盛公司经营资格证明、双方间保单对应的车辆信息，双方均明确雷盛公司是从事车辆出租经营的企业、投保车辆将用于租赁经营活动，雷盛公司投保目的在于避免和分担经营活动中因事故造成车上人员人身财产损失引发的赔偿风险。而依据人保园区公司关于险种设置和保险责任范围的理解，同样出租经营的车辆，在均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情况下，基于连人带车的服务性租赁和仅出租车辆的纯财产性租赁二种具体经营方式的不同，将导致赔偿责任承担后果的巨大差异。该差异超出了雷盛公司作为汽车租赁服务企业投保时预期，依照诚信公平的合同法原则，作为承保险种设置方和格式条款提供方，保险人于保险合同订立时就此应充分说明并提示投保人注意。就目前证据而言，无论双方框架性协议、保单条款和投保文件，还是之前往来中是否存在同样情况已拒绝赔付的先例，均无法证实人保园区公司已履行相应义务、或雷盛公司已知、应知该法律后果，人保园区公司抗辩涉案保险事故不属于理赔范围的观点，不予采信，相应雷盛公司主张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雷盛公司与比欧西公司间关于租赁往来中事故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因该合同与涉案保险合同分属不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情况与保险合同项下赔偿责任的成立不发生直接关联；同时，租赁双方关于出租方投保20万元座位保险，承租方于保险范围外承担事故责任的约定，结合雷盛公司事故后实际赔付的事实，反而可说明投保人在一系列业务发生时关于所保险种的预期和认识，与目前人保园区公司主张拒赔后果存在巨大差异，故人保园区公司抗辩提出基于租赁合同雷盛公司不应赔，进而保险公司可拒赔的观点，不予支持。关于事故责任限额，因双方存在特别约定，应以约定的最高限额确立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导致三受害人死亡，依照相应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扣除经调解获赔金额后，均已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赔偿责任限额，原审法院以50万元责任上限，扣除双方认可的600元免赔数额，确认人保园区公司应承担的理赔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人保园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雷盛公司赔偿款499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雷盛公司负担900元，人保园区公司负担4000元。原审法院宣判后，人保园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强加于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要将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车上人员座位险两种险种向被保险人充分说明并提示被保险人注意。一审法院将不同险种的说明义务强加于上诉人。被上诉人选择投保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就应当将车辆用于客运用途，才能得到该险种的保障，被上诉人却将其用于财产性租赁，不符合该险种的保障范围，后果只能由被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拒赔是基于被上诉人将车辆用于不受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障范围的财产性租赁，而非基于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上诉人即便对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免责格式条款没有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并没有规定保险人必须因此要承担免责条款没有明确说明义务的后果。如果被上诉人对其选择的险种的预期和认识存在偏差，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这种偏差上诉人事先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二、被上诉人对本起保险事故不具有保险利益。被上诉人与比欧西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服务合同约定，如纯财产性租赁车辆，则因交通事故等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比欧西公司承担，比欧西公司驾驶员发生的责任和任何情况由比欧西公司负责；如比欧西公司承租被上诉人驾驶员行驶包租车辆，因交通事故等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不连驾驶员租赁，仅租赁车辆，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侵权责任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举重以明轻，被上诉人作为车主对本案车上人员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没有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对车上人员的伤害也就不具有保险利益。既然不具有保险利益，被上诉人就不应从上诉人处得到赔偿。被上诉人自愿赔偿车上受害人家属，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一审过程中，对于被上诉人举证的受害人家属的三份收条，上诉人提出要求受害人家属到庭接收质证，并对被上诉人的财务进行审计鉴定，以确定是否确实支付了该三笔款项。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允许上诉人的审计鉴定申请，也没有安排受害人家属出庭作证，仅对受害人家属作调查笔录，剥夺了上诉人当庭质证的权利，以致被上诉人是否确因涉案事故受有损失未能经法定程序查明，一审法院即判决被上诉人受到损失，并进而判决上诉人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保园区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由雷盛公司承担上诉费用。被上诉人雷盛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且双方当事人亦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雷盛公司的投保目的、公司及车辆的性质、等并不适合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但双方多年来均以该险种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而人保园区公司明知不适合缔约而与之缔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雷盛公司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人保园区公司上诉认为雷盛公司投保险种有误，在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雷盛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人保园区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雷盛公司则认为，其系车辆租赁公司，为减少租赁活动中因事故造成车上人员人身财产的损失，多年来均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其已按约向死亡车上人员的家属实际赔付，人保园区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理赔。本院认为，首先，保险是把个别人由于未来特定的、偶然的、不可预测的事故在财产上所受的不利结果，使处于同一危险之中，但未遭遇事故的多数人予以分担以排除或减轻灾害的一种经济补偿制度。因此，在本案中雷盛公司作为特定主体在经济上存在着风险，愿意以缴纳保险费的方式，在具有共同风险的人之间建立一个足够分散风险的共同体，就不应简单地以保险合同没有保险利益而宣告合同无效、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人保园区公司明知雷盛公司系车辆租赁公司而与之签订承运人责任险，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又以雷盛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进行抗辩，拒绝赔偿，构成明知投保人雷盛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而与之产生保险合同关系的行为，有违公平原则，使原本就处于强势地位的保险人进一步侵害处于弱势地位的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利益。关于雷盛公司与比欧西公司之间的汽车租赁服务合同，因与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雷盛公司基于对保险合同的理解向受害人家属先行实际赔付，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人保园区公司提出的原审程序问题，雷盛公司就其已实际赔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由受害人家属签字、捺印的收条三份，原审法院在人保园区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提出质疑后，向三位受害人家属作调查笔录并就该笔录开庭质证，程序合法，人保园区公司虽对此仍有异议，但相应证据能有效证明雷盛公司已实际赔付60万元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亮代理审判员 唐 蕾代理审判员 俞水娟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谢儒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