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甲。委托代理人陈遥霖，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志强，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乙。委托代理人曾佳魁，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唐某乙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3）岳莲民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唐某乙与唐某甲系姑侄关系。唐某乙没有生育子女，其丈夫1999年去世以后，一直独居，未再婚。并享受桐木村低保、五保及其他养老待遇。2006年年初，唐某甲将唐某乙接至家中，唐某乙、唐某甲开始共同生活。2011年10月18日，唐某乙与唐某甲签订《遗赠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唐某乙夫妻所有财产，包括房屋等全部遗赠给唐某甲所有，如遇房屋拆迁、安置新居由唐某乙和唐某甲全家居住，将来由唐某甲及其子女继承；2、原集体所分配的自留山、土地全部由唐某甲继承，稻田按30年责任制所留下的年限归唐某甲耕种及获得有关补偿；3、唐某乙以后的生活、居住、护理以及所需费用全部由唐某甲夫妻及其子女承担，直至寿终后的一切责任。唐某甲及全家不得对唐某乙虐待、残害，必须尽到全部责任。协议由唐某乙及唐某甲分别签名并加盖手模，并有同村李明志、宁福祥等作为证人签名，桐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莲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莲花镇司法所分别在协议上盖章见证。2011年10月26日，唐某乙与唐某甲就签订的《遗赠协议书》，向岳麓区司法局莲花法律服务所申请司法见证，该所根据双方申请，经现场询问唐某乙（录制同步视频）后，出具《见证书》。唐某乙、唐某甲在见证申请表中一致确认双方所签《遗赠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2012年7月11日唐某甲的妻子李店春代唐某乙与桐木村民委员会签订《桐木安置区第一批宅基地换房置换协议书》和《桐木安置区宅基地换房置换选房证明》，根据上述协议，唐某乙原有宅基地经拆迁可换得安置房107.9平方米、89.6平方米住宅各一套，以及13.34平方米杂物间和28.56平方米门面各一间。四处新房购置价合计326790元，唐某乙原有住房拆迁可得补偿款为159387.04元。唐某乙旧房拆迁及安置新房购置的领款、交款等手续均由唐某甲及其妻子李店春代为办理。唐某乙本人对安置新房的取得除拆迁补偿费用外没有支付其他款项。协议签订后，双方因安置新房的处理以及唐某乙养老金存折的支配权等发生争议，后经村委会调解，唐某甲一次性向唐某乙支付5万元，唐某乙的五保金、养老金、低保金的存折交给唐某乙自己保管、支配；此后，唐某乙仍居住在唐某甲家，但与唐某甲一家开始分开吃饭。2013年8月，唐某乙从唐某甲家搬入其名下位于桐木村集镇街边，面积为89.6平方米的二室一厅的安置新房，独自居住至今。期间，唐某甲妻子李店春曾提出为照顾唐某乙生活起居，要求与唐某乙一同居住，但遭唐某乙拒绝，并将唐某甲已经拿到唐某乙新房处的部分生活用品扔至屋外走廊。唐某乙要求唐某甲将安置新房全部交由唐某乙自行管理，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由此酿成本案纠纷，故唐某乙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唐某乙、唐某甲签订的《遗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唐某乙提出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唐某乙提出自协议签订后，唐某甲存在未经唐某乙同意擅自处分唐某乙房产、霸占唐某乙门面房屋租金以及辱骂唐某乙等过错行为，但唐某乙就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但双方自唐某乙房屋拆迁协议签订以来，对协议的履行产生分歧；2013年8月，唐某乙搬出唐某甲住所以后，又明确拒绝唐某甲及其妻子提出与唐某乙同住的要求，则唐某乙已经以其行为作出了不愿继续履行协议的明确意思表示；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多次询问，唐某乙表示坚决要求解除协议不再愿意将其名下房产遗赠给唐某甲。综上，根据唐某乙、唐某甲生活现状，结合唐某乙意思表示，唐某甲既不能取得继续履行扶养、照顾唐某乙的机会，也随时可能失去取得受遗赠财产的权利，故唐某乙、唐某甲双方签订的《遗赠协议书》以解除为宜。协议解除后，如唐某乙就其名下财产的占有、使用等处分权利不能与唐某甲协商一致，可另案提起诉讼。因唐某甲只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对是否存在因协议解除造成的损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也没有提出赔偿主张，故本案不做处理。自双方协议解除之日起，唐某甲有权就其已经支付的唐某乙生活支出等费用或其他损失依法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唐某乙与唐某甲所签订的《遗赠协议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某乙承担，原审法院决定依法予以免交。唐某甲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是在曲解法律。一审法院判决以被上诉人明确拒绝上诉人扶养及法院多次征求老人意见，老人都表示不想由上诉人扶养为由，援引合同法第94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解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这显然是对合同法第94条的曲解，根据合同法基本原则，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通过合意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合同双方必须诚信的履行合同。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在出现合同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违约方是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利的，而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却肯定了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这显然是违背合同法公平原则和民法精神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遗赠抚养协议显然是对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了解的不全面而形成的，根据合同法107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恢复原状和承担违约责任等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在协议履行期间是认真、完好的履行了协议义务的，而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解除协议，就是属于违约方，那么在本案中，上诉人就应该承担继续履行的等违约责任。从一审的证据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十多年生活无矛盾，十多年的人道养育，上诉人无微不至的精神关怀、5万元的经济扶助，这些证据无不表明遗赠扶养协议有良好的履行基础和继续履行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曲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继续履行遗赠抚养协议。唐某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写明的事实存在重大的冲突，显然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理解偏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了解不全面才出现了现在的判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属莲花法庭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十分的了解，也经过了充分的调查和了解，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期间，唐某乙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调查笔录三份，拟证明上诉人脾气不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经常产生矛盾、分歧，遗赠协议书不应继续履行，以免双方矛盾加剧；证据二、解除遗赠协议书及返还所有财产的通知一份，拟证明2013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再次以书面的形式通知上诉人解除遗赠协议书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全部占有财产。对于唐某乙提交的证据一唐某甲质证称：在一审开庭已经有证人出庭作证，也提交了调查笔录；对于证据二，唐某甲质证称：致唐某甲的函不是证据，只是唐某乙要求解除协议的一种手段，我们也发给了唐某乙一份函，没有法律规定解除协议的行为，所以被上诉人不能以通知形式解除协议，唐某乙年龄较大了，不能更好的照顾自己，唐某甲也照顾唐某乙十几年，所以我们认为不应该解除该协议。经审查，对于唐某乙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对于证据一，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并未实际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二，因其与本案并不具备关联性，并不能够达到与本案相关的证明目的，因此本院不予认定。唐某甲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某乙与唐某甲所签订的《遗赠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本案中，唐某乙、唐某甲所签订的《遗赠协议书》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性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从形式上遗赠扶养协议虽然具有民事合同的部分性质，但是因为其人身、财产的双重属性，与一般的协议有着很大区别，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最重要的特点在于扶养人的扶养行为并不仅仅是财产的给付，也不单纯是一次性的作为，而是既有物质又有精神的长时间的照顾和料理。可见，遗赠扶养协议中扶养人和遗赠人的关系是否融洽、是否相互配合，尤其是扶养人、遗赠人的内心意愿对于遗赠扶养协议宗旨的实现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不能单纯的依据合同规则进行解释和规范，也不能像强制民事双务合同中的双方履行合同义务一样去强制扶养人履行扶养义务或者遗赠人接受被扶养。本案中的被扶养人唐某乙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也明确表示拒绝扶养人唐某甲对其继续进行扶养，所以遗赠扶养协议事实上已经不能得到履行，也已经丧失了双方最初订立时的合意，不宜继续强制履行，而应当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为妥，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继承法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认定唐某乙与唐某甲所签订的《遗赠协议书》予以解除并无不当。对于本案遗赠扶养协议的解除，遗赠人唐某乙并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该遗赠扶养协议，因此对于导致协议解除的后果，其应偿还唐某甲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由于在本案中唐某甲只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对其在扶养唐某乙期间是否产生供养费用以及所实际支付的供养费用的具体数额并未进行主张，故本案不做处理，唐某甲可待协议解除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上诉人唐某甲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唐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霞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书 记 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